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3日清晨,整个阿登地区的美军指挥官都对万里无云的蓝天和冬日的炫目阳光瞠目结舌。气温进一步降低,源自东方的“俄罗斯高气压”(Russian High)使天空变得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空中管制员兴奋地报告说“能见度极好”,P-47雷电战斗轰炸机群紧急升空去猎杀坦克。[1]巴顿将军眉开眼笑地对他的副参谋长保罗·多纳尔·哈金斯(Paul Donal Harkins)上校说:“真他娘的痛快!奥尼尔的祈祷真管用,把他叫来,我要给他发勋章。”[2]奥尼尔牧师从南锡赶到了卢森堡城,第二天巴顿给他颁发了一枚铜星勋章。
和众多卢森堡城的居民一样,布莱德雷的参谋们都跑到外面的大街上,在阳光下眯着眼睛观看空中飞过的盟军重型轰炸机编队拉出的凝结尾流,这些轰炸机是去轰炸特里尔(Trier)城和那里的铁路货运编组站的。轰炸机和战斗轰炸机群就像闪闪发光的银鱼群,再次看到己方飞机从头顶上呼啸而过,蹲在散兵坑里的美军士兵士气高涨。
盟军的空中支援还带来了另一大好处,在空中有战斗轰炸机群活动的时候,德军炮兵连为了不暴露阵地都不再开火。莫德尔的炮兵指挥官卡尔·菲利普·托霍尔特(Karl Philipp Thoholte)中将报告说:“只要敌人的空军一出现,就会对我军炮兵产生影响,削弱50%或者60%的火力。”[3]
然而上午晚些时候,第12集 团军群指挥部被德军第2装甲师一部正在向罗什福尔以东的热梅勒挺进的消息震撼了,那里是集团军群通信中继站所在地,守军只有不超过一个排的步兵和几辆坦克歼击车。布莱德雷立即给第1集团军指挥部打电话,询问是否可以向那里派出增援部队,但“就在他讲话的时候电话线路断掉了”[4]。守卫通信中继站的部队刚巧在转移线路,当德军接近时他们撤退了,但他们并没有破坏通信设备,而是希望在不久之后能重新夺回此地。[5]
通过空中侦察,现在至少还能弄清楚几个德军装甲师向西北方的马斯河运动的轨迹,然而第1集 团军指挥部仍然笃信德国人打算朝着列日突破,他们不知道希特勒坚持部队必须向西推进。
罗斯少将的第3装甲师师部就设在四面楚歌的奥通镇内,为了对付各个方向上的来敌,他的部队已经被拆得四分五裂。B战斗群仍被牵制在拉格莱茨附近与派普战斗群激战,A战斗群此时还在从奥伊彭赶来归建的路上,师里的其余部队(主要是R战斗群)被分成了三支特遣队。其中两支正准备阻击北上芒艾(Manhay)的党卫军第2帝国装甲师,德军正沿着经乌法利兹直通列日的公路前进,但是由美第33装甲团3营营长塞缪尔·梅森·霍根(Samuel Mason Hogan)中校指挥的特遣队,被德军包围在奥通东南10公里处的马库尔(Marcouray),而且已经耗尽了燃料。当天美军尝试了空投补给,但系着空投包的降落伞飘落到了6公里以外,第二天的降落点距离他们还有将近10公里。[6]
在乌法利兹—列日的干线公路上,有个叫巴拉克德弗雷蒂尔(BaraquedeFraiture)的十字路口,此地仅有三座农舍,附近有个名叫弗雷蒂尔(Fraiture)的小村子,它就位于第82空降师和第3装甲师防区的分界线上,却被人忽视了。阿瑟·C.帕克三世(Arthur C.ParkerⅢ)少校是在施内艾费尔崩溃的第106步兵师的幸存者,他认为这里的阵地非常重要,并开始着手组织防御。他手里的部队除了第589野战炮兵营残部之外,主要是在败退路上收拢的各单位散兵混编而成的队伍,并得到了第7装甲师第203防空营D连的四辆M16半履带多管高射机枪车的加强,其搭载的四联装12.7毫米M2勃朗宁重机枪有个臭名昭著的外号——“绞肉机”。
巴拉克德弗雷蒂尔很快就会被称为“帕克十字路口”(Parker's crossroads),21日黎明前,驻守此地的这支小部队就遭到了第560国民掷弹兵师一支规模不小的侦察队的攻击。“绞肉机”随即把他们撕成了碎片,伤员中有一名中尉军官被确认来自党卫军第2装甲师。在北面的芒艾驻防的是美军第3装甲师32装甲团1营营长马修·W.凯恩(Matthew W.Kane)中校率领的特遣队,凯恩特遣队派来了一个侦察排,[A1]意识到危险的第82空降师师长加文少将派出第509伞兵团1营去保护帕克的左翼,第325滑翔机机降步兵团2营F连也赶了过来。
12月22日基本上风平浪静,已经抵达路口附近的帝国师一部在等待燃料补给,并静候雷默的元首卫队旅赶上来。23日拂晓前,党卫军第4装甲掷弹兵团同时攻击了十字路口和弗雷蒂尔村的伞兵,惊讶的美军当时正在吃早饭。对帕克十字路口的真正攻击发生在黄昏,党卫军第4装甲掷弹兵团2营和3营,[A2]在党卫军第2装甲团2营7连(装备Ⅳ号坦克)与8连(装备突击炮)的支援下发起了进攻。一场大雪暴露了没有伪装的守军阵地,谢尔曼坦克也无法机动,德军坦克手摧毁了装甲车辆,打掉了一个又一个散兵坑。加文少将命令帕克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路口,但美军在夜幕降临之后已经溃不成军,三辆谢尔曼坦克冲了出去,一些官兵逃进了林子里,如同一群疯狂的奶牛四处乱窜。
加文和罗斯都害怕党卫军第2装甲师会粉碎美军在芒艾的抵抗杀入自己后方,他们将所有能找到的部队都拼凑在一起。李奇微少将在这意想不到的威胁之下大发脾气,他命令第7装甲师那些刚刚逃过萨尔姆河、业已精疲力竭的幸存者去守住芒艾。此前哈斯布鲁克和克拉克曾反对他在圣维特以西战斗的计划,而且他们还得到了蒙哥马利的支持,这让李奇微(对他们)产生了一种不可原谅的情绪。
12月23日凌晨,党卫军第1装甲军军部收到了派普战斗群发来的电报,电文说道:“阵地上的情况严重恶化,轻武器弹药所剩无几,我部在夜间已经放弃了斯图蒙和舍纳,这是突围的最后机会了。”[7]美军炮兵和坦克继续轰击拉格莱茨,这支曾令人生畏的战斗群由于缺乏燃料和弹药,现在已经无力回应了。
派普手里控制着的美军战俘超过150人,其中就包括第30步兵师119团2营营长哈尔·戴尔·麦科恩(Hal Dale McCown)少校,派普曾试图审问麦科恩,并向他宣告自己相信纳粹主义以及德国发动战争的原因。那天早晨,麦科恩被送到一个小地下室里和四名美军军官关在一起,下午时分美军的105毫米炮弹击中了墙壁,冲击波撕开一个大洞后又把德军卫兵掀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另一枚炮弹就在外面爆炸,碎片和石头在地下室里肆意横飞,一名美军中尉当场就不行了,三个德国卫兵也受了伤。
后来麦科恩再次被带去见派普,后者告诉他德军打算步行突围,但不知道如何处理那些美军战俘。派普刚刚获得可以率部撤回己方战线的批准,他提出可以做一笔交易:他将留下所有美军战俘和德军伤员,只带走麦科恩作为人质,如果美军指挥官释放了所有的德军伤员,那么麦科恩此后就将获得自由。麦科恩回答说他显然无法就战俘问题达成任何协议,他所能做的只是签署一份声明,证明他听到过派普提出的此项建议。当晚派普的部下开始破坏尚能开动的车辆,他们将要在夜幕的掩护下涉渡昂布莱沃河,[A3]悄悄潜入南岸的树林之中。
第9集 团军指挥官威廉·辛普森中将为第30步兵师对派普战斗群的坚决反击感到非常骄傲,他的副官写道:“美军现在拒绝更多的党卫军部队投降,这很可能扩大到所有德军身上。当时我们不可能直接下达这样的命令,指挥官自己倒是希望每个美国兵都听说过这个故事,并将其视作交战规则,如同第30步兵师所做的那样。”[8]
听说德军将这个师称作“罗斯福的屠夫”,辛普森感到很高兴,他收到的关于马尔梅迪地区德军战俘的报告中说,德军指挥官“对部下承诺,他们将要与之交战的美军并非第30步兵师,他们想多了”。
在埃尔森博恩岭,美军炮兵继续用白磷弹和高爆弹炮击岭下的村庄和城镇,哪怕德军不再进行大规模攻击。德军第3伞兵师一部占领了山岭南边的小镇费蒙维尔,结果日复一日成了美军的炮击目标。镇上的牧师央求德国军官安排了(和美军的)停火协议,以便非战斗人员从镇里撤出。12月23日早晨,德国人只是简单地命令被困在费蒙维尔的600名居民动身去东南边不远的小村绍彭(Scho-ppen),那里属于德军战线的后方。一名军官告诉他们,任何想要去美军那边的人都会被射杀,牧师力劝德国军官再考虑一下,但德国人回答说如果这些教区民众还不走的话,他们就会开枪,每次杀五个人。
11点,被吓坏了的平民们走到外面的开阔地,不幸的是美军侦察机飞行员看到一长溜人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跋涉,以为那是集结中的敌军。埃尔森博恩岭上的美军炮兵开火了,当炮弹在队伍周围爆炸时,老人、妇女和儿童都惊慌失措地四处乱跑。牧师跑回费蒙维尔镇,央求德军通过无线电让美军停火,但德军拒绝了,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在费蒙维尔的居民抵达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绍彭村之前,大约有10人被当场炸死,或者随后因伤而死,还有许多人被炸伤。[9]
围攻巴斯托涅的德军出于某种原因仍然相信城内的美军企图冲出包围圈,12月23日,德军加强了其在镇西部的兵力,继续攻击赛农尚周边和芒代圣艾蒂安,以收紧包围圈并破坏(守军)任何进一步的“突围尝试”。希特勒拒绝相信“曼陀菲尔无法用现有兵力占领巴斯托涅的报告”[10],并在23日派一名军官下部队核实情况,然而那名军官却支持曼陀菲尔对战况的评估。
被围困的巴斯托涅守军肯定会食物短缺,但他们的伙食似乎仍比科科特手下的国民掷弹兵要好,德国人的后勤供应情况非常糟糕,“不得不10个人分享半条面包”[11]。虽然在这个极端寒冷的冬天里,美军空降兵缺少冬季制服,但好歹环形防线上有村庄农舍可以取暖,而他们的对手国民掷弹兵的情况就糟多了,这也是他们为何会剥掉美军尸体上的衣服和靴子的原因。斯科尔策尼突击队造成的紧张情绪仍在持续发酵之中,这就导致一些穿戴美式装备的德军士兵在投降时会被当场射杀。除了武器,美军士兵唯一渴望得到的德军装备是一套简洁出色的集合了刀、叉和勺子的制式餐具。德军装备了雪地伪装服,真是有先见之明,而美军则随机应变就地取材。
科科特上校记录道:“敌人的第一批战斗轰炸机出现在上午9点,它们对着公路和村庄俯冲下来,停放的车辆和农家庭院都在弹雨下起火燃烧。”[12]环形防线西南方向上的美军空降兵不太走运,几乎没有得到空中支援。夜间气温急剧下降,许多为他们提供支援的坦克和坦克歼击车的炮塔旋转齿轮都被冻住了,甚至连反坦克炮都被冻在地上无法移动。步兵越野机动变得非常困难,因为半米厚的积雪表层冻得硬邦邦的。
那天中午,第26国民掷弹兵师对巴斯托涅防御圈的主要攻击落在了该镇西北方的弗拉米耶日(Flamierge)地区,并取得了一定程度的突破;另一次攻击在傍晚时分发生在巴斯托涅东南的马尔维,主攻的是装甲教导师第901装甲掷弹兵教导团所属的部队。然而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威胁出现在了南边,第5装甲集团军没料到巴顿的部队能够那么快就调动过来向北发起攻击。
“到中午时分,第5伞兵师的人先是一个两个,然后成群结队地出现在我师设在翁普雷(Hompré)的师部附近。他们是从前线撤下来的,正在向东转移,队伍里几乎看不到军官。当他们回答质问时,有人喊道:‘敌人已经突破了!他们的坦克向北突击,而且已经占领了肖蒙(Chaumont)!’”科科特上校写道。[13]肖蒙就在科科特的师部所在地南边不到3公里的地方。
溃兵身后很快就出现了第5伞兵师的车辆和马车,美军的战斗轰炸机立刻就发现了翁普雷村里拥挤的人群和车辆,轮番展开了对地攻击。所有的德军都用武器对着俯冲下来的飞机“疯狂开火”,“房子烧起来了,车辆也被打着了火,伤员就躺在街道上,挨了子弹的马匹被丢在一旁无人问津”[14]。
这样的混乱场面恰逢美军为巴斯托涅守军进行大规模空投补给,德军士兵眼睁睁地看着北边的空中飘荡着大量白色或彩色降落伞,想当然地拉响了敌军开始大规模空降行动的警报。他们大喊大叫:“敌军伞兵正在我军后方空降!”甚至连科科特都被这个他从未考虑到的突发事件给震惊了,但随着第5伞兵师逃跑的年轻士兵纷纷被国民掷弹兵们拦了下来,秩序逐渐恢复了。翁普雷附近一个防空连接到了“向后转”的命令,该连高射炮的作战目标也要从空中转向地面了。
于是科科特用恰巧从附近路过的四辆坦克、一个炮兵分队、一些工兵和溃散下来的部分伞兵组建了一个临时战斗群,伞兵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了。他命令战斗群占领南边公路上的阻击阵地,局势很快就恢复过来,出现在肖蒙的美军装甲部队只是巴顿的第3集 团军前出的侦察部队,由于缺乏足够的兵力,他们撤了回去。
美军为第101空降师空投补给是德国人收到的第一次警告,午后不久后续的机群就飞来了,第26国民掷弹兵师收到的空袭警报称:“注意!强大的敌机编队正从西边飞来!”[15]他们看见大型飞机在战斗机和战斗轰炸机群的陪伴下从低空飞来,德军预计会遭到大规模的地毯式轰炸,地面上的37毫米高射炮猛烈开火。
德军似乎没有注意到上午9点55分,从领头的两架C-47运输机上跳下来两个空降先导小组,落地后他们向巴斯托涅的麦考利夫指挥部报告说要在最合适的地点建立空投场,他们的任务被第9运输机司令部认为至关重要,因为他们担心巴斯托涅也许已经沦陷了。空降先导员(pathfinder)在镇外设置了导航信标,[16]一直等到飞机发动机的嗡嗡声逐渐成为轰鸣声。
第一波C-47运输机上的无线电操作员记录道:“你首先看到的是迎面而来的巴斯托涅,全镇就坐落在完全被积雪覆盖的大平原上,远处白茫茫的大地上点缀着森林、道路和城镇本身,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坦克等履带车辆通过雪地时留下的车辙痕迹。我们飞得越来越低,最后在大约150米的高度开始空投。”[17]当降落伞在空中纷纷打开时,士兵们从散兵坑和装甲车辆中涌了出来,正如有人所说的,“人们就好像在超级碗或世界职业棒球锦标赛上那样疯狂欢呼”[18]。机组人员看着刚刚还空无一人白雪皑皑的地面,当士兵们突然冲出来将“空投包裹”拖到安全地带时,广袤冰封的大地都沸腾了。“看着那些装有补给品和弹药的空投包落地,场面颇为壮观,当我们取回空投包后,首先将拆开的袋子都用来裹脚,然后将补给品放到该放的地方。”另一个士兵说道,[19]绸布制作的降落伞都被士兵改成了睡袋。
第9运输机司令部总共出动了241架运输机,分几个拨次空投下334吨物资,包括弹药、燃料、口粮、医疗用品和血浆,“但落地时瓶子摔破了不少,德军炮击时炮弹又摧毁了存放物资的房间”[20]。有9架飞机没找到空投场或因故返航,7架被防空炮火击落,部分机组人员被俘,还有些人逃进了森林并在几天后获救,少数人跳伞后直接降落在美军防线内。“空中看不到任何德国飞机!”科科特抱怨道。[21]其实德国空军战斗机曾试图攻击运输机编队,但被数量远远超过它们的盟军护航战机赶走了,还被击落了数架。
运输机返航后,82架护航的雷电战斗机将注意力转向了地面目标,它们沿着坦克履带的车辙追踪德军试图躲起来的坦克群,并攻击了德军炮兵阵地。尽管陆空联络员尽了最大努力,雷电战斗机群还是数次误击了美军阵地,其中一个例子是P-47对美军的一个炮兵连进行了扫射和轰炸。美军机枪手开火回击,结果反而吸引了更多的飞机对地攻击,直到一个军官跑出来挥舞着对空识别联络板,飞行员们才弄明白自己摆了乌龙,立即飞走了。
第901装甲掷弹兵教导团对马尔维的攻击一直拖到黄昏后才开始,那会儿美军的战斗轰炸机都返航了,德军加强了炮兵火力,火箭炮连的多管火箭炮开火时发出了可怕的尖叫声。德军步兵跟在四五辆坦克后面向前推进,第327滑翔机机降步兵团和第326空降工兵营向空中发射照明弹,惨白的光芒映照出涂着白色雪地迷彩的豹式坦克和身着雪地伪装服的装甲掷弹兵。守军的步枪和机枪立即开火,巴祖卡小组通过打断坦克履带或打坏负重轮瘫痪了几辆坦克,只是坦克虽然停了下来,上面的火炮和机枪照样在射击。
麦考利夫投入最后的预备队之后,德军沿着公路向巴斯托涅的突破总算被挡住了,他命令炮兵持续开火,哪怕炮弹的库存量降低到危险的程度也在所不惜。实际上守军的反突击很有效果,给德军造成了严重损失,科科特最终下令停止进攻。随后他从曼陀菲尔的集团军指挥部接到的命令上说,圣诞节发动对巴斯托涅的总攻,届时第15装甲掷弹兵师将抵达前线并接受他的指挥。[22]科科特也许已经对能否取得成功产生了怀疑,但巴斯托涅的守军同样已经竭尽全力了,特别是西边的部队。
美军无法用炮火掩护环形防线正面的所有部队,如果德军形成突破,他们几乎没有预备队来封闭突破口。前线的散兵坑非常分散,空降兵只能通过布设饵雷来防御,他们把破片手榴弹或60毫米迫击炮弹系在树上,向四周拉出绊发引线;或是将炸药绑在树干上,由单兵掩体内的士兵通过引线人工引爆。
在富瓦以南,第506伞兵团的部分伞兵仍坚守在森林边缘,他们的观察哨就设在一座房子里,外面的地上躺着个冻僵的德国兵,尸体的一条手臂就这么直直地向上抬着。“从那时起,”一名中士回忆说,“每次我们来哨位或者离开哨位,都会和他握手,这都成了一项仪式。我们认为如果自己能和他握手,就会比他的境遇好得多。”[23]即使用麻袋和空投包里的袋子裹脚,冻伤和战壕足病的影响仍然无处不在,几乎所有的美军士兵都深受其害,第327滑翔机机降步兵团的路易斯·辛普森注意到“在寒冷之中,伤员的生命就像火柴一样熄灭了”[24]。
面对弗拉米耶日周边的战事,辛普森写道:“我盯着斜坡的下方,尽可能看清楚的同时还要低着脑袋,子弹就在身边嗖嗖地飞过。在我的右侧,步枪手正在开火,他们应该看得比我更清楚。积雪似乎有了生命,开始动了起来,自己从树下离开跑到了斜坡脚下。它动得越来越快,原来那是一队人马,已经形成了散兵线,绝大部分人都是白色的——穿着白色的外衣和帽兜。偶尔有几个身穿灰绿色德军制式大衣的德国兵显得格外扎眼,他们在雪地中或走、或跑、或扑倒在地,然后起身再次向我们扑来。”[25]
巴斯托涅顺理成章地成为美军空中支援的重点地区,这样一来第82空降师和第30步兵师所在的北肩角就有些捉襟见肘了,然而当天半数盟军战斗轰炸机单位要执行的首要任务,还是阻止德军装甲师突向马斯河。[26]
随着天气状况的好转和盟军空中力量的活跃,友军误击事件——无论是来自空中还是地面的“友军射击”的数量都急剧上升,高射炮手和几乎所有的机枪手似乎都无法阻止自己向一切会飞的东西开火。“射击规则”和“空地识别”指令都被忘得一干二净,必须提醒士兵不得向误击了他们的盟军飞机回击,他们能做的只是不断抛出黄色或橙色的烟雾弹,或者发射伞降信号弹让飞行员停止射击。[27]第30步兵师的隐忍使该师在经历了误击之后付出了最为惨重的代价,这个师在诺曼底就遭到了己方飞机的误击,当下在阿登同样如此,在未来的战事中他们还将承受更多的误击。
博林准将的美军第84步兵师和第3装甲师部分部队的处境依然非常艰难,他们要守住奥通—马尔什昂法梅讷公路以南的战线,阻击第116装甲师和党卫军第2装甲师。第3装甲师A战斗群为掩护柯林斯的第7军集结,进一步转向西边,被巴顿这位前任指挥官称为“地狱之轮”的第2装甲师于极其保密的情况下正在抵达集结地域,准备在12月24日展开反击,该师的进展已经比预期的要快。然而柯林斯在听到蒙哥马利说“真爽,十拿九稳”[28]后大大松了口气,那慕尔、迪南和日韦的马斯河大桥安全现在正由英军第29装甲旅负责。当晚,该旅的来复枪旅第8营击毙了乘坐吉普车的斯科尔策尼的4人特种小组。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潮水般的难民正通过马斯河大桥向西逃跑,民政部门的官员写道:“德军的推进让所有人都心绪不安,他们似乎都担心出现最坏的状况,难民正沿着公路逃难,为交通带来了很多麻烦,我们要去制止他们。”[29]各处桥梁都被封锁,比利时人安排难民乘船渡过马斯河。
蒙哥马利还对柯林斯保证,第29装甲旅将在次日与他的第7军右翼衔接起来,其实在12月23日,英军第3皇家坦克团A中队在沃茨(Watts)少校率领下,已经抵达了迪南以东6公里的索里讷(Sorinnes)。沃茨并不清楚美国人或者德国人在哪里,因此他将18辆坦克分散布置在每条通往迪南的道路上,其部队的作用更像装甲侦察团。对该旅的三个坦克团[A4]来说,最令人失望的是他们将驾驶“饱经战火沧桑的谢尔曼”而不是新式的“彗星”坦克投入即将爆发的战斗。[30]
英国人已经开始从当地人那里得到有价值的帮助,雅克·德维朗法涅男爵(Baron Jacques de Villenfagne)居住的城堡就在索里讷,位于富瓦诺特达梅(Foy-NÔtre-Dame,法语直译是富瓦圣母院,该村就是以这座在当地很有名的圣母院命名的,与巴斯托涅的富瓦村毫无关系)以北4公里处,他曾是比利时阿登轻步兵(Chasseurs Ardennais)团的上尉,也是当地抵抗组织的领导人。他骑着摩托车充当沃茨中队的侦察兵,将德军第2装甲师的推进方向告诉了英国人。
当地农民很清楚即将到来的战斗意味着什么,他们需要准备好食物藏身于地窖之中,熬过一场可能为期不短的围困。在塞勒(Celles)南边的桑津(Sanzinnes),卡米耶·杜布瓦(Camille Daubois)听说德军要来,决定是时候宰了自家珍视的那头重达300公斤像野兽一样的猪了。由于这头猪体形庞大,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搞不定它,就去找打算到马斯河对岸避难的屠夫帮忙。屠夫勉强同意来帮忙宰杀,但当他来到猪圈看到这头庞然大物时,不由得大声说道:“那不是头猪,简直是头野兽般的奶牛啊!”[31]
屠夫不准备用刀,而是坚持用斧子先砍掉猪头,再把猪吊起来放血,忙完之后屠夫就匆匆离去了。然而当德军第2装甲师的一个战斗群晚些时候抵达之后,猪的尸体就不见了,毫无疑问被送进了他们的野战厨房。
德军第2装甲师师长迈因哈德·劳赫特上校在比松维尔以北将部队拆分,各自寻找通往马斯河的捷径。第2装甲侦察营和伴随行动的豹式坦克连首先补充了燃料,随后在冯·伯姆(von Böhm)少校指挥下朝着艾达(Haid)和莱尼翁(Leignon)前进,两辆开道的坦克看到美军装甲车后当即开炮射击。装甲车被命中,车组乘员弃车而逃,其指挥官埃弗里特·C.琼斯(Everett C.Jones)中尉将德军出现的消息报告给了美军第2装甲师师长欧内斯特·内森·哈蒙(Ernest Nason Harmon)少将。好斗的哈蒙渴望马上投入战斗,命令A战斗群指挥官约翰·豪厄尔·科利尔(John Howell Collier)准将立刻率部出击。
当天晚上,刚刚接任第304装甲掷弹兵团团长一职的恩斯特·冯·科亨豪森(Ernst von Cochenhausen)少校,率领他的战斗群主力抵达了罗什福尔西北12公里处的舍沃托涅(Chevetogne)村。该村村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比从头上划过飞向安特卫普的V-1飞弹更可怕的事情,其中一枚飞弹还落到附近的树林里爆炸了。除此之外,战争似乎已经同他们擦肩而过了,自9月份解放以来该地区的人们还没有见到美军的影子,而且做梦都没想到德国人会回来。
午夜过后不久,坦克在村内主干道上隆隆行驶时的震动惊醒了当地村民,他们趴到自家的窗户边上想分辨出外面的军队到底是美国人还是德国人,但车辆都在闭灯行驶,黑暗中根本就认不出来是属于哪方的。车队停到了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然后开始警戒,村民们听到军人传达命令时说的都是非常清晰的德语。派普战斗群在阿登东部地区屠杀平民的消息已经飞速地传递到了本地,德军装甲兵穿的黑色制服和领章上的髑髅标记使得许多人相信这支部队是党卫军。但德国国防军第2装甲师和党卫军部队并不相同,在对待平民的行为举止方面总体上来说并无不妥,该师的一名军官走进沙普瓦(Chapois)的一处农场厨房里,警告惊讶万分的农妇最好把火腿都藏起来,他那些饿急了的士兵会毫不犹豫地把火腿都拖走的。[32]
12月24日凌晨,科亨豪森战斗群抵达了塞勒,这座历史悠久的小镇就在富瓦诺特达梅南边仅有几公里的地方。科亨豪森少校试图率部通过小镇继续向前直扑迪南,但开道的豹式坦克碾上了美军工兵在前一天埋下的地雷。
根据当地人的传说,两名德军军官冲进了街道拐角处的阿登饭店里,饭店的女老板玛尔特·蒙里克(Marthe Monrique)夫人刚刚被爆炸声惊醒,身穿睡衣的她在楼下遇到了德国军官。他们问她从这里到迪南还有多少公里,玛尔特非常镇定地回答说只有10多公里,“但是这条路上布雷了,你们懂的!美国人在那里埋下了数百颗地雷”。[33]德国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他们决定撤到附近的树林里去,生怕万一天亮后在空旷地带遭到盟军空袭。
科亨豪森将指挥部设在当地的一处天然洞穴之内,就在树林边上,他的部队包括第304装甲掷弹兵团2营、第3装甲团1营的三个豹式坦克连(欠1连)、第74装甲炮兵团1营、第273防空营的一个连、第38装甲工兵营3连。那些指向第2装甲师野战医院的标记带有该师的三叉戟师徽,为防止情报被传递给盟军,装甲掷弹兵被派去锯倒电线杆子割断电话线路。第2装甲师的另一支部队就在塞勒东边的孔茹(Conjoux),有村民想起9月时当地的德军指挥官在撤退前曾经发誓说,他们会回来的。
抵达莱尼翁之后,伯姆战斗群在黑夜中转向西边的迪南,英军第3皇家坦克团的一辆“萤火虫”(Firefly)坦克就埋伏在富瓦诺特达梅前方的马埃纳(Mahenne)农场附近。“萤火虫”坦克配备了长身管、高初速、大威力的76.2毫米坦克炮(英军称17磅炮),坦克车长普罗伯特(Probert)中士清楚地听到了履带式车辆行驶时发出的噪音正在接近,立刻叫醒了车组乘员。第一发炮弹没有命中开道车,却击中了弹药车,引发的大爆炸震撼了整个德军车队。快速装填后,普罗伯特的车组用另一发炮弹击毁了一辆Ⅳ号坦克,随即遵循英军皇家装甲部队“打了就跑”的口号,在车队中的几辆豹式坦克将炮口对准他们的位置之前快速倒车,回到索里讷向沃茨少校做了汇报。
冯·伯姆少校不确定是否还有实力强大的盟军会在该地区打埋伏,而且他的车辆几乎耗尽了燃油,于是决定让部队停留在富瓦诺特达梅这个小村内。他的部下将车辆隐蔽在农家院落,随后都挤到屋子里取暖,寻找食物果腹。
在12月23日夜间到24日凌晨,气温下降至-17℃,月光酒在冰封的大地上,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穿着白色衣裤的德维朗法涅男爵和他的朋友菲利普·勒阿迪·德博利厄(Philippe le Hardy de Beaulieu)中尉,设法识别出几个主要的德军阵地,他们在桑津偶然发现了一队藏在林子里的水陆两用车,后来这些车辆就遭到了美军炮击。
他俩在凌晨4点回到了索里讷城堡,叫醒了沃茨少校。第3皇家坦克团团长艾伦·布朗中校抵达后不久,他们向两位英军指挥官介绍了德军的部署情况和科亨豪森战斗群指挥部的位置。至关重要的目标是马埃纳农场,如果拿下此处,伯姆战斗群和科亨豪森的部队就会被分隔开来。德维朗法涅男爵随后去见了第29装甲旅的炮兵指挥官,请求他在炮击被伯姆战斗群占领的村庄时,千万要避免伤及富瓦圣母院的大教堂。
当希特勒听说第2装甲师的先头部队现在距离迪南仅有7公里时,不由得欣喜若狂,他向军长吕特维茨和师长劳赫特发去了最热烈的贺电。而这两人在获悉部队位置过于突前随时会面临危险,而且后勤补给的道路非常不畅时都眉头紧皱,吕特维茨在1944年8月担任第2装甲师师长期间,曾向法国阿夫朗什(Avranches)发动过注定失败的反击。他向曼陀菲尔建议该师部队应该从整个德军突出部的顶端撤下来,但他也知道希特勒绝不会考虑让部队后撤的。
拜尔莱因的装甲教导师位于第2装甲师左翼,已经从圣于贝尔(Saint-Hubert)推进到罗什福尔,曼陀菲尔就和该师的部队在一起。当天下午德军炮兵对小镇进行了炮击,一支侦察队还进入了罗什福尔镇郊,回来报告说该镇是座空城。其实他们并没有进入镇内仔细搜索过,美军第84步兵师335团3营(欠L连)、第638坦克歼击营一个排的坦克歼击车正埋伏在镇内恭候德军的到来。[A5]通往罗什福尔的公路在岩石峡谷之中与洛姆河分离,令德军的进攻面临着很大风险。当夜幕降临之后,拜尔莱因发布了一道独特的命令:“好吧,我们出发!闭上眼睛冲进去!”[34]
第902装甲掷弹兵教导团团长是有着骑士头衔的约阿希姆·冯·波申格尔(Joachim Ritter von Poschinger)中校,该团的突击在罗什福尔镇内的主要街垒前突然遭到了美军凶猛的火力齐射,顿时停了下来。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一整夜,德军在镇中心广场损失了不少装甲掷弹兵和一辆重型坦克歼击车。守军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最终弃城而走,幸存者在第二天向北突围,[A6]进入了美军第2装甲师的防区。
大部分当地居民都在罗什福尔周边山崖底部的洞穴之中躲避战火,自从罗什福尔成为美军的炮击目标之后,他们就在那里藏了一段时间。在炮火最猛烈的时候,让娜·奥里(Jeanne Ory)和她的妹妹一起问母亲:“妈妈,我们会死吗?”“祈祷吧,我的孩子们。”妈妈回答说,她们身边的每个人都会一起背诵《玫瑰经》。一个男人发现他的朋友脸朝下死在冰封的街道上,有只猫四平八稳地坐在他的背上,从尸体身上汲取最后的余温,来自圣雷姆修道院(Abbaye de Saint Remy)的特拉普派(Trappist)修道士后来把尸体搬走了。[35]
那天晚上,华盛顿的罗斯福总统给约瑟夫·斯大林写了封信,信中说道:“我希望艾森豪威尔将军能从他的参谋部里挑选一名完全称职的军官前往莫斯科,与您讨论艾森豪威尔在西线面临的形势以及与东线的联系,以确保在我们的合作过程中各方都能获得必要的信息……比利时的形势还不算很糟,但现在是该谈谈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了。由于情况紧急,请对这项建议尽早答复。”[36]两天后斯大林回信说同意,罗斯福信中最后一句提到的“紧急”必定是向他暗示,盟军已经被逼到了背水一战的地步。艾森豪威尔的副手特德空军上将和盟军最高统帅部作训主任布尔少将被指定同斯大林进行协商,他们准备从法国飞到埃及开罗,再转飞莫斯科,但由于长时间的延误,他们直到1月15日才见到斯大林,好在那时危机已经结束了。
[1]CMH Ardennes,468.
[2]John S.D.Eisenhower,The Bitter Woods,New York,1970,424.
[3]Generalleutnant Karl Thoholte,‘Army Group B Artillery in the Ardennes’,FMS B-311.
[4]CBHP,Box 5,USAMHI.
[5]ETO Historical Division,NARA RG 498 290/57/17/6.
[6]Royce L.Thompson,‘Air Resupply to Isolated Units,Ardennes Campaign’,OCMH,Feb.1951,typescript,CMH 2-3.7 AE P.
[7]General der Waffen-SS H.Priess,I SS Panzer Corps,FMS A-877.
[8]William H.Simpson Papers,Box 11,USAMHI.
[9]Peter Schrijvers,The Unknown Dead:Civilians in the Battle of the Bulge,Lexington,KY,2005,27-8.
[10]Major Herbert Büchs,ETHINT 34.
[11]Generalmajor Heinz Kokott,26th Volksgrenadier-Division,FMS B-040.
[12]同上。
[13]同上。
[14]同上。
[15]同上。
[16]Thompson,‘Air Resupply to Isolated Units,Ardennes Campaign’.
[17]Martin Wolfe,Green Light!Philadelphia,PA,1989,348.
[18]George E.Koskimaki,The Battered Bastards of Bastogne:The 101st Airborne in the Battle of the Bulge,New York,2007,257.
[19]同上。
[20]CMH Medical,420.
[21]Kokott,FMS B-040.
[22]FMS B-040.
[23]Koskimaki,147.
[24]Louis Simpson,Selected Prose,New York,1989,138.
[25]同上,139。
[26]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55.
[27]V Corps,同上。
[28]22.12.44,PWS.
[29]A.J.Cowdery,Civil Affairs,IWM Documents 17395 10/18/1.
[30]Derrick Jones,IWM Documents 4309.
[31]Henry Dubois,cited Jean-Michel Delvaux,La Bataille des Ardennes autour de Rochefort,2 vols.,Hubaille,2004-5,i,333.
[32]Chapois,Jean-Michel Delvaux,La Bataille des Ardennes autour de Celles,Hubaille,2003,38-9.
[33]同上,81-2.
[34]CMH Ardennes,437.
[35]Delvaux,Rochefort,i,238-9 and ii,236.
[36]FDRL MR.
[A1]这个排应该来自第7装甲师第87骑兵侦察中队D连,并非凯恩特遣队所属,后来第3装甲师的少量坦克也来到了路口。——译者注
[A2]此处原文写的是整个党卫军第4装甲掷弹兵团,其实该团1营当时还在行军途中,未能参加此次战斗。——译者注
[A3]派普战斗群撤退时是从一座小桥上走过昂布莱沃河的,最后涉水渡过的是萨尔姆河。——译者注
[A4]英军第11装甲师29装甲旅下辖第23轻骑兵团、法夫—福法尔第2义勇骑兵队、第3皇家坦克团和来复枪旅第8营,其中前3支部队虽然名义上是坦克团,实际上都是营级规模。——译者注
[A5]根据美方战史,罗什福尔镇内的守军还有师属第309战斗工兵营的一个排,团属反坦克连的两个排以及其他单位(可能是第7军直属的第29步兵团)的一个步兵排,总兵力约有700人。——译者注
[A6]罗什福尔的守军最后兵分两路突围,向西撤退的车队顺利抵达日韦,向北徒步突围的队伍被德军打散,3营1连有两名军官和33名士兵遇到了美军第2装甲师的巡逻队,被该师收容。——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