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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12月17日星期日

作者:英-安东尼·比弗Antony Beevor/译者:董旻杰 当前章节:152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34

对于第2步兵师师部的马特·科诺普中校来说,首个称得上“不寻常”的迹象来自第二天早上的电话,7点还不到,摆在床垫前的电话就响起了短促的铃声。师作训科的军官告诉他,在奥伊彭以南发现了空投下来的德军伞兵,有大约30辆德军坦克突破了东边的防线。他打开灯,走到地图边试图推断会发生什么大事,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又响了。

“喂,科诺普,我想让你警告所有人,”科诺普一下子没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让大家都拿起武器,在师部外的最后一道战壕里做好战斗准备!敌人的坦克已经突进来了,这会儿就在通往比林根的公路上。”

“是,长官!”科诺普回答道,“顺便问一下,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罗伯逊将军。”回答他的是第2步兵师师长沃尔特·梅尔维尔·罗伯逊(Walter Melville Robertson)少将充满冷静和理智的声音。[1]科诺普觉得有必要提醒师长,唯一可用的士兵都是一些“在此前的战斗中精疲力竭的卡车司机”。罗伯逊让他将所有能找到的人都组织起来,于是科诺普把厨子、文书、司机和任何穿军装能开枪的人混编成1个排,把他们赶下了通往维尔茨费尔德的公路。科诺普把巴祖卡火箭筒小组和2门57毫米反坦克炮布置在能用火力封锁道路的位置上,那是坦克指挥官必定会选择的路线,此时远处传来了机枪的射击声。他让一个厨子中士和自己的吉普车驾驶员进入12.7毫米重机枪阵地,并带上步话机充当观察哨。1名宪兵军官领着20个宪兵赶来,即便他的“雪花莲”们(snowdrops)[A1]只配备了手枪,他们仍旧进入了阵地。

霍奇斯中将最后被迫面对现实,12月17日7点30分,德军进攻开始24小时后,他终于批准第5军军长杰罗少将终止第2步兵师从瓦勒尔沙伊德向北攻击的请求。杰罗想把部队调回被称为双子镇的罗赫拉特—克林克尔特,那里现在正受到威胁,第99步兵师在第277国民掷弹兵师和党卫军第12装甲师的攻击下被迫撤退。他和罗伯逊少将都认为,必须确保从罗赫拉特—克林克尔特到瓦勒尔沙伊德的公路安全,这样他的2个团才能撤下来。

杰罗并不看重“美国陆军从不撤退”这种毫无意义的口号,此刻他觉得能守住北肩角不被德军突破才是最重要的,此战的关键就在于从罗赫拉特—克林克尔特向西逶迤的埃尔森博恩岭。美军必须长时间坚守双子镇,沿着山岭构筑坚固阵地,为此他已经在埃尔森博恩岭调集了大量炮兵部队。

罗伯逊少将命令手头唯一的预备队——第23步兵团3营——从埃尔森博恩乘卡车东进,一直到罗赫拉特东部下车,望着茂密的松树林,众人都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们都知道第99步兵师有支部队被当面的党卫军第12装甲师“打得落花流水”[2],正在向后溃退。在他们身后,可以听见半履带防空车上的高射机枪对着从头上掠过的V-1嗡嗡飞弹开火的急促射击声。I连连长查尔斯·麦克唐纳上尉写道:“在重炮轰击下,交叉路口周围的积雪都和泥土搅和在一起,呈淡黄色。”[3]

他率领部下走到森林边缘,即使眼前是一片开阔地,在潮湿的雾气中能见度也不超过100米。他们能听见前方轻武器射击的声音,主要是德军自动武器连发时撕裂布帛般的声音,[A2]而不是来自射速更缓慢、更有节奏的美军机枪。接下来是德军多管火箭炮的齐射,由于炮弹发射时发出的刺耳尖啸,因此被盟军戏称为“尖叫的米妮”[A3]。麦克唐纳的部下一听到炮弹的呼啸声,就立刻藏到了巨大的松树背后,希望能躲开横飞的弹片。炮击结束后,全连都回去挖散兵坑,除了自我保护的本能外,众人都缺乏挖工事的热情,因为在积雪覆盖的大树旁用小小的工兵铲挖坑实在是件辛苦的活计。

当天早上,科诺普中校准备保卫的第2步兵师师部位于维尔茨费尔德,威胁并非来自东边的党卫军第12装甲师,他们准备迎击的德军是来自南方的派普战斗群。派普被分配给自己的进攻路线的糟糕情况吓坏了,决定无视希特勒的命令和规定路线另外找路走,后来党卫军第1装甲军军长赫尔曼·普里斯(Hermann Priess)地区总队长兼武装党卫军中将(SS-Gruppenführer und Generalleutnant der Waffen-SS)也同意了他的做法。“由于道路状况惨不忍睹,”他写道,“轮式车辆在相当长的一段路程上需要被牵引着才能前进。”[4]

12月17日黎明前,派普战斗群对洪斯费尔德发动了攻击,其先头坦克就跟在撤退的美军车队后面混了进去。镇内的美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德军以损失2辆豹式坦克的代价,缴获了大量卡车、吉普车和半履带装甲车。派普的党卫军掷弹兵在一处田野中枪杀了19名美军战俘,还有2个当地居民脸冲着墙被从脑后射入的子弹处决。对于这些党卫军装甲掷弹兵来说,现在就如同回到了东线,在那里屠杀战俘和平民已经属于见怪不怪了,随后他们又将镇上的民居和教堂劫掠了一番。派普在镇里留下一小队官兵守卫部队的通信线路,2天后,留守部队中的5个士兵强暴并杀害了年仅16岁的美丽女孩厄娜·科利亚斯(Erna Collas),当时她正为士兵们指出一条通向农场的道路。此后她就失踪了,直到5个月后人们在一处散兵坑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她的身上弹痕累累,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她遭到了性侵。[5]

由于道路泥泞,派普决定将大部分卡车都留在洪斯费尔德,并命令第9伞兵团团长率部肃清残敌守卫该地区。然后,派普并没有按照指令向西边的昂布莱沃河谷推进,而是折向北面的比林根,地图上标示的美军第2步兵师的燃油供应站就在那里。周日清晨8点30分刚过,派普战斗群如入无人之境,轻松夺取了该村[A4],并摧毁了停在飞机跑道上的12架美军轻型观测飞机。1个带有卐字臂章的当地居民欣喜地迎接德军的到来,他向每辆驶过的车辆行纳粹礼,然后向党卫军士兵指出美军燃油供应站的所在地。[6]装甲掷弹兵让美军战俘为车辆加满油,并将剩下的油桶都搬上半履带装甲车。1个美军伤兵被德军用手枪在近距离内直接爆头,但是根据当地平民的亲眼所见,其他美军战俘要比在洪斯费尔德被俘的战友幸运得多。另一方面,美军官方战史记载在比林根有50名战俘被枪杀。[7]

在比林根西面的美军第254战斗工兵营B连被德军装甲纵队狠狠蹂躏了一番,德军坦克并没有像“熨斗”一样从散兵坑上面平推过去,而是停下来反复转向压垮堑壕,履带卷起层层泥雪将里面的人活活埋葬。[8]幸运的是,美军的增援部队已经上路了。第1步兵师26团凌晨时分坐卡车向前线进发,于上午9点过后陆续抵达了埃尔森博恩岭的营地,该团2营当即出发去往南边的比特根巴赫(Bütgenbach)。[9]

南下途中,该营同德军第3伞兵师侦察连[A5]派出的侦察队打了场遭遇战。到达比特根巴赫后,美军要求当地居民都躲到房子的地窖里去,他们继续向前推进到比林根以西2公里的另一个小村多姆比特根巴赫(Dom Bütgenbach,今比利时多米纳,Domäne),在这里听到了比林根已经落入党卫军部队之手的消息。在公路边的山头上,他们发现了一支由50来个文书和后勤人员组成的杂牌军,这些人来自第99步兵师,领头的是坦克歼击营的1名上尉。第26步兵团2营错以为攻占比林根的敌军是党卫军第12装甲师,他们不明白为何这股敌军没有继续向北攻击,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派普战斗群的先头部队已经向西南方向挺进,重新回到了通往昂布莱沃河谷的道路上。

尽管突破美军防线的时间有所延误,德军的士气仍然高涨。“我认为西线战事正在发生转折,”第3装甲掷弹兵师的一名二等兵(Gefreiter)在待命出击的时候写道,“最主要的是,战争的胜利很快就会让我回家和亲爱的妻子重聚,我们会重建家园,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来自祖国的钟声。”[10]

布莱德雷中将当天早晨乘坐自己的草绿色凯迪拉克动身从巴黎返回卢森堡,发现1辆装有机枪的吉普车要为他担任警卫车,因为有消息称在凡尔登有德军伞兵出没。汉森少校询问(他的指挥官)是否要回到第12集 团军群前进指挥部,因为现在北面的几个德军师距离那里不到30公里。“我绝不会让指挥部后撤的,”布莱德雷回答说,“在这紧要关头影响太大。”[11]这场挑战让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大病一场。

两人都感觉到德军重新占领卢森堡大公国,对两个多月前热烈欢迎美军的当地人民来说是件很残酷的事情。当他们进入卢森堡城时,布莱德雷看到了挂在房子上的星条旗,他喃喃自语道:“我希望它不会被人摘下来。”卢森堡城迄今为止还能完全幸免于战争的恐怖,它被称为“欧洲最后的防空洞”[12],因为无论是英国皇家空军还是美国陆军航空队(USAAF)都没有对其进行过轰炸。

凯迪拉克停在了被称为“鹰”(Eagle Tac,也可理解成代号为“鹰”的战术和通信中心)的第12集 团军群前进指挥部门前,布莱德雷下榻的阿尔法酒店就在四个街区之外。他匆匆上楼,走到形势图前停下来久久地盯着地图,浑身逐渐战栗起来。“很抱歉老子要骂娘了,”布莱德雷怒道,“我想情况已经明朗了——但这个狗娘养的(希特勒)是从哪个鬼地方搞来那么多部队的?”

德军情报部门以这样的方式摸清了整条战线上最薄弱的部位,令布莱德雷和他的参谋部大为震惊,而且由于美军采取的是一种攻势策略,他们的战线后方缺乏预备队来建立纵深防御,布莱德雷仍然相信大规模调整部署是可以避免的。位于斯帕的第1集 团军当天怀疑“第12集团军群指挥部内的诸位先生是否充分认识到了形势的严重性”[13],第3集团军指挥部里的众人显然也对上级这种迟缓的反应感到吃惊。“集团军群指挥官打电话给巴顿将军,”第3集团军参谋长霍巴特·雷蒙德·盖伊(Hobart Raymond Gay)准将记录道,“告知他可能会再调走2个师,48小时之内还无法做出决定。”[14]

在第9集 团军指挥部,似乎还没有人能弄清楚德军进攻的规模,参谋军官还在肆意做着胡乱推测。集团军所属部队遭到德国空军的攻击,他们据此提出的建议却是,“这是为在第1集团军防区进行更大规模反击而搞的声东击西的行动。”[15]第9集团军的参谋军官告诉那些焦急等待消息的战地记者说:“一切都取决于冯·伦德施泰特如何指挥作战,我们才能应变。”

此时的盟军最高统帅部里,得益于一些缴获的德军文件,危急的局势变得非常明朗了。艾森豪威尔下令将所有预备队都投入战场,他让比德尔·史密斯、斯特朗以及作训部的英国主任约翰·马丁·怀特利(John Martin Whiteley)少将一起完善细节。在参谋长办公室,3人站在摊在地上的巨幅地图前,斯特朗拿着一把德军礼仪剑指着巴斯托涅——该镇是阿登中部地区的交通枢纽,通向马斯河的大部分主要道路都要经过这里,显然这里是阻击德军推进的好地方,在场的其他人都同意他的看法。

盟军最高统帅部能够马上调用的预备队只有第82空降师和第101空降师,荷兰的战事结束后这两个师都在法国兰斯休整。问题是他们是否能赶在曼陀菲尔的装甲矛头从东面杀过来之前抵达巴斯托涅,斯特朗认为这没问题,让2个师迅速出动的命令已经发出了。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布莱德雷设在卢森堡城的指挥部还曾担心受到海特的伞兵袭击,殊不知此时他们早已经降落在距此地直线距离超过100公里的北方。海特明白现在靠手里这点微弱的兵力啥都干不了,于是让大部分人都隐藏在森林里,派出侦察兵一直盯着从奥伊彭和韦尔维耶(Verviers)通往马尔梅迪的主要道路,伏击落单的美军吉普车或者通信兵。一旦德军地面部队临近,也许他的人就可以在迪特里希的坦克抵达前抓住机会占领要点协助他们。他的侦察小队很快就抓到了一些美军官兵,并得到了一些和美军作战部署相关的情报,但他的无线电台在空投时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所以海特无法将这些情报都发回去。战前他曾经去找塞普·迪特里希要信鸽,结果那位党卫队全国总指挥却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A6]

12月17日晚,随着更多的散兵游勇和一大群在北面更远处降落的伞兵归队,海特的兵力增加了一倍,约有300人。那天晚上他释放了所有的战俘,并让他们将受伤的德军伞兵一起带走,然后他命令部队转移宿营地。除了能听见南边10多公里外的埃尔森博恩岭上传来的隆隆炮声,海特和他的部下对战况变化一无所知。[16]

当第99步兵师为罗赫拉特—克林克尔特以东的战斗焦头烂额之际,第106步兵师南翼的局势在第18国民掷弹兵和第62国民掷弹兵师的猛攻下变得更为糟糕了。第106步兵师师部就设在圣维特的一所学校内,倒霉的师长艾伦·沃尔特·琼斯(Alan Walter Jones)少将对战局已经感到无能为力了。他手下的第422步兵团和第423步兵团在施内艾费尔几乎已经被德军包围了,而他的第三个团,也就是第424步兵团正在南部和第9装甲师B战斗群一起坚守着阵地。琼斯少将的儿子就在其中一个被包围的步兵团团部里,这也令他更为焦虑。

前一天,琼斯还不明白德军重兵集团对其左翼的第14骑兵群阵地进行穿插意味着什么,当他收到骑兵群指挥官马克·迪瓦恩(Mark Devine)上校的警告后并没有及时调整部署,将部队撤回来。迪瓦恩还补充说,他试图用第32骑兵中队对德军进行反击,但当天下午他们的反击失败了,他的大部分兵力后撤到西北方,无法封闭扩大中的突破口;只有一个骑兵连(cavalry troop)还留在乌尔河谷之中,试图切断通往圣维特的公路。琼斯将手里的最后一个预备队营[A7]投入到乌尔河谷中的申贝格(Schönberg),但该营在黑夜中迷了路,转到了错误的方向上。[17]在第106步兵师右翼,德军第62国民掷弹兵师已经迫使第424步兵团退守温特尔斯佩尔特(Winterspelt)[A8]与乌尔河一线。

战局变换得太快,突变的恶劣形势迫使琼斯少将只能更多地依赖友军承诺的帮助,而不是靠自己的行动。他期待着第7装甲师B战斗群能在12月17日早晨7点抵达圣维特,[A9]这样就能指望他们发动反攻救出自己的两个团了。当布鲁斯·库珀·克拉克(Bruce Cooper Clarke)准将,这个被誉为“熊一样壮实的人”[18]于10点30分抵达第106步兵师师部时,琼斯让他马上发动进攻。克拉克不得不告诉琼斯,只有他自己来到这里,他的坦克还被堵在公路上,惊慌失措的部队后撤时将交通搞得一片混乱。琼斯现在后悔万分,因为昨天晚上他将第9装甲师B战斗群派到右翼去了,现在两人只能坐下来干等。

令克拉克感到惊愕的是,他听见琼斯和在巴斯托涅的第8军军长通电话时竟然说,现在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琼斯的情绪在非理性的乐观和绝望之间摇摆不定,克拉克更担心的是被隔断在施内艾费尔的2个步兵团,除了收到要求空投补给的消息外,[A10]几乎难以用无线电联络上他们。[A11]第14骑兵群指挥官迪瓦恩上校突然来到了第106步兵师师部,并声称德军坦克就跟在他的身后。琼斯和克拉克都认为迪瓦恩快要精神崩溃了,已经失去了指挥部队的勇气,于是琼斯让他去巴斯托涅找军长米德尔顿汇报。迪瓦恩想象中的德军坦克并没有出现,另一支党卫军战斗群在北面约10公里处突破了美军防线。[A12]

14点30分,他们听见了轻武器的射击声。琼斯和克拉克登上学校三楼,看见远处树林里出现了德军的身影。琼斯告诉克拉克,他现在应该接管圣维特的防务,克拉克同意了,但他想知道除了镇东通往申贝格必经之路上的2个工兵连和师部人员外,手头还有什么可用之兵。半个小时后,1个坦克歼击车排奇迹般加入进来开始反击,它们成功地唬住了德军坦克,迫使对方回到了公路另一头的树林里。[A13]但德军在12月17日进展缓慢的主要原因是由于路况不好和交通堵塞,炮兵和装甲部队的前进道路被堵得严严实实的。

德军的国民炮兵单位在路上动弹不得,因为牵引重型火炮的挽马在厚厚的泥浆之中寸步难行,只有用半履带牵引车牵引才能通过,甚至连警卫旗队师的一些自行火炮都由于缺乏燃料不得不落到了后面。莫德尔和曼陀菲尔都显得很焦急,莫德尔发现几个炮兵营还停留在最初的阵地上,便命令霍斯特·施通普夫(Horst Stumpff)装甲兵上将把这些部队的指挥官都送上军事法庭。施通普夫说:“当我告诉元帅正是由于燃料短缺和路况条件不允许,这些炮兵部队才动弹不得后,他撤销了那道命令。”[19]

在一段时间里,无可奈何的曼陀菲尔亲自跑到十字路口指挥交通。“我曾预计在右路行动的部队能够在进攻首日就拿下圣维特。”他后来承认道。[20]以巴斯托涅、圣维特为节点的硬面公路网络,对于向马斯河快速推进至关重要。

当德军被挡在圣维特以东,只进行了一些试探性攻击时,克拉克让B战斗群作训股长欧文·E.伍德拉夫(Owen E.Woodruff)少校去西边通往维尔萨姆(Vielsalm)的公路,等待他的战斗群到来。一路上的场景让第7装甲师的军官们惊掉了下巴,第38装甲步兵营作训军官唐纳德·P.博耶(Donald P.Boyer)少校写道:“这是一个人人争先恐后只顾自己逃命的凄惨景象,这是撤退,是溃逃。毫无秩序可言,部队建制混乱,场面难堪至极——我们目睹美国军人正在逃命。”[21]部队行进缓慢,B战斗群花了两个半小时才走完一段5公里长的路,于是他们不得不强行把路上的车辆都挤到一边去。

在马尔梅迪,第7装甲师的师属炮兵部队遇上了搭乘各种车辆逃难的平民,“惊慌失措的士兵穿过广场向西奔逃……马尔梅迪北部的一所野战医院正在疏散,救护车进进出出搬上搬下。一辆满载着护士的卡车以极高的速度从广场上飞驰而过,护士们的头发迎风飘扬”[22]。在距圣维特1公里处,克拉克的部分部队在一处弯道上发现了3辆德军坦克和1个连的步兵正向他们走来。他们立刻打了一场伏击战,“在公路的弯道上从近距离给予敌人迎头痛击”,3辆坦克都被击毁,步兵被打散,敌军损失了大概有50人。

克拉克亲自来到维尔萨姆公路,惊骇地看到1个野战炮兵营丢弃了大炮之后正在撤退。他询问伍德拉夫为何让这些炮车堵住公路,少校回答道炮兵营营长是个中校,威胁说如果他敢干涉的话就要毙了他。克拉克找到那名中校,警告他如果他的炮车不把公路让出来,自己就枪毙他。慑于克拉克的准将军衔和魁梧身材,中校最终屈服了,乖乖地执行了命令。

另一名炮兵军官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与众不同——第275自行火炮营营长马克西米利安·克莱(Maximilian Clay)[A14]中校,他带着全营的M7型“牧师”(Priest)105毫米自行榴弹炮请求参战。克莱中校的炮兵营原先是为第14骑兵群提供火力支援的,而骑兵群在圣维特北边就已经被打散了,克拉克对自行火炮营的加入表示了热烈欢迎,并告诉对方应该部署到什么地方。16点,他迎来了第7装甲师的首批部队——第87骑兵侦察中队,战斗群的其他部队正陆续赶来,克拉克让该中队穿城而过,去加强镇东的薄弱防线[A15]。没过多久,第7装甲师师长罗伯特·威尔逊·哈斯布鲁克(Robert Wilson Hasbrouck)准将抵达了圣维特,同琼斯和克拉克讨论了目前的战局,一路上他同样被“连绵不绝的向后方‘安全’区域疯狂逃命的官兵”[23]所阻。

令琼斯深感绝望的是,哈斯布鲁克取消了马上替陷入困境的2个步兵团解围的反击,守住圣维特比什么都重要。琼斯少将万分沮丧,美国陆军中从来没有一个将军那么快就丢掉了自己的师。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德军第18国民掷弹兵师所属的第293掷弹兵团和第294掷弹兵团完全封闭了申贝格地区,2个美军步兵团被彻底包围了。[A16]

一道巨大的马蹄形防御圈在圣维特外围逐渐形成,圣维特镇坐落在一座小山上,数公里外环绕着一圈海拔更高的覆盖着森林的山丘,步兵、侦察中队和拼凑出来的单位在坦克支援下坚守在山丘之上。哈斯布鲁克写道:“建立圣维特防御圈的过程,就是把先后抵达该镇的部队逐次填补到防线上,逐渐完善。”[24]

当时圣维特的美军还不知道以警卫旗队师党卫军第1装甲掷弹兵团为基干的汉森战斗群,已经悄无声息地突进到了该镇北部,在雷希特(Recht)附近攻击了美军第7装甲师R战斗群的部队,[A17]正是这支德军装甲部队令第14骑兵群指挥官迪瓦恩上校方寸大乱。[A18]美军和党卫军部队间的战斗持续了一整夜,幸运的当地村民设法逃到了附近的板岩采石场,他们的房子在双方交火之时都被炸成了废墟。这些命运多舛的“比利时边民”在美军眼里都是可疑分子,因为他们说德语,家中还有子侄们身穿德国国防军制服的照片;德国人也不信任他们,因为他们9月份时没有按照命令全部撤到西墙防线的另一边去。战争期间,在德军中服役的来自圣维特的官兵阵亡了大约100人,有些人开小差逃回了家,现在他们决心不能落入紧随先头部队行动的德军战地宪兵或党卫队帝国保安总局人员的手里。

派普战斗群长长的车队折向西方加速前行,中午时分接近了马尔梅迪东南方5公里处的博涅(Baugnez)十字路口。派普让一支由少量坦克和装甲掷弹兵组成的尖兵小队到博涅方向进行侦察,他的部队刚刚错过了第7装甲师R战斗群的车队,后者正在南下增援圣维特的途中。

下一支通过路口的部队是美军第285野战炮兵观测营B连,这支临时配属给第7装甲师指挥的部队通过马尔梅迪后一路南下,压根没有察觉到前方的威胁。当士兵们驾驶着敞篷卡车穿城而过时,曾看到德军向前突进的当地难民试图警告美国人,他们指着前方大喊:“德国兵!德国兵!(Boches)”但美国大兵并没听懂他们的话,只是冲着他们挥手致意。美军车队驶向博涅十字路口,直奔党卫军坦克和半履带车而去。

德军坦克对着美军车辆开火射击,卡车被子弹点燃,美军官兵慌忙跳车四处隐蔽或者干脆向附近的森林跑去。装甲掷弹兵围捕了约130名战俘,将他们赶到了路边的野地里。党卫军士兵取走了战俘的戒指、香烟、手表和手套,当一名军官开火后,其他人跟着一起用自动武器和坦克的车载机枪向战俘扫射。一些活下来的美军士兵及时躲到了树后,其他人则躺在地上装死,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德国人补枪时被手枪击穿头部而亡。虽然大屠杀发生在博涅,却变成了恶名昭著的马尔梅迪大屠杀(Malmédy massacre),总共有84名美军官兵被杀,还有几个试图庇护逃跑战俘的当地平民一同遇害。

大屠杀发生的时候,派普并不在现场,而在赶往利尼厄维尔(Ligneuville)的路上。但是考虑到在洪斯费尔德杀害美军战俘的行为,更不用说他在东线极端残忍的记录,无法想象如果当时他在场会提出反对意见。后来他宣称部队开火是由于部分战俘向树林里逃跑,几个从大屠杀中逃脱的士兵在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回到了美军战线。

当日下午,马尔梅迪的第291战斗工兵营派出一支巡逻队抵达博涅,发现遍地都是同袍的尸体,此时党卫军部队已经离去了。一名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的美军宪兵[A19]目睹了整个事件过程,他被送到了斯帕的第1集 团军指挥部。他对霍奇斯和聚拢过来的军官描述说,战俘“被成群地赶到路边的田野中,党卫军军官先用手枪开了2枪,机枪立刻怒吼起来,人群在蓄意屠杀的弹雨中轰然倒下”。参谋军官个个震怒不已,霍奇斯的参谋长威廉·本杰明·基恩(William Benjamin Kean)少将强调说,“这段故事马上就被宣扬出去了”。[25]大屠杀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所有的盟军指挥部中如野火般蔓延开来,很快盟军最高统帅部和卢森堡的第12集团军群前进指挥部就都知道了。汉森记录道,大屠杀的新闻“一瞬间就抽空了房间里的空气——房间如同变成了真空——人人呆若木鸡”。[26]第9战术航空兵司令部指挥官埃尔伍德·理查德·克萨达(Elwood Richard Quesada)少将命令第二天一早要将此事详细通报给他的飞行员,显然复仇将成为当日命令(order of the day)。[A20]

派普的先头部队直扑利尼厄维尔,他们在路上首次遇到了美军坦克的顽强阻击。短暂而又激烈的战斗结束后,德军有1辆豹式坦克和2辆半履带车在熊熊燃烧,美军则损失了2辆谢尔曼坦克和1辆M10坦克歼击车,派普的部下在这里又枪杀了8名美军战俘。道路前方是位于昂布莱沃河畔的斯塔沃洛镇,当地居民吃惊地看到他们的美国解放者正在乘车逃离。许多人开始收拾行李,将贵重物品和食品一起打包,他们害怕德军会对抵抗组织的抗击和9月的反德行为进行报复,当时附近的韦尔博蒙(Werbomont)有22名村民被德军和苏联伪军杀害。[27]鉴于急着逃往马斯河对岸的难民可能会引发交通混乱,这促使美军禁止任何平民上路,派普的车队基本上于黄昏时分在斯塔沃洛镇外停了下来,对美军和正在逃难的比利时人而言真是莫大的幸运。

由于公路紧靠陡峭的山体,派普的坦克没有机动的余地,公路在进入小镇前有个急转弯,这意味着守军可以用所有的反坦克武器进行集火射击。派普让战斗群稍稍后撤,然后用迫击炮和步兵炮轰击小镇,与此同时他还派出几辆坦克去寻找斯塔沃洛以南的支路,从三桥镇(Trois Ponts,音译特鲁瓦蓬)渡过萨尔姆河。但当后续车辆跟上来时,他们遭到了斯塔沃洛守军从侧翼迂回上来的攻击,击退美军的反击之后,派普投入了更多的装甲掷弹兵对斯塔沃洛进行徒步进攻。在损失了将近30人后,派普决定停止进攻,等待装甲掷弹兵营的余部赶上来。随着夜幕降临,战斗群里的德军能够看见远处美军向西撤离时车灯发出的光亮,于是德军用坦克在最大射程范围内对着公路上的美军车辆开火轰击。[28]

当派普战斗群在昂布莱沃河谷向西缓慢推进时,美军第1步兵师有更多的营抵达并加强了埃尔森博恩岭以南的防御。当日下午第26步兵团2营开始构筑面向比林根的阵地,他们得到了4辆M10坦克歼击车的支援,身后山岭上的美军炮兵火力已经扼制住德军的推进。

保卫埃尔森博恩岭最为重要的战斗,围绕着东边的罗赫拉特—克林克尔特这座双子镇展开了。当第99步兵师被击退后,罗伯逊少将的第2步兵师投入了第23步兵团去填补双子镇东部的战线,从瓦勒尔沙伊德调回来的第38步兵团还在路上。正午时分美军从前沿阵地撤出时,掩护撤退的美军炮兵射出密集的弹幕将德军压制得死死的。在一片混乱的情况下,被称为“友军误击”的误伤就属于真正的危险了。当天早晨,1架P-47“雷电”(Thunderbolt)战斗机的飞行员在和德军的梅塞施密特(Messerschmitt)战斗机空战时抛弃了携带的炸弹,炸弹不凑巧地落在瓦勒尔沙伊德第38团3营的阵地上,造成了12人伤亡。[29]在瓦勒尔沙伊德—罗赫拉特公路东边有几个美军加强排正从侧面挡住德军的进攻,罗伯逊少将亲自将路上遇到的坐卡车来的第9步兵团1营送到罗赫拉特附近的新阵地上。

美军在埃尔森博恩岭以北14公里处的战区最左侧的防线似乎很稳固,第326国民掷弹兵师曾尝试在蒙绍两翼发动连续攻击,但都为美军炮兵火力所阻。战斗中美军炮兵未经高级军官授权,就在炮弹上首次安装了尚处于绝密状态的无线电近炸引信(Pozit fuse),炮弹在进攻者头上准确爆炸,秘密武器取得了巨大成功。

天黑后不久,美军第5装甲师的1个装甲步兵营抵达米策尼希(Mützenich),加强防线上的兵力,他们后方的第1步兵师18团开始扫荡奥伊彭南部的森林,对付海特那群孤零零的伞兵。杰罗少将对德军第6装甲集团军没有将更多的兵力投入到北翼进攻,而是把兵力集中到埃尔森博恩岭以南感到非常困惑。当然这都是希特勒坚持的结果,但曼陀菲尔还是觉得迪特里希犯了大错,他把自己限制在如此狭小的区域,部队连机动的空间都没有。

在罗赫拉特—克林克尔特东边,阳光变得越来越暗,枪声却越来越近。为了躲避党卫军第12装甲师的坦克火力,罗伯逊的第2步兵师官兵在雪地里挖的散兵坑越来越深,只要他们一停下来,身上的汗水就令人感到冰冷刺骨。第9步兵团1营在敌火下从树林茂密的高地向东进入新阵地的过程中场面混乱,第99步兵师的众多溃兵一门心思要逃离战场,他们不愿意服从命令留下来进入防线。第9步兵团1营营长威廉·道斯·麦金利(William Dawes McKinley)中校报告说:“面对这令人沮丧的场面,我的营还是要服从命令坚守阵地。人车混杂成一道洪流,沿着森林公路穿过交叉路口在野地里乱哄哄地倾泻而下。第99步兵师的部队已经完全失控了,掉队的人此起彼伏地乱喊,他们的部队已经被包围和歼灭了。我们师第23步兵团的1个营也被裹挟,混杂在溃兵中飞一样地逃到了后方。”[30]

麦金利的部下将6枚反坦克地雷按照“雏菊花环”状或“项链”状,埋设在每条车辙或者德军坦克看上去能够通行的地方。首次进攻在夜幕降临后就开始了,炮火沿着前进路线进行火力覆盖的方式被证明是有效的,评判标准是“敌群中的惨叫声”[31]。德军进攻间隙,美军士兵悄悄把从坦克歼击营[A21]弄来的地雷埋设下去,双人巴祖卡小组更换了可以覆盖公路的发射阵地,他们刚搞清楚自己正处于己方炮兵的火力封锁区内。

美军步兵的57毫米反坦克炮很难有机会击毁德军的豹式坦克,除非是在近距离内对着侧面或者背后打才行。当他们准备撤退时,拖着火炮的反坦克炮组在泥泞和积雪中也处于极为不利的境地。分析表明:“在激烈的近距离战斗中,火炮牵引车常常会被击毁,而工事里的火炮却完好无损。”[32]

第38步兵团3营营长奥林托·马克·巴桑蒂(Olinto Mark Barsanti)中校警告他手下的排长们,由于第99步兵师的大队人马通过他们的阵地后撤,各排要到最终确认是敌军的情况下才能开火。黑暗中除非人走到眼前,否则不可能分清对方是敌是友,结果有2辆开着聚光灯的德军坦克径直通过了K连阵地,散兵坑里的人被灯光晃得什么都看不见。好在2辆德军坦克最后还是被击毁了,一辆是炮兵干的,另一辆是巴祖卡小组的杰作。紧随其后的装甲掷弹兵和美军战作一团,“一个敌军士兵跑到我们阵地边上,一把抓住了轻机枪枪管,机枪手被迫掏出0.45英寸口径的手枪[A22]把他干掉了”。[33]

第23步兵团3营I连被迫从树林里的前沿阵地向后撤退。“一头扎进树枝密密匝匝的小冷杉树丛,子弹就在身后紧追不舍。冷杉的枝丫从四面八方抽打过来,我想自己也许中弹了,但感觉不到疼痛,我认为任何人都不可能在冰雹般射来的子弹中毫发无损。”连长麦克唐纳上尉记录了全连后撤的过程。他后来又写到了逃回罗赫拉特后的感受:“几个‘人形怪兽’(man monster)把我们藏身处的原木给搬开了,我觉得现在我们就像一群无助的盲目乱窜的小虫子。”[34]

党卫军装甲掷弹兵攻击时用自动武器扫射,还到处扔木柄手榴弹。1个党卫军士兵俘虏了1名美军,强迫他走在前面回答哨兵的口令,后来他和那个倒霉的人盾都被打死了。[A23]正当这场夜战厮杀得难分难解之际,一些第99步兵师的散兵游勇闯了进来,好在他们的身份被及时判明,没被自己人给干掉。1名第99步兵师的医护兵也回到了第9步兵团1营的阵地,但他是被俘后又被德军放回来的。原来在该地区的约150名美军被200名德军包围,他们正遭到来自埃尔森博恩岭上的美军炮火轰击,“德国人让他回到美军阵地是为了劝降,以被俘的美国大兵会被炮火毁灭相威胁”[35]。

战斗间隙,第99步兵师一支满载部队的卡车车队突然出现,这令阵地上的美国守军惊讶万分。带队的军官询问通往埃尔森博恩营地的路该怎么走,这真是个奇迹,车队从德军部队之中通过时对方居然没有认出他们都是美国人。

在坚守罗赫拉特—克林克尔特的前哨战斗中,巴祖卡小组被派出去对付德国人的坦克。每当他们成功击中目标,德军坦克兵都会从坦克里逃出来,麦金利中校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逃出来的坦克车组成员纷纷被美军步兵打倒。”[36]

晚上10点,一辆无法动弹的德军坦克仍在射击,车载机枪和主炮给美军造成不小的伤亡。第9步兵团1营的两名中士带着一桶汽油在黑暗中悄悄爬上坦克,在车身上四处泼洒汽油然后点燃了它。15分钟后,一名美军中尉偷偷接近一辆Ⅵ号虎式坦克,[A24]用巴祖卡火箭筒将其击毁。但德军的骚扰性攻击整个晚上一直在持续,[A25]直到次日黎明到来前主攻才打响。

在战线南部,曼陀菲尔的第5装甲集团军给予巴斯托涅正东方的科塔少将的第28步兵师沉重打击,该师在许特根森林之战中曾被德军重创,兵员和武器装备仍未补充完整。不过,即使受到德军第116装甲师、第2装甲师和装甲教导师的轮番重击,科塔的部下仍给德军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并尽可能长时间地坚守十字路口和村庄,迟滞德军的推进速度。在德军第85军军长巴普蒂斯特·克尼斯(Baptist Kniess)步兵上将眼里,美军第28步兵师只是“一支普通的没有辉煌战绩荣誉的部队”[37]。然而,尽管该师在许特根森林中损失了大部分有战斗经验的官兵,其下属的一些连队仍然进行了英勇战斗,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战斗在维尔茨(Wiltz)以东的一座小镇爆发时,美军第28步兵师110步兵团的士兵们看见了坦克,他们认为那是Ⅵ号虎式坦克,但其实那都是看上去有点像虎式,但实际上要比虎式坦克小一圈的Ⅳ号坦克。美军没有反坦克炮,一名军官后来记录道:“一群人手里只有几支巴祖卡和火箭弹,但他们不知道如何使用这种武器。我取过一支来到一处拐角,正好撞上了一辆虎式坦克,坦克迎面冲来,我还是冲着它打了一发火箭弹并正中坦克车体正面。坦克停了下来却毫发无损,我藏到了房子后面,坦克的88毫米炮对着房子就是一炮。我跳起来躲进了毗邻的房子,窗户正对坦克的侧面和车顶。我又对着它打了两发火箭弹,第一发斜着命中车体尾部盖板,火箭弹爆炸后似乎没有引起车组的注意。第二发命中了炮塔,那个位置只是略高于炮塔座圈,火箭弹没能击穿炮塔但打得火花飞溅,车组成员被震荡刺激了一下,立即倒车并一直退到了约800码外的位置上,从那里对着我们开炮。”[38]

肩扛式巴祖卡火箭筒的杀伤力,不如德国人仿制的坦克杀手反坦克火箭筒,[A26]这种武器从正面攻击只能打断坦克履带,如果坦克猎杀小组设法绕到虎式坦克或者豹式坦克的背后,火箭筒才能有机会干掉对方。用反坦克枪榴弹打坦克既危险又浪费时间,对此美军官兵已经达成了共识。

在第28步兵师的北翼,位于克勒夫河(Clerf,也叫克莱韦河)上游的古城克莱沃(Clervaux)正处于德军的威胁之下。向北面发动攻击的第116装甲师将第28步兵师112团推到了第106步兵师防区里,成为圣维特防御圈的深远右翼。赫尔利·E.富勒(Hurley E.Fuller)上校的第110步兵团团部就设在克莱沃镇内的一家旅馆里,坚守马尔纳赫(Marnach)的1营B连将是团部的部分屏障,但德军第2装甲师强行打开了这道障碍。17日凌晨5点,克莱沃东北5公里处的第109野战炮兵营A连被绕过来的德军装甲掷弹兵歼灭。

黎明前德军侦察部队抵达了克莱沃,携带无线电台的炮兵观察组已经先一步渗入了镇内。德军步兵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隐藏在一座始建于15世纪的古堡下方的药房里,[39]古堡的圆形塔尖就像女巫头上的帽子。这座古堡坐落在伸入镇中心的岩石山坡上,全镇的房舍呈马蹄形环绕着古堡。上午9点30分,德军豹式坦克和突击炮运动到了可以俯瞰克莱沃的高地上。科塔少将派来1个谢尔曼坦克排和一些步兵增援富勒上校,[A27]后者手里此时只剩下团部人员和来自师疗养所的60名重新归队的官兵。当夜幕降临时,富勒向维尔茨的师部报告说,克莱沃已经被包围,德军坦克“正堵在团部门外冲着里面开火”。[40]团救护所里有人喊道:“如果你是犹太裔的美国兵,把你的狗牌(军人身份牌)丢掉,因为这有党卫军部队。”[41]至少有一个士兵把他的狗牌丢进了大火炉里,因为上面标有代表“希伯来”(Hebrew)的字母“H”。

团部连和从疗养所回来的官兵撤到了城堡里,他们在那里抵抗到了第二天。在城堡里躲避战火的平民中有个年仅16岁的少年让·塞尔夫(Jean Servé),他向人们描述这样一个故事:在一间屋子里,一个美国大兵正在弹钢琴,与此同时一个嘴上叼着香烟的美军狙击手很是冷静地向着德军射击,一枪接着一枪,塞尔夫目睹了一个被命中的德国兵从公园酒店(HÔtel du Parc)背后的山坡上滚了下去。[42]战斗中伤员和平民一起被安置在地窖里,但不久后守军弹药耗尽,城堡也燃起了大火,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投降。

紧邻第28步兵师南翼的是巴顿少将的第4步兵师,这个师在许特根森林同样遭到了重创,但至少他们的对手实力不如曼陀菲尔的那些装甲师。第12步兵团要守住迪克维勒(Dickweiler)、埃希特纳赫、奥斯韦勒(Osweiler)、劳特博恩(Lauterborn)和贝尔多夫(Berdorf),顶住第212国民掷弹兵师的进攻,巴顿少将的计划是在每个已经占据的乡镇和小村的关键十字路口摆上1个连,不让德军使用绍尔河西岸的公路网。德军的主攻方向在第12步兵团2营防区,[A28]该营守住了阵地,但这些据点几乎都被包围了。不过,随着美军第10装甲师特遣队于17日傍晚抵达前线,局势稳定下来,第4步兵师的官兵立刻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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