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维特以西,降雪使得哈斯布鲁克消耗殆尽的部队能够脱离战斗,但撤退的许可迟迟没有到来,李奇微少将仍然希望让他们在圣维特和萨尔姆河之间固守。
拂晓时分,雷默的元首卫队旅对罗特(Rodt)发动了一次进攻,该镇位于圣维特以西约4公里处,由美军第48装甲步兵营的后勤部队——司机、炊事兵和通信兵把守。到上午晚些时候,雷默装备精良的部队已经肃清了这一地区。
在圣维特东北,哈斯布鲁克那些仍然与后方失联的部下并没有察觉到大规模撤退。凌晨4点,一个装甲步兵接连收到第275野战炮兵营转发的无线电报:“你们的命令如下:向西,向西,向西。”[1]
连长命令各排成一列纵队依次从前沿阵地撤出,“人人紧抓前方同伴的腰带或背包束带”。浓密的大雪中能见度几乎为零,他们借助指南针向西行进,连队在雪地中跋涉时走散,大多数官兵阵亡或被俘。那些穿越森林、小峡谷和陡坡撤离的人,最终赶上了由轻型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第7装甲师后卫部队。
与3辆谢尔曼坦克一道撤出圣维特后,第106步兵师423团团属情报侦察排人人筋疲力尽,天还没亮他们就被启动坦克发动机的声音吵醒了。坦克兵们接到了撤退命令,却忘了通知为他们放哨的侦察排,“我们疲惫不堪地爬出简陋的散兵坑到树林边集合,一些小伙子必须借助外力才能站起来,大家走起路来都痛苦不堪。双腿已经在夜间冻僵了,当我们蜷缩在阵地上时,几乎冻硬的双脚更加肿胀”。
那些坦克抵达通往维尔萨姆的道路时引来了德军炮火,这表明敌军已经推进至他们后方,“因此我们又在寒风和大雪中小心翼翼地启程,向西南方穿过成片的树林”。元首卫队旅进攻罗特的枪炮声清晰可闻,于是“借着灌木丛和永不消散的浓雾,我们取道更靠西南的乡村小路,直至小村诺伊恩多夫(Neundorf),跨过小桥接近村子后,我们来到村边的一排农舍”[2]。
“当我们穿过这座桥时,”情报侦察排的萨姆·博德伦(Sam Bordelon)回忆道,“遇见了很多比利时人——男人、妇女和儿童,我表明了己方身份,向他们介绍了圣维特的情况。我至死都不会忘记那些人的举动,他们就在德军前进的道路上,在逃亡的美军中间。他们做了些什么呢?迅速将我们分成小队带回自己家中。我所在的那队被带到一名风姿绰约的比利时女士家里,我不知道她是怎样做到的,但她就是做到了,几分钟内,她家长长的桌子上就摆满了食物。有一大锅炖肉,两大罐牛奶,煮土豆和切成片的热面包。你可以想象随后发生了什么,我们就这样填饱了肚子。壁炉里生着火,没过多久爱尔兰人约翰·P.希恩(John P.Sheehan)一等兵就在炉火前的旧安乐椅上睡着了。吃完饭不久,身后不远处就响起了德军的机枪声,当我们匆忙离去时,大家将带出来的所有钱都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中间,必须为这些好人做点什么。”[3]
元首卫队旅的推进已经将哈斯布鲁克的部队一分为二,所以他必须继续后撤以避免被包围,哈斯布鲁克对李奇微和他的第18空降军军部大为光火,后者想要他在萨尔姆河东岸建立一条“鹅卵形”的防线。哈斯布鲁克非常担心自己的南翼,因为他在21日夜间听说由第814坦克歼击营营长罗伯特·布鲁斯·琼斯(Robert Bruce Jones)中校指挥的特遣队,在防御圈南部俘虏了一名来自党卫军第2帝国装甲师的军官,如果帝国师正如俘虏交代的那样向古维推进的话,这支异常脆弱的特遣队是毫无胜算的。12月22日上午晚些时候,一支新锐德军部队出现在波图以北的雷希特附近,经辨识为党卫军第9霍恩施陶芬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如果该师就像看上去的那样朝萨尔姆河推进,第7装甲师A战斗群就面临着被切断退路的威胁,战斗群指挥官德怀特·阿克·罗斯鲍姆(Dwight Acker Rosebaum)上校迅速做出反应,让自己的坦克脱离与元首卫队旅的战斗,将部队集结在波图一带来抵挡党卫军第9装甲师。
当天早上,蒙哥马利派来的一名英军联络官出现在哈斯布鲁克位于圣维特西南12公里处科芒斯特(Commanster)的指挥部。他询问哈斯布鲁克应该有何行动,后者回答说如果上级认为有必要维持环形防线,那么自己将尽可能长时间地坚守,但他认为最好还是撤退,因为林区缺乏道路,所以该地区几乎不可能守住。以上意见被呈送蒙哥马利。
随后哈斯布鲁克给李奇微送去了己方形势的详细备忘录:德军炮火很快就能够从各个方向轰击他们;途经维尔萨姆的补给线也受到了推进中的党卫军第2装甲师的威胁;他还表示自己残存的部队用来帮助第82空降师抵御党卫军第2装甲师的进攻将更加有效;步兵的损失如此惨重,哈斯布鲁克怀疑他们可能无法抵挡下一轮总攻了。他在备忘录后附上了一段话:“我正投入最后一点部队去阻击(德军)……依我之见,如果我部夜幕降临前不离开这里,北上与第82空降师会合,第7装甲师将难逃一劫。”[4]
李奇微拒绝接受撤退的建议,但蒙哥马利在当天下午视察第1集 团军指挥部时驳回了他的看法。他给哈斯布鲁克下达了命令:“你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干得非常出色,是时候撤退了。”[5]
哈斯布鲁克确实做得不错,他那些五花八门的部队已经设法将第5装甲集团军的攻势拖延了将近一个星期。
对美军来说极为幸运的是,蜂拥而入的德军在圣维特造成了大规模交通堵塞,许多车辆是在施内艾费尔缴获的美军吉普和卡车,它们的新主人拒绝将其开走。战地宪兵对局面失去了控制,暴跳如雷的莫德尔元帅被迫下车,走入这片他们花了如此长时间才拿下的城镇废墟。关键路口附近的混乱意味着德军指挥官要花点时间重新部署部队,克拉克准将趁机将他的B战斗群撤往新的防线,随后更伟大的奇迹出现了。当天早晨,就在哈斯布鲁克的炮兵弹药告罄时,一队由90辆卡车组成的车队驶过曲折迂回的道路,带着5000发105毫米榴弹炮炮弹不期而至。
前文提到的情报侦察排加入了第106步兵师唯一逃出生天的团——第424步兵团,该团已经成为哈斯布鲁克的右翼,他们刚刚听说了马尔梅迪附近的大屠杀。“前线部队誓言在自己的防区内不接受敌军投降,”情报侦察排的一员写道,“排里的两个人在联络该团某连时,拜访了一个步兵排的前沿散兵坑。透过林间50码宽的缝隙,出现了一面白旗,一名中士站起来示意德军继续前进。约有20人从林中浮现,在他们靠近前沿后,中士下令开火,没有留一个战俘。”[6]
只有那些绕行圣维特的德军部队得以继续推进,当晚装甲部队和步兵沿通往克龙巴赫(Crombach)的铁路线进攻,克龙巴赫争夺战异常激烈。一个连的81毫米迫击炮在20分钟内发射了600发炮弹,“焊接在半履带车地板上的底座都打坏了”[7]。德军装甲兵则用发射照明弹的花招亮瞎了美军炮手的双眼,从而抢先射出了致命的炮弹。
正如哈斯布鲁克预料的那样,全师几乎都被笼罩在猛烈的炮火之下,撤退命令下达后,炮兵于午夜时分开始撤出。气温降至冰点以下,让克拉克准将喜出望外的是地面最终变得足够坚硬,不仅可以越野行军,还可以沿着原先满是泥泞的林间小道行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让各部向维尔萨姆与萨尔姆城堡之间3公里宽的缺口以及河上的2座桥梁撤退。但是德军的夜间攻势阻止了两个战斗群趁夜色撤出,为撤退制订的缜密计划只得告吹,好在尽管发生了许多后卫性质的小规模战斗,美军主力还是设法于12月23日过了萨尔姆河。[8]
某步兵连的一个幸存者跟着第17坦克营逃了出来,向人们讲述了他们在突围过程中如何边撤边打才最终抵达第82空降师的防线。一个正在挖掘散兵坑的伞兵放下铁铲说道:“你们这帮家伙怎么才来?我们已经在这待了两天,一个德国人也没看到。”筋疲力尽的步兵反唇相讥:“好好待在这儿别动,哥们,很快你就不用去找‘他们’了。”[9]
在埃尔森博恩岭南坡,党卫军第12装甲师再次试图用坦克在比特根巴赫达成突破,美国守军让居民进入女修道院的地下室并为他们提供食物。在屋外和小村边缘,妇女和儿童蜷缩在地下室里,她们头顶上的房屋正被交战双方反复争夺。巴祖卡小组对突入村内的德军坦克展开围猎,随后美军战斗轰炸机空袭了该村,爆炸的气浪将一头牛抛到了农舍屋顶。战斗结束后,21具平民的尸体被包裹在毯子里,准备找合适的时机下葬,死者大部分是行动不便只能居家的老年人和残疾人。[10]
这是突破埃尔森博恩岭美军防线的最后一次重要尝试,随后党卫军第12装甲师奉命撤出,并在转隶更南面的第5装甲集团军之前进行重组,杰罗少将的美军第5军已经挫败了第6装甲集团军突破的尝试。
12月22日凌晨,德军的Ju52运输机向派普战斗群空投了燃料、食物和弹药,但是在面积有限的空投区域里只找到了大约十分之一的空投物资。德国空军拒绝了第6装甲集团军再次执行空投任务的请求,警卫旗队师为支援派普并为其提供补给而进行的突破尝试,也在三桥镇被第82空降师505伞兵团挫败,该团正守卫着昂布莱沃河与萨尔姆河交汇处以南的萨尔姆河一线。李奇微少将知道自己需要尽快将派普战斗群消灭在拉格莱茨与斯图蒙之间的口袋里,这样才能重新部署第30步兵师和第3装甲师。随着德军第116装甲师推进至奥通,第2装甲师在其左翼齐头并进,威胁正在向更西面蔓延。
李奇微希望前夜的浓雾散去之后能够迎来晴朗的一日,但他很快就得知自己得不到空中支援了。无论如何,第30步兵师在谢尔曼坦克的支援下最终肃清了斯图蒙村,德军撤退时将党卫军第2装甲掷弹兵团3营[A1]的所有伤员都留了下来。[11]但在斯塔沃洛以西,一个装甲掷弹兵连溜进来封锁了道路,还占领了一个美军战地救护站,美军战斗工兵和坦克于次日收复了该地。
派普承认他的形势“非常严峻”,拉格莱茨发生了逐屋争夺战,村里的部分房屋被美军火炮发射的白磷燃烧弹点燃,派普宣称拉格莱茨村内那座“有着显眼的红十字标记”的教堂已经成为美军坦克和火炮的目标。[12]他的部下大多数还是孩子,此时筋疲力尽、饥肠辘辘,多数人穿着从尸体和战俘身上扒下来的美军制服,因为他们自己的制服已经烂成了破布。由于师里解围部队突破包围圈的所有尝试均以失败告终,派普当晚做出决定,他的战斗群必须自行突围。
与意志消沉的派普相比,巴斯托涅南侧的科科特上校要乐观得多。他的第26国民掷弹兵师师部只接到装甲师正向马斯河快速推进的报告,他自己也开始认为吕特维茨的军部肯定对巴斯托涅的美国守军状态了如指掌,否则不会下令只让“单独一个步兵师”[13]去包围并夺取该镇。第7集 团军指挥官布兰登贝格尔上将于前夜拜访吕特维茨时做了保证,当巴顿的部队从阿尔隆向北突击时,第5伞兵师能够坚守南翼。
在酷寒的天气下,随着降雪减少和地面冻结,科科特发起了向心突击。该师第39燧发枪兵团推进至西面的芒代圣艾蒂安,由侦察营担纲组建的孔克尔战斗群在巴斯托涅西南的赛农尚和维尔鲁(Villeroux)一带战斗。“就在当天,”科科特记录道,“从军(部)里发来的消息大意是说巴斯托涅守军的指挥官以非凡的勇气拒绝投降。”[14]
当第327滑翔机机降步兵团2营F连的士兵见到4名德军挥舞着白旗走来时,还以为他们想要投降。一个操着英语的德国军官宣布,根据日内瓦和海牙公约,他们有权力发出最后通牒。使者掏出自己携带的眼罩并被带往连部,劝降信则呈交到师部。整夜未眠的麦考利夫准将此时正在地下室里补觉,师代理参谋长内德·D.穆尔(Ned D.Moore)中校将他摇醒,告诉他德军派来了信使,让巴斯托涅的守军放下武器,否则将面临被炮火全歼的命运。仍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麦考利夫之后喃喃自语“球!”(Nuts),一时间不知作何回复,第101空降师作训科长小哈里·威廉·奥斯本·金纳德(Harry William Osborne Kinnard,Jr)中校提议说,麦考利夫应该用他给参谋长的话作为回复。这个仅有一个字的答复就这样被汇报给那位身份不明的“德军指挥官”,事实上此人正是吕特维茨。曼陀菲尔听说最后通牒一事后,对吕特维茨大为光火,他将其视作愚蠢的虚张声势,因为德军根本就没有炮弹来兑现这一威胁。不过另一方面,麦考利夫也无法确定德军是在虚张声势。
天气变化意味着制服会在白雪的衬托下惹人注目,美国军官在巴斯托涅及其周边村落,四处询问当地村长可否获得一些床单用作伪装。在埃莫奥勒(Hemroulle),村长径直走进教堂敲起钟来,村民聚集后村长就让大家回去拿床单,因为美军士兵需要它们。村民提供了约200张床单,空降兵动手将其剪开制作钢盔罩布,或是撕成布条以包裹步枪和机枪枪管。那些南美风格的披风很快就出现在巡逻队中,不过披风本身也开始变得潮湿和僵硬,人走动时会发出爆裂声和沙沙声。在巴斯托涅及其周边村庄巡逻的其他士兵,则用一罐罐白石灰为自己的车辆和坦克涂上伪装。
在巴斯托涅环形防线的散兵坑中,缺乏装备的第101空降师空降兵被降至冰点的温度折磨得苦不堪言,尤其是他们的双脚只能捂在湿透的靴子里。一些士兵在巴斯托涅镇内发现了一座存有2000只粗麻袋的仓库,所有的麻袋很快就被分发给士兵用来包裹双脚,然而战壕足病和冻伤造成的非战斗减员数量仍然在令人担忧地快速增长。
尽管条件艰苦,空降兵们在当天的反击中展现出来的气势还是让德军吃了一惊。拂晓时分,德军开始对芒代圣艾蒂安一带展开攻势。战斗期间,一家难民与其他人躲到了村中的最后一所房子里,于是掌管农场的两兄弟给奶牛挤奶,将奶装入桶中后递给寄居在棚舍中的客人们饮用。突然间门被踢开,两名端着施迈瑟(Schmeisser)MP40冲锋枪的德国兵闯了进来,难民们蜷缩在墙边,看上去这两个德国佬显然是喝醉了。其中一人将枪口对准平民,另一人跨过成桶的牛奶,松开裤子挨个朝里面小便,两人都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15]
第26国民掷弹兵师在当天的战斗中损失了约400人,不得不从师后勤营和炮兵团里抽调人手来凑数。由于美军的这次反击,科科特上校甚至认为守军即将尝试从包围圈内突围而出,他的部下从离开巴斯托涅的难民那里听说镇内气氛紧张异常,车辆正在进行装载。德军的炮弹在夜间命中了第101空降师师部,几名军官被炸死在自己的睡袋里。
当天的空投计划由于糟糕的能见度而被迫取消,第101空降师严重缺乏各型炮弹,得不到治疗的伤员数目迅速攀升,然而官兵们依然士气高涨,拒绝投降的消息迅速传开后更是如此。盟军最高统帅部的一些高级军官担心第101空降师无法守住巴斯托涅,尤其是来自英军的情报主任斯特朗少将。“我从未担心过这场战斗,”比德尔·史密斯中将后来说,“不过,斯特朗曾于1天之内3次问我巴斯托涅是否能够守住,我认为我们可以。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说:‘因为那里的指挥官认为他们能够守住。’我们最好的师就在巴斯托涅,当指挥官说他们没问题时,我就相信他们可以坚守。”[16]
“闪电乔”柯林斯少将在组织第7军阻击德军装甲师向马斯河推进时几乎没有浪费时间,目前他手里只有第84步兵师,但第2装甲师和第75步兵师已经在路上了。柯林斯乘坐一辆装甲车抵达了马尔什昂法梅讷,他后来写道:“大雾就弥漫在树尖的高度。”[17]
柯林斯在那里找到了第84步兵师师长亚历山大·拉塞尔·博林(Alexander Russell Bolling)准将,后者已经派出侦察部队去查明敌军抵达的位置。让他稍稍安心的是,博林“非常镇定”,但此番会晤使柯林斯确信,布莱德雷认为他的整个军应该留着用来反击的想法是错误的。第7军即将“为自己的生存而战”[18],柯林斯决定在梅昂(Méan)的一座小城堡里设立军部,该镇位于马尔什昂法梅讷以北15公里处。
德军第2装甲师先头战斗群已经于12月22日一早开始向马尔什昂法梅讷推进,起先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直到该城以南2公里处,才在起伏连绵的田野与森林中的一个十字路口,遭遇博林麾下的第335步兵团某部。[19]当一支装甲掷弹兵部队投入战斗之后,第2装甲师先头部队转向了西面的迪南。把守日韦城内马斯河渡口的是英军第23轻骑兵团,来自该团的一份未经证实的报告说,德军装甲师已经在该城东南12公里处的沃内什(Vonêche)出没,[20]结果引发了好一阵恐慌。
德军第2装甲师先头部队距离迪南的马斯河大桥只有25公里远,但是博林的师持续进攻,迫使第2装甲师分出部队来掩护侧翼。美军步兵于清晨时分从马尔什昂法梅讷发动的进攻失败了,但在坦克的支援下,美军于当天下午发动了另一次更为猛烈的攻势,夺回了该镇西南方的高地。第2装甲师273防空营击毁了开阔地上的数辆谢尔曼坦克,付出惨重代价后遏止了美军的反扑,装甲掷弹兵于夜间重新夺回了部分高地并打开了向西的道路。[21]
这一地域的美军后勤部队和其他单位很快就觉察到了危险,其中一支部队驻扎在马尔什昂法梅讷与罗什福尔之间的昂日蒙(Hargimont)古堡,为了防备德军前锋在夜间偷袭,他们穿着制服和靴子入眠,手榴弹就放在手边。听见枪炮声后,他们迅速撤出古堡掉头向迪南而去。大部分比利时年轻人或骑车或步行,也跟着美军一起撤走了,他们完全有理由担心9月份抵抗组织的袭击会招致报复,更清楚留在这里就面临着被送回德国强制劳役的危险。
除了在炮火来临时寻找地下室,比利时人对战事毫无概念,不过他们可以分辨出美军军靴的橡胶靴底和德军长筒靴的平头钉踩在街道上发出的不同声响。德军进入村镇时平民们纷纷逃走,他们不仅害怕暴行,还知道德军士兵身上长满了虱子。德军在推进过程中不断搜寻躲藏起来的美军官兵或抵抗组织成员,任何蠢到三五成群四处游荡的比利时年轻人,只要被抓到很容易被视作“恐怖分子”而枪决。当德军决定待在室内的时候,他们就把步枪和铁拳堆在角落里,平民们则忍不住投去紧张的目光。本地人之间用瓦隆语交谈,除非碰巧有来自东部省份的应征士兵,否则德国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在防风灯或蜡烛映照的地下室里,阿登本地的居民有时会在较长的战斗间隙唱民谣,然而当炮弹在东面落下时,人们的嘴唇就快速张合开始背诵《玫瑰经》(即《圣母圣咏》)。在漫长的炮击期间,环境急速恶化,助长了痢疾的流行。在炮火间歇,人们才能提起马桶去外面的粪坑倾倒,农夫和他的儿子们也借机冲出去为牛棚中的奶牛挤奶和喂猪。他们为楼下的那些避难者带回了成桶的牛奶,用来改善以土豆为主的饮食,如果时间允许,他们还会迅速肢解被炮火炸死的家畜,运气好的话能做出一些阿登火腿与难民分享。由于去水泵取水太过危险,人们用许多水桶和罐子装满白雪,待其融化后作为饮用水供人饮用。那些逃到树林中的平民在房屋被炸毁后,除了抱团取暖外别无他法,他们只能吮冰止渴。
在阿登地区,随处可见年老体衰者借社区精神得到他人照料,事实上自私自利的情况并不多见。屋子下面有石质地窖的屋主会为那些头顶上只有木地板的邻居提供庇护,建有较深地下室的本地城堡的主人会邀请村民来避难,但这种显眼的建筑一直是交战双方炮兵观察员的兴趣所在。
当天早上,第116装甲师师长冯·瓦尔登堡少将的心情糟透了。凌晨4点,他接到军长的命令,停止对乌尔特河东岸小镇奥通的进攻,此地由美军第51战斗工兵营和一些后勤部队英勇地保卫着。曼陀菲尔误以为该镇的防御相当严密,足以挡住瓦尔登堡的师,他命令第560国民掷弹兵师去夺取奥通,第116装甲师经由桑雷和拉罗什昂阿登(La Roche-en-Ardenne)撤回,然后沿乌尔特河另一侧再次向西北方向推进,在奥通和马尔什昂法梅讷之间达成突破。[22]瓦尔登堡确信,如果他们早一点走那条路线的话,现在已经越过马尔什昂法梅讷了,这次改道毫无疑问给了柯林斯更多的时间得以在更西面的地区组织防御。
在卢森堡城,布莱德雷中将的参谋注意到他现在很少离开自己的卧室或办公室。然而当天早上汉森走进布莱德雷的办公室时,发现后者正跪在平铺于地板的地图上,透过双光眼镜凝视着德军使用的道路网,并用棕色蜡笔标记了数条道路。就在这一天,巴顿将军麾下的第3军,包括第4装甲师及其右翼的第26步兵师和第80步兵师,开始从南面向巴斯托涅发动进攻。第12军紧随南肩角的第4步兵师一起行动,该军旗下的第5步兵师和第10装甲师亦向北推进。
经历了前夜的大雪之后,汉森描述说从酒店里望去,外面就像“一张栩栩如生的覆盖着积雪的房屋风景画明信片”[23]。大雾已经散去,温度骤降,但是笼罩低空的云层仍然妨碍着盟军空中力量全力出击。鉴于卢森堡城内的居民仍然惴惴不安,第12集 团军群民政官决定将卢森堡女大公夏洛特的儿子让大公储[A2]带出来,乘车在城里转转,表明他仍然与市民同在,消除众人的疑虑。令布莱德雷的参谋部气愤的是,拥有欧洲最大功率发射机的卢森堡电台已经被仓皇撤走,大多数技术装备也被带走了。
对斯科尔策尼突击队的担忧仍然没有平息,反间谍情报部门的人员“十分担心我方将领的安全”。汉森在当天的日记中记录道:“身着美军制服的德军间谍可以通过他们粉色或蓝色的围巾、钢盔上的两个通风孔、大衣或夹克上敞开的第一粒纽扣予以辨别。《时代周刊》的查利·沃滕贝克(Charlie Wertenbaker)当晚过来时,我们指着他戴的栗色围巾,警告说上面有少许粉色,沃滕贝克立刻就把它摘掉了。”[24]
在凡尔赛处于严密保护下的艾森豪威尔也闷得难受,当天他向全军发布了一道命令:“你们在夏秋两季取得的辉煌胜利让敌人陷入了绝望的困境,他们正在竭力挣扎妄图摆脱。德军正在疯狂地战斗,妄图夺回你们所赢得的一切,并利用各种阴险狡诈的伎俩欺骗并杀害你们。他们赌上了一切,但你们在这场战役中表现出来的无可匹敌的英勇,已经大大挫败了他们的计划。在你们业已证明的勇敢与坚毅面前,敌人将一败涂地……”[25]
这天之前,艾森豪威尔试图不让布莱德雷受到这样一种言论的伤害,即他在阿登战役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为此他推荐布莱德雷晋升为四星上将。他在写给马歇尔将军的信中说,第12集 团军群的指挥官“斗志昂扬并且……正在有条不紊而又精力充沛地应对局势,那里的局面并没有什么可以归咎于布莱德雷的”[26]。
比德尔·史密斯称,布莱德雷受其参谋部的影响,确信蒙哥马利已经陷入了恐慌。如果没有其他因素在里面,这种完全扭曲的观点就表明他位于卢森堡的战术指挥部已经与战场完全脱节。“我们发觉整个英军集团军都在后撤,”布莱德雷的一名参谋写道,“留在前线的只是一些架子部队,蒙哥马利将英国第2集 团军和加拿大第1集团军主力从荷兰撤出,去拱卫安特卫普附近的半圆形防线,他认定那里将进行最后一战,要为此做好准备。这对于一位通常谨小慎微的人来说,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机敏。”[27]
布莱德雷的参谋部显然对霍罗克斯的第30军就在马斯河畔,该军的第29装甲旅已经进入河东岸,准备与柯林斯的第7军右翼顶端的部队取得联系这一事实一无所知。
[1]Maurice Delaval Collection,Box 7,USAMHI.
[2]I&R Platoon,423rd Infantry,106th Division,Richard D.Sparks,‘A Walk through the Woods’,2003,http://www.ryansdom.com/theryans/sparks/adobe/walk2.pdf.
[3]同上。
[4]RWHP,Box 1.
[5]Misc’l AG Records,NARA RG 407 E 427 2280,Box 2425.
[6]Sparks,‘A Walk through the Woods’,2003.
[7]Misc’l AG Records,NARA RG 407 E 427 2280,Box 2425.
[8]同上。
[9]Maurice Delaval Collection,Box 7,USAMHI.
[10]比特根巴赫平民伤亡情况参阅Schrijvers,Unknown Dead,p.26-27。
[11]NARA RG 407 290/56/5/1-3,Box 7.
[12]Peiper,ETHINT 10.
[13]Generalmajor Heinz Kokott,26th Volksgrenadier-Division,FMS B-040.
[14]同上。
[15]引自George E.Koskimaki,The Battered Bastards of Bastogne:The 101st Airborne in the Battle of the Bulge,New York,2007,221-2.
[16]Bedell Smith interview,FCP SC.
[17]J.Lawton Collins,SOOHP,Box 1,USAMHI.
[18]John S.D.Eisenhower,The Bitter Woods,New York,1970,453.
[19]General der Panzertruppe Heinrich von Lüttwitz,XLVII Panzer Corps,FMS A-939.
[20]William H.Simpson Papers,Box 11,USAMHI.
[21]Oberstleutnant Rüdiger Weiz,2nd Panzer Division,FMS B-456.
[22]Generalmajor Siegfried von Waldenburg,FMS A-873.
[23]22.12.44,CBHD.
[24]同上。
[25]Eisenhower,Bitter Woods,422.
[26]CMH SC,381.
[27]Ralph Ingersoll,Top Secret,London,1946,201-4.
[A1]此处原文写的是党卫军第2装甲掷弹兵团的3个营(all three battalions of the 2nd SS Panzergrenadier Regiment),然而派普战斗群编成内只有党卫军第2装甲掷弹兵团3营,该团1营和2营都归属桑迪希战斗群指挥,并未抵达斯图蒙。——译者注
[A2]女大公的全名是夏洛特·阿德尔冈德·埃莉斯/伊丽莎白·玛丽·威廉明妮(Charlotte Adelgonde Élise/Elisabeth Marie Wilhelmine),大公储的全名是让·伯努瓦·纪尧姆·罗贝尔·安东尼·路易斯·马里·阿道夫·马克·达维亚诺(Jean Benoît Guillaume Robert Antoine Louis Marie Adolphe Marc d'Aviano),他于1964年继位,成为卢森堡大公国大公。——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