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7日，绰号“猛虎”的第10装甲师在卢森堡境内北上增援。该师将主导对进攻德军展开反击的消息传开后，人人都欢欣鼓舞，因为他们就担心自己注定会当后卫。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埃德温·威廉·派伯恩（Edwin William Piburn）准将指挥的A战斗群在施瓦茨恩茨（Schwarz Erntz）山谷附近“一头扎进了惊讶万分的德军之中”[43]。战斗持续了3天，德军的攻势被遏制住了，阿登战场的南肩角安全了。
17日傍晚，随着派普战斗群稳步向西推进，第28步兵师又招架不住曼陀菲尔的装甲师攻击，位于斯帕的第1集 团军指挥部里气氛阴郁。作战日志记录道：“今晚情报部长（G-2）判断，敌人有能力尝试利用其最初的优势突穿我军后方区域，夺取马斯河上的桥头堡。”[44]
最大的威胁还是在巴斯托涅，德军装甲教导师在该镇南侧笔直向西，与此同时第2装甲师正从该城北侧绕过去；第26国民掷弹兵师将占领该镇。这3个师都隶属于第47装甲军指挥，军长是海因里希·冯·吕特维茨装甲兵上将。第5伞兵师向南穿插到维尔茨拦截科塔的第28步兵师的退路，第7集 团军收到的命令中没有涉及巴斯托涅，他们只是被告知“要尽可能快地向前推进，确保曼陀菲尔的第5装甲集团军有足够大的机动空间”[45]。
那天下午，吕特维茨忽然意识到了巴斯托涅对美军的重要性，他的指挥部侦听到一条广播信息——一个美军空降师正乘坐卡车驰援该镇。这大概是来自美军宪兵的无线电网络，广播非常清晰，为德军提供了绝佳的情报。吕特维茨信心十足，他麾下的装甲师将在巴斯托涅捷足先登。
在荷兰积水的散兵坑里进行了长时间战斗之后，美军第82空降师和第101空降师正在法国兰斯附近的大穆尔默隆（Mourmelon-le-Grand）营地休整。其间大兵们打橄榄球、疯狂赌博、狂饮廉价香槟，两个空降师之间还时常爆发酒吧斗殴。那天清晨在凡尔赛做出的决定——把第18空降军从盟军最高统帅部预备队转归第1集 团军指挥——首先导致了不小的混乱，当时一些高级军官并不在部队里：军长马修·邦克·李奇微（Matthew Bunker Ridgway）少将碰巧在英国；第101空降师师长马克斯韦尔·达文波特·泰勒（Maxwell Da-venport Taylor）少将回美国去了；泰勒的副手，副师长杰拉尔德·约瑟夫·希金斯（Gerald Joseph Higgins）准将也在英国，参与市场—花园行动的总结。这样一来，不得不由第101空降师炮兵指挥官安东尼·克莱门特·麦考利夫（Anthony Clement McAuliffe）准将指挥部队投入战斗。麦考利夫在晚上8点30分收到了准备出动的命令，他立即召集各单位指挥官和参谋长集中开会。他告诉众人：“据我所知，（德军）已经形成了突破，我们要马上出发去那里。”[46]
师里有许多人离队去巴黎休假，决心以空降兵无拘无束式的方式尽情享受，尤其是那些遵循战时传统的人，他们将那些并不忠贞的情人写给“亲爱的约翰”的信件钉到了部队的布告栏上。宪兵奉命去巴黎收拢所有的空降兵，同时一名军官强征了一列火车将他们都带了回来。那些休假中被抓回来的士兵里，有许多人都在纵欲狂欢中搞得疲惫不堪，而且路易斯·辛普森回忆说“大部分人都自称是在床上行云布雨之时被揪走的”。[47]至于那些早已在豪赌中输光了军饷掏不起路费的家伙，自然对那些去巴黎狂欢的战友嫉妒得要命。
第101空降师的兵力还不足额，武器装备仍没有补充完整。荷兰战役期间全师损失了约3500人，在大穆尔默隆休整期间相对来说只得到了少量补充兵员。在部队即将开拔的命令下达后，因违反军纪而被关禁闭的士兵——大多是因为斗殴或者殴打士官——都被从军事监狱里释放出来，立即回各自的连队报到；军官去军队医院，要求基本上已经伤愈的人出院归队。另一方面，一些指挥官建议军官们留下那些神经脆弱之人：在过去的10天里，几个患了战斗疲劳症的人都自杀了，其中包括师参谋长雷蒙德·D.米伦纳（Raymond D.Millener）上校，他把0.45英寸口径自动手枪塞进自己的嘴里扣动了扳机。
同第101空降师相比，第82空降师有更多的时间来整合补充兵，整补在荷兰损失的武器装备，特别是士兵的冬装。那天晚上，每个人都想尽办法或求、或借、或偷，使出浑身解数来搞定自己已经丢掉的衣物装备，军需官也打开了仓库。与此同时，“Com Z”兵站接受了一项挑战——为运输这两个空降师调集数量足够的10吨卡车，在“红球特快”运输中筋疲力尽的司机们对把空降部队运到阿登的任务并没有什么热切期盼，更多的是出于履行他们的职责。
尽管盟军最高统帅部力图禁止披露德军反攻的新闻，然而消息还是迅速不胫而走。有谣言说德军正在向巴黎进军，被关在监狱里的法奸们开始庆祝，还嘲笑他们的看守。这真是愚蠢的行为，许多狱卒出身于抵抗组织，他们发誓在德军到达之前会把那些法奸全部枪毙。
巴黎陷入了严重的焦躁不安之中，部分原因是缺乏明确的消息。法国国防部总参谋长（法军总参谋长）阿方斯·皮埃尔·朱安（Alphonse Pierre Juin）上将，在其他法军高级军官的伴随下来到凡尔赛的盟军最高统帅部讨论德军的突破问题。他们见到了比德尔·史密斯中将，史密斯后来在他的书里写道：“当我们路过大厅时，我看见（法国）军官们困惑地瞥了一眼那些日常办公的房间，我身后的一位法军将领对着我们的情报主任斯特朗少将说道：‘什么情况啊！你们还没有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吗？’”[48]
欧内斯特·海明威在旺多姆广场（Place VendÔme）旁的里茨大饭店里听说了德军进攻的消息，当时他和自己的情人玛丽·沃尔什住在一起。沃尔什女士此前和驻欧美军战略航空兵部队（主要是第8航空队）指挥官卡尔·安德鲁·“图伊”·斯帕茨（Carl Andrew“Tooey”Spaatz）中将共进晚餐时，他的副官冲进来气急败坏地宣布了这条万分紧迫的消息，里茨大饭店的大堂被跑前跑后的军官弄得一片混乱。虽然海明威在许特根森林里患上的支气管炎还未痊愈，但他仍然决定重返第4步兵师，他开始收拾行囊，并组装其非法持有的枪械。当时他唯一的弟弟莱斯特·克拉伦斯·海明威（Leicester Clarence Hemingway）路过巴黎，他对弟弟说：“这是一次彻底的突破，这事值得我们去忙活。德国人的装甲部队正蜂拥而入，他们格杀勿论不留战俘……想象一下这样的画面吧，把每发子弹都擦亮。”[49]
[1]Charles B.MacDonald,Company Commander,New York,2002,82-3.
[2]同上。
[3]General der Waffen-SS H.Priess,I SS Panzer Corps,FMS A-877.
[4]The Unknown Dead:Civilians in the Battle of the Bulge,Lexington,KY,2005,35-6.
[5]同上,35。
[6]CMH Ardennes,261.
[7]V Corps,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55.
[8]CBMP,Box 2.
[9]Gefreiter W.P.,17.12.44,BfZ-SS.
[10]17.12.44,CBHD.
[11]Ralph Ingersoll,Top Secret,London,1946,194.
[12]First Army diary,quoted D.K.R.Crosswell,Beetle:The Life of General Walter Bedell Smith,Lexington,KY,2010,810.
[13]Gaffey Papers,USAMHI.
[14]17.12.44,GBP.
[15]Kampfgruppe Heydte,Oberstleutnant von der Heydte,ETHINT 75.
[16]106th on 16-17 December,CMH Ardennes,156-7.
[17]John S.D.Eisenhower,The Bitter Woods,New York,1970,280.
[18]General der Panzertruppe Horst Stumpff,ETHINT 61.
[19]NARA RG 407 270/65/7/2 ML 2280.
[20]Major Donald P.Boyer,38th Armored Infantry Battalion,RWHP,Box 1.
[21]AAR,7th AD Artillery,RWHP,Box 1.
[22]RWHP,Box 1.
[23]同上。
[24]17.12.44,PWS.
[25]18.12.44,CBHD.
[26]Schrijvers,Unknown Dead,40.
[27]1st SS Panzer-Regiment,ETHINT 10.
[28]3rd Battalion,38th Infantry,CBMP,Box 2.
[29]1st Battalion,9th Infantry,2nd Infantry Division,CBMP,Box 2.
[30]同上。
[31]CSI Battlebook 10-A,May 1984.
[32]3rd Battal-ion,38th Infantry,CBMP,Box 2.
[33]MacDonald,Company Commander,97,100.
[34]1st Battalion,9th Infantry,2nd Infantry Division,CBMP,Box 2.
[35]同上。
[36]General der Infanterie Baptist Kniess,LXXXV Corps,ETHINT 40.
[37]28th Infantry Division,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63.
[38]German infiltration of Clervaux,interview Joseph Maertz,Clervaux,22.8.81,CBMP,Box 6.
[39]‘The Breakthrough to Bastogne’,vol.ii,Clervaux,typescript,n.d.,CMH,8-3.1 AR.
[40]Roger Cohen,‘The Lost Soldiers of Stalag IX-B’,New York Times Magazine,27.2.2005.
[41]CBMP,Box 6.
[42]‘The Ardennes’,CSI Battlebook 10-A.
[43]17.12.44,PWS.
[44]XLVII Panzer Corps,Lüttwitz,XLVII Panzer Corps,ETHINT 41.
[45]Kniess,ETHINT 40.
[46]NARA RG 407 270/65/8/2 ML 130.
[47]Louis Simpson,Selected Prose,New York,1989,134.
[48]Walter Bedell Smith,Eisenhower's Six Great Decisions,London,1956,103.
[49]Stanley Weintraub,Eleven Days in December,New York,2006,54-5.
[A1]snowdrops的本意是指雪花莲这种植物，美国俚语中用来特指宪兵，可能和美军宪兵都戴白色头盔有关。——译者注
[A2]德军的MG 42机枪是二战时射速最高的通用机枪，其高速射击时的声音就如同在撕布条，令正面冲锋的敌方步兵胆寒不已。——译者注
[A3]这个外号最初是英国人在北非战场上起的，叫“Screaming Mimi”或“Moaning Minnie”，因为是口口相传，所以没有固定的拼写。——译者注
[A4]美军第254工兵营的部队在比林根南部构筑了防御阵地，被德军突破后，村内的美军乱成一团，增援的第644坦克歼击营的先头部队刚刚进入村内，就和德军坦克迎头相撞，1个排几乎被全歼。德军坦克在转向村外的机场时，先头坦克排开向北面的维尔茨费尔德，对空虚的美军第2步兵师师部造成严重威胁。比林根村内的美军躲在建筑物内继续抵抗，打死了几名党卫军官兵，德军可能是为了报复就在村内枪杀俘虏。——译者注
[A5]此处原文写的是侦察营，经核对第3伞兵师并无伞兵侦察营的编制，只有1个自行车侦察连。——译者注
[A6]迪特里希的回答是：“你以为我是谁？开动物园的？既然我能在没有信鸽的情况下指挥我的集团军，那你也能在没有信鸽的情况下指挥你的部队。”这番话严重挫伤了海特的自尊心，据说战后两人相遇时还怒目相向。——译者注
[A7]这支部队是第423步兵团2营，营长是约瑟夫·F.皮尤特（Joseph F.Puett）中校。——译者注
[A8]该镇在17日拂晓已经被德军占领，17日夜间第424步兵团放弃了乌尔河以东的阵地撤到了河西。——译者注
[A9]这个时间表是第1集 团军指挥部的参谋们根据地图纸上谈兵的结果，丝毫没有考虑到交通堵塞等意外情况的发生和部队临时开拔所需要的准备时间。——译者注
[A10]第二天所做的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由于运输部门糟糕的协调流程，空投没能进行。Royce L.Thompson,“Air Resupply to Isolated Units,Ardennes Campaign”,OCMH,Feb.1951,typescript,CMH 2-3.7 AE P——作者注
[A11]由于第106步兵师各团部和师部间几乎没有训练过使用无线电台进行联络，因此在电话线路被切断后基本上就失去了联络，师部只能派出联络军官和团部联系，和包围圈内2个步兵团的无线电联络只能通过炮兵通信网转发，电文通常要滞后6个小时左右才能收到。空投未能进行有多种原因，部门间的协调联络难以及时到位，已经满载补给品飞上了天的第435运输机大队的机群只是在比利时和法国之间的机场转来转去，最终没能飞抵战区上空进行空投。——译者注
[A12]参谋人员形容迪瓦恩当时“兴奋，神经质，过度健谈，激动，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受点小伤就小题大做，当前根本无法作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他在医院注射了镇静剂，并于12月19日出院，但他很快就被人发现在拉罗什昂阿登（La Roche-en-Ardenne）指挥交通，试图命令1个坦克营掉头回去。于是他再次接受镇静剂注射后被送走了。“Report of Investigation,Action of 14th Cavalry Group on Occasion of German Attack Commencing on 16 Dec.1944.”29 Jan 1945,First Army IG NARA RG 338,290/62/05/1-2——作者注
[A13]其实所谓的“德军坦克”只是2、3辆突击炮和几辆装甲车，当时这个方向上德军并没有投入坦克，步兵数量也稀少，还不到1个连，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进攻。——译者注
[A14]在第275自行火炮营的相关网站上，营长的名字是罗伊·U.克莱（Roy U.Clay）中校。——译者注
[A15]该中队的主力被部署在圣维特东北方向的公路一侧，B连去支援那些工兵。——译者注
[A16]17日上午9点左右，美军就丢掉了申贝格，包围圈已经形成，到了当天傍晚包围圈已经被牢牢地锁住了。——译者注
[A17]作者原文写的是A战斗群，其实这是错误的，当时在雷希特的部队是R战斗群指挥部和第17坦克营的1个连。18日凌晨3点左右，雷希特被汉森战斗群占领。——译者注
[A18]有意思的是，汉森战斗群并没有配属坦克部队，战斗群里只有坦克歼击车。——译者注
[A19]有资料说这个宪兵名叫霍默·福特（Homer Ford）。——译者注
[A20]当大屠杀的消息传到英国时，被俘的德军将领都感到非常震惊。有人说：“打死手无寸铁的人简直是在发疯！那意味着美军会对我军战俘进行报复。”另一个人补充道：“当然党卫军和伞兵只是在发疯，他们根本不想听到任何理由。”TNA WO 208/5516——作者注
[A21]二战期间，部分美军坦克歼击营装备的并非坦克歼击车，而是反坦克炮和反坦克地雷，其在番号名称上没有改变，同样叫坦克歼击营。——译者注
[A22]二战时期美军使用的制式手枪是0.45英寸口径的M1911A1自动手枪。——译者注
[A23]有资料说，当时德国兵试图冲着弹药车扔手榴弹，美军战俘和他扭打在一起，随后两人都被发现异常的哨兵打死了。——译者注
[A24]原文有误，可以肯定的是，德军的虎式坦克并没有出现在双子镇之战中。实际上大部分德国坦克或者坦克歼击车都被美军官兵称为“虎式坦克”，这也给后世的历史研究者带来了一定的困扰。——译者注
[A25]根据党卫军第12希特勒青年团装甲师的战史记录，12月17日晚间对双子镇的主要攻势在午夜过后基本上失败了，黎明前德军并没有再进行攻击。占据了罗赫拉特镇中心建筑群的小股德军在凌晨6点左右逐渐退到了镇东300米处的新阵地，随行的还有约80名美军战俘。——译者注
[A26]此处原文写的是铁拳（Panzerfaust），其实作者搞错了，德军仿制巴祖卡的武器是RPzb 43/54型坦克杀手（Panzerschreck）反坦克火箭筒，也叫战车噩梦，其配备的RP.Gr.4322型88毫米破甲弹的破甲厚度能达到200毫米，威力要比60毫米口径的巴祖卡大许多。——译者注
[A27]科塔派出的师预备队是第110步兵团2营（欠G连）和第707坦克营的轻型坦克连，这些部队发动的反击都被德军击退。——译者注
[A28]原文写的是第22步兵团2营防区，但该营担任师预备队，16日没有投入战斗。17日中午该营进入战场后F连首先投入战斗，营里的其他连队在下午的行军途中与德军发生遭遇战，天黑后就地掘壕过夜，与该营接触的德军则撤离了战场。——译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