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1日上午,作为警卫旗队师矛头的派普战斗群陷入了“缺乏足够补给”的绝望境地。他收到来自师部的电文,师里的其他部队打算从三桥镇突破,以缓解他的压力,但派普实力有限的部队甚至连斯图蒙和舍纳村都守不住了,而援兵又迟迟上不来。暴怒的德军洗劫了昂布莱沃河南岸的蒂耶城堡(Château de Detilleux),将所有无法带走的东西全部摧毁;在瓦讷村,德军借口村民为美军炮兵指示目标,杀害了5个男人和1个妇女;在雷费(Refat)村,另一个战斗群的9名党卫军士兵在搜集食物时,在一户农家大吃了一顿后还强暴了3个村妇。[1]
当天上午,在斯塔沃洛有100多名德军试图游过昂布莱沃河在北岸获得立足点,但美军第117步兵团1营的部队夸口说如同“打鸭子”[2]般将德军射杀在水中,80名德军死在了河里,只有少数人逃回了南岸。当美军战斗工兵设法在斯图蒙和拉格莱茨之间的公路上炸倒大树埋设地雷之后,道路已经无法通行,派普战斗群的阵地变得更加危险。派普除了将大部分兵力收缩到拉格莱茨村内,已经别无选择,而美军第30步兵师已经开始炮轰该村了。
围剿派普战斗群的战斗变得越来越残酷。“当我们看到斯塔沃洛镇内那些被屠杀的平民后,整个人的情绪都变了。”一名美军士兵写道,“德国人要是过了河会把这里的一切都撕成碎片的,那不是个人的愤怒,而是仇恨。”[3]
能活着被俘的党卫军士兵寥寥无几,在武装党卫军军官眼里,马尔梅迪大屠杀的消息传开显然变得对己方有利,这样就能将士兵逼上绝路,迫使他们战斗到底。党卫军军官告诉部下,如果他们被俘,就会遭到拷打,然后再被枪决。
“我们抓到了迄今为止年龄最小的战俘,”第1集 团军指挥部的一名军官在21日写道,“我军部队知道敌人的暴行,还知道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敌人来说,都正处于生死攸关的时刻。”[4]
几个高级军官很清楚,是他们默许了报复性杀戮的行为。当布莱德雷中将不久后听人议论党卫军第12装甲师的战俘说部队伤亡惨重时,他疑惑地扬了扬眉毛,问道:“是党卫军第12装甲师的战俘?”
“噢,是的,长官。”军官答道,“我们需要一些战俘做做样子,那是我军抓到的所有俘虏了,长官。”
“唔,那还不错。”布莱德雷笑道。[5]
巴顿的部队朝着北方滚滚而去,向曼陀菲尔的南肩角发动攻势,目睹了部队开进的布莱德雷深受鼓舞。12月21日,他和参谋们站在卢森堡城阿尔法酒店外面,注视着第5步兵师“沾满泥巴”[6]的车队穿城而过,各种车辆一整天里都川流不息。“大兵们看上去都很冷,”汉森在日记里写道,“人人裹紧制服,抵御着敞篷卡车上席卷而过的冬季寒风,面无表情地坐在卡车车厢中成堆的行李上。当车队穿城而过时,大兵们一脸茫然地回望着热切注视着他们的当地居民。”[7]
蒙哥马利对德军用装甲师突破马斯河一线的决心有着清醒的认识,认为第1集 团军必须向西伸展防线,远远超出第30步兵师阻击派普战斗群的战场。高个子的马修·李奇微少将是个难以对付的伞兵,每次出现在人前时,胸口的背带上总挂着两枚手榴弹,他指挥的第18空降军正在进入萨尔姆河以西的阵地。此外,蒙哥马利还坚持要求美军第7军军长——年轻的约瑟夫·劳顿·柯林斯少将把防线一直延伸到马斯河。蒙哥马利认为柯林斯是美军最好的军长之一,霍奇斯对他的评价也很高,第1集团军军史指出“柯林斯少将身上一贯充满了‘战斗的爱尔兰人’(Fighting Irish,美国印第安纳州圣母大学橄榄球队的队名)般的活力”[8]。柯林斯的军辖有第3装甲师和第84步兵师,他又申请调来了巴顿的旧部——被誉为“地狱之轮”(Hell on Wheels)的第2装甲师。
李奇微得到了第1集 团军参谋长基恩的支持,现在还包括柯林斯,众人都认为应该驰援圣维特的守军,坚守该镇。“蒙蒂大约每隔一天就会下到我的指挥部,”柯林斯记录道,“同时他会把李奇微一起叫来开会,和我们一起讨论战况……我对蒙蒂了解得不少,从各方面来说我们相处得很不错。我和他讨论时,即使不同意他的看法,他也不会生气。”[9]
蒙哥马利反对第18空降军或者第7军直接杀奔圣维特,部分理由是仅有的一条道路不足以支持整个军的调动和补给。“乔,你的军无法只靠一条公路来支持作战和补给。”蒙哥马利说道,毫无疑问,此时他想起了通往阿纳姆的那条公路。“嗯,蒙蒂,也许你不行,但我们可以做到。”柯林斯反唇相讥。[10]
第7装甲师师长哈斯布鲁克准将和B战斗群指挥官布鲁斯·克拉克准将都强烈反对为圣维特解围,他们事后觉得蒙哥马利想要撤出圣维特的防御部队是正确的决定,并认为李奇微不会和他们同心协力,作为一名伞兵出身的将领是不可能懂得如何使用装甲部队的。[11]
12月20日晚至21日凌晨,圣维特的守军听到了坦克的声音,他们以为德军的攻击会在黎明时分开始,没想到一直到上午战斗才打响。德军的国民掷弹兵用手榴弹和坦克杀手反坦克火箭筒攻击美军的机枪巢,他们离得非常近,美军机枪手呈扇形左右扫射全力开火。尽管哈斯布鲁克的炮兵营弹药不足,仍在接到火力支援任务后的2~4分钟内开炮射击,“将炮弹倾泻到距离我军阵地50码的范围内”[12]。
15点15分战斗平息下来,但博耶少校怀疑“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德军仅仅是暂时撤退。半个小时后,德军的多管火箭炮连突然再次开火,树木不断被炸倒和撕碎。“散兵坑上用来遮盖的原木被撕开巨大的口子,钢铁如同冰雹般凶猛无情地席卷过树林,我们能听到周围传来的树木倾倒在地和树梢被炮弹劈断的声音。伤员痛苦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而我们所能做的只是背靠着墙蜷缩在散兵坑底部,祈求炮弹不要直接落到自己头上,当炮弹呼啸着在我们身边落下爆炸时,大家似乎已经魂不附体了。”
德军在弹幕射击的掩护下穿过树林发起了攻击,炮击一停博耶少校就高喊着“准备战斗”,当德军步兵试图冲过林间的伐木道时美军开火了。一名火箭筒手用巴祖卡打坏了一辆突击炮,另一名士兵爬出散兵坑向前跑去,将火箭筒对准豹式坦克的履带裙板开火射击,坦克猛地停了下来,瘫在了原地。就在他开火的刹那间,火箭筒手也被子弹击中倒地身亡。
两辆豹式坦克开始有条不紊地对着美军的散兵坑用枪炮挨个点名,博耶手下的一名军官在用无线电呼叫坦克歼击车过来对付豹式坦克时“声音哽咽”:“真他妈该死,两辆重型坦克就在我们头顶,每次开火都能把散兵坑里的人炸飞。”
然而,这片战场并没有谢尔曼坦克或者坦克歼击车。夜幕很快降临,博耶报告说他认为部队能够熬过今晚,但刚过19点德国人的进攻又开始了,多管火箭炮和坦克再次将散兵坑一个接一个地抹掉。
德军的攻击部队从圣维特北部、东部和东南部的三条主要公路的两侧杀入镇内,守军很快就被压垮了。博耶少校所在的第38装甲步兵营的每挺机枪都有几组机枪手操纵,“只要一组人被打死,另一组人立刻接替上去”。22点,“德军坦克群已经轰开了防线的中央部分进入了圣维特”。该镇东南部的第38装甲步兵营被切断退路,在食不果腹、不眠不休地血战了5天之后,许多人都被冻伤了。博耶所在这个营原有670人,现在仍能行军的只剩下185人,其他人或阵亡或重伤。雪开始下得越来越大了。
B战斗群指挥官克拉克准将发出命令:“部队重新整编,尽可能保住你们的车辆;朝圣维特西部攻击前进,我们正在镇子的西边组织一条新的防线。”[13]
确认命令无法执行之后,博耶让他的部下携带个人武器分成4个或5个组突围出去,他派出传令兵到迫击炮排,告诉他们毁掉车辆,但留下迫击炮和支架。有一名医护兵志愿留下来照顾伤员。尖兵带着指南针在前面引导着队伍,精疲力竭的官兵在被积雪覆盖的森林中跋涉前行,每个士兵都被告知要抓住自己前面的那个人的装备,以免在黑夜中掉队。
圣维特镇内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瓦砾和碎玻璃,屠宰场付之一炬后,惊恐万状的牛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在前一天的炮击中,许多当地居民都带着行李躲进圣约瑟夫(St.Josef)修道院坚固的拱形地下室里避难,随着炮击愈发猛烈,戈法特(Goffart)神父决定下到地窖里的难民中间,“他带着圣餐杯和圣饼,在地下储藏室的一个房间里设了座小型祭坛”。当德军开始总攻时,地下室里已经人满为患,根本挤不进去了,这里面有许多美军伤员,为了给他们腾地方,只能强迫平民让出位置。[14]
撤入镇子里的美军有的来自命运多舛的第106步兵师,第423步兵团团属情报侦察排就在其中。“黑夜中啥都看不见,”他们中的一员写道,“但在雪地里能看到轮廓,唯有耀眼的照明弹和炮弹爆炸的火焰,才使一切看起来似乎比白天还要明亮。”最后3辆谢尔曼坦克在情报侦察排的伴随下撤离圣维特,“众人小心翼翼地来到通往西北方的罗德特大街(Rodterstrasse),在小镇边缘一些人爬上了坦克,抓住任何能够握住的东西尽可能趴下来,其他人在坦克两侧徒步前进。坦克从公路两侧的交叉火力网中杀了出去——机枪射出的红色曳光弹道如同催命的火鞭,吓得我们屁滚尿流如同堕入人间地狱,幸运的是德国人的子弹打得高了点,纵横交错的弹道从我们头上几英尺的地方划过。在圣维特以西约1公里的一座小山顶上,我们在路边下了车,坦克在一片小树林的边缘占据了阵地,情报侦察排向坡下移动了几码,展开后我们开始竭尽全力挖掘工事”[15]。暴风雪中气温大幅度下降。
第18国民掷弹兵师和第62国民掷弹兵师的士兵饥寒交迫,冲进镇子后不顾一切地寻找住处和战利品,尤其是从建筑物和美军放弃的商店里寻找食物。哈斯布鲁克的部队已经撤到圣维特西部的新防线上,现在轮到美军野战炮兵营炮轰这座在劫难逃的小镇了。
在圣维特南部,西格弗里德·冯·瓦尔登堡少将的第116装甲师奉命向乌尔特(Ourthe)河东岸的奥通(Hotton)推进,就在前一天瓦尔登堡的装甲师攻击了桑雷(Samrée)和多尚(Dochamps),在该师右翼同步推进的第560国民掷弹兵师遇到的抵抗更为激烈。第116装甲师的豹式坦克在战斗中摧毁了大约12辆美军坦克,第156装甲掷弹兵团、第146装甲炮兵团和第116装甲侦察营由于缺乏燃油都不得不停止前进。占领桑雷之后德军发现了美军储备的25000加仑燃油,这是真正的救济物资,瓦尔登堡称其为“上帝送来的礼物”。美军战俘告诉德军,燃油里被添加了砂糖进行破坏,但瓦尔登堡声称“德国发动机很适应这批燃油”。[16]
瓦尔登堡抱怨说“期待已久的党卫军第2装甲军迟迟不见踪影”,其实该军所属的党卫军第2帝国装甲师就在后方不远的地方,被仍旧混乱不堪的交通堵在圣维特附近的路上。该师先是转向南边,接着再向北攻击第82空降师的防线,随后由于缺乏燃料不得不停下来等候燃油补给,由于这一耽搁全师上下心急如焚。
“众所周知,国防军第2装甲师在没有遇到敌军猛烈抵抗的情况下向西突进,正在逼近马斯河畔的迪南。在没有遇到空袭的情况下——通往马斯河的道路是开放的——但我们全师却由于缺乏燃料停下来等待补给,整整24小时无法动弹。”帝国师第4元首(Der Führer)装甲掷弹兵团这样记录道。[17]蒙哥马利几乎可以断定将面临威胁的突出部北肩角向西延伸是正确的,当李奇微和第1集 团军想要调动部队向圣维特推进时他拒绝了这一建议。
当天晚些时候,第116装甲师用坦克支援第156装甲掷弹兵团对奥通发动了攻击,但他们被第82空降师325滑翔机机降步兵团的一个营、第638坦克歼击营的一个M18坦克歼击车排和莫里斯·罗斯(Maurice Rose)少将的第3装甲师所属的几辆坦克挡住了去路,其中美军坦克在战斗开始前几个小时前刚刚抵达奥通。[A1]第116装甲师师长瓦尔登堡承认美军打得不错,他的部队损失了数辆坦克,官兵都非常疲惫,他后来写道:“部队的推进速度开始慢了下来,官兵意识到这项决定性计划已经失败了,或者说已经没有获胜的可能,部队士气和作战效率都受到了打击。”[18]
与此同时,德军第2装甲师仅仅推进到奥通以南18公里处的尚普隆(Champlon),该师曾在泰讷维尔(Tenneville)东南部的十字路口受到美军第101空降师第327滑翔机机降步兵团一个连的阻击,[19]军长吕特维茨上将后来想要控告该师代理师长迈因哈德·冯·劳赫特(Meinhard von Lauchert)上校怯懦畏战。和诺维尔之战时一样,第2装甲师也由于燃料供应迟迟上不来而耽误了行程,师里有些部队此时才刚刚经过巴斯托涅北部。
战斗结束后,布尔西和诺维尔村的平民都走出了藏身的地窖,现身在受到严重破坏的村子里。到处都是潮乎乎的烟味,炭化的砖石,燃烧过的钢铁和农场里的牲畜死于炮击后散发出的烤肉味,然而即便是炮击停止之后这段相对轻松的时刻,也很快烟消云散了。村民发现自己被一个党卫队帝国保安总局下属的特别行动队赶到了一起,野蛮的审讯开始了,德国人带着印有报道9月份美军进驻时欢庆场面照片的报纸,试图甄别比利时抵抗组织成员和那些曾经欢迎过美军的人。在布尔西,有个男人遭到残暴的殴打,接着被拖到外面用锤子活活砸死,因为德军在他家的地窖里发现了一面自制的美国国旗。这支特别行动队移驻诺维尔,在村里杀害了7个人,包括村里的牧师、德尔沃(Delvaux)神父和学校校长。
巴顿通过快速重组他的第3集 团军创造了奇迹,但他对集中兵力救援巴斯托涅并不怎么热衷,他更喜欢直接杀奔圣维特切断德军的后路,也不愿意像艾森豪威尔命令的那样,等到更多的部队集结完毕再开始行动。他在12月21日的日记中写道:“艾克和盟军最高统帅部作训主任哈罗德·布尔少将对我部攻击太快、兵力太少感到紧张不安,我已经投入了现在能调集的全部兵力,如果我继续等待(部队集结),那就失去突然性了。”[20]从来没有人能感受到巴顿的谦虚,当天他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我们应该有勇气杀入敌军后方,切断其供应线,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刻命运匆忙将我召唤而来,也许上帝拯救我是为了这一刻。”然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巴顿的傲慢反而令他很难堪,因为向着巴斯托涅突破的困难被证明远比他预想中要多得多。
第26国民掷弹兵师师长科科特上校派出罗尔夫·孔克尔(Rolf Kunkel)少校的侦察营和第39燧发枪兵团,去占领巴斯托涅南部公路周边的几个村落,装甲教导师的战斗群紧随其后。科塔少将把美军第28步兵师师部设在锡布雷村,该村位于巴斯托涅西南角约7公里处,他试图将散兵游勇组织起来,建立防线迎击德军,但美军的防御在德军的攻击下土崩瓦解,科塔被迫迅速率部撤离。科科特上校视察了这片战场,他以为自己目睹的第28步兵师的残兵败将是来自巴斯托涅的守军。一个比利时人在锡布雷向他保证说,巴斯托涅的守军正在瓦解之中,科科特变得更加充满希望,认为吕特维茨上将的乐观也许是合情合理的。[21]
向北推进的孔克尔战斗群在麦考利夫的指挥部引起了相当大的恐慌,因为在赛农尚(Senonchamps)周边的第8军炮兵基地非常脆弱。惊慌失措的第771野战炮兵营的炮兵们纷纷逃离,好在一支拥有防空半履带车(搭载四联装12.7毫米高射机枪)的小部队及时抵达,这些可怕的“绞肉机”发挥了巨大作用,瓦解了孔克尔战斗群的进攻。
几乎饿晕的德军士兵占领了农舍和村庄,在温度急剧下降的时候高高兴兴地躲进了栖身之处,开始杀猪宰牛,每当他们从农家找到食物,以及从美军放弃的存储点中发现装备和口粮时都欢腾不已。德军对待村民的态度,和包围圈内的诸多美军士兵对待比利时人一样,满是怀疑。
更南边的德军第5伞兵师已经抵达了巴斯托涅通往阿尔隆的公路,准备阻击巴顿的部队,其他的德军各师鉴于自身的能力不足,对挡住美军的强力反击没什么信心。
在迟迟不散的浓雾中,德军在比佐里和富瓦之间沿着通往巴斯托涅的铁路的进攻都被美军粉碎了。美军空降兵以排为单位,小心翼翼地穿过松树浓密却没有低矮灌木丛的森林,20日率部撤离诺维尔的第506伞兵团1营新任营长罗伯特·F.哈威克(Robert F.Harwic)少校写道:“森林就像一个由众多棕色柱子支撑着绿色屋顶的恢弘大厅。”[22]他们在每条防火道和伐木路前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确定安全后再穿过去,官兵们用耳语或者手势来传递命令,德军发射的炮弹不时在树梢上爆炸。
德军阵地伪装得很好,因此伞兵不知道这些冲他们射击的枪弹是从哪里打来的。一旦发现敌人的散兵坑,伞兵就会散开,呈散兵线在短时间内开始向前冲锋,同时其他人以典型的“火力和机动”方式为他们进行火力掩护。受到来自两个方向的攻击后,一些国民掷弹兵陷入了恐慌,个别人迎头跑向哈威克的部下,高举双手投降。
哈威克写道:“有人带回来两个俘虏,他们显得非常害怕,当子弹啾啾飞过时一直缩着脑袋躲避,最后当一串子弹在近处划过时,他们一头扎进了一个散兵坑。卫兵不想冒险,对着散兵坑扔了颗手榴弹,又走到坑边用卡宾枪对着里面开了4枪,然后返回前线加入战斗……战斗的持续时间不长,但非常激烈——这是场苦战,就像附近的所有战斗一样。一个伤员就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爬了过去,他非常需要帮助。要给他包扎的人就倒在边上,手里还拿着一卷绷带,但脑袋却被子弹打穿了。”[23]
战斗全部结束后,哈威克的部下带回了更多的俘虏。“有个家伙吓坏了,腿都站不直,用德语反复嘟囔着,眼神看东看西飘忽不定。他用英语反复念叨着‘别杀我!’,最后瘫在地上又哭又叫,直到我们把他弄走。其他战俘的态度介于这个家伙和那个冷漠的中尉之间,后者冷着脸也不知道给谁看,结果在某处不知为何被人冲着鼻子狠狠打了一拳。”[24]在美军的强令下,德军战俘抬着美军伤员向最近的前线救护所走去。
巴斯托涅镇内的情况相对来说还算可以,能够提供食品和大量面粉,但前线的口粮明显短缺。空降兵带来的K口粮(应急口粮)在头三天就吃完了,所以士兵们只能靠烤饼和煎饼来充饥。
麦考利夫最关心的还是炮弹短缺问题,特别是第101空降师伞降野战炮兵营配备的105毫米M3短身管榴弹炮炮弹。燃料库存问题也是一大隐忧,坦克歼击车和谢尔曼坦克消耗了大量燃料,而它们对防御战来说是必不可少的。自从野战医院被毁之后,越来越多的伤员和医生短缺就困扰着每个人,黑压压的低矮云层意味着空投不可能进行,就像卢森堡城的巴顿和布莱德雷那样,其实阿登地区的每个美军官兵和医务人员都在为能够飞行的好天气而祈祷。
当天德军炮兵开始对巴斯托涅镇内进行集火射击,其准确程度让美军宪兵咋舌不已,无端猜疑镇内的难民和居民中混杂着德国人的第五纵队,他们在为炮兵指示目标。城镇是个很容易命中的目标,躲在圣母学院(Institut de NÔtre Dame)地下室里的人们能感觉到大地在颤抖,一发炮弹击中了一处小型弹药库,引发了一场大爆炸。麦考利夫不得不把他的指挥部转移到地下室去,原先独立指挥第10装甲师B战斗群作战的罗伯茨上校也加入了他的指挥部,现在罗伯茨的部队也转归麦考利夫指挥了。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作为师炮兵指挥官,麦考利夫的专业知识在这场仰仗炮兵的防御战中作用巨大,简直如虎添翼。
由于用来攻占巴斯托涅的部队只有第26国民掷弹兵师和装甲教导师的一个战斗群,军长吕特维茨上将命令拜尔莱因中将派出谈判代表,要求巴斯托涅的守军投降,以免玉石俱焚。[25]吕特维茨收到了来自元首大本营的严令,不得为占领巴斯托涅再调集更多的部队,于是第二天送过去的那封劝降信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当铁路沿线被德军渗透之后,可见巴斯托涅的环形防线至少可以说是有漏洞的,漫漫长夜和白天糟糕的能见度,让德军轻而易举地溜过了美军防线并切断其前沿阵地后方的道路,试图诱使美军后撤。每当这种情况出现,担任预备队的几个伞兵排就会被派上去干掉他们,还有许多“老鼠猎杀者”在湿漉漉的树林里巡逻,搜寻漏网之鱼。低沉的雾气与地面齐平,导致巡逻队归来时会引发自己人的误击,还会令交战双方的士兵错跑到敌方阵地里去。
在富瓦附近,第506伞兵团2营副营长理查德·迪克·温特斯(Richard Dick Winters)上尉甚至看见一个德军士兵就在他的指挥所后面脱下裤子大便,他说:“等他拉完了,我喊了一嗓子自己讲得最好的德语——‘过来!’然后他就走了过来。这个可怜的家伙口袋里有几张照片,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和一块枪托大小的坚硬的黑面包。”[26]
巴斯托涅镇内在紧急情况下唯一能用的预备队是拼凑出来的一个由600多人组成的步兵营,被戏称为“杂烩特遣队”。成员多是来自第28步兵师的溃兵和第9装甲师R战斗群在巴斯托涅东部被重创后的幸存者,连患有战斗疲劳症的士兵都被征召了起来。对包围圈内的守军来说,内线作战的有利之处在于可以快速调集兵力沿着巴斯托涅通往镇外的公路机动,增援受到威胁的地区。同时,杂烩特遣队被用来在靠近巴斯托涅镇的地方设置路障,还可以为前线遭受伤亡的部队单独补充兵力。
那天晚上又开始下雪了,即将出现严重的霜冻,对在圣维特以西坚守的哈斯布鲁克的部队和巴斯托涅的第101空降师来说,这是一件喜忧参半的事情。
[1]Peter Schrijvers,The Unknown Dead:Civilians in the Battle of the Bulge,Lexington,KY,2005,57-8.
[2]NARA RG 407 290/56/5/1-3,Box 7.
[3]Mack Morriss,‘The Defense of Stavelot’,Yank,9.2.45.
[4]21.12.44,PWS.
[5]24.12.44,CBHD.
[6]21.12.44,CBHD.
[7]Schrijvers,Unknown Dead,169.
[8]21.12.44,PWS.
[9]J.Lawton Collins,SOOHP,Box 1,USAMHI.
[10]同上。
[11]Jonathan M.Soffer,General Matthew B.Ridgway,Westport,CN,1998,71.
[12]Major Donald P.Boyer Jr,RWHP,Box 1.
[13]RWHP,Box 1.
[14]Schrijvers,Unknown Dead,169.
[15]I&R Platoon,423rd Infantry,106th Division,Richard D.Sparks,‘A Walk through the Woods’,2003,http://www.ryansdom.com/theryans/sparks/adobe/walk2.pdf.
[16]Generalmajor Siegfried von Waldenburg,116th Panzer-Division,FMS A-873.
[17]4th SS Panzergrenadier Regiment Der Führer,FMS P-109b.
[18]Waldenburg,FMS A-873.
[19]NARA RG 407 270/65/8/2 ML 130.
[20]PP,603.
[21]NARA RG 407 270/65/8/2 ML 130.
[22]Robert Harwick,‘Christmas for Real!’,The Magazine of the Gulf Companies,November-December 1945,70-1.
[23]同上。
[24]同上。
[25]General der Panzertruppe Heinrich von Lüttwitz,XLVII Panzer Corps,FMS A-939.
[26]George E.Koskimaki,The Battered Bastards of Bastogne:The 101st Airborne in the Battle of the Bulge,New York,2007,148.
[A1]原文中关于奥通之战的攻守双方的作战单位描述有误,德军参战的主要部队是拜尔战斗群所属的第16装甲团2营和第60装甲掷弹兵团1营,第156装甲掷弹兵团是第116装甲师的预备队,根本没有到过奥通;美军防御该村的兵力并不多,主要是第51战斗工兵营一部、第3装甲师第23装甲步兵营和数辆坦克,一个排的坦克歼击车是战斗结束后才赶到的。在21日上午奥通爆发战斗的同时,美军第3装甲师有3支特遣队在附近地区与第116装甲师和第560国民掷弹兵师各部展开混战。——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