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急不可耐地从巴斯托涅周边开始推进,很快便遭遇挫折。雷默宣布在元首卫队旅的努力下,“于12月31日取得了一次防御作战的胜利,估计部队摧毁了30辆美军坦克”。当晚德军没有受到干扰,这让他们得以建立起一条“令我们东线老兵啧啧称奇”的新防线。德军也承认经验匮乏的美军第87步兵师打得不错,“他们是出色的战士,一些操着德语的突击队员潜入我们战线后方,手刃多名我军哨兵”。不过,这种非常规战术并未得到美方文献的证实,由于雷默的坦克和突击炮剩余燃油只够行驶不到20公里,他“电告军部说,我们正战至最后一刻,你们应该给予帮助”。[1]
在东面,美军第6装甲师于1月1日上午经由巴斯托涅进攻比佐里、内弗和马热海,在巴斯托涅被围之初的几天里,这些村落发生了许多战斗。经验同样匮乏的美军第11装甲师与第87步兵师作为米德尔顿第8军的一部分,在巴斯托涅西南侧并肩作战,前者朝芒代圣艾蒂安推进,但在第3装甲掷弹兵师和元首卫队旅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巴顿认为“美军第11装甲师非常稚嫩,蒙受了不必要的伤亡却一无所获”,该师在苦战之下产生了动摇,连师长查尔斯·所罗门·基尔伯恩(Charles Solomon Kilburn)准将也不堪重负几近崩溃,军官们似乎无力控制自己的部下。1月1日,在经历了一番激战拿下已成废墟的舍诺涅村之后,大约60名德军战俘被枪杀。“发生了一些射杀战俘的不幸事件,但愿我们能瞒天过海。”巴顿在1月4日的日记中这样写道。[2]这确实会令人尴尬不已,毕竟美国一直在严厉谴责马尔梅迪—博涅大屠杀。
1月2日星期二,“早上极冷”[3],万里无云,但是气象学家警告说坏天气即将到来。曼陀菲尔请求莫德尔接受巴斯托涅再也无法到手的现实,他们必须撤退了,但是莫德尔知道希特勒永远不会同意这样做。吕特维茨也希望撤往乌尔特河以东,因为他发现第2装甲师余部和装甲教导师已经危险地暴露在了圣于贝尔和罗什福尔以东。元首卫队旅各营兵力降低至150人以下,他们的指挥官已经损失殆尽,雷默宣称甚至没有足够的燃料拖走损坏的坦克。来自雕窝大本营的答复不难想见,希特勒坚持于1月4日再进行一次尝试,并承诺加派党卫军第12希特勒青年团装甲师和一个新锐的国民掷弹兵师。他现在为自己固执己见辩护的依据是,虽然德军未能抵达马斯河,还是阻止了艾森豪威尔对鲁尔河展开的进攻。
美军第1集 团军和英国第30军于1月3日如期展开攻势,柯林斯的第7军以第2装甲师和第3装甲师为先锋,对奥通与芒艾之间的德军展开进攻,李奇微的第18空降军在其东侧行动。美军的进展异常缓慢,随着降雪、冰冻和浓雾来袭,天气状况再次恶化,谢尔曼坦克不断滑出路面。在能见度非常糟糕的情况下,战斗轰炸机无法支援进攻,德军各师尽管实力缩水严重,仍旧在负隅顽抗。
第116装甲师被迫从奥通撤出,德军炮兵甚至在撤退中仍在给城镇“造成持续性破坏”。[4]剧院、学校、教堂、锯木厂、皇家号角(Fanfare Royale)咖啡馆、主干道上的小商店、房屋,最终连和平饭店(HÔtel de la Paix)也被夷为平地。奥通镇内唯一幸免于难的建筑物是乌尔特河小岛上的音乐台,它的屋顶被弹片打得千疮百孔。
1月4日,曼陀菲尔奉命重新向巴斯托涅发起进攻,但这次他的部队分别由党卫军第9装甲师和党卫军第12装甲师打头,在第340国民掷弹兵师和第167国民掷弹兵师的支援下从北方和东北方展开。在北面的隆尚(Longchamps)附近,久战疲敝的第502伞兵团时来运转,党卫军第9装甲师的一名装甲掷弹兵在冰天雪地中迷了路,恰好看到有名士兵正背对着他站在散兵坑里,误以为是友军的德国人走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想询问自己的位置。那名美军伞兵虽然被吓了一跳,还是成功地将对方打倒在地并制服了他。审讯结果表明,这名德军战俘是连部的通信员,随身携带着次日清晨的详细进攻计划,他甚至供出了凌晨4点部队集结地域的准确位置。由于情报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团里的审讯官怀疑他是在散布虚假信息,但随后逐渐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真的。第101空降师师部收到汇报后,所有可用的野战炮兵营和迫击炮排都已准备就绪。
党卫军第9装甲师从北面对第502伞兵团发动的进攻遭到严重干扰,不过针对巴斯托涅口袋(现在就是这么称呼的)的猛攻落在了尚斯附近的第327滑翔机机降步兵团头上,这里正是圣诞节那天的战场,西南方向上的战斗尤其惨烈。而在党卫军第12装甲师的猛攻下,美军第6装甲师几近崩溃,在一个营被德军击溃后,该师全线撤退,接连丢掉了马热海和瓦尔丹,好在密集的炮火总算阻止了部队总崩溃。
甚至连经验丰富的美军第6装甲师也在这里上了一课,大量战争迷雾不过是由于美军各级指挥官未能精确报告自己的位置造成的。“各单位上报己方部队位置时误差经常达到数千码”,第6装甲师作训科长迈克尔·J.高尔文(Michael J.Galvin)中校注意到了这种现象,他以更加宏观的视角写道,美军各师“对自己的侧翼太过敏感……他们经常原地不动,除非有人掩护他们的侧翼,能够为其提供必要的掩护”。[5]
“如果你进入一座村子却未见村民的身影,”第6装甲师的另一名军官建议说,“要千万小心,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转入地下室里严阵以待,因为他们知道德军就在附近。”[6]
许多士兵更关心如何杀敌,而非比利时平民遭受的苦难,那些对此予以关注的人记述了眼前的可怕生活。作为炮兵的主要目标,村庄被彻底摧毁,农场和谷仓熊熊燃烧。妇女和儿童被德军赶入大雪中,许多人因交战双方的地雷或炮火致残丧命,或仅仅是因为在雪地上非常醒目就被战斗轰炸机误当作敌军予以轰杀。美军步兵发现受伤的牲畜痛苦地哀嚎着,饥肠辘辘的狗甚至等不及负伤的牛或马咽气就撕扯下它们身上的肉,水源也被白磷污染了。美军尽可能地将平民疏散至安全地带,但在战斗中这常常难以做到。
在巴斯托涅以西,美军第17空降师于1月3日将第11装甲师换了下来,后者在4天内仅推进了10公里,并付出了661人伤亡和54辆坦克被击毁的代价。[7]新近赶到的空降兵在他们的首次战斗中似乎也没有占到便宜,巴顿在1月4日的日记中写道:“今天早上发动进攻的第17空降师碰了硬钉子,被打了个满脸花,报告说有些营的兵力损失达到40%,这当然是非常惨重的。”[8]
向巴斯托涅西侧的弗拉米耶日和弗拉米祖勒(Flamizoulle)推进时,第17空降师遭遇了久经战阵的元首卫队旅和第3装甲掷弹兵师,该师的军官抱怨说:“敌军一开枪,我们的那些补充兵就趴到地上,甚至不会用射击来掩护战友前进。”[9]
美军(其他部队)的建议如雪花般迅速飞来——“德军打仗按照一种固定模式来,他们的坦克跟随弹幕前进,后面跟着步兵。千万不要跑,如果你这样做肯定会被干掉,待在你的散兵坑里让弹幕过去,待在你的散兵坑里让坦克过去,然后开火扫射德军步兵”;“不要竖白旗,让德军靠近你,不要让德国佬发现你”。军官们还发现部下必须接受训练,弄清楚身体不同部位中弹时应该怎样处理,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医护兵赶到前照料自己。“在医护兵赶到前每个人要照顾好自己,任何人不得停止战斗帮助战友”,[10]不过,如果得不到帮助的话重伤员在雪地中很难撑过半个小时。
第17空降师配属了一个基本上由非裔美籍黑人士兵组成的坦克营,[A1]第194滑翔机机降步兵团团长詹姆斯·R.皮尔斯(James R.Pierce)上校在报告里写道:“我们的官兵对他们非常有信心,我们用坦克掩护步兵向前。坦克与搭乘在上面的步兵一马当先,后面紧跟着以班为单位的步兵纵列,经过挑选的官兵在全连末尾断后,负责消灭身着雪地伪装服的德军。后者会放坦克和步兵主力过去,然后钻出来射杀我方坦克后面的步兵,但是我们的‘殿后者’会干掉他们。”[11]
占领阵地后,空降兵常常发现地面冻得极其坚硬,根本无法挖掘工事。于是该师决定用他们的155毫米火炮在某处目标或被占领的区域炸出弹坑,这样才能快速准备好散兵坑。[12]第17空降师经受这样一番战火的洗礼并不奇怪,面对顽强的对手,他们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第17空降师铩羽而归,”第12集 团军群在1月8日的作战日志中记录道,“该师的首次行动缺乏其他空降部队那样的锐气。”[13]当然,部队整体表现不佳并不意味着不会出现一些杰出的英雄人物,第513伞兵团1营B连的伊萨多尔·西格弗里德·雅赫曼(Isadore Siegfreid Jachman)上士就是位典型人物。雅赫曼上士来自移民美国的柏林犹太人家庭,1月4日在弗拉米耶日村的战斗中,美军部队被德军火力死死压制,伤亡很大。关键时刻他从隐蔽处冲出,跑过开阔地从阵亡士兵的手中抓起一具火箭筒,击毁了一辆德军坦克,吓退了另一辆坦克,从而挽救了自己的连队。雅赫曼上士在战斗中阵亡,后被美国国会追授荣誉勋章。[14]
在遭遇装甲教导师第902装甲掷弹兵教导团的战斗群后,西面的美军第87步兵师就无法取得更多的进展了。抱怨士兵胡乱射击浪费弹药的声音此起彼伏,该师的一名中士向别人诉说了他的所见所闻:“我看到一名步兵向一个德国兵射击,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后又朝着他打光了另一个弹匣,尽管开第一枪的时候他就已经干掉了目标。一门57毫米反坦克炮向一座疑似有德军藏身的房子发射了约40发炮弹,几乎全是穿甲弹,而且炮弹都打到了上层建筑内。可是直到我们进攻之前,德军都一直待在地下室和底层的房间里。”[15]
尽管雷默称赞了第87步兵师英勇顽强的作战,后者还是出现了新部队常见的各种问题。官兵们在迫击炮的轰击下呆若木鸡,而非向前冲锋规避炮火;有人受伤时,会有几个人冲过去帮忙,而不是把伤员留给紧随其后的医护兵。由于缺乏冬季作战的经验,第87步兵师和第17空降师都出现了大量冻伤减员,官兵们曾被告知要收集大2号的鞋子、至少穿两双袜子,可一旦投入战斗他们再这样做就有些晚了。
米德尔顿被初出茅庐的各师的表现搞得沮丧到没了脾气,而巴顿则大发雷霆:他的声誉危如累卵。巴顿更加确信,反攻应该指向德国边境长达80公里的突出部根部。他责怪蒙哥马利,也对“急于将新锐师投入到巴斯托涅之战中”的布莱德雷颇有微词。巴顿是如此灰心丧气,甚至于在1月4日的日记中写下“我们仍然有可能输掉战争……德军远比我们饥寒交迫,但是他们打得更好,我永远无法宽恕那些新手的愚蠢”[16]这样的文字。巴顿拒绝承认突出部根部缺乏良好的道路网,加之地形因素和抵消盟军制空权的严冬天气,意味着他更青睐的方案取得速胜的机会可能会更加渺茫。
在北面,虽然德军各师的主力已经转移到了巴斯托涅地区,攻势的进展也只是略好一些。当地有将近一米深的积雪,气温已经下降至-20℃,“道路结冰,虽然铺上了碎石,坦克还是滑向两侧,撞坏了通信设施并干扰了交通”,为增强抓地力而焊接到履带上的金属螺栓没多久就脱落了。在冻雾条件下,“幼畜”炮兵校射机无法全天飞行,战斗轰炸机只能待在地面上。美军第2装甲师发现自己正处于同德军第2装甲师残部“异常激烈的战斗中”,[17]“一棵幸运的树引爆了一发88毫米炮弹,炸翻了我军五六十名装甲步兵,这是已知的单发炮弹造成的最大损失”。[18]不过“三桥镇和雷阿蒙(Reharmont)已经被肃清,夜幕降临时部队进抵了耶尔洛(Hierlot)—安科蒙(Amcomont)—戴鲁蒙(Dairomont)—贝吉瓦尔一线”,[19]第1集 团军在1月3日的作战日志中这样记录道。第82空降师俘获敌军500人。
蒙哥马利元帅于3日下午14点拜访了霍奇斯,“对进展非常满意并赞不绝口地说‘干得漂亮、干得漂亮’”。他通知霍奇斯说,英军第53步兵师的2个旅将于次日破晓率先在最西面发动进攻,以便维持与美军第2装甲师侧翼的联系。然而事实表明,反攻并不像布莱德雷想的那么容易,甚至连“‘斗牛犬’欧尼[A2]·哈蒙少将的美军第2装甲师在推进中也遭遇了同样的顽强抵抗”,汉森提道“战场地形复杂,敌军负隅顽抗,部队不愿意拼死突击”[20]。
在罗什福尔以南,英军第6空降师之一部推进至比尔,特种空勤团的比利时中队已经于4天前侦察过该地。中午13点,第5伞兵旅兰开夏郡第13伞兵营发起了进攻,坚守阵地的德军装甲教导师用猛烈的迫击炮火给英军造成了一些伤亡,但是英军伞兵A连还是冒着6辆突击炮和自动武器的火力冲入了村子。德军装甲掷弹兵在一辆Ⅵ号虎式坦克的支援下发动反击,第29装甲旅法夫—福法尔第2义勇骑兵队(2nd Fife and Forfar Yeomanry)的谢尔曼坦克赶来帮忙,然而它们的坦克也在结冰的路面上失去了控制。日落后德军被击退,但在夜幕掩护下一再发动反攻,战斗期间曳光弹点燃了谷仓与农舍。[21]
次日,伞兵们冒着猛烈炮火顶住了德军的5次进攻,固守着半个村落。那辆孤零零的虎式坦克仍然在村中心,英军装备的制式步兵反坦克发射器(PIAT)发射的破甲弹对它无可奈何,这种武器的威力远不如美军的巴祖卡火箭筒。在德军炮兵的配合下,这辆虎式坦克总共击毁了法夫—福法尔第2义勇骑兵队的16辆谢尔曼坦克,其88毫米主炮每次射击都会令房屋震颤,窗户破碎。由于虎式坦克可以用机枪控制村中的主要街道,英军伤员无法撤离,在猛烈的机枪火力下,为了将更多的急救包交给街道另一侧的伞兵,急救站的医护兵只得把东西绑在弹匣上,透过打坏的窗户从一栋房子扔到路对面的另一栋房子里。蒙受了如此多的损失之后,第6机降旅牛津郡和白金汉郡轻步兵(Oxfordshire and Buckinghamshire Light Infantry)团2营C连赶来增援伞兵。战至天黑,德军在2辆虎式坦克支援下再度发起进攻,将该连从村中的阵地里打了出去。
1月5日,在手榴弹与刺刀并用的逐屋争夺战之后,英军伞兵开始有条不紊地肃清村子。躲在地下室里的比利时人担心手榴弹会顺着楼梯扔下来,哭叫着说自己是平民。许多村民躲在阿吕姆纳神学院(Alumnatreligious college)里,痢疾的传播使得那里的情况变得愈加糟糕,炮击也快要把人们逼疯了。当天装甲教导师在4辆虎式坦克的支援下发动了更多的反击,但是在入夜后,最后一处德军阵地仍被英军攻克了。在损失了7名军官和182名士兵[A3]之后,第13伞兵营奉命转入预备队,第5伞兵旅的其他部队接管了该营阵地,第23轻骑兵团则将法夫—福法尔第2义勇骑兵队换了下去。
头顶上的激烈战斗迫使居民们蜷缩在自家阴暗的地下室里,当时年仅14岁的小姑娘伊冯娜·卢维奥(Yvonne Louviaux)记得自己的母亲告诉孩子们紧靠彼此,这样就算被杀也会死在一起。3天之后,由于仅剩苹果可以果腹,他们最终爬上一楼,发现自家的沙发上沾满了伤兵的鲜血。[22]村中的屋舍有七成被毁或严重受损,大部分家畜都被打死了,电线杆折断损坏,电话线和电缆危险地悬吊在肮脏的积雪上,地面上到处都是在战斗中被炸飞的残肢断臂。有些不详的巧合是,就在2名村民死亡的同时,又有2个婴儿在战斗期间出生,后来还有人踩中战斗中遗留下来的地雷身亡。
一户人家返回了自己的房子,乍一看似乎有具赤裸的人类尸体被捆吊在客厅的天花板上,走近后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他们家养的猪,德国人已经开始屠宰牲畜,显然是被赶到的盟军打断了进程。大多数人家的所有牲畜,火腿和果酱都被饥饿的德军扫荡一空,马匹和饲料也被国防军征用,相比之下这户人家还幸运一些。一头幸存下来的大公牛几乎没有饲料可以喂养,只好杀掉分给村民吃,包括小孩子在内的所有居民都赶来看热闹。
浮躁的乐观情绪似乎在第12集 团军群指挥部占了上风,这或许是因为布莱德雷将军对于第1集团军和第3集团军的会师已经迫不及待了,这意味着届时第1集团军将重新归他指挥。但是霍奇斯的集团军作战日志在1月6日记载说“指挥部认为第12集团军群情报主任(G-2)埃德温·赛伯特准将的建议荒唐可笑,他说我们应该警惕‘德军迫在眉睫的崩溃’”[23],甚至连“闪电乔”柯林斯也认为此项建议“非常可笑”。第二天,布莱德雷给巴顿打电话称,德军已经将所有装甲车辆和部队撤出了巴斯托涅口袋。[A4]但是按照巴顿的参谋部、各师和各军情报军官的说法:“没有证据能够证实这一传言,事实上就在今天的战斗中,我军第6装甲师还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反击。”[24]
英军的推进使得德军有理由撤出热梅勒一带的战斗,第3伞兵旅第9伞兵营的乔治·奥利弗·桑福德(George Oliver Sanford)中士在热梅勒附近的村庄被俘,2名装甲掷弹兵将他带入森林中处决。在福里耶尔(Forrières),当投降的德军双手放在头顶从树林中鱼贯而出后,在场的2辆英军装甲车开火将他们成片放倒。正如一名目睹杀俘过程的当地人所说的,“毫无疑问,是比尔村的苦战让这些英国人这般行事”。[25]那些盼望英军士兵的举止会比其他国家的军人更加规矩得体的比利时人震惊地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一名妇女在看见英军伞兵从阵亡德军的手腕上摘下手表时评论道:“他们肯定不具备英伦式的沉着稳重。”[26]
1月8日,星期一,热梅勒镇,亚历克西娅·布吕耶尔(Alexia Bruyère)修女在日记中写道:“9点30分,我们看见德军离开,他们紧贴在墙边,身后背着背包,向位于火车站的大桥走去。最后一个人穿着白裤子(外面正在下雪),像披斗篷一样披着床单,戴着一块类似头巾的布,谁都会以为他们是货真价实的阿拉伯人。”[27]
拖着手推车上堆放的剩余家当,难民开始陆续返回家园。一户人家进入他们在罗什福尔的房子后,听到沉重的家具后面有些动静,以为有老鼠或小耗子趁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搭了窝。然而在移开家具后,这家人发现了一个缩成一团吓得瑟瑟发抖的德军士兵。他说自己是一个奥地利逃兵,乞求他们不要把自己交出去,这户人家向他保证德军已经离开,现在他可以向盟军投降了。[28]
1月5日至6日夜间,90架英国皇家空军的“兰开斯特”轰炸机将乌法利兹镇夷为平地,借以封锁德军补给纵队通行的关键路口和德军的逃生路线,[29]致使当地3天内无法通行。[30]
包括乌法利兹遭到轰炸的因素在内,缓慢撤退中的第116装甲师发现道路越来越拥挤,最初日均撤退距离不到2公里。大部分行军必须在昼间进行,不过1月10日之前阴天居多,几乎没有战斗轰炸机前来空袭。[31]
“绝不能停止抵抗,”在芒艾以东,第83步兵师908野战炮兵营的军官斯威特(H.O.Sweet)上尉写道,“我们切身感受到了党卫军部队的残暴,他们是何等的声名狼藉。第331步兵团2营某步兵排被压制在一片积雪有齐腰深的开阔地上,密集的火力射向他们,而美军只能把自己埋入更深的雪里。一些人阵亡,其他人则负伤了,射击终于停止后,排里的中士抬起头,见到两名德军正在向他们走来。他们挨个用脚踢倒地的步兵,如果有人呻吟,就会照着脑袋来上一枪,德军在洗劫了受害者的衣袋之后离开了。夜幕降临后,这名中士安全返回,寒冷与恐惧令其丧失了理智。排里的27人中只有他自己活着回来,当德军踢他时,中士靠装死躲过了一劫。”[32]
尽管许多德军士兵渴望被俘,但他们依然在继续战斗。“每个人都在想‘只要时机一到’,”一名叫弗里德尔(Friedl)的士兵说,“然而军官一过来,你只能奉命行事,这就是时局之不幸。”[33]正如美军审讯人员在战俘身上发现的那样,半饥半饱的士兵们在严寒冰冻的环境下奋力推动车辆与火炮时士气遭受重挫,认识到这场大规模攻势已经失败了。纳粹政权试图以这样一条命令驱使它的官兵继续奋战,即“没有受伤就被俘虏的人将名誉扫地,家属也得不到任何优待”,[34]自诺曼底战役以来,这已经成为武装党卫军各师的标准。
武装党卫军战俘因数量稀少而引人瞩目,这既和他们战斗到底的决心有关,还由于他们被俘后往往被立即枪决。然而一名党卫军军官以牵强的逻辑为自己的被俘做辩解,他在第1集 团军的战俘营告诉审讯官:“不要因为我当了俘虏就认为我是懦夫,我很乐意像英雄般死去,但我认为留下来与部下共赴苦难才算公平。”[35]
第3集 团军所属各师认为战俘应该视战况区别对待,第6装甲师注意到“当德军全线大捷时,战俘往往傲慢自大,认为他们被俘只是运气不好而已。对待这样的俘虏,在提审他们之前要不给饭吃,不给烟抽,不给任何好脸色看。另一方面,在德军全线溃退时抓获的俘虏,通常对自己战线上的战况和上级感到心灰意冷且反感厌恶。这些人之中有很多是自愿投降,只要给予善待就愿意也渴望讲话。如果让他们定下心来,受审时可以坐着抽烟,那么这些人就会自己开口,常常心甘情愿地吐露出没有被问到的情报”[36]。上到军官,下至普通士兵,莫不如此。
至于被俘虏的武装党卫军,一切都取决于他们是否视自己为高人一等的雅利安人,或是否违背了自身意愿被迫加入党卫军的,对波兰人和阿尔萨斯人来说这是常有的事。这样的人可以视作一般战俘,而“真正的‘高等人’要予以严厉对待;这正是他们施加给别人以及他们自己所期待的,党卫军已经养成了以肢体暴力恐吓,再进行威胁的习惯,由此他们似乎特别容易受到暴力威胁(的影响)。但如果他认为自己最好老实交代的话,不一定要拳脚相加,如果不这么认为——会让他开口的!坦白说,我们发现最好的方法是:对于那些低声下气、斗志全无的俘虏,‘让他吃饱但是不给水喝’;对于那些傲慢矜持的俘虏,‘给水喝但不给东西吃’”。另一方面,第35步兵师报告说,他们俘虏的警卫旗队师的战俘“比(国民掷弹兵)更加驯服,也许是预计会遭到报复”,他们诉苦说自己的“军官已经在危急时刻撤退了,留下他们来坚守阵地”[37]。
第28步兵师不相信这种双管齐下的方法,该师的士兵不愿意看到后方部队给德军战俘发糖果与香烟,他们的俘虏向后方转移时都是步行而非乘坐卡车,而且审讯结束之前只能喝水。“对战俘太好会对我方官兵产生不利影响,对待他们的方式必须让我们的人产生这样的想法,即当俘虏绝不是什么好事。”[38]另一个师的观点甚至更加强硬:“善待战俘绝不会带来好处……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杀德国佬的,而不是来细心照料他们的。”[39]第30步兵师的几个士兵俘虏了数名穿着美式军靴的德军,这些靴子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美国人当即进行报复,他们举枪迫使俘虏脱下靴子,让德国佬光脚沿着冰封的公路步行。[40]
美军第1集 团军有记录说“战俘们抱怨食物短缺,许多人讲述了由于缺少运输工具,不得不背负着沉重的装备长途行军的故事”。[41]在突出部的南北两侧对战俘进行审讯证实,德军惧怕美军炮弹安装的新型无线电近炸引信造成的空中爆炸。[42]“新式炮弹对德军身心的影响非常显著。”第1集团军第8军的一份战俘审讯报告记载道。[43]
巴斯托涅口袋经历了1月3日和4日的激战后平静了一些,第5伞兵师现在转隶瓦尔特·克吕格尔(Walter Krüger)装甲兵上将的第58装甲军指挥。然而,当伞兵师师长海尔曼少将争辩说在无谓的进攻中浪费更多的生命毫无意义时,克吕格尔回答道:“如果我们想赢得战争,第5伞兵师就必须投入进来!”[44]
1月6日,海尔曼收到了来自希姆莱的密令,上面写道:“如果一个士兵有蓄意逃跑的嫌疑,从而损害了部队的战斗力,那么他的一个家人(妻子)就会被枪决。”[45]这可能是由警卫旗队师师长蒙克给党卫队全国领袖的报告引起的,海尔曼后来消沉了好几天。甚至在更可靠的第26国民掷弹兵师,官兵们也开始开小差了,被俘的第26国民掷弹兵师26炮兵团3营7连的勒斯纳上士承认:“我们连的残部中有10或12个人穿上平民的衣服躲了起来。”[46]
和所有军人一样,就精神折磨而言,截肢造成的恐惧远比死亡强烈。德军的野战医院差不多就是一条截肢流水线,美国军医对德军不加考虑就进行截肢的偏好感到毛骨悚然,第401滑翔机机降步兵团1营一名被俘的伤兵被抬进德军野战医院的手术室时吓坏了。“我快要吐了,”他后来写道,“那里有6张围满医生的桌子,他们身上的白色橡胶围裙溅满了鲜血。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德军伤员或四肢冻僵的官兵,地上的水桶里满是脚趾、手指和其他肢体。桌子上的人已经进行了局部麻醉,然而当医生工作时仍然会发出尖叫或呻吟声。”[47]
正如比利时人写的那样,当水桶被放在户外或拿到外面倒空时,当地的狗很快就会不请自来。在手术中死去的人就堆放在外面,尸体冻得梆硬,有些人的脸庞被冰雪覆盖,仿佛置身于水晶棺内。即便是那些幸运地撤回德国的伤员,也对自己的前途或命运一无所知。“伤员们被送往何处完全取决于伤员列车碰巧驶向哪里,”一名德国医生说道,“在前线没人知道终点是哪。”[48]
美军野战医院同样是一幅可怕的景象,第3集 团军的一名资深护士将病房描绘成“恐怖屋”,充斥着“鲜血、汗水和人类排泄物的味道”。她详细描述了一次夜间转移的过程,她照顾的2名士兵“昨天一天都在死亡线上挣扎,现在又要煎熬整夜……其中一个步兵二等兵失去了双腿和一只手,胸部的创口很深,肠子也被弹片打穿了……另一个伤员是身着坦克兵制服的下士,他的脊髓断裂,腰部以下瘫痪,腹部和胸部都有开放性损伤”。两人都处于昏迷之中,呼吸声很刺耳,她说:“他们的母亲看不见儿子逝去时的样子,这是件好事。”[49]
非战斗减员的数量也在节节攀升,在11月和12月,严寒造成的冻伤减员总计有23000人。这些人几乎全是战斗部队中的步兵,鉴于每个师通常只有4000名战斗步兵,这相当于至少5个半师的战斗力。神经精神病学的病例数量攀升至全部入院患者的近四分之一,这种病又称作战斗疲劳症,拒绝承认这种疾病存在的德军,其账面上的人员损失显然要小得多。[50]
战斗疲劳症的症状很明显——“恶心、哭喊、极度紧张和胃部痉挛”。[51]部分指挥官觉得患过这种病的军官过早地返回了前线,因为他们经常再次崩溃,而且这种现象也会传染,“当一个人崩溃时,其他人很快也会随之崩溃”。[52]孤立感依然是主要问题,在没有炮击的时候,有必要让官兵们离开自己的散兵坑与其他人共处。“坦克疲劳症”(Tank fatigue)的出现更多是由于“长时间连续作战”,虽然其症状也类似于“胃部不适、恶心、痢疾、疲倦,以及官兵们在某些情况下近乎歇斯底里的哭喊”,[53]但与步兵不尽相同。美军第2装甲师将这归咎于不健康的饮食,“过久暴露”在严寒下以及体力消耗过度。“冰冷的C口粮和K口粮无法实质性地提升人们的体力和抵抗力,在某些情况下反而会导致肠胃不适”,[54]使用缴获的德军喷灯加热罐装食物的尝试并没有解决问题。美军医务人员当然不知道德军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后发现了什么——在压力、疲惫、寒冷和营养不良的共同作用下,人体的新陈代谢会被打乱,严重损害其吸收热量和维生素的机能。
“甚至在作风顽强、作战经验丰富的部队,一名士兵(的良好状态)也只能维持这么久。”位于巴顿右翼的第20军第5步兵师中,有名军官观察到一些情况,“我看到有些部下做出了不可思议的事,我目睹了这些人中有部分最后崩溃了……疲惫的部队不能出色地履行职责。他们会向前走,但是他们缺乏冲劲,当你缺乏冲劲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输掉战斗了。”[55]
1月8日,德军第2装甲师残部和第9装甲师接到命令于次日撤退。[56]“那是我经历过的最寒冷的天气,”一名英国民政事务官在日记中写道,“寒风似刀直刺脸庞……公路上满是抛锚的车辆,快要冻僵的司机们在一旁等待帮助。”[57]不过,让某些人觉得有些讽刺的是,恶劣的驾车条件倒是大大减少了交通事故和死亡人数,因为司机们被迫小心翼翼地驾车行进。
1月10日,莫德尔元帅传达了希特勒发自雕窝的指示:“元首已经命令党卫军第1装甲军和党卫军第2装甲军,即党卫军第1装甲师、党卫军第2装甲师、党卫军第9装甲师和党卫军第12装甲师在B集团军群后方集结,迅速补充装备,接受西线德军总部指挥以避免卷入战斗,即刻执行。”[58]这道命令让国防军部队再次火冒三丈,上级指望他们守住战线,与此同时武装党卫军各师却能撤下来休整补充。
部分监禁在英格兰的德军将领对阿登攻势的失败做出了反应,战争初期他们曾经为德军具备的物质优势而欢欣鼓舞,现在似乎又将这种优势视作不公。原第553国民掷弹兵师师长约翰内斯·布鲁恩(JohannesBruhn)少将——1944年11月22日在阿尔萨斯被法军俘虏——对同伴说的话被秘密记录下来:“我们的精英被飞机和大量坦克消灭,而装备它们的部队既没有真正的士兵也不想去打仗,这是世界史上最大的嘲讽,同时也是最可悲的一页。”[59]
1月11日,星期三,德军正在后撤的迹象已经显露无疑。在乌法利兹—巴斯托涅地域,他们的走廊只有13公里宽,而且处于美军的猛烈炮火之下。第30步兵师向第9集 团军指挥部汇报说,糟糕的能见度使得德军得以逃脱,“在井然有序的撤退行动中,德军从突出部撤出了全部装甲部队和重装备”[60]。也就是在这天,英国广播电台的新闻广播称,对蒙哥马利的评论是由德国宣传部门一手炮制的,可这并没有减轻布莱德雷的反感。
次日清晨,第12集 团军群得到授权可以储备毒气弹,以防德军在陷入绝望或接到希特勒命令的情况下使用化学武器。这源于5天前盟军最高统帅部发给马歇尔将军在华盛顿的情报部门的一份报告,超级机密的破译电文令斯特朗少将和他的参谋们深感不安,这份电文中“毒气”一词出现了5次。[A5]
1月12日,星期五,当天发生了几方面的变故。戈林得到了元首的召见,到雕窝接受希特勒对他52岁生日的祝贺,底板行动的灾难似乎已经得到了宽恕。这样的场合其实没有多少喜庆可言,其他因素让这个日子显得更为重要。莫斯科时间凌晨5点,苏联红军进行了猛烈的炮火准备,用一名装甲掷弹兵军官的话来说“仿佛天塌地陷”[61],随后伊凡·科涅夫元帅的乌克兰第1方面军从维斯瓦河西岸的桑多梅日(Sandomierz)桥头堡发起了进攻。苏军坦克集团军高歌猛进,坦克炮塔上涂着“冲进法西斯的巢穴!”、“给德国占领者带去复仇与死亡!”等标语。[62]次日,朱可夫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从华沙以南发起进攻,与此同时,另外2个方面军向东普鲁士发起突击。
古德里安大将并没有夸大其词,并且如同无人听信的预言家一样,他的警告被人忽视了,苏联红军沿整个东线部署了670万军队。当他听说迪特里希的第6装甲集团军已经从阿登撤退,但并不是调入维斯瓦河前线或东普鲁士,而是去匈牙利保护油田时,几乎无言以对。
苏军发动大规模攻势的消息传到第12集 团军群后,布莱德雷急切地想要散播阿登战役的胜利指日可待的消息,“以确保苏联能比原计划投入更多部队发动进攻,并取得更为辉煌的胜利”[63]。他是正确的,毫无疑问,这种承诺以及德军(尤其是各个装甲师)在阿登的损耗严重削弱了国防军在东线战场的防御能力,这样的削弱已经达到了致命的地步。但正如在英国战俘营里的原第6伞兵师师长吕迪格·冯·海金(Rüdiger von Heyking)中将评论的那样:“对俄国人的恐惧将驱使德军奋战到底。”[64]
[1]Generalmajor Otto Remer,ETHINT 80.
[2]4.1.45,PP,615.
[3]CBHD,Box 5.
[4]Ed Cunningham,‘The Cooks and Clerks’,Yank,16.3.45.
[5]Lt Col.Glavin,G-3 6th Armored Division,VII Corps,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59.
[6]6th Armored Division,NARA RG 498 290/56/5/2,Box 3.
[7]CMH Ardennes,647.
[8]4.1.45,PP,615.
[9]17th Airborne,NARA RG 498 290/56/5/2,Box 3.
[10]同上。
[11]Colonel J.R.Pierce,NARA RG 498 290/56/5/2,Box 3.
[12]VII Corps,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59.
[13]8.1.45,CBHD.
[14]Congressional Medal of Honor Library,vol.i,172-3,Peter Schrijvers,Those Who Hold Bastogne,New Haven,CN,2014,225.
[15]VIII Corps,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63.
[16]PP,615.
[17]3.1.45,PWS.
[18]William H.Simpson Papers,Box 11,USAMHI.
[19]3.1.45,PWS p.339.
[20]4.1.45,CBHD.
[21]War Diary,13th Bn Parachute Regiment,TNA WO 171/1246.
[22]Jean-Michel Delvaux,La Bataille des Ardennes autour de Rochefort,2 vols.,Hubaille,2004-5,ii,123-4.
[23]6.1.45,PWS.
[24]Hobart Gay Papers,USAMHI.
[25]JoséCugnon,quoted Delvaux,Rochefort,ii,28.
[26]同上,p232。
[27]diary of Sister Alexia Bruyère,同上,p143。
[28]Delvaux,Rochefort,ii,pp.240-1.
[29]TNA WO 231/30.
[30]巴顿将这座小镇的不幸场面写成了诗句,内容如下:
O little town of Houffalize,
How still we see thee lie;
Above thy steep and battered streets
The aeroplanes still fly.
Yet in thy dark streets shineth
Not any Goddamned light;
The hopes and fears of all thy years
Were blown to hell last night.
乌法利兹小镇啊,
在我们面前静静平躺;
你那残破的街巷上空
战机仍旧在空中翱翔。
黑暗苍穹笼罩着街道
透不进丝毫上天之光;
岁月中的希望与恐惧
昨夜被吹向无尽远方。
PP,632——作者注
[31]Generalmajor Siegfried von Waldenburg,FMS B-038.
[32]Captain H.O.Sweet,IWM,95/33/1.
[33]NARA RG 165,Entry 178,Box 146353.
[34]CSDIC,TNA WO 208/4157 SRN 4772 25/3/45.
[35]Major Gen.Kenneth Strong 02/14/2 3/25-Intelligence Notes No.33,IWM Documents 11656.
[36]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59.
[37]MFF-7,C1-107.
[38]VIII Corps,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63.
[39]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66.
[40]Gerald Astor,A Blood-Dimmed Tide,New York,1992,375.
[41]TNA WO 231/30.
[42]V Corps,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