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登的最后一战打响之时,德军将更多的作战师投入到了“北风”行动中。1月5日,在初期攻势未能达成既定目标后,希姆莱的上莱茵集团军群终于对美国第6军南翼展开了次要攻势。党卫军第14军在斯特拉斯堡北面渡过莱茵河发动进攻,2天后第19集 团军从罗讷—莱茵运河两侧的科尔马口袋向北推进,帕奇中将麾下的由爱德华·黑尔·布鲁克斯(Edward Hale Brooks)少将指挥的第6军面临着生死存亡。
得不到艾森豪威尔丝毫重视的德弗斯中将把斯特拉斯堡的防务移交给了德拉特·德塔西尼上将的法军第1集 团军,现在后者已经被迫将战线从该城延伸至贝尔福隘口(Belfort Gap),全长120公里。但形势最危急的是甘布斯海姆(Gambsheim)和埃尔利斯海姆(Herr-lisheim)一带,党卫军第14军已经在阿格诺(Haguenau)东南建立了一个纵深16公里的桥头堡。
1月7日,第25装甲掷弹兵师和第21装甲师投入进攻,2个师推进至斯特拉斯堡以北30公里处的阿格诺森林,却被德弗斯手里最后的预备队——第14装甲师挡住去路。在北面的下孚日山脉,第45步兵师设法击退了党卫军第6山地师的进攻,该师第157团3营被德军包围后坚持战斗了6天时间,最后只有2人逃了出来。[A1]
希特勒依然沉迷于腓特烈大帝“投入最后一个营去赢得战争”格言,1月16日,他派出了最后的预备队——第7伞兵师和党卫军第10弗伦茨贝格装甲师。为了推进至甘布斯海姆桥头堡,2个师沿莱茵河进攻,在埃尔利斯海姆重创了缺乏经验的美军第12装甲师。在1月20日艾森豪威尔召集的晨间简报会上,该地区事态的发展成为了会议的讨论主题。“看在上帝的分儿上,让我纳闷的是,”最高统帅惊呼道,“当德军出动了2个师的时候,我们还惊慌失措地傻坐着。”时任最高统帅部副参谋长的英国空军中将(Air Marshal)詹姆斯·米尔恩·罗布(Sir James Milne Robb)爵士在日记中写道:“在随后进行的讨论中,与会者愈发惊叹于德军规模较小的攻势能迅速取得胜利,相比之下我们的部队,无论是师一级还是军一级,均未能获得任何实质性战果。”[1]
由于前景并不明朗,德弗斯中将被迫将部队撤往贯穿罗特巴克(Rothbach)、莫德河和佐恩河的新战线,这次撤退从容有序,新防线守住了。在北翼的美军第21军协助下,德·塔西尼上将的法军第1集 团军开始粉碎科尔马口袋,即德军口中的阿尔萨斯桥头堡,此后德军的攻势于1月25日左右逐渐消弭。美军第3步兵师得到了科塔少将的第28步兵师支援,后者经历了许特根森林战役,又在巴斯托涅以东遭受重创,显然已经饱受摧残。第3步兵师在里耶德维(Riedwihr)白雪皑皑的森林中激战时,发现自己正遭受猛烈反击,该师第15步兵团1营B连连长奥迪·利昂·墨菲(Audie Leon Murphy)少尉凭借惊人的勇气为自己赢得了1枚荣誉勋章,以及好莱坞影星的职业生涯。德军在撤退过程中又一次打得异常顽强,尽管盟军在航空兵和炮兵方面具有优势,还是从阿登向南部抽调了更多的部队。直到2月9日,科尔马口袋才被最终粉碎。
第101空降师是被派去结束阿尔萨斯之战的部队之一,所以该师官兵发现这次他们未能赶上战斗之后如释重负。10天前,在听说第101空降师将调往阿尔萨斯时,迪克·温特斯上尉心想“上帝啊,全军上下就找不出其他人去填补这些缺口吗”?[2]该师当然需要休整,在巴斯托涅口袋北部的最后几天里,第506伞兵团2营E连首先被派去占领富瓦。“补入我排的所有补充兵都死在了村里,”E连的一名老兵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3]这次进攻从一开始就成了灾难,直至连长被迅速撤换。然后在1月14日,当气温骤降至-23℃,积雪变得更深厚时,第506伞兵团穿过开阔的雪原向诺维尔推进,该团的许多战友就和德索布里特遣队的人一起,在开战之初就阵亡于此。
拿下诺维尔后,他们立即领受新任务,拿下坐落于通往乌法利兹道路以东的拉尚(Rachamp)村。厄尔·黑尔(Earl Hale)中士,以及约瑟夫·李高特(Joseph Liebgott)三级技术兵(Technician 5th Grade)将6名党卫军军官逼入一座谷仓,他们让战俘排好队,并警告说胆敢轻举妄动便会开枪。就在此时1发炮弹在外面爆炸,黑尔被门碰伤,1名党卫军军官立即从靴子里拔出刀子砍向他的喉咙,李高特当即将其射杀,然后击毙了余下所有人。医护兵为黑尔的喉咙做了包扎,他非常幸运——只是伤到了食道而非气管,随后黑尔搭乘吉普车撤往巴斯托涅。[A2]
罗伯特·雷德(Robert Rader)中士注意到在拉尚被俘的一名普通德军士兵看起来好像在咧着嘴笑,愤怒的雷德举枪欲射,但是另一名伞兵攥住了枪管,冲着他喊道:“中士,他没有嘴唇和眼睑!”经历了东线的冻伤后,这名德军失去了这些部位。[4]夺取拉尚是E连在巴斯托涅之战中的最后一次行动,1月17日第101空降师被第17空降师换下,再次坐上敞篷卡车而不是飞机,他们将前往阿尔萨斯。
突出部的抵抗并没有减弱,当第5装甲集团军于1月14日开始向乌法利兹后撤时,该镇仍然处于盟国空军的轰炸之下。第2装甲师和装甲教导师以德军惯有的方式用突击炮和坦克掩护撤退行动,步兵则掩护他们的炮兵团后撤,无论美军榴弹炮何时发射白磷弹,都会引来一阵“敌军炮火的猛烈还击”。[5]
在南部前线,炮火摧毁村庄,点燃了房子和农场。炮击通常都很猛烈,德军士兵只能隐蔽在地下室里,把平民挤到一旁。被困在燃烧的谷仓和牛棚里的猪、马、牛在劫难逃,在某座村庄,炮弹击中了一座有12人避难的马厩,11人当场毙命。有时候难以忍受持续炮击的老人、妇女和儿童会试图逃入雪地中,结果数人被误认为是作战人员而倒在枪口下,如果那些伤者运气够好,美军的救护车或卡车会将他们送至后方医院。然而,那些患有痢疾、肺炎、白喉和许多被其他重病折磨的人短时间内得不到什么帮助,这些病例要归咎于最近几周肮脏而又寒冷的环境。
被比利时人悲惨命运所打动的美军分发了口粮、香烟、糖果和巧克力,只有少数美国人被战争变得残酷无情,他们同样会四处劫掠并欺凌妇女。事实上通过外表博取同情而免受暴行伤害是不可能的,到了这个阶段,3个国家的军队看起来都像是土匪强盗,肮脏、蓬头垢面且胡子拉碴。早先从慷慨大方的美军那里受益颇多的村民们对于英军的相对贫困感到惊讶,不过他们仍然分享了英国人手中可怜的物资,比利时人不怎么喜欢牛肉罐头或英军香烟的味道,但是又碍于礼貌难以启齿。
“造访了最近才击退德军攻势的村庄,看到民众的欢乐和他们宽慰的表情我感到很高兴。”英国民政事务官记录道。[6]但在一些地方,英美军队为获得木柴而砸毁家具的行为震惊了东道主,第53威尔士步兵师160旅的军官记录道,为了抵御严寒“部队在旧壁炉中生起熊熊烈焰,火势太大致使烟囱过热,结果点燃了屋顶一隅”。[7]几乎每栋被盟军士兵占据的房子都是满地狼藉,损毁严重,英军第6空降师激起的民愤似乎尤为强烈。
在柯林斯的第7军南翼,英军第30军从拉罗什昂阿登方向追击德军。“位于尼斯拉蒙(Nisramont)地区的第2装甲师右翼被迫面向西边,”劳赫特上校[A3]写道,“在重新调整部署时防线上出现了缺口,英军的1个营趁机推进至昂格厄(Engreux)。一次佯攻过后英军在防线背后的攻势才被遏止,师部被迫后撤至蒙(Mont)村。”[8]
与美军步兵一样,英军也在深深的积雪中苦苦挣扎,他们脚上的军靴湿透后冻得硬邦邦的,简直无所助益,众所周知德军的长筒靴反而更能抵御寒冷的天气。第51高地步兵师153旅戈登高地人团1营(1st Battalion,Gordon Highlanders)营长马丁·亚历山大·林赛(Martin Alexander Lindsay)中校在林中碰见了营里的一名士官,后者正将一具德军士兵的尸体吊在树杈烤火。“他试图给尸体解冻,”林赛写道,“就为了脱下尸体腿上的军靴。”[9]
德军第2装甲师抽调工兵、步兵、突击炮和坦克组成的战斗群在乌法利兹当面建立了一道防线,美军坦克在白雪的映衬下无所遁形,当它们从树林中浮现时,隐藏在暗夜中的德军豹式坦克得以在400~500米的距离上将其击毁。“很快1辆美军坦克就冒出火光,熊熊烈焰将其他坦克照得一清二楚,非常易于射击。这场交火最多持续了一刻钟,24辆美军坦克燃起大火,另有10辆坦克被完好无损地缴获。德军仅以损失2辆坦克的代价击毁了24辆美军坦克。”[10]和大多数此类遭遇战一样,上述文字很可能存在乐观和夸大的成分,但毫无疑问的是德军在这场战役的最后阶段,依然在局部战斗中将美军打得鼻青脸肿。
1月15日,美军第30步兵师对蒂里蒙(Thirimont)发起进攻时,发现“砖瓦房已经被改造成了名副其实的碉堡,里面部署了重机枪和其他自动武器”。[11]为了夺取该地,动用了第120步兵团的2个营、1个坦克营和1个坦克歼击营,还打出去“11000多发105毫米和155毫米炮弹”。该团在第3伞兵师手中折损的兵力超过450人,由于深厚的积雪和冰冻,“救护车无法靠近伤员”,所以医疗营从当地农民那里借来马匹和雪橇将伤员带回。多数被俘德军的双脚都被冻伤,几乎无法行走。
巴顿乘坐吉普赶来观看部队对乌法利兹的进攻,他后来写道:“在某个地方,我们碰到了一名阵亡的德军机枪手,半坐在阵地上的他看起来死后立即就被冻僵了,张开的双手还握着一条弹链。我还见到许多黑色物体从雪地里冒出来,仔细查看后才发现那是死人僵硬的脚趾。”[12]被迅速冻僵的死人脸上呈现出来的“酒红色”给巴顿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后悔没能带来相机把这些场面都拍下来。
1月15日,当朱可夫和科涅夫的坦克集团军向奥得河和尼斯河一线狂奔时,希特勒乘坐专列返回了柏林。西里西亚的工业区沦陷在即,此后除了3月3日他去视察过奥得河前线的第9集 团军指挥部外,他再未离开过首都柏林。
截至1月15日傍晚,美军第2装甲师的2个战斗群已经推进至距乌法利兹1公里的范围内,并于夜间巩固了阵地。美军派出侦察队进入城镇的废墟去探清敌军部署,他们于1月16日凌晨1点进入镇内,但是并没有发现敌军活动的迹象,侦察队还前往乌尔特河东岸,发现那里的敌军阵地也被放弃了。“当天9点30分,我军与第3集 团军的侦察队取得了联系,标志着第1集团军和第3集团军在阿登战役中胜利会师。”[13]
至此阿登攻势已经接近尾声,英军某部发现德国国防军已经发光了嘉奖英勇作战所用的勋章,转而供应冯·伦德施泰特元帅的签名照作为替代品。然而,截获的一条德军某师发给军部的电文这样写道:“我师不认为此类奖励会对鼓舞步兵战斗产生任何影响。”[14]
第1集 团军和第3集团军的部队会师后,根据艾森豪威尔事先做出的决定,美军第1集团军重归布莱德雷的第12集团军群指挥。这件事于1月17日午夜尘埃落定,“局势现在恢复了”[15],汉森得意地记录道。但是蒙哥马利还没有善罢甘休,他决心保持对第9集团军的指挥权,并起草了一份计划,使其比自豪的第1集团军具备更多的优先权。
“10点30分,”辛普森中将在1月15日的日志中写道,“蒙哥马利来到我们办公室,就第9集 团军接管更多战区一事与指挥官会晤。陆军元帅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他要求集团军指挥官准备计划,让第9集团军的4个军16个师尽早向科隆和莱茵河推进……这意味着第9集团军将担当西线的前锋‘持球前突’[A4]——担任主攻,届时第1集团军将负责在我们南侧坚守阵地,并在第9集团军达成突破之后掩护我们的南翼……第21集团军群显然在很认真地考虑这样一次行动,并将把我们的计划呈交给盟军最高统帅部批准。”[16]
这显然是蒙哥马利在布莱德雷背后耍的花招,但是让第9集 团军自己先制订计划是个妙计,特别是获得优先权这个想法令辛普森和他的军官们激动不已,如此一来第1集团军将被迫扮演次要角色。“‘掩护第9集团军的侧翼’有可能会成为这支宏大的军队中最深刻也是最令人满意的分歧!”辛普森的日记中写道,“多么乐见此事成真啊!”[17]
蒙哥马利相信盟军最高统帅部会同意自己的计划,他只向最高统帅部作训部门的英国副主任约翰·怀特利少将展示过这份计划,蒙哥马利还不知道艾森豪威尔认为布莱德雷有更好的机会向南突破,因为德军会将其最好的部队调到北面去保护鲁尔工业区。最重要的是,美军指挥官普遍对此表示反对,1月16日星期二,布莱德雷在飞往巴黎时就发出了最为强烈的反对声。他的专机在维拉库布莱(Villacoublay)机场降落,然后乘车前往凡尔赛,过去的2周时间里所经历的紧张和失眠已经让布莱德雷筋疲力尽,但是满腔的怒火驱使他一往直前。艾森豪威尔明白,经过近期的纷争之后,如果蒙哥马利再得到许可去指挥美军展开主要攻势,势必将引起一场抗议的浪潮。现在政治因素和斗争左右着盟军的战略,这是蒙哥马利自己的过错。
1月18日,决心修复藩篱的丘吉尔在下议院发表演讲,强调说“美国军队几乎承担了所有的作战行动,并承受了绝大部分损失……在讲述我们引以为傲的事迹时,必须注意不要让英国军队过多分享胜利的果实,毫无疑问,此役是美军在战争中最伟大的一战,我相信,亦将被视为美军有史以来最为辉煌的胜利。”[18]
当天下午,辛普森给蒙哥马利打了个电话,他说:“我刚刚同布莱德[A5]通过电话,他问如果你方便的话,可否在明天上午10点30分在我这里(马斯特里赫特)见面。”
“我很乐意,”蒙哥马利说,“布莱德现在在哪?”
“他和考特尼(霍奇斯)在一起。”[19]
辛普森随即打电话给布莱德雷,后者说自己打算早点去马斯特里赫特,这样可以在蒙哥马利赶到前和辛普森说上几句话。他到访的目的是讨论“今后集团军群之间的协同计划”,想必这意味着他会反驳蒙哥马利的观点,其依据是“美军第1集 团军和第3集团军以其目前的状态”[20]不适合在阿登继续反攻,而反攻的目的是从普吕姆和波恩方向突破西格弗里德防线。布莱德雷严厉地告诫辛普森,要他彻底改变之前对蒙哥马利及其计划的积极态度。
辛普森写道:“按照英国当前的宣传口径,第9集 团军的任何动向都将被陆军元帅赋予自身更高的荣耀,因为在他看来揽下所有的荣誉并没有什么不妥,而且他还几乎不允许提及任何一个美军指挥官的名字。英军的战功由美军的鲜血铸就,而陆军元帅和英国新闻界描绘此事的态度通过英国广播电台传遍欧洲,令愤懑与怨恨悄然滋长。”[21]
布莱德雷最终以这种方式向圣诞节那天及之后的日子里羞辱过他的蒙哥马利复仇,一旦盟军跨过莱茵河,蒙哥马利就将靠边站。布莱德雷在12月初就说过“他的部队如今在这场战役中已经沦为无足轻重的龙套,他们只是被用来保护我们巨型压路机的侧翼”[22]。尽管随后此言并未成谶,不过现在已经为时不远了。
蒙哥马利并非仅是第12集 团军群的眼中钉,他与盟军最高统帅部的关系也在持续恶化,部分原因是布莱德雷无法原谅艾森豪威尔将第1集团军交给蒙哥马利指挥,还有部分原因是比德尔·史密斯不打算改变他对布莱德雷的指挥部和霍奇斯的成见。1月24日午餐过后,布莱德雷在自己的办公室同霍奇斯、巴顿和另外7名将军开会,会议期间怀特利少将从盟军最高统帅部打电话过来,说要从布莱德雷即将开始的攻势中撤出几个师组建战略预备队,并增援阿尔萨斯的德弗斯中将。[23][A6]
“美国军人、美军集团军及其指挥官的声誉和善意已经危如累卵,如果你能体会我的感受的话,我认为你完全可以从第12集 团军群拿走任何该死的师或军,爱怎么用就怎么用,而我们这些被你甩在背后的人就一屁股坐在这里,直到这该死的寒冬结束。我相信你不会觉得我在生气,但我想让你明白我真他妈的生气了。”布莱德雷大发脾气,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他的话,言及此处,一屋子军官全体起立鼓掌喝彩。巴顿用电话另一端可以听到的声音吼道:“叫他们见鬼去吧,我们3个(布莱德雷、巴顿和霍奇斯)都不干了,我来带头。”[24]
1月20日,当美军接近圣维特时,一名德军炮兵军官在日记中写道:“这座城镇已经化为废墟,但我们将在废墟中死守到底。”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进攻并不轻松。他于次日写道:“激战声离城镇越来越近……我正在将自己的所有私人物品后送,前途未卜。”[25]1月23日,星期日,第7装甲师B战斗群得到了收复圣维特的荣誉,这座城镇曾被该部英勇地坚守过。
第19战术航空兵司令部的战斗机和战斗轰炸机,以及第2战术航空队的台风战斗机继续追杀撤退中的德军车辆。1月22日,第19战术航空兵司令部宣称击毁敌方各类机动车辆超过1100辆,另有536辆被击伤,只是这样的估算数字并没有被随后的调查所证实。[26]“3支战术航空兵部队宣称总计摧毁了413辆敌军装甲车辆,从后续进行的地面清点情况来看,这一数字至少被估高了10倍。”[27]英国官方报告这样写道。报告提到,盟军飞机真正的贡献在于“对敌军补给线的扫射和轰炸,这使得德军连最基本的补给也无法运抵前线”。德国的文献支持了这一说法,盟军航空兵在前线的战斗中“并未扮演决定性的战术角色”,用第116装甲师师长冯·瓦尔登堡少将后来的话说,“对后方地区造成的影响更大一些”。[28]
1月23日,美军第7装甲师拿下了圣维特,幸存者已经望风而逃,这座城镇如坟墓般死寂,始建于1350年的比谢尔塔(Büchel Tower)成为硕果仅存的著名建筑。截至1月29日,前线已经大致恢复到12月15日的态势:用了1个半月的时间。汉森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第3集 团军将今天视作突出部战役正式结束之日,并向德军目标发起了新的进攻。”[29]
在1月份的最后一周,布莱德雷将自己的战术指挥部从卢森堡城转移到了比利时那慕尔省首府那慕尔,巴顿专程前来送别。“他是一名好长官,”巴顿在日记中写道,“但是完全没有‘某种特质’,这太糟糕了。”[30]那慕尔省省长搬出了富丽堂皇的那慕尔宫(Palais de Namur),落户在此的布莱德雷颇有总督风范。据1月30日去拜访他的辛普森描述,那里就像“一座巨大的宫殿,覆盖着缎壁、天鹅绒窗帘、数不尽的全尺寸皇家油画、厚厚的地毯和锃亮的大理石地板。用作办公室的起居室宽阔异常——大得如同一座中小型私人豪宅的底层”。[31]
为了给自己弄一处私人居所,布莱德雷接管了那慕尔城堡,此处被遗弃已久,所以德军战俘被派去将其打扫得干干净净。布莱德雷的参谋部觉得为了搞到家具“不得不洗劫了通敌者的房子”,即便是汉森也承认,原本代号为“鹰”的战术指挥部现在被称作了“鹰接收处”(Eagle Took)。[32]按照辛普森的说法,除了大理石壁炉和地板,那里还有巨大的花园以及将马斯河河谷尽收眼底的壮丽景观,此外布莱德雷还坚持要安装一台冰淇淋机。
2月4日,星期日,蒙哥马利受邀出席会议和午餐。他乘坐自己那辆飘扬着英国国旗的劳斯莱斯轿车在摩托警卫的护送下抵达这里,按照汉森的说法,他“同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夸张做作、不慌不忙地像老鹰一样走了进来”。显然受到了所有美国军官十足的冷待,“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自负,自顾自谈笑风生连说带比画。他主导着话题,用餐全程一直在大声讲话”。[33]
似乎是有意怠慢,布莱德雷和艾森豪威尔就这么把蒙哥马利扔在了餐桌前,两人一同驱车冒雨到巴斯托涅见巴顿。刚过马斯河,就见到“路边不时出现弹痕累累、被熏得漆黑的敌军坦克和谢尔曼坦克的残骸,还有坠毁的C-47残骸和许多被遗弃的辎重装备。巴顿在第8军位于巴斯托涅的后方指挥部同我们相遇,他在一个配有小煤炉的房间里与艾克和布莱德雷商谈战事,在对这座城市史诗般的围攻中,这里曾是第101空降师隐蔽部队的地方”。3位将军在满目疮痍的镇中心合影,然后登上汽车北返乌法利兹,他们路过的“(多辆)谢尔曼坦克,装甲上明显带有敌军炮火的痕迹”。[34]一行人从那里出发,驾车去见霍奇斯中将,后者已经将自己的指挥部搬回了斯帕。这是一次象征性的绕场庆祝,只不过没让蒙哥马利参加。
比利时正面临着一场危机,而盟军最高统帅部对此反应迟缓。食物短缺导致矿场罢工,这又反过来导致严寒的冬季中燃煤供应不足,政府抑制物价飞涨的努力被轻易化解了,黑市交易兴盛一时。在农村,人们甚至恢复了以物易物的交易,这些交易大多是用新鲜鸡蛋与英美军人交换食品罐头。
在比利时,据估计有2500名平民在阿登战役死亡,而卢森堡大公国也有500名非战斗人员死亡,三分之一的死者被普遍认为死于盟军空袭。德军从10月到次年3月的整个冬季至少发射了5000枚飞弹和导弹,如果加上死于V型飞弹轰炸的人数,平民伤亡的数字就会攀升至8000多人死亡或失踪,23584人受伤。[35]
战争破坏性巨大,建筑物、教堂、农场、公路和铁路受损严重,下水道、水管、电话线和电线亦未能幸免,约有88000人无家可归。当那些家庭带着手推车中寥寥无几的财产返回家园时,发现就连那些没有被炮弹或炸弹命中的房子也丢失了房门。交战双方都把它们拆下来遮蔽散兵坑和战壕,床上用品也被掠走用来保温或伪装,御寒衣物供不应求。一位英国民政事务官记录道:“许多比利时妇女穿着军用毛毯和军用滑雪服改制的大衣,只是把它们染成黑色或棕色,并拆掉了口袋。”[36]
在比利时的卢森堡省和那慕尔省,有18座教堂化为废墟,还有69座严重受损。在很多情况下,炮击犁开了多所教堂的坟墓,先人的遗骨被炸得到处都是。在交战双方都炮击过的拉罗什昂阿登,当地共有114名居民遇难,639栋房屋中只有4栋还能住人。该镇已经化为一片瓦砾,不得不把美军推土机找来清理主要街道,居民们在1945年的春天注意到,燕子回来找窝时完全迷失了方向。[37]
几乎完全依赖农林业的阿登地区遭受重创,鸡群几乎荡然无存,大约5万头家畜在交战中死亡或被德军掠走。炮击还让树木上插满了弹片,影响了木材的使用价值,并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困扰着锯木厂。死于战火的牲畜只有少数可以屠宰食用,大部分只能被掩埋,许多幸存的牲畜饮用了弹坑里的水、或是被腐烂的尸体抑或白磷弹污染的水源后死亡。在卢森堡大公国,由于战争的损失和德军对其北部国土的掠夺,也出现了粮食危机。
如何处理交战双方埋设的超过10万枚的地雷,以及遍布各处的诡雷、哑弹和被遗弃的爆炸物,成了最棘手的问题之一。战斗结束后,约有40名比利时人丧命于从前的巴斯托涅环形防线及其周边地区。在一起事件中,10名英军士兵在战友踩上地雷后被炸成残废或重伤,雷场肯定被密集布设的地雷搞成了名副其实的“魔鬼花园”,因为军人们在试图救助战友时相继沦为了牺牲品。
当积雪融化,不会再踩上地雷时,孩子们被送往安全地区,但仍有一些儿童在玩弄军火、特别是倾倒哑弹中的火药做烟花时受到伤害。盟军部队在调走前的短暂时间里做了能做的一切工作,但排雷的主要责任还是落到了比利时军队、志愿者以及后来作为拆弹部队征召的军人身上。这些小组在处理哑弹和地雷时只能进行原地爆破,在村庄和城镇,他们会在爆炸冲击波冲破窗户前向当地居民发出警告,但是一些房子太旧了,以至于连窗户都打不开。
1月下旬,降雨造成的快速冻融意味着埋藏在积雪下的人与动物的尸体开始迅速腐烂。虽然臭气熏天,但是由于疫情可能会威胁到部队,促使美国军方派来了工兵和推土机。移动德军的尸体一向非常危险,因为他们的身下可能会有诡雷,所以必须用绳子绑住腿或手,然后拖出一段距离以确保其身下没有手榴弹。盟军的阵亡官兵都有独立墓穴,许多人的墓前还有当地居民送来的鲜花,而德军的尸体则是像瘟疫中的死难者一样被简单地成批推入坑里。部分尸体被白磷弹严重炭化,难以辨清国籍,无论是德军还是盟军,人们只希望他们在瞬间就死去了。
[1]quoted Air Marshal Sir James Robb,‘Higher Direction of War’,typescript,11.46,provided by his daughter.
[2]Stephen E.Ambrose,Band of Brothers,New York,2001,229.
[3]Tim G.W.Holbert,‘Brothers at Bastogne-Easy Company's Toughest Task’,World War II Chronicles,Winter 2004/5,22-5.
[4]Ambrose,Band of Brothers,223-4.
[5]NARA RG 498 290/56/5/3,Box 1463.
[6]14.1.45,A.J.Cowdery,Civil Affairs,IWM Documents 17395 10/18/1.
[7]A.Fieber,1st Bn,Manchester Rgt,in 53rd(Welsh)Div.,IWM Documents 4050 84/50/1.
[8]2nd Panzer-Division,FMS P-109e.
[9]Martin Lindsay,So Few Got Through,Barnsley,2000,160.
[10]2nd Panzer-Division,FMS P-109e.
[11]MFF-7,C1-100/101.
[12]Patton,quoted Gerald Astor,A Blood-Dimmed Tide,New York,1992,366.
[13]Armored School,Fort Knox,General Instruction Dept,16.4.48,CARL N-18000.127.
[14]quoted H.Essame,The Battle for Germany,London,1970,117.
[15]17.1.45,CBHD.
[16]William H.Simpson Papers,Box 11,USAMHI.
[17]同上。
[18]TNA CAB 106/1107.
[19]William H.Simpson Papers,Box 11,USAMHI.
[20]Montgomery to Brooke,14.1.45,Nigel Hamilton,Monty:The Field Marshal 1944-1976,London,1986,325.
[21]William H.Simpson Papers,Box 11,USAMHI.
[22]2.12.44,CBHD.
[23]D.K.R.Crosswell,Beetle:The Life of General Walter Bedell Smith,Lexington,KY,2010,853.
[24]24.1.45,Hobart Gay Papers,USAMHI.
[25]NARA RG 407 E 427 2280,Box 2425.
[26]CMH SC,395 n.111.
[27]Joint Report No.1 by Operational Research Section 2nd Tactical Air Force and No.2 Operational Research Section,21st Army Group,TNA WO 231/30.
[28]Generalmajor Siegfried von Waldenburg,116th Panzer-Division,FMS B-038.
[29]29.1.45,CBHD.
[30]PP,630.
[31]William H.Simpson Papers,Box 11,USAMHI.
[32]16.1.45,CBHD.
[33]4.2.45,CBHD.
[34]同上。
[35]CMH SC,332.
[36]25.1.45,A.J.Cowdery,Civil Affairs,IWM Documents 17395 10/18/1.
[37]Peter Schrijvers,The Unknown Dead:Civilians in the Battle of the Bulge,Lexington,KY,2005,325.
[A1]除了最初被党卫军第6北方山地师11团包围的美军第45步兵师157团3营外,前去解围的1营C连和2营G连同样被围,最后全军覆没,除去伤亡之外,有400多人被俘。美军第157步兵团在1周时间内仅战斗伤亡就至少达到了800人,被迫取消战斗任务撤到后方休整。——译者注
[A2]黑尔康复了,但是食道管从此弯曲,医生开具了医疗证明,允许他不系领带。黑尔后来遇到巴顿将军,被质问为何穿着不当,中士亮出自己的许可证,当即令巴顿哑口无言。——作者注
[A3]此处原文所写的少将军衔有误,第2装甲师代理师长劳赫特要到1945年3月1日才晋升少将并正式担任该师师长一职,此时他的军衔还是上校。——译者注
[A4]持球前突(carry the ball)是橄榄球术语,在英语中有担当大任,起主要作用的意思。——译者注
[A5]“布莱德”(Brad)是布莱德雷的昵称。——译者注
[A6]此处提到从盟军最高统帅部打电话来的据说是比德尔·史密斯,但是他的传记作者确信来电者是怀特利少将。——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