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第4装甲师已经突进了巴斯托涅,但12月27日的空投仍然如约进行。不过,此时德军准备得更加充分了,麦考利夫准将警告说飞机应该从不同的航线接近空投场,却未被采纳。德军高射炮和机枪火力编织的弹幕令人生畏,但牵引滑翔机的C-47运输机不为所动,50架滑翔机中有18架被击落,还有很多被打得千疮百孔。一架滑翔机运载的弹药被高射炮弹直接命中,机身炸成了火球;还有架飞机运载的汽油桶中弹后开始泄漏,却奇迹般没有着火。
总共约有900架飞机——包括运输机和护航战斗机——参加了这次行动,23架被击落。[1]地面上的伞兵从散兵坑里冲出来营救跳伞人员,并为他们提供白兰地,以减轻烧伤和扭伤带来的疼痛。一架重伤的C-47在雪地上用机腹成功迫降,只是擦到了公路上的卡车并使其转了个圈,让并未察觉飞机靠近的驾驶员被吓出一身冷汗。[2]
在夜间运来补给的40辆卡车再次掉头南返,车上载着非危重伤员、部分德军战俘和滑翔机驾驶员,70辆救护车携带着150名危重伤员,与卡车一起在轻型坦克的护送下穿过狭窄的走廊滚滚向南。围绕着巴斯托涅南翼,双方展开了激烈战斗,美军试图拓宽缺口,而德军竭尽所能要将其封闭。
12月28号,布莱德雷给艾森豪威尔提交了一份备忘录,敦促他向蒙哥马利施加压力。“随着敌军在阿登的攻势失去势头,”他写道,“重要的是在他们囤积的补给消耗殆尽、部队疲惫且还没来得及充分扩大并巩固战果时发动猛烈反击。反攻的目标是将尽可能多的敌军部队困在突出部,并将我们的部队配置到便于后续攻势行动的理想位置……必须立即发动反攻,已经收到报告称敌军正沿突出部肩部掘壕据守。”[A1]布莱德雷错误地认为“进一步延误会使得敌军将更多的部队调入突出部”,[3]当天第1集 团军的作战日志提到“高级情报渠道(超级机密的委婉说法)报告说德国人对苏军在匈牙利的推进忧心忡忡,可能立即将部队从阿登调往巴尔干前线”。[4]事实上,随着苏联红军为冬季攻势磨刀霍霍,与布莱德雷所担心的截然相反的事很快就会发生。
这天晚上,当未能前往巴斯托涅的利兰·斯托和玛莎·盖尔霍恩来到卢森堡城的阿尔法酒店吃晚饭时,布莱德雷至少能够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了,他似乎被“‘玛蒂’·盖尔霍恩迷得神魂颠倒”。汉森觉得此女“有着一头金红色头发,是个封面女郎一般的女人,性格活跃,善于探究,每条评论似乎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切中正题的同时不失自然”,他还觉得一同出席晚宴的巴顿将军“以其独特的方式与玛蒂调情时显得愈发轻浮”。[5]
就在布莱德雷心急如焚之时,艾森豪威尔正与蒙哥马利热烈地探讨战局。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与蒙哥马利都担心盟军还没有集结起足够强的兵力去摧毁德军的突出部,正如蒙哥马利在5天前预测的那样,巴顿从南面展开的攻势进展缓慢,这不是个好兆头。然而,与此同时艾森豪威尔也很清楚,蒙哥马利在具备压倒性优势之前是打心底里不愿动手的,德军第2装甲师的溃败已经给了他极大的鼓舞。
蒙哥马利深受这样一种印象的影响,即“美国人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6],并相应地低估了进攻者所遭受的损失。他不相信第1集 团军已经恢复得足够充分,可以进行这样一次野心勃勃的行动,肯定还认为南面的巴顿不可能实现他那斗志高昂的豪言壮语。蒙哥马利同样担心德军一旦被包围,将会更加坚定地战斗到底,给盟军造成更大损失。他确信盟军采取防御态势时,利用海量的空军和炮兵给敌军造成的损失,要比打一场消耗战高得多。
12月26日,布莱德雷给霍奇斯中将写了封信,争辩说德军已经遭受沉重打击,在他看来形势并不“像蒙哥马利元帅想的那样严峻”,他敦促霍奇斯考虑“一旦形势看起来有把握”就将敌军赶回去。[7]霍奇斯似乎并不认为这一时刻的到来会像布莱德雷认为的那么快,事实上,他和参谋长基恩少将直到圣诞节那天下午还在为守住战线而请求增援。[8]而且正如“霍奇斯将军”指挥部在12月27日的作战日志中记录的那样,“侧翼暴露了至少2个星期,已经受够了”。[9]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巴顿希望从卢森堡向北进发,他先前的想法是从根部切断德军突出部,结果被第1集 团军排除了这种打法的可能性,因为埃尔森博恩岭东南的道路网无法支撑大规模装甲部队的推进。于是“闪电乔”柯林斯准备了3个进攻方案,并于12月27日呈交给第1集团军指挥部,他最中意的方案是让自己的第7军从马尔梅迪向东南推进至圣维特,与巴顿的第3集团军会合,并从那里将德军切断,不过霍奇斯显然更喜欢“3个计划中最保守的那个”。[10]
蒙哥马利仍然坚持进行一次更为短促的突击,目标仅限于乌法利兹,柯林斯直截了当地告诉蒙哥马利:“你这样做会把德军从口袋里推出去,就如同你在法莱斯所做的那样。”[11]但正如蒙哥马利所担心的,这里已经不是夏季的诺曼底了,在这样的地形和气候条件下,实施大规模包围过于野心勃勃了。在他看来,只有熟悉冬季作战拥有全套冬季装备的苏联红军才能打好这种仗,T-34的宽履带可以在冰天雪地中来去自如,而谢尔曼坦克已经证明了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是何等脆弱。
艾森豪威尔在布鲁塞尔会见蒙哥马利的计划被迫推迟到12月28日,因为德国空军在一次空袭中摧毁了他的专列。临行之前,他听说蒙哥马利在考虑最后的总攻计划了,这让他高呼“赞美上帝,保佑众生”。[12]让艾森豪威尔恼火的是,反间谍部门依然在为他的个人安全煞费苦心,由于降雾与霜冻,此次会晤改到了临近蒙哥马利指挥部的哈瑟尔特(Hasselt)。第9集 团军指挥官辛普森中将当天记录道:“在昨晚的大雪和冰风暴肆虐之后,道路覆上了一层薄冰。”[13]
12月28日上午9点45分,在与盟军最高统帅会面前不久,蒙哥马利在宗霍芬召开了一次会议,与会者为战线北方的各集团军指挥官——霍奇斯、辛普森、邓普西和加拿大第1集 团军指挥官亨利·邓肯·格雷厄姆·克里勒(Henry Duncan GrahamCrerar)上将。蒙哥马利重申了他的计划,他的情报主任、第1集团军情报部长和盟军最高统帅部的斯特朗少将都指出德军将恢复攻势,因此蒙哥马利建议先让德军在进攻北线时耗尽人力与物力,与此同时派出战斗轰炸机打击他们的后方。他还打算“在英军或第9集团军的战线当面发动有限的战斗作为佯攻”,但实际上希特勒已经取消了动用德军第15集团军向北进攻的计划。[A2]
蒙哥马利打算将英军第30军调去接管从奥通到迪南之间的防线,这样柯林斯的第7军就可以重组,以便向乌法利兹发动反击。在摧毁德军突出部的最后阶段,他打算发起“真实”行动(Operation Veritable),按计划加拿大第1集 团军将攻至下莱茵河西岸。[14]
当天下午14点30分,艾森豪威尔与蒙哥马利在哈瑟尔特车站会面。这是战役开始以来两人首次见面,蒙哥马利因为盟军最高统帅没有对他的每日形势简报做回复而愤懑不已。自凡尔登会议之后,艾森豪威尔就在凡尔赛处于严密的保卫之中,再未冒险外出过,而且在圣诞节那次不愉快的会面期间,布莱德雷已经被迫承认自己对艾森豪威尔的计划一无所知。在蒙哥马利看来,艾森豪威尔无所作为,他对此感到不屑。
艾森豪威尔同意蒙哥马利向乌法利兹推进的计划,而不是像布莱德雷希望的那样进攻圣维特,然而蒙哥马利再次失去了自制力,他说“布莱德雷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如果他蒙哥马利不能全权指挥摩泽尔河以北的所有集团军,向莱茵河的进军就会失败。出于形势考量,他提出愿意在布莱德雷麾下行事,但在此番言论之后,很难说蒙哥马利有几分真心实意。
蒙哥马利认为自己的装腔作势已经起作用了,艾森豪威尔同意了他的所有提议。然而,返回伦敦后陆军元帅艾伦·布鲁克爵士听到蒙哥马利对于这次会晤的描述时非常不安。“在我看来,似乎是蒙蒂以他惯有的不善与人交往的生硬作风冒犯了艾克,结果他的建议已经无人愿意听了!!他说了太多的‘我早就告诉过你’。”[15]
包括英国人在内,艾森豪威尔在盟军最高统帅部的参谋部成员都对这次会晤中的所见所闻义愤填膺,但是蒙哥马利很快就要让事情变得更糟了。他担心艾森豪威尔可能对自己答应的事情反悔,于是在12月29日写信给艾克,再次坚持独揽地面部队指挥权,并重申盟军不遵循他的建议就会吃败仗。他的参谋长德甘冈少将次日将信呈交给了艾森豪威尔,对后者而言,蒙哥马利的信就是最后一根稻草。这位英国陆军元帅甚至冒失地对艾森豪威尔指手画脚,要求他发布如下命令——在布莱德雷的第12集 团军群向鲁尔河发动进攻时,应该由蒙哥马利来实施“全方位的指挥、控制和协调”。[16]
蒙哥马利的信碰巧与马歇尔将军发自华盛顿的电报一同抵达,他已经看到了英国报纸上刊登的文章,文中声称蒙哥马利在阿登攻势中挽救了美军,应该被任命为盟军地面部队总指挥。马歇尔清楚地向艾森豪威尔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做出任何形式的让步,我们对你绝对信任,如果这样做,就会在国内引起可怕的愤懑。我不能假定你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我只是希望你坚持我们的立场。你正在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坚持下去,别理会那些鬼扯。”[17]
艾森豪威尔用说服的语气回答了蒙哥马利,但又明显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你在最近的那封信中表示,除非完全接受让你指挥布莱德雷的意见,否则就预示着‘失败’,这让我深感不安。我向你保证,我不可能这么做……就我而言,我为我们之间出现了这样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而深感痛心,我只能将分歧呈送给联合参谋长委员会(Combined Chiefs of Staff)。”[18]毫无疑问联合参谋长委员会的决定将是最后的摊牌。[A3]
德甘冈听说艾森豪威尔正在给马歇尔将军写信,便恳请后者再等一等;尽管身体欠佳,他还是立即动身飞奔回宗霍芬,向蒙哥马利解释说他大难将至。最初蒙哥马利拒绝相信事情会如此糟糕,不管怎么说,谁能替代他呢?答案是英国陆军元帅哈罗德·亚历山大(Sir Harold Alexander)爵士。当真相最终浮出水面时,蒙哥马利才真的被击中了要害,先前他曾信心十足地告诉艾森豪威尔“英国公众不会支持换帅”。[19]从德甘冈告诉他的情况来看,这话不再作数了,美国人现在无疑大权在握。“我该怎么办呢,弗雷迪?”蒙哥马利垂头丧气地问道。[20]
德甘冈从军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的草稿,上面写着:“亲爱的艾克,我已经见过了弗雷迪,也理解了你在这些艰难的日子里对许多问题极为忧虑的心情。我曾向你直率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因为我觉得你喜欢这样……无论你作何决定,都可以百分之百地信赖我,我会坚决执行,我相信布莱德雷也会这样做的。我的信可能让你感到不安,非常抱歉,希望你阅后即焚。你非常忠实的属下,蒙蒂。”[21]
他署上了姓名,信件被加密后立即通过电报发了出去,值得尊敬的弗雷迪·德甘冈再一次将自己的主官从他那令人忍无可忍的傲慢自大中拉了出来。他随后前往第21集 团军群位于布鲁塞尔的后方指挥部接待新闻记者,德甘冈对记者强调说,蒙哥马利对两个美军集团军的指挥是暂时性的,是出于盟军团结的利益考量,让他成为地面部队总指挥的呼声以及对艾森豪威尔含沙射影的批评必须到此为止,记者们承诺跟他们的编辑商量此事。德甘冈随后打电话给凡尔赛的比德尔·史密斯,向他保证陆军元帅已经完全服输。
只有北线攻势的发起日期需要敲定,艾森豪威尔确信会是新年那天,蒙哥马利最初倾向于1月4日,现在提前了24小时到1月3日。不管怎么说,充满敌意的舆论风潮已经平息,许多美军高级军官后来为艾森豪威尔没有抓住机会赶走蒙哥马利而深感遗憾。他们想要在阿登取得一次战略性胜利,在“突出部”彻底摧毁所有的德军部队,蒙哥马利相信这种想法完全脱离实际,并认为他们只是想化解之前被敌军抓住可乘之机的尴尬。他迫不及待地推进“真实”行动,在穿过鲁尔以北的莱茵河前肃清奈梅亨和克莱沃(Kleve)的帝国森林。另一方面,布莱德雷和巴顿不打算等到1月3日才行动,他们计划在12月31日从巴斯托涅发动反攻。
在巴斯托涅南侧,先前在洛林战役中元气大伤的第35步兵师赶来填补第4装甲师和第26步兵师之间的缺口。第35步兵师朝东北方向的马尔维和隆维利—巴斯托涅公路进攻,与此同时,第4装甲师的其余部队正在帮忙清理阿尔隆公路以东的村庄。步兵脚上穿的靴子在涉水过河时都湿透了,造成了许多冻伤和战壕足病例。“天气非常寒冷……水壶中的水下肚后简直透心凉,我们吃雪,或将其化掉后再饮用,或煮成咖啡。”第51装甲步兵营C连的小罗伯特·卡尔弗特(Robert Calvert,Jr)在日记中写道。[22]他所在的营原有兵力600人,在3周内蒙受了461例战斗和非战斗减员,其中阵亡54人,战伤151人,其余是伤病和被俘。
在西面,第9装甲师A战斗群从讷沙托出发后,沿着公路向锡布雷推进,此处是美军的重要目标。当争夺巴斯托涅的战斗愈演愈烈时,德军增援部队也开始陆续抵达,12月28日星期四,元首卫队旅接管了巴斯托涅西南侧的锡布雷地区。雷默上校声称在从北部前线南下的途中,该旅的医务连毁于“一场持续35分钟的空袭,尽管所有车辆都漆成了白色,上面还涂着红十字”[23]。曼陀菲尔相信雷默的部队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该旅的豹式坦克和Ⅳ号坦克直接投入到抵御第9装甲师所部的战斗中,将几辆美军坦克打着了火。
雷默又气又恼地发现,自己正处于兵力大幅缩水的第3装甲掷弹兵师的指挥下。尽管元首卫队旅的编制不及标准师建制的一半,但是装备精良,而近期负责阻击解围美军的第5伞兵师几乎没有炮火支援,第26国民掷弹兵师则缺少穿甲弹。雷默有一个105毫米高射炮连,被调到舍诺涅准备对付巴顿的坦克,他的88毫米高射炮连则部署在北面至少5公里外的弗拉米耶日周边,该连宣称已经在当地击落了“10架货运滑翔机”[24]。但元首卫队旅未能及时守住关键的锡布雷村,在一轮猛烈炮击后,美军于夜间将德军从村内逐出。一架滑翔机被击落后,飞行员在附近被德军俘虏,他在德军撤退时藏身于马铃薯箱内,现在发现自己又恢复自由了。
锡布雷的失守令曼陀菲尔和吕特维茨心灰意冷,现在他们重建巴斯托涅包围圈的机会大幅缩水了。吕特维茨向雷默下令,翌日清晨在第3装甲掷弹兵师一个战斗群的协助下重夺锡布雷。“如果这次攻势失败,”吕特维茨写道,“我的军部认为有必要立即动身撤出突出部了。”[25]
不过,希特勒是不会接受现实的,他宣布组建一个所谓的“吕特维茨集团军级集群”以占领巴斯托涅。该集群名义上下辖第2装甲师、装甲教导师、第9装甲师、第3装甲掷弹兵、第15装甲掷弹兵师、警卫旗队师、第5伞兵师和元首卫队旅。虽然它有着典型的希特勒式称谓,但上述部队大多已损兵折将。
12月29日是星期五,在凌晨时分的几个小时里,元首卫队旅在舍诺涅附近的森林南侧集结,准备对锡布雷发动反击。但雷默的部队刚一出森林,立即遭到了美军数个野战炮兵营的密集炮击,美国人布置的炮兵就是为了对付德军意料之中的反扑。从维尔鲁以东打过来的侧翼炮火也给德军造成了很大损失,该村经过激战于28日落入美军手中。舍诺涅东南的树林数次易手,雷默所部的一门105毫米高射炮在战斗中击毁了数辆美军坦克,尽管炮手们在近战中像步兵那样守卫着自己的火炮,最终还是被打垮了,一辆谢尔曼坦克连撞带碾毁掉了他们的火炮。当晚,雷默报告说元首卫队旅现在太过虚弱,已经无力再向锡布雷发动另一次进攻。
12月29日夜,德国空军的轰炸机群空袭了巴斯托涅,就在当晚天气突变,雪雾正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南下。不过,目前至少走廊还在美军手里,数百辆卡车为巴斯托涅的守军运去了大量补给和400名第101空降师的补充兵。泰勒将军视察了环形防线上的部队并向他们表示祝贺,有些官兵发现他的态度令人恼火,第506伞兵团的理查德·温特斯上尉[A4]写道:“他走之前下达给我们的命令是:‘盯住你们面前的林子!’该死的他以为自己在华盛顿的时候我们在这里扯淡吗?”[26]
空降兵们沮丧地发现,虽然得到了新闻界史诗般的赞誉,他们还是无法被换下战线返回大穆尔默隆休整。好在官兵们至少收到了家里寄来的信件和圣诞包裹,他们与其他排的战友或比利时平民共同分享着这一切。最后,深受官兵喜爱的“十合一”口粮把每个人都喂得饱饱的,一些空降兵甚至还设法“解放”了第8军军部遗留下来的烈酒仓库:德国空军炸塌了一栋建筑物的围墙后将其暴露了出来。不过,酷寒、致命的小规模战斗和危险的侦察行动每天晚上仍一如既往地进行着,指挥官们依然需要了解当面敌军单位的情况,所以侦察小队不得不继续出去抓“舌头”以获得情报(德国军官已经收走了部下的军饷簿,因为它暴露了太多己方部队的信息)。但是悄无声息地走夜路是做不到的,每走一步都会踩穿积雪坚硬的表面,必定会发出噪音,而且他们的白色披风冻得梆梆硬,行走时就会发出爆裂声。为了加以伪装而漂白旧军装的尝试也不怎么成功,空降兵们很羡慕德军配发的带有白色内衬、可以双面穿着的外套,其隐蔽性要好很多。
在防线前放置假人,诱使敌军巡逻队过早开火是司空见惯的做法,美国人设法将冻僵的德军尸体立在了雪地里。一具被叫作“奥斯卡”的尸体得名于之前与该部一同参加空降行动的吉祥物人偶,在遭遇突然袭击时,它也被当作射击的参照物。空降兵们惊讶地发现,这个死于酷寒中的人物面部并没有呈现出常见的死灰色,而是深深的紫红色,这是皮下的毛细血管迅速冻结所致。[27]
许多肮脏不堪且胡子拉碴的空降兵不仅患有战壕足和冻伤,还忍受着痢疾的折磨,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无法适当地清洗餐具造成的。低至-20℃的气温会令重机枪的水冷套管爆裂,这些武器的枪口焰在很远以外就可以看到,而德军的类似武器在100米外就无法识别了。缴获的德军MG42机枪深受美军官兵喜爱,空降兵也不例外,新来的补充兵需要学会避免长时间射击暴露自己的位置。
许多士兵喜欢争论投掷手榴弹的最佳方式:是像扔棒球、掷铅球那样,还是自由式投掷,许多人拒绝棒球式投法,因为这样做容易扭伤胳膊和肩膀。为了防止德军捡起手榴弹扔回来,有经验的士兵会在拉开保险环后等上两三秒钟后再出手。把手榴弹保险握片插入钮扣眼里携带的现象司空见惯,军官们不喜欢这样,他们知道士兵在躺下时会把手榴弹弄丢。傻乎乎的补充兵也发现,将手榴弹的保险销挂到装具上是迅速炸飞自己的好方法,事实证明,备用的水壶袋才是最合适的携行具。
12月30日,巴顿将军挎着他那把著名的象牙柄左轮手枪进入了巴斯托涅。他用古怪的激昂嗓音向官兵们表示祝贺,颁发勋章,在许多地方拍照留念,检查烧毁的德军坦克,并到几处主要战场视察,其中就包括罗莱城堡,继续行程之前他在那里睡了几个小时。正在山丘上忍受着德军坦克炮火的第327滑翔机机降步兵团的炮兵观察员,万分恼火地发现一行人居然大摇大摆地从后面走了上来,他当即破口大骂叫他们下去,却发现泰然自若的巴顿将军已经靠上来观察敌情了。用一门火炮的瞄准镜套住目标后,上尉命令自己的野战炮兵营对坦克进行“效力射”,一发幸运的炮弹直接命中炮塔,引爆内部弹药后将坦克炸成碎片。“天哪,打得漂亮!”得意扬扬的巴顿高呼道,[28]显然他会兴高采烈一整天。
当天,就在元首卫队旅和第3装甲掷弹兵师从巴斯托涅西面发动进攻的同时,警卫旗队师汉森战斗群、第14伞兵团和刚从匈牙利赶来的第167国民掷弹兵师一起,从东面的吕特布瓦一带发起了进攻。在维莱尔拉博诺(Villers-la-Bonne-Eau),美军第35步兵师137团3营在晨雾中遭到突然袭击,警卫旗队师汉森战斗群所属的党卫军第1坦克歼击营和党卫军第1装甲掷弹兵团3营动作迅猛,美军据守在村内的3营K连和L连很快就被全歼。[29]不过,美军强大的炮兵火力再次力挽狂澜,师属和军属炮兵发射了带有新型无线电近炸引信的炮弹,阻止了德军进一步扩大战果,用第167国民掷弹兵师师长汉斯—库尔特·赫克尔(Hans-kurt Höcker)中将的话说,该师被“切成了碎片”。[30]
当美军第4装甲师的谢尔曼坦克和坦克歼击车循着战斗声赶来加入这场混战时,美军步兵将视线转移到了林中的德军坦克身上。第35步兵师134团声称有27辆德军坦克被击毁,估计再算上其他单位的数字后总数超过50辆[31],这个数量实在太夸张了。话虽然这样说,警卫旗队师的损失还是不小的,该师还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第5伞兵师。按照该师师长海尔曼少将的说法,“党卫军散播谣言说,(我的)伞兵与美军在维莱尔拉博诺村中房屋的地下室里和平相处,还把酒言欢称兄道弟”。[32]
警卫旗队师师长威廉·蒙克区队长想要以怯战的罪名,将包括第14伞兵团团长阿尔诺·席梅尔(Arno Schimmel)上校在内的军官们送上军事法庭,他似乎还说过“应该在伞兵师的关键位置设一名国家社会主义督导军官”。[A5]
武装党卫军与国防军部队之间的彼此怨恨达到了新的高度,党卫军装甲部队要求在各条道路上优先通行,制造了不少混乱。“当党卫军部队抵达巴斯托涅战区时,这些道路的交通状况糟糕到了极点,”元旦当日晋升少将的科科特写道,“这些部队——极度自负而又傲慢无礼——总之是典型的缺乏纪律,出了名的冷酷无情,再加上蛮不讲理,已经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各种情况均表明,党卫军对于任何作战体系都是一种障碍。”[33]
对于党卫军的憎恨并不仅限于高级军官,科科特师里的勒斯纳(Rösner)上士(Feldwebel)描述了党卫军是如何“闯入卢森堡境内的房屋,并肆无忌惮地摧毁了一切”,[34]他们还摧毁了位于德国艾费尔的圣像,只因其浓厚的天主教色彩。
对于巴顿麾下的第3军而言,最鼓舞人心的消息是第6装甲师前锋赶到,将筋疲力尽的第4装甲师换了下去。这支部队齐装满员且经验丰富,就当时而言并不多见,该师的部分谢尔曼坦克装备有新型的76毫米主炮——在英军17磅炮的基础上研制而成——该炮有把握击毁Ⅵ号虎式坦克。虽然第6装甲师B战斗群由于与第11装甲师使用同一条道路而有所耽搁,但A战斗群已经开入内弗东南的阵地,准备于次日进攻瓦尔丹。
对美军部队的误击并非全部出自雷电和闪电战斗机之手。12月31日,第3集 团军报告说“第8航空队的轰炸机不幸误炸了第4装甲师师部所在的韦克镇(Wecker),以及第4步兵师在埃希特纳赫的部分部队”,[35]第8航空队指挥官詹姆斯·哈罗德·杜立特(James Harold Dolittle)中将和战略航空兵指挥官斯帕茨中将被召去参加一次紧急会议,讨论“己方部队”的误炸和“己方高射炮对己方飞机的误射”,为了“不动摇部队之间的信任”,“误炸”事件被掩盖起来。虽然双方都有责任,但是在经历了几次类似的意外后,许多美军部队又喊出了自诺曼底登陆以来喊响的口号——“会飞的都得死”,他们时常不分敌友地对任何接近的飞机开火。地面部队还公开质疑航空兵部队宣称的击毁德军坦克的数量被高估了。“显而易见,陆航宣称的战果一定被夸大了,”第12集团军群注意到了这一点,“否则德军就不会有坦克了,然而恰恰相反,我们的侦察表明他们还有很多。”[36]
德国空军仍然在对巴斯托涅进行夜间空袭。1月1日,德军战俘在卫兵的看守下清理巴斯托涅中心广场附近的废墟,其中一人踩上了昨夜空袭时扔下来的“蝴蝶”小型炸弹,弹片炸进了他的腹股沟,这个倒霉蛋尖叫着倒地。这一幕恰好被第9装甲师52装甲步兵营的官兵们看到,该营作训参谋(S-3)尤金·奥古斯塔斯·沃茨(Eugene Augustus Watts)少校后来写道:“你可以听见的从卡车上士兵嗓子里爆发出来的哄笑声。”[37]
在北部的第1集 团军战线上,蒙哥马利已经调入了英军第53威尔士步兵师和美军第83步兵师,将西边的第2装甲师替换下来,同时第84步兵师被部署到了马尔什昂法梅讷周边,由第51高地步兵师担任第1集团军预备队。随着霍罗克斯中将的第30军陆续赶到,[A6]柯林斯的第7军余部可以撤下来重新部署,以便为1月3日的反击做准备。英军第6空降师赶到塞勒以东后试图构筑防御阵地,但是地面冻得坚硬如铁,他们的铁锹完全成了摆设,官兵们转而在地面上炸出浅坑,然后填满高爆炸药炸出洞来。英国人很快就发现,处理埋在雪下面的特勒反坦克地雷是个危险的任务。[38]
在突出部顶部,饥寒交迫的德军散兵游勇正在受到围捕。一个农夫的儿子去照料伊希普(Ychippe)附近的马匹,当他返回时,看到一个德军士兵一瘸一拐地走到他家门口开始敲门。他指着自己的脚说“打坏啦”,此前他一直睡在谷仓里,进屋后就一屁股坐到炉边不挪窝了,手枪被放到一边,连靴子也脱掉了。当美军巡逻队赶到时,他还没来得及抓起手枪就当了俘虏。其他德军士兵躲在隔壁的房子里,被包围后其中一人拒绝出来投降,他穿着美军制服害怕被枪毙。当美军威胁说要将谷仓烧掉后,他才被迫走了出来,巡逻队的官兵强迫他脱掉美军制服,押上吉普开走了,村民也不知道此人的境遇会如何。
在一些地方,比如孔茹,当村民们目睹美军坦克碾过自己的小果园和篱笆墙时都感到很难过,等到他们看到美军步兵沿道路两侧排成一路纵队走进村后才不那么紧张。本地节俭的民风意味着没有东西可以浪费,他们拿走了从德军遗弃车辆中找到的所有东西,因为这可能是对他们损坏的田地、谷仓、房屋和被德军抢走的饲料、马匹及马车的唯一补偿。一辆半履带摩托车可以卖个好价钱,他们从废弃的车辆中抽出燃油,把工具箱、罐头食品、车胎、方向盘都拿走,几乎把所有可以拆下来的东西都拆掉了。还有一些人拿走了手榴弹,希望来年夏天可以用来炸鱼。
几名农夫试图把火炮轮子卸下来装到自家的马车上去,但他们发现这些轮子太重了,单匹马难以拉动。在一次更加成功的即兴创作中,一个精通机械的农民完全靠从一队德军装甲车辆上拆卸的材料,造出了自己的拖拉机,其发动机来自一辆半履带装甲车。还有一户人家甚至拆下了大众桶车(Kübelwagen,德制水陆两用吉普车)的前排座椅,放在自家客厅里用了近30年。[39]在伊希普,一个德军军官的尸体被遗留在另一辆桶车前座很多天,他的胡子在死后依然生长,这让17岁的泰奥菲勒·索洛(Theóphile Solot)深深着迷。[40]
担忧自家儿子和丈夫命运的妇女个个心急如焚,那些逃到马斯河对岸的人确实幸运,因为德军将大量留守的男人和男孩都赶到了一起,让他们清理道路上的积雪,输送补给。许多人缺乏御寒的衣物,食物仅够果腹,根本不足以进行艰苦的劳动,也没有像样的装备,几乎没有人有手套,连铁锹都缺。他们的待遇如同战俘,晚上就被锁在谷仓里,有几次卫兵竟将手榴弹系于门窗上,以防有人逃跑。许多人被驱赶回德国,在那里劳作至战争末期才获解放,有些人死于盟军空袭,因为盟军飞行员无法区分德国军人与比利时平民的队伍,在白雪映衬下他们看起来都像是黑色的小人。
在12月的最后一天,英国第30军在马斯河与奥通之间展开了新的防线。一名英国民政事务官以更加浪漫的视角审视着周边事物。他写道:“阿登明显有着鲁里坦尼亚王国(Ruritanian)[A7]的浪漫氛围,作为一个想象中的《曾达的囚徒》(The Prisoner of Zenda)的故事,城堡与大片白雪累累的冷杉树又平添了几分意境。”[41]
天气一旦晴转多云,空中侦察就无法进行了。当第53威尔士步兵师和马尔什昂法梅讷的美军部队换防时,盟军需要知道德军装甲教导师和第2装甲师残部撤出罗什福尔之后如何重新部署。英军第61侦察团,以及大约由350名比利时和法国人组成的特种空勤团被调拨给了第6空降师,他们将被派到罗什福尔和马尔什昂法梅讷以南的广阔森林和沼泽中去搜寻德军。
12月31日,法国中队向圣于贝尔挺进,第5特种空勤团的一个比利时中队在罗什福尔以南10公里处的比尔(Bure)锁定了装甲教导师一部。他们乘坐的吉普车仅装备有2挺维克斯机枪,只能对装甲掷弹兵进行袭扰,最优秀的3名官兵立即被德军的88毫米反坦克炮轰杀。德国人正死守这一地域,因为第2装甲师、第9装甲师和装甲教导师的所有残部几乎都沿着这条路线从罗什福尔后撤。在多数当地居民躲入神学院的地下室后,德军将所有的床单都搜集起来做伪装。与此同时,躲在地下室里的村民们只有土豆可以果腹,他们养的鸡已经成了装甲掷弹兵的盘中餐。
德军火炮现在正对罗什福尔进行炮击,居民们仍然躲在周边的洞穴里,只有少数人冒险在炮击间隙出来取食物。大家都非常感谢戴着“贝雷帽和大号黑色橡胶手套”[42]的雅克兄弟,他们将尸体收拢起来,并按照基督教的礼仪下葬。
在新年前夜,德军继续用V-1飞弹轰击列日。转战过北非、西西里岛和诺曼底的米德尔塞克斯(Middlesex)团的沃克(Walker)一等兵(Lance-Sergeant),正赶往位于列日以南的叙勒蒙(Sur-le-Mont)的教堂参加弥撒,一枚V-1飞弹从头顶飞过,当沃克抬头仰望时,看见它翻过身来开始俯冲。“一个比利时男童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他的勋章申请材料上这样写道,“沃克一等兵跳到孩子身边,将他扑倒在地,并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飞弹就在几米外爆炸,沃克一等兵身负重伤,孩子安然无恙。”
由于伤势过重,英国皇家陆军医疗队(Royal Army Medical Corps)放弃了抢救,但是他幸存了下来,因为美军将他救起,并开创性地进行了肌肉移植手术,这一过程被摄制成纪录片,并送往其他野战医院以供观摩。[43]
跨年夜,美军指挥部都组织了自己的新年晚会。在辛普森的第9集 团军,他们用掺苏打水的威士忌和火鸡庆祝节日。[44]在霍奇斯的第1集团军,晚餐永远一本正经,他的参谋军官写道:“每晚与他用餐时,我们都要打扮整齐:夹克、领带、军靴。”[45]
霍奇斯通常喝用波旁威士忌、杜博尼酒(Dubonnet,法国开胃甜酒)掺少许苦味酒再加冰调制出来的鸡尾酒,但是那天晚上他下令打开柯林斯占领瑟堡后送给他的香槟来庆祝新年。午夜时分,当士兵们开始“拿起步枪乱射一通”时引发了一阵恐慌,“草草了事的调查表明,当时并没有遭受德军进攻,只是人们兴奋过度罢了”。[46]
布莱德雷的第12集 团军群指挥部也有一场聚会,按照汉森的说法,玛莎·盖尔霍恩“热情洋溢地讲了半个晚上的西班牙内战……她是最早前往那里的女记者,在目睹了全球各处战场上人类如此多的阴暗面之后,仍然相信真善美的存在”。晚会的气氛似乎由于紧张而略微扫兴,官方可能会对预测德军攻势的情报失误进行质询,战略情报局的创始人威廉·约瑟夫·多诺万(WilliamJoseph Donovan)少将刚从华盛顿赶来,提及有人在“讨论举行一次国会调查,以确定为何我军会那么松懈”。[47]布莱德雷也对自己在德军进攻前所做的“风险预期”,以及只留下4个师来防御阿登地区一事,感到紧张不安而又心怀戒备。
在柏林,与“7·20”事件密谋者关系密切的乌尔苏拉·冯·卡多夫(Ursula von Kardorff)在新年前夜款待了几个朋友,他在日记中写道:“午夜时分,万籁俱寂,我们手举酒杯站在那里,很难拿出勇气举杯同庆。远方传来一声钟响,为过去的一年画上了休止符,我们听到了枪声,还有靴子猛踩在(大街上被打坏窗户的)碎玻璃上的声音。太可怕了,仿佛一个幽灵从我们身旁飘过,并用它阴暗的翅膀触碰着我们。”[48]
在阿登,德国人,还有比利时人,已经为盟军反攻和随之而来的战斗做好了准备。“新年伊始,我祈祷,”在圣维特附近,第18国民掷弹兵师295掷弹兵团的马丁·奥皮茨中尉写道,“凭借元首和我们的力量胜利地结束战争。”[49]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德军将再次从空中和阿尔萨斯两个方向发动攻击。
[1]Royce L.Thompson,‘Air Resupply to Isolated Units,Ardennes Campaign’,OCMH,Feb.1951,typescript,CMH 2-3.7 AE P.
[2]George E.Koskimaki,The Battered Bastards of Bastogne:The 101st Airborne in the Battle of the Bulge,New York,2007,365-6.
[3]12th Army Group,NARA RG 407 270/65/7/2 ML 209.
[4]28.12.44,PWS.
[5]28.12.44,CBHD.
[6]Montgomery letter to Mountbatten,25.12.44,Nigel Hamilton,Monty:The Field Marshal 1944-1976,London,1986,238.
[7]CMH Ardennes,610.
[8]Hodges and chief of staff,25.12.45 PWS.
[9]27.12.44,PWS.
[10]同上。
[11]J.Lawton Collins,SOOHP,USAMHI.
[12]CMH Ardennes,612.
[13]William H.Simpson Papers,Box 11,USAMHI.
[14]Crerar diary,TNA CAB 106/1064。
[15]Alan-brooke Diary,30.12.44,LHCMA.
[16]Russell F.Weigley,Eisenhower's Lieutenants,Bloomington,IN,1990,542-3.
[17]Hamilton,Monty:The Field Marshal,275.
[18]DDE Lib,Box 83.
[19]Eisenhower at SHAEF meeting on 30.12.44,Air Chief Marshal Sir James Robb's notes,NARA RG 319 270/19/5-6/7-1,Boxes 215-16 2-3.7 CB 8.
[20]Hamilton,Monty:The Field Marshal,279.
[21]DDE Lib,Box 83.
[22]diary of Robert Calvert Jr,Company C,51st Armored Infantry Battalion,4th Armored Division,American Valor Quarterly,Summer 2008,22.
[23]Generalmajor Otto Remer,ETHINT 80.
[24]同上。
[25]General der Panzertruppe Heinrich von Lüttwitz,XLVII Panzer Corps,FMS A-939.
[26]Stephen E.Ambrose,Band of Brothers,New York,2001,194.
[27]Koskimaki,393.
[28]同上,391。
[29]35th Division,MFF-7,C1-107.
[30]CMH Ardennes,626.
[31]III Corps,NARA RG 498 290/56/5/2,Box 3.
[32]Generalmajor Ludwig Heilmann,5th Fallschirmj.ger-Division,FMS B-023.
[33]Generalmajor Heinz Kokott,26th Volksgrenadier-Division,FMS B-040.
[34]TNA WO 311/54.
[35]Third Army daily log,31.12.44,Gaffey Papers,USAMHI.
[36]30.12.44,CBHD.
[37]Letter,Eugene A.Watts,S-3,52nd Armored Infantry Bn,9th AD,28.2.85,CBMP,Box 1.
[38]Edward Horrell,IWM Documents 17408 1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