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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亚琛之战

作者:英-安东尼·比弗Antony Beevor/译者:董旻杰 当前章节:102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34

在美军第1集 团军的北翼,第19军占领了马斯特里赫特,但在缺少油料和弹药的情况下无法继续向前推进。与此同时,位于第1集团军右翼的第5军进至比利时和卢森堡境内的阿登地区,它下辖大作家海明威混迹其中的第4步兵师,以及曾经从巴黎穿城而过的第28步兵师。胜利阅兵式带来的荣耀已经远去,突破西格弗里德防线的过程缓慢而单调,似乎没有什么荣耀可言,而且常常遇到危险。

“当我们路过一座碉堡时,”美军第30步兵师117团的理查德·洛·巴卢(Richard Lowe Ballou)一等兵(Privates First Class)写道,“我看见一名大兵(GI)痛苦地倒在地上,他的脸栽进土里,头盔就掉在脑袋边上,屁股口袋里鼓鼓囊囊地塞着还没来得及吃的K口粮。”[1]

为了从被称为“龙齿”的混凝土棱锥障碍物中通过,谢尔曼坦克需要消耗50发炮弹才能轰开一条路。美国人发现,他们首先要在夜间派人渗透进德军迫击炮阵地和碉堡之间的区域,突击队至少由12人组成,在坦克、坦克歼击车或反坦克炮的支援下才能干掉每个碉堡。混凝土碉堡非常坚固,只有用M12型155毫米自行火炮才能打穿,但坦克歼击车对射击口发射的穿甲弹能利用冲击波杀伤内部人员。“伤兵出来时鼻子和嘴巴都在流血。”[2]第5军的报告中这么写道。美军还使用穿甲弹对付钢制的大门,有时也会使用至少装有30磅TNT炸药的爆破筒或者炸药包。“如果他们还不投降,就从通风口把破片手榴弹扔进去震聋他们。”同一份报告中建议道。将白磷手榴弹“从同样的通风口扔下去被发现是个影响深远的小改进措施”,他们接着就会用德语喊“同志”和“我们不开枪”了,如果这样都不行,只能叫来一辆坦克轰开碉堡的后部,或者找辆加装了推土铲的坦克把洞堵上,将里面的人都活埋了。

美军士兵得到警告,绝对不要进入碉堡内部,而是应该让里面的守军出来。“当入口或门被炸开时,”第2装甲师41装甲步兵团报告说,“敌军的自动武器不再开火,我军步兵躲到碉堡外侧的死角叫里面的人出来,德国人很快就照做了。在1个碉堡里只出来13个战俘,将1颗手榴弹扔进射击口之后,又出来了7个。”[3]

如果德军士兵回答说受伤了无法移动,他们会建议美军再做一次爆破。“在用TNT炸药又炸了一回后,他们还是自己设法走了出来。”[4]不过,美军仍然会朝碉堡里扔手榴弹,或者用火焰喷射器喷一下,以防还有人躲在里面。士兵们不得不小心提防“油膏盒子地雷”(ointment box mines),这种地雷体积很小,只有5厘米宽、2.5厘米厚,长方形木制外壳。最后,他们还要用喷灯或铝热剂手雷封死碉堡的大门,以防德军再次占领它,有支部队战区内的6座碉堡就被反复争夺了3回。一次,一个精疲力竭的美军步兵排为了避雨,躲进了已被攻克的堡垒里,由于太困全都睡着了。结果一支德军侦察部队杀了个回马枪,未开一枪就缴了他们的械,美军全排都当了俘虏。

在美军第1集 团军的中央方向,第7军向着亚琛挺进,那里曾是查理大帝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古都。该军年轻的军长约瑟夫·劳顿·柯林斯(Joseph Lawton Collins)少将由于活力充沛,被部下誉为“闪电乔”(Lightning Joe)。亚琛位于德国版图上略微突出的区域,西格弗里德防线向西和南延伸,后方要塞化的城市则构成了另一道防线。柯林斯希望避免出现兵力消耗严重的逐户争夺战,所以他决定包围该城,并希望德军会主动撤离。但这个设想显然是一厢情愿了,未能考虑到希特勒将城市要塞化的决心和寸土必争的命令,尤其是像亚琛这样具有显著历史意义的城市。1945年,戈林在接受审讯时说道:“元首希望亚琛战斗到最后一块石头,他想将其作为其他德国城市防御战的榜样,如有必要将会抵抗到城市被夷为平地为止。”[5]

9月11日,美军的突然逼近导致了亚琛城内一片恐慌。纳粹党官员、空军的高炮分队、当地的政府官员、警察和部队一起逃往东边的科隆。曾担任德军第7集 团军参谋长的鲁道夫·克里斯托夫·冯·格斯多夫(Rudolf Christoph Freiherr von Gersdorff)男爵少将后来说道:“我看见空军和党卫军部队在撤退,他们的长官带头先跑,这对士气的影响非常坏。他们钻进自己的汽车不管不顾地跑了,(失控的)亚琛城内还发生了骚乱。”[6]

希特勒下令撤离平民,如有必要的话可以使用武力,他怀疑平民更希望美军占领城市,这样他们就可以免遭轰炸,所有不离开城市的平民都会被视作叛徒,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发展。9月12日,第12国民掷弹兵师紧急赶往该地区,但从诺曼底撤下来的第116装甲师先一步到达了该城,该师师长格哈德·赫尔穆特·冯·什未林(Gerhard Helmuth Graf von Schwerin)伯爵中将取消了纳粹党大区领袖发布的撤退命令。什未林被同僚们认为过于聪明,并且对纳粹党持蔑视态度,甚至已经到了对自身有害的地步。他在诺曼底时曾由于告诉军长自己对他的真实看法而被解职,但后来由于他非常出色的领导能力而复职,也许这促使他认为自己可以渡过任何难关。

什未林首先着手恢复城内秩序,师里的装甲掷弹兵被告知可以处决任何抢劫者。他随后给美军指挥官发报呼吁,示意他正在制止这场“荒唐”的撤离,并请求美军宽厚地让平民撤离城市。然而柯林斯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包围城市的计划,第1步兵师从东南包抄,第3装甲师掩护它的右翼。不过,从诺曼底一路开来的长途行军之中,坦克引擎的状态不佳且各种口径的弹药都严重不足,这大大降低了美军的攻击力。第1步兵师甚至连口粮都不足,“我们只能吃紧急情况下食用的D口粮——硬得像岩石一样的巧克力棒,里面充满了人工营养素,”加德纳·博茨福德(Gardner Botsford)中尉写道,“每天吃3次巧克力棒,会让你对它非常腻烦。”[7]

当纳粹当局发现亚琛并没有受到直接威胁时,官员们火速赶回并重新安排平民撤离,同时在该城东北部策划反击以免被围。什未林发给美军的电报被泄露了出去,这位行事轻率的年轻将领面临着失败主义甚至叛国罪的指控,后来希特勒出人意料地赦免了他。[A1]执行强制撤离的政策对大部分平民来说是残酷的,很多人都想留下来。到处流传着盟军用含有斑疹伤寒的细菌炸弹轰炸科隆的谣言,很多人还相信盟军拥有含有麻风病和鼠疫病菌的炸弹。[8]

“你应该看看他们在疏散区域是怎样对待我们的德国民众的,”德军下士胡塔瑞说道,“他们牵走老百姓的黄牛却不给任何收据,反而把原先的牛主人都轰走,冲锋队(SA)的人将牲畜成群结队地赶走了。”[9]一个名叫拜尔的工兵补充道:“当人去楼空之后,他们就进去洗劫一番。他们贴出写着在某处下午2点到4点发放面包的告示,随后女人们就在商店前排队,卡车开过来把她们都装上车拉走,他们还在街道上抱起孩子直接扔到车上。然后,这些人只是被运出有直接危险的区域,接着就被赶下车,让他们听天由命。”[10]由于害怕外国劳工可能会举行起义,党卫队考虑过将他们全部处死,但在一片混乱中未能实施。[11]

9月的下半月期间,在华盛顿和盟军最高统帅部里都展开了激烈争论,内容是关于最高统帅对德国民众进行呼吁时该用何种措辞。如果太过于缓和,那么德国人将视其为软弱并因此受到鼓舞;如果太苛刻,则会促使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刻。9月28日,盟军最高统帅部最终发布了艾森豪威尔的宣言:“盟军部队在我的指挥下已经进入德国。我们作为征服者而来,但我们不是压迫者。”[12]他接下来强调,他们将要“消灭纳粹主义和德国军国主义”。

纳粹当局很快以自己奇特的宣传方式进行反击,甚至用轰炸机在自己的战线上撒传单来巩固德军部队的信心。其中一张传单上写着“美军军官正用马鞭抽打德国妇女”[13]并承诺“每个德国人都会隐秘或公开地战斗到最后一人”。“隐秘”的战斗是纳粹计划中的地下抵抗运动——“狼人”(Werwolf)的首次暗示,他们将继续战斗,并把与盟军合作的德国人也作为目标。只是传单并没能成功提升士气,据一名德军士官说:“部队很窝火,生怕盟军会捡到其中一张传单,那他们在被俘之后的日子就会变得很不好过了。”[14]

10月初,美军第9集 团军接管了布莱德雷的第12集团军群左翼阵地,与更左边的英军第2集团军保持着联系。这样一来,霍奇斯的第1集团军有了更大的兵力密度,尤其是在亚琛周边,第1步兵师从东南,第30步兵师从北向南,2个师相向而进,准备合围这座城市。此时美军的车辆状况得到改善,弹药的补给也恢复了。

最近才从东线调来的第12国民掷弹兵师,在施托尔贝格(Stolberg)附近对阵美军第1步兵师。该师的克纳普上尉在写给朋友的信中提及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步兵团在莫吉廖夫被彻底打垮了”[15],全团只有6名军官幸存下来,其中3个还躺在医院里。该团在接收了新的人员和装备后彻底重建,现在重新投入战斗。该团在火车终点站下车后立即投入反击,结果损失惨重。“美军的炮火强度如此骇人,许多东线老兵都被炸得茫然无措、晕头转向,”写这封信的军官也在战斗中负伤,他的脚上被弹片打出“一个拳头大的洞”,被送进了医院。

10月11日,美军负责战术支援任务的第9战术航空兵司令部(IX Tactical Air Command,主力即第9航空队)派出飞机对亚琛进行了连续2天的轰炸和扫射,投下了数百吨炸弹。10月14日,对市区的进攻开始了。尽管纳粹当局试图撤离城里的16万居民,但仍有4万人留了下来,妇女和老人惊恐地看到德军士兵将他们的房子用混凝土加固改造成了堡垒。由不同单位组成的近18000人的城防部队由第246国民掷弹兵师师长格哈德·维尔克(Gerhard Wilck)上校指挥,包括正规军、武装党卫军、海军步兵和战斗力低下的要塞营。10月16日,在亚琛被完全包围之前,1个营的党卫军部队、第246国民掷弹兵师的炮兵、第219突击炮旅和一些战斗工兵冲进了城内。要塞营的士兵首先投降的可能性最高,第246国民掷弹兵师的海曼少校视察部队后写道:“我拥有了最优秀的部队,其中的半数人原本是准备去潜艇部队服役的海军士兵。”[16]他还有150名来自警卫旗队师的士兵,但这些人不想留在这里,海曼不得不严厉警告他们,元首颁布的“亚琛要坚守到最后一个人”的命令同样也适用于他们。

美军的进攻由第1步兵师的2个营从北方和东北开始。“这个任务本该用2个团来完成的,”[17]其中一名军官后来抱怨道,关键在于和友邻的连队要保持密切联系,防止被敌军渗透进来攻击美军的侧翼或背后,“为了确保不放过一个敌人,我们搜查了每栋建筑的每个房间和衣柜,每条下水道也都被炸开。这不仅保证了我军作战部队免受德军从后方偷袭,还保证了指挥系统和后勤部队能在战线后方更有效地工作。”

第1步兵师用坦克和坦克歼击车打头阵,每辆车都安排有1个班的步兵保护,防止被德军的铁拳反坦克榴弹发射器(Panzerfaust)袭击。M4谢尔曼坦克在炮塔右侧装有车长操纵的12.7毫米重机枪,这在亚琛的巷战中非常有效地压制了位于高层窗口中的德军火力。美军知道德军步兵经常从一个地下室窜到另一个地下室,如果可能的话,坦克车组会先用主炮对着地下室发射高爆弹,然后对着1楼开炮,再逐步向上延伸射击。其他人则用破片手榴弹和白磷手榴弹对付任何藏在地下室的德军,火焰喷射器的可怕威力则经常“让敌军很快投降”[18]。

美军经常用巴祖卡火箭筒(Bazooka)或者炸药爆破建筑物的墙壁,这种行为很快就被称为“老鼠打洞”,炸开墙壁比从正门进入更加安全,爆炸的冲击波会震晕屋子里的人。一旦隔壁房子的墙被炸开口子,1个小队会将手榴弹扔进相邻的屋子里,等手榴弹爆炸后再冲进去。用穿甲弹的士兵先射击墙后或者楼板上层的敌人,然后冲向房子的顶层并且逐层清理德军,或将德国人赶进地下室。当整个街区的敌军被清理干净后,美军会留下警戒部队防止德军悄悄潜回来。德军也用他们的铁拳反坦克榴弹发射器以同样的方式对付美军,“当(德军)用这种方式进攻时,”美军的一份报告承认,“大多数情况下,据点内的美军官兵一旦被爆炸产生的烟尘遮蔽视线,他们就会立即投降。”[19]

美军很快发现迫击炮和远程炮火在城内的巷战中很容易误伤自己人,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他们都采取直瞄射击的方式。在任何情况下,美军的迫击炮弹引信都非常敏感,一碰到屋顶就会爆炸,对建筑物内部人员的杀伤力反而很小。美军的炮火非常猛烈,亚琛的德军城防部队指挥官维尔克上校不得不将自己的指挥部转移到一处坚实的防空掩体内。“刚接收到的几辆突击炮很快就在战斗中被击毁了,”维尔克事后回忆道,“我们不能单靠几条卡宾枪就守住这座城市!”[20]事实上德军可不单单有几条卡宾枪,他们非常有效地使用了自己的120毫米重型迫击炮。[A2]

虽然美军空地联络员在拼命为飞机指示目标,但飞行员仍然无法在一片废墟中辨识出特定目标,于是“近距离对地攻击的任务无法完成”。无论如何,从空中掠过的己方战机明显鼓舞了地面部队的士气,并让德军低头躲避。美军有明确的命令不准破坏大教堂,所以这类建筑没有受到地面火力的攻击。即便如此,建筑物的损坏也非常严重,第7军报告说“建筑物都快被炸平了”,实际上只能勉强让其“与附近建筑维持物理接触”。[21]

“作战不能急于求成,”第7军的报告里这样写道,“我们意识到巷战是一个缓慢琐碎的过程,如果对建筑彻底搜查的话需要消耗大量人力和时间。”[22]

美国大兵们被告知在清理房屋时要对着窗户持续射击,直到他们冲进去为止,然后1人准备好手榴弹,另外2人用步枪掩护他,如果有汤姆森冲锋枪就更理想了,再逐屋清理房间。但他们很快就发现首先得给己方占领的房屋做好标记,“有好几次,我们在占领了大楼之后,友军扔进来的手榴弹或者打进来的子弹给我们造成了伤亡”[23]。

和苏联红军一样,美军发现用重型火炮进行近距离平射是最有效且最具毁灭性的,这意味着炮击之后部队可以继续前进。美军在亚琛使用M12型155毫米自行火炮,在不到150米的距离上进行直瞄射击,亚琛的德军城防部队指挥官维尔克上校在投降后承认:“155毫米自行火炮平射极具毁灭性,对(部队的)士气打击尤为严重。有一次炮弹完全打穿了3栋房屋,并在第四栋房屋里爆炸,将其摧毁。”[24]

“平民应该及时有效地从我军占领的任何区域中撤走,”在亚琛作战的美军中校谢弗·F.贾雷尔(Shaffer F.Jarrell)强调说,“不这么做的话,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25]

美军划定了临时监禁区(Holding pens),并派宪兵把守,但柯林斯的军队中没有足够的、受过训练的翻译和反间谍情报人员来甄别纳粹支持者,或者与数以百计的外国劳工谈话。在一次战斗中,3个小男孩儿发现了1支步枪,他们就朝1个班的美军士兵开枪。1名美军中士(sergeant)发现了他们,冲过去夺走了步枪,并抽了拿枪的男孩儿一耳光。这个故事却被德国宣传部门作为英雄主义的例子大肆宣传,并恬不知耻地夸大到“他们挡住了那里的所有敌军”[26]。

日记作者维克多·克伦佩雷尔(Victor Klemperer)指出,这个例子必然会弄巧成拙。纳粹现在声称要利用游击队(来抵抗),过去他们一直指责游击队是“恐怖分子”,他还强调了德国军队的弱点,根据纳粹报纸的宣传,“‘艾森豪威尔正在遭到7个集团军的进攻,足有200万人’(是男人,不是男孩儿!)”,维克多·克伦佩雷尔着重强调说。[27]

10月16日,在付出了惨重伤亡之后,第30步兵师和第1步兵师终于在亚琛东北会师。2天后,希姆莱宣称“每一处德国人的家园都要捍卫到底”,[28]但在10月21日,维尔克上校和他残存的又饿又累的部下向美军投降了。他不是希特勒的信徒,亦知道杀戮还得继续,因为希特勒生活在自己幻想中的世界里。“连元首的副官都告诉我元首被谎言包围着,”他在战俘营中说道,为了取悦希特勒,希姆莱会面露笑容地说“万岁!我的元首,我想向您报告,我们又成立了1个新的师”。[29]

维尔克的部下,第404掷弹兵团的孔茨中士(Unterfeldwebel)抱怨说,被俘后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在从亚琛穿城而过的时候,他说:“德国平民对待我们的态度比法国人还糟糕,他们向我们大声咒骂,美国人不得不进行干预。我们对他们的房子被炸成碎片无能为力。”[30]

德国妇女很快就从地下室里爬了出来,在瓦砾堆下寻找食物,她们看到街上有匹被炮火炸死的马,就涌上去割马肉,还用木制婴儿车将萝卜运回去。

戈培尔试图减少打败仗带来的负面影响,德国的宣传机构向德国人民保证:“在亚琛、阿纳姆和安特卫普争取到的时间,将使德国如同要塞般坚不可摧。德国空军正在恢复活力,德国现在会将更多的大炮和坦克投入战斗。”[31]

对于盟军来说,最为沮丧的是他们不能使用安特卫普的港口,这给了德国人喘息的空间,可以用来重建和重新部署实施希特勒的新计划所需要的军队。但其他因素也产生了影响,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美国人认为欧洲战场的战事在圣诞节之前就能结束,太平洋战场的美军指挥官则抓住机会增强自己的实力。盟军最高统帅部突然清醒过来,事实上他们早已偏离了1941年就已经商定的“德国优先”政策,情况在不知不觉中失控了,欧洲战场弹药和兵员的短缺情况令人震惊。

在纳粹德国受到来自东方、东南和西方的威胁时,轴心国阵营内部的局势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10月15日,匈牙利摄政海军上将米克洛什·霍尔蒂(Miklós Horthy)在和苏联秘密谈判之后,准备在电台广播中宣称匈牙利改换阵营。德国人获悉他的背叛之后,派出了一支由奥托·斯科尔策尼(Otto Skorzeny)一级突击队大队长率领的突击队,正是这个身材高大的奥地利人从大萨索山(Gran Sasso)抢出了被软禁的意大利法西斯领袖贝尼托·墨索里尼。突击队的任务是在广播开始之前,以突袭的方式绑架霍尔蒂的儿子,并将其作为人质,[32]霍尔蒂本人则被押送回德国,匈牙利政府被移交给了强烈反犹的法西斯箭十字党(Arrow Cross)。

在东普鲁士,苏联红军第一次踏上了德国的领土,(德国高层)幕后的权力斗争愈加激烈。德国空军总参谋长克赖珀航空兵上将在狼穴中成了不受欢迎的人,凯特尔,甚至连希特勒的空军副官尼古劳斯·冯·贝洛(Nikolaus von Below)上校都把他看作“失败主义者”而疏远他。戈林决定继续留在罗明滕猎鹿,克赖珀在日记中记录道,由于“他不得不更密切地关注希姆莱和鲍曼,希姆莱现在要求为他的党卫军部队搞几个空军中队”[33],这似乎是希姆莱首次尝试在武装党卫军地面部队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强其军事帝国的实力。

元首身边的权力游戏部分取决于两位守门人:控制除国防军和党卫队之外任何拜访(希特勒)者的马丁·鲍曼以及凯特尔。“将军或任何人在向阿道夫做汇报之前,”一个被俘的德军将领对他的战友们说道,“他们要向凯特尔详细说明他们打算说什么、怎么说,也唯有如此他们才会被放进去见阿道夫。”[34]

在视察距离前线比较近的一处高炮阵地时,克赖珀在10月18日的日记中提到了苏联红军到来前民众的混乱状况:“东普鲁士笼罩在恐惧之中,首次看到难民长途跋涉逃离家园的景象,真是可怕。”[35]

戈林被迫匆忙离开罗明滕,凯特尔试图劝说希特勒离开狼穴大本营,但被拒绝了。几天后克赖珀到贡宾嫩(Gumbinnen,今俄罗斯加里宁格勒州古谢夫)视察了赫尔曼·戈林装甲军。他记录道:“贡宾嫩城内着火了,一批批的难民正在离开。在内梅尔斯多夫(Nemmersdorf,今俄罗斯加里宁格勒州马雅可夫斯科耶),被苏军虐杀的妇女和儿童都被钉在谷仓门上。”[36]内梅尔斯多夫是苏联红军犯下战争暴行的地方,但肯定被纳粹的宣传部门夸大了,克赖珀本人可能没有亲自去查看过。[A3]

同样在10月18日,当亚琛之战临近尾声时,艾森豪威尔、布莱德雷和蒙哥马利在布鲁塞尔举行了会晤。由于英国和加拿大军队正忙于清理斯凯尔特河口的战斗,艾森豪威尔决定让美军第1集 团军着眼于在科隆南部的莱茵河上建立桥头堡,由新近抵达前线的第9集团军掩护其侧翼。可以想象,蒙哥马利对于美军第1集团军获得优先权会感到不满,但这次他在做出让步之后保持了沉默。从另一方面来说,对于美国人而言,此项战略导致他们必须穿过许特根森林,无论是指挥官们还是部队,都没有预料到有何等可怕的命运在那里等待着他们。

[1]MFF-7,C1-97(3).

[2]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55.

[3]MFF-7,C1-97(2).

[4]同上。

[5]ETHINT 30.

[6]ETHINT 53.

[7]Gardner Botsford,A Life of Privilege,Mostly,New York,2003,47.

[8]CSDIC,TNA WO 208/4140 SRM 1245.

[9]CSDIC,TNA WO 208/4139 SRM 983.

[10]同上。

[11]CSDIC,TNA WO 208/4139 SRM 1103.

[12]CMH SC,357.

[13]TNA WO 208/3654 PWIS H/LDC/631.

[14]同上。

[15]NARA RG 498 290/56/5/3,Box 1463.

[16]CSDIC,TNA WO 208/4139 SRM 982.

[17]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59.

[18]NARA RG 407 270/65/7/2 ML 248.

[19]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55.

[20]CSDIC,TNA WO 208/4139 SRM 982.

[21]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59.

[22]同上。

[23]NARA RG 498 290/56/2,Box 1456.

[24]NARA RG 498 290/56/2/3,Box 1459.

[25]同上。

[26]CSDIC,TNA WO 208/4156.

[27]Victor Klemperer,To the Bitter End:The Diaries of Victor Klemperer,1942-45,London,2000,462.

[28]CSDIC,TNA WO 208/4140 SRM 1211.

[29]CSDIC,TNA WO 208/4364 GRGG 216.

[30]CSDIC,TNA WO 208/4164 SRX 2050.

[31]NARA RG 407 270/65/7/2,Box 19105 ML 258.

[32]CSDIC,TNA WO 208/5542 SIR 1548.

[33]FMS P-069.

[34]CSDIC,TNA WO 208/4134 SRA 5610.

[35]FMS P-069.

[36]同上。

[A1]为了保护平民和亚琛古城,据说什未林当时想率部向美军献城投降,他那封拍发给美军第1集 团军指挥官霍奇斯中将的电报底稿落到了党卫队的手里。他被扣上了叛国罪的帽子后,伦德施泰特元帅和莫德尔元帅都为他开脱求情,结果什未林奇迹般得逃脱了惩罚,转而去指挥第90装甲掷弹兵师,更是在1945年1月4日晋升装甲兵上将,升任第76装甲军军长。——译者注

[A2]德国的军工产业在战争初期并不生产120毫米重型迫击炮,1942年之后开始仿制缴获的苏制120毫米PM38型迫击炮,德国人将其称之为Granatwerfer 42型,共生产了8461门。——译者注

[A3]1944年10月21日,苏军近卫第11集 团军的坦克部队在内梅尔斯多夫抢占安格拉普河桥的过程中,屠杀了沿路和桥头两侧的大批德国平民,强暴了来不及逃走的所有女性,再把她们全部虐杀。德军夺回该城后在屠杀现场发现了653具平民尸体,死状惨不忍睹,这让德国民众对苏军的报复行为感到惊恐万状,但换句话说,德国人还债的时候到来了。贡宾嫰距离内梅尔斯多夫不到15公里,苏军撤退后克赖珀去那里看看并非没有可能,当然关于现场情况他也有可能是听别人转述的。——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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