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学校里有50只鬼,我能感觉到。”
沉默。
还是沉默。
“呃……是哦?你看起来好累,快点回去休息吧。”
“好……您辛苦了。”
发现“真实”恐怖带来的“乐趣”!
我在回程的车上跟工作人员说这件事,大家都笑了。
“什么啊,他真的相信有鬼?志源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志源本来就信,他以前有说过。”
“他不是也相信有飞碟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我的头。我好像想错了些什么,又好像错过了些什么,但那到底是什么呢?我想是因为,我把这试胆大会当成“随便”的策划了。首先,各家电视台在夏天都会拍这种节目,节目内容里又完全没有新的东西。其次,试胆大会这种东西,当事人必须要相信,那些令人害怕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无论是鬼、幽灵或灵魂),这样才会让人觉得这是实境节目。
“虽然这里没那么恐怖,但因为是综艺节目,我们就假装害怕吧。”
整个制作团队都抱持这种令人无言的心态开始录影,而演出艺人也呼应这样的心态,大家做出适当的反应,适时尖叫。唯有一个人例外,就是志源。
对相信鬼的志源来说,所有的状况都是真的。相信鬼真实存在的人,在开场时怎么可能笑着聊天呢?因为他真的很害怕,所以开场时一直抿着嘴唇、四处张望。当他夹着五花肉选酱料时,就是他站在天堂与地狱之间选择命运的时刻。人们可以区分哪些表现是真实的,或只是在演戏,而在那天,志源的表情是真实的,那样真实的表情被摄影机录下来播出,这样的状况可能会吸引观众非常专注地看节目。
哈哈,原来如此!福不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选择福不福后的结果。福不福让艺人不得不做出选择,根据选择后带给艺人的威胁性(或幸福感),观众投入的程度也会有所不同。几率仅有六分之一的俄罗斯轮盘,之所以会这么紧张刺激,正是因为代价是一个人的生命。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我都没有想到呢?重点不是那些未知的事,也不是要“发明”什么全新事实才行。那天,我们看着志源的表情,“发现”一个一直以来被我们遗忘的事实。
在那天的“发现”之后,我们要走的路就变得很明确——就是要创造出会让艺人实际感到痛苦的状况,必须让艺人是真的因为害怕结果而投入福不福的游戏中。然而那个状况,不只是极度悲惨、痛苦或惨不忍睹而已,我们还必须找出会让观众感到有趣的状况。有什么是这样子的呢……
让人饿一餐!如果一餐没吃,对健康也没什么影响。还有在野外过夜吧,让艺人露宿野外,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很痛苦的事情,但观众应该会笑着看完。好,为了让他们饿肚子、在野外睡觉……这样录影就不可能只有一天吧?看来要录两天,至少要去个两天一夜。就骗他们说要去某个地方旅行两天一夜吧!不,这哪里是骗他们?真的去旅行就好啦!那节目名称要叫什么?干脆就叫“两天一夜”吧!其实节目名称一点也不重要,要是这次行不通再换就好,反正只是随便拍拍而已嘛。就这样,要去某个地方旅行的(其实制作团队对旅行毫不关心,只想做福不福)电视节目《两天一夜》就这样诞生了。
先来拍拍看吧!只要拍过一次,就会有点什么感觉吧?于是我们订下第一次录影的日子,星期五出发、星期六回来。我们把行程都订好了,要拍什么也决定了,现在就只等出发……等一下,那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录影啊?
哎呀,这么说来,都还没决定录影地点!我们要去哪里呢?
去哪里有什么重要的?
爱情、节目,都有终点
整个办公室都暂停运作了,我也有了两周的休假。我坐在后辈的桌边,呆愣地望着自己的桌子。而就算想坐,我的位子现在也根本无法坐人,因为各式各样的道具,以及《两天一夜》的观众送的礼物占据了我的桌子。加上我本来就离“干净整洁”这名词很遥远,因此远远看过去,真的会让人分不出来这地方究竟是张桌子,还是个堆满箱子的巨大垃圾堆。
我随意翻了一下,这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最下面的是过期收据、影像资料归还通知单、各种聚会的邀请函,以及拜托我们一定要去某某地区的宣传品、请帖、申诉警告公文……上面一点则是各式各样的碟片和书籍,再上面则是盒子,我的办公桌是个东西愈往上堆叠体积愈大的危险结构体。这些盒子里,大部分是国内外粉丝寄来的礼物,来自中国大陆及台湾、香港、日本、东南亚、遥远的中东、欧洲、美国、澳洲等。我们已经将要给艺人的礼物挑出来交给他们,而会落到制作团队手中的礼物,大多都只能等着积灰尘了。
怎么会连这种东西都寄来呢……我嘀咕着,却总是无法狠下心丢掉。这些礼物大部分是饼干,此外还有暖宝宝、衣服、帽子、肥皂、亲手做的写真集或手帕、袜子,以及随礼物附上用英文或生涩的韩文写的信件,可以说是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在那些遥远的国度、偶然看见这个节目而成为粉丝的人,他们用心花费时间挑选礼物、学韩文写信、再寄国际包裹来给我们的那份心意,仔细想想真是令人敬佩,也让我稍稍产生自己是否有认真做节目来报答这份心意的自责反省。不过这份自责感很快就消失了,毕竟我本来就比较不要脸。但我仍然呆看了这些礼物好一阵子。这些从遥远的国度飞来、占满我桌子的东西,令我猛然想起这就像是前女友的信。当节目结束,爱情也走到尽头,只剩下这一堆信件,那颗火热的心也逐渐冷却。不管怎么说,先转身离开的人是我。自己先转过身离去,嘴里却说着有多爱对方、如何如何的,那是很幼稚的行为。于是礼物也好、信件也罢,我只能把这份心意放在心里,并将这些东西带到没人的地方丢掉,再去寻找另一个相爱的对象。现实就是如此,我不可能永远只做《两天一夜》嘛。
突然,我的视线落在桌面上一本露出一小角的旅行杂志上,那是《孤独星球》 [1] 月刊去年出版的已过期杂志。封面的绿色极光,在漆黑的天空中耀眼灿烂,一旁那“隆冬的北欧旅行”文案,不知怎的闯入我眼中。“嗯,要不要去看看极光呢?”我带着杂志离开办公室。
人生转折点就喂给雪橇犬之类的吧
极光在拉丁文中,是“清晨”的意思。由于太阳表面爆炸而飞散在宇宙中的电流粒子,随着地球磁场的变化,在极地地区高空100至500公里处,和大气中的氧分子碰撞而形成。
虽然杂志上写着各种说明,但我自动跳过。极光是怎么发生的现象,是科学家要研究的事情。而且我又不是要做节目,只是来看极光而已。如果有人问我:“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为什么是极光?”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在杂志上看到了?这确实也是原因之一。
睽违五年的假期,就这样随便地决定了?老实说,真的有人这样问过我。说我是随便决定也行,反正旅行的目的,本来就是离开原地嘛,然后再订立一个让自己不无聊的小小目标。极光就是我这次旅行的小目标,“能不能看到极光”这件事应该可以让我暂时不无聊。不过,大的目标呢?
那个嘛……嗯,还不知道。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我真的不知道。
“旅行,是让一个人有重大转变的契机”或“至少旅行可以成为人生的转折点”这种话,比较适合旅行时间至少有一到两年的人。我这次的旅行大概是十天,这十天我究竟会感受到什么、能勇敢改变什么或借着自省的机会能得到什么体悟呢?我只希望自己不会无功而返,白白地浪费钱。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去?”老婆问。
不知道,我连出发的日子都答不出来。
村上春树也是在某天听到远方的鼓声,就“那样”收拾行李跑到希腊和意大利了,他一瞬间从自己住的东京消失了。
但,我可不能消失。在首尔我有一户如果要把房贷还完,还必须再努力打拼二十五年的公寓;我的女儿才刚满四岁,而最近才离职的老婆,也正忙着适应新生活而显得分身乏术。除此之外,我还能说出数万个无法离开的理由。
村上春树离开日本的期间写了两本长篇小说,成为国际级的作家,但是我只是个靠领薪水吃饭的平凡制作人。在这个大多数人正在沉睡的清晨,我独自在房间里翻着杂志,虽然我也侧耳倾听了一下,但并没有什么远方的鼓声,果然如此啊。
于是我放弃寻找鼓声,重新回到杂志里。杂志中介绍的挪威极光旅行,有狗拉雪橇或机动雪橇的体验,以及住在冰块搭建的旅馆等资讯。
在冰块搭建而成的旅馆中,充分体验北国的风情、观赏梦幻的极光吧!
嗯,虽然这听起来很酷,但好像要花很多钱,况且照着杂志介绍的路线旅行,实在不像我的作风。拍《两天一夜》时也是,我们要到没人去过的地方时,都会莫名热血。资讯越不足越好!老实说,我最喜欢成员自主的自由旅行。他们究竟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连我都不知道,当我兴奋地跟着他们走时,才会觉得这不是在工作,而是在和他们一起旅行。有时我甚至会忘了自己是节目制作人,那时我才能以自己在旅行中占了一席之地的心情,跟着他们前进。我的想法就说到这里吧!总之,我心里产生了小小的叛逆,我不会去有详细旅游资讯介绍的挪威旅行。那么,我要去哪呢?
极光在西伯利亚北部、阿拉斯加中部、加拿大中北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地区、冰岛等地都可以观测到。
等等,它竟然提到冰岛!
那不是两年前火山爆发之后,火山灰弥漫,导致欧洲地区空中交通停罢的地方吗?
我立刻上网搜寻“冰岛”。那是个从英国搭飞机,大约需要三小时飞行才能抵达的岛国;面积和英国差不多大,又被称为“火山与冰河之国”。
火与冰(fire and ice)……这超酷的吧?
除此之外,和冰岛相关的资料超少,大概在韩国也没几个人去过吧。很好,我就要去这个地方看极光!除了极光之外,其他的景点就到当地再打听,总会发现什么东西吧?这次旅行,我就是想要摆脱一些什么,无论那里有什么东西,只要能看到极光就好。
我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感觉自己只要看到极光,仿佛就会脱胎换骨成为另外一个人。在那里看完极光之后,我就把悬在心头的信、各种礼物与五年的岁月,全都埋在雪地里再回来吧。等之后再去决定其他的事情吧。对,旅行就是旅行而已,要决定什么,之后再说。旅行的时候只要想着极光就好,若要下什么决定,之后再做也不迟。
其实……我想完成这次旅行之后,我应该会做些重大的决定。
那是下一个彻底改变我人生的、非常大的决定。
* * *
[1] “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是一家专门出版旅游书籍的出版社,主要对象为热爱自助旅行的背包客。除了书籍,也于2009年开始出版《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 Traveler)月刊。
意想不到,六厘米摄影机大显神威
就先开始吧!无论如何都会有办法吧
虽然已经订好主题、决定好要做什么了,但五年前的我们,依然在烦恼第一次录影要去哪里。虽然我们已先决定了概念是关于六个男人横冲直撞的旅行纪实,但我们并不打算去任何著名的观光景点。
“重申一次,旅行只是个借口罢了,我们是去玩福不福的!是为了饿肚子跟露宿野外!所以大家还是选个安静点的地方吧,去那种就算我们在录影,也没人会管我们在干什么的地方。不过那地方景色要好一点,这样大家才会有在旅行的心情吧?”
大家都是“嗯……”“哪里有那种地方啊?你也想想吧”之类的表情。管他的,不知道了,先去实地调查一下收集资料吧。
“如果去海边应该不错吧?虽然说是海边,但我们要找的是没有生鱼片店、没有度假村,那种万籁俱寂的小渔村,最好后头还有如风景画一样展开的松树林。我们在这种地方的传统市场,搭个帐篷睡一晚怎么样?”
接到命令的勘景团队就这样出发了。才去了东海岸最北边的襄阳到盈德四天,就变得像乞丐一样回来,他们的报告内容简单利落。
“没那种地方。”
“啊?没那种地方?”
“就算是只有巴掌大的传统市场,也都有生鱼片店和度假村。”
啊,我真是太小看我国国民从事经济活动的意志力了。
那放弃海边,我们往内陆去吧!
“那这个如何?我们不要去特定的地点旅行,而是随便去个乡下村落。在村子附近的小河边简单散个步、聊聊天。村子中肯定会有棵槭树,树龄大约500年?我们就让那些艺人在那棵槭树底下搭个帐篷睡一晚,如果要吃饭的话,就到村子里去讨一点来吃这样。”
于是,勘景团队再度出发。幸好这次有找到几个符合要求的地点,其中之一就是忠北 [1] 的永洞。“他们说,很快就到葡萄的收成季节了。”在那里可以体验葡萄采收,附近还有小河流过……好!就去那里!当时的我觉得,管它是有河还是有葡萄,总之我们是去做福不福的,剩下的就是把需要的道具备齐了而已!而《两天一夜》的意义是什么?旅行的意义是什么?把这短暂的两天积累起来,会创造出什么样的故事?以及制作团队和艺人会有怎样的改变?这些问题,当时的我们完全没有想过。
终于来到第一次录影当天,我们在东首尔收费站集合录制开场。“这次的节目主题是旅行,主要是做个一天的旅行,去吃吃喝喝然后回来,其他的是秘密。”
“什么秘密?你要不要先跟我们说,我们才能做准备啊。”
即使艺人开始发出不平之鸣,但还是得保密才行。“就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有趣啊!”我随便编了个理由便转身跑掉,转身的时候背还流了点汗。其实前一天晚上,我们开会讨论了很多东西,内容不外乎是:“要跟艺人说明到哪种程度呢?”虽然现在,连目的地都没事先告知,无条件地去旅行已经变成《两天一夜》的特色了,但当时一般的综艺节目,录影前都会大致告知艺人节目内容是什么。事前会有彼此协调的时间,如果艺人觉得策划的单元或游戏有任何不妥,制作团队就会马上修正。
“要全部告诉他们吗?”那就没有意思啦!
“他们肯定会耍赖,要我们说出来吧?”假装没听见就好啦!
“那要他们饿肚子、露宿野外,这些也都要假装不知道,到了现场才跟他们说哦?他们如果说不要怎么办?如果换单元拍,现场气氛不好怎么办?他们说不拍、拍不下去该怎么办?”
嗯,我也不知道,这样说来,确实是很不妙。因为像饿肚子、睡在野外这些现在在综艺节目中已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当时来说却是非常敏感的问题。毕竟只要来录影,就要好好照顾艺人的每一餐、订好房间让他们休息,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如果艺人因此生气也是理所当然,我们实在没什么可辩解的。
老实说,比起决定好录影地点等详细内容,一次好的录影更重要的是团队整体的“节奏”,我也称之为“气”。这很难用文字说明,该怎么说才好呢……那就是在录影期间,让人可以保持心情愉快的东西。录完影后会让制作团队、让艺人都觉得“录完的感觉很不错耶!虽然我想不起来刚才到底在录什么,可是超开心的!”如果艺人能有这种反应,这就是一次成功的录影。“真的不给饭吃吗?我肚子好饿怎么录啦!你把摄影机关掉,让我吃一点不行吗?”如果现场出现这种反应,肯定会很尴尬。我们可能会因为这些事而僵持不下、吵到脸红脖子粗。一旦经历这种过程,肯定不会是顺利的、心情愉快的录影。这该怎么解决呢?
在小动作与噱头当中诞生“野生实境公路”综艺节目!
“让每个艺人都配一台随身的六厘米摄影机如何?”
“六厘米摄影机?为什么?”
六厘米摄影机不是一般电视节目用的大摄影机,而是类似可以拿在手里拍的家庭用摄影机。因为技术不断进步,所以现在拍出来的影像也不输给节目用摄影机,机动性又很强。但干吗配那个给艺人?通常艺人如果对节目内容有意见,都会利用所谓“换带时间”提出来。
当时还没有高画质(HD)电视,用的不是最近流行的大容量硬碟,而是一般的影带。而带子的长度极限是30分钟,每30分钟就必须换一卷,唯有在那时候摄影机才会停止运转。艺人都会利用这段短暂的时间休息、抽根烟、聊聊天,如果有事情要跟制作人反映,也会利用这段时间。无论是用餐、休息,如果有什么不满,艺人肯定都会在这段时间抱怨。
“当然是要避免换带时间啊!我们不给他们反映意见的机会。”
“怎么说?”
“休息或换带的时候,我们依然拜托VJ [2] 用六厘米摄影机跟着艺人继续拍,这样就代表摄影机还在运转,他们当然会很在意,因为还一直被拍嘛。所以他们想反映意见还是想做什么的时候,就可以哦、哦、哦这样敷衍过去,直到换好带子,然后继续录影。就像蛇翻墙一样,贴得天衣无缝!怎么样?”虽然感觉有点笨,但说得没错。
一般综艺节目的录影模式,都是录一个单元后,休息准备下一个单元,然后再继续录。虽然播出时是不间断持续播,但在摄影棚里录影时其实是有休息时间的。不过,现在我们却打算从开场到结束,都要没有任何空档一直拍下去。但我们要拿什么当借口,让他们接受六厘米摄影机贴身拍摄呢?艺人们也应该要休息一下才对吧,要是摄影机一直跟着他们,他们会不会很不高兴啊?
“怎样?就试一次看看,如果第一次录影能让他们接受,下一次再这样做他们就能理解了。就随便编一个借口,骗他们说最近综艺节目都流行这样,国外也都是用这种方式在拍。开场的时候艺人们从车上下来就开始拍,连他们去厕所时也要跟着,开车移动时车子里也要装摄影机。总之就是让他们知道,录影会持续不间断。”
“在车子里也要录影?开车前往目的地的时候很无聊耶,反正剪辑时都会剪掉不是吗?”
“但还是要装,就算最后会变成装饰品也没关系!这样他们才会觉得‘啊,摄影机一直跟着我们’,就算想反映什么意见,也会因为在意摄影机而把话吞回肚子里。”
“很好,这样很好。那节目名称也改叫‘实境节目’吧,再加‘野生’两个字。让他们风餐露宿,这样超野生的吧?反正是旅行,就再加个感觉像公路电影的‘公路’吧。”
这种几近胡扯的会议开到最后,我们的节目就有了“野生实境公路综艺《两天一夜》”这超长的名字。然后那天,我们也很快地理解到,原本只是为了稍微制止艺人们抱怨的那个决定,究竟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 * *
[1] 忠清北道的简称,为韩国唯一不靠海的道。道为韩国的一级行政区域。
[2] Visual Jockey的简称,这里是指在节目中随身跟拍节目艺人的摄影师。
类比人,自己看着办的第一趟旅行
类比人 [1] ?不,是不管在哪里都一无是处的人
决定好要去冰岛旅行之后,就只剩订机票和旅馆了。不过现在我必须坦承,用网络订票、订旅馆,对我来说是世上最累的事情!
简言之,我是个类比人。这是个比较好听的称呼,讲难听一点,我就是除了做节目之外一无是处的人!
如果要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一言以蔽之,我就是个无论机器新旧都很不擅长操作的人。刚进入电视台时,别人一星期就可以学会的剪辑方法,我却学了超过一年,这甚至让我考虑过是不是干脆离职算了。我也不擅长开车,老婆也不会把方向盘交给我,再加上我还是个超级大路痴!
连搭个电梯,出来后也会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方;用的是智能手机,但只会用短信和电话功能,就连再普通不过的Kakao Talk [2] 我都没用;网络只用来搜索演艺圈新闻,而且是在只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时才会上网去看。说我完全不了解电脑的功能,一点都不夸张。
《两天一夜》里曾经玩过几种过场小任务(通常是为了让虎东哥吃点苦头),有时候是要大家用手机拍照,比谁最快上传到网上,或是影印之后看谁最快传真出去之类的内容。现在我终于可以坦承,当时虽然我假装笑得很开心,但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想着:如果叫我去做该怎么办才好?我实在是对汗流浃背的虎东哥感到很抱歉。
“哥,其实我也不擅长这些,你并不孤单。”我一直在心里呐喊着。幸好现代社会用“类比人”这样美丽的名词来形容我这种人,真令人感激涕零,因为这在我们家叫作“一无是处的人”。
而我这种一无是处的家伙,还能在电视台撑下去,也是因为做节目需要各种不同的人“同心协力”。
助导要(代替导播)处理行政事务(叫我去制作文件或提出制作费预算,听起来就像是要我通过司法考试一样困难),现场指导(FD, Floor Director)则要处理物品申请或相关业务联络等杂务,编剧也还要负责场地协调、事前考察、预订火车票或机票等各种烦人的业务。而制作人呢,则要摆出高高在上、专注于思考和判断的样子,装出一脸“不是我不会做,而是不用我做”的表情,然后把实际上真的不会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地推给别人。而现在,我得自己来做这些事了,毕竟这是我自己的旅行,也不能拜托谁帮忙。
总之,我先从订机票开始,到终于开好韩国冰岛来回机票时,已经整整过去四天了。因为曾经听别人提起,所以我先花了两天时间在网上找便宜机票,但最后还是放弃。另外由于韩国无法直飞冰岛,我必须先到欧洲某个国家转机。但在我糊里糊涂地订好往欧洲的机票后,却怎么也搞不懂,如何在网络系统上找到差不多的时间飞往冰岛的机票。
最后我直接打电话给航空公司,结结巴巴地说出我的行程,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买好机票。接下来就是要预订饭店和民宿了。但冰岛的饭店到底要去哪里预订啊?通过网络到处搜索,找到了几间我想去的饭店。但接下来呢?我烦恼到最后还是用网络写了几封信,也打了电话过去问,最后却因为高耸的语言障碍之墙而呈现半放弃状态。
所谓“半放弃状态”,就是虽然我能用英文跟对方表达想预订房间,却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预订到房间的状态。烦恼了几天之后,我在一位有如天使般善良的朋友的帮助之下,找到预订国外旅馆的网站。呼,我竟然不知道有这么方便的东西近在咫尺!好不容易订好民宿和饭店,该预订的也都弄好了,但我也累成了一摊烂泥。
死了99%,救活1%
若要描述我出发去旅行之前究竟是什么鬼样子,那就是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心灰意冷。这时就算有人笑我说:“《两天一夜》总制作人自己要去旅行,怎么会连订房间都搞不定?”我也丝毫不想反击。
是的,尽情嘲笑吧!我就是这样的家伙。
仔细想想,五年来我都只出一张嘴,只是去某个地方实地调查后说:“这地方不错耶!就来这儿吧。”然后决定了我们制作团队的大本营 [3] 后,就把剩下的都丢给助导、FD和编剧。他们要处理的事情包括搭建我们的基地、准备70多位工作人员搭乘的车辆、预订附近的房间、分配工作人员的房间、安排车辆依序到达的停车问题(这是件意料之外的大工程)以及配合拍摄顺序和动线准备好道具。太阳下山之后呢?他们要配合晚餐时间请餐车的阿姨做饭,并确保饭量足够现场的工作人员吃,还要注意不能让用餐的队伍排太长等等,必须费尽心思处理关于工作人员的大小事务。
他们在处理这些事情期间,我这只出一张嘴的制作人,要求的也愈来愈多。像是“在这雪地里踢个足球应该不错吧?谁去跟村民借把铲子来,或是快点找台挖土机来,把这一米高的积雪清掉,在两个小时内弄出一个四方形的运动场来”。
我只出一张嘴,却有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挥汗如雨。仔细想想,他们应该也可以说“那好像有点辛苦”或“那是不可能的”,但我几乎没听过这种话。《两天一夜》大获成功之后,我听过各式各样的赞美,但事实上,该接受这些称赞的另有其人。
有人可能会说:反正大家都是领薪水做事嘛。不过我觉得,我们当然都是领薪水做事,但重点在于事情的“细节”与“完成度”。即便录影内容有99%是完美的,但若有1%的细节出错,这次的录影就会“慢慢地”死去。而即使从外观看来没问题,但那被遗漏的1%细节,便会慢慢腐蚀团队合作、破坏整体气氛,最后影响到录影的内容。
如果我们提议要踢足球,让大家讨论了好一阵子,搞得大家热血沸腾还额外加码赌输赢,但在这一阵喧闹之后,运动场却依然一片积雪,根本无法往下进行,这该怎么办?要他们再等十分钟吗?当然,再等十分钟是没问题的,工作进度慢了十分钟左右,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但等了十分钟之后才开始的足球比赛,和大家热血沸腾地马上跳进来开始踢球的足球赛,气氛却有微妙的不同。
工作人员因为考虑到那十分钟的差别,就一定会赶在时间内完成,这就是那1%的细节——即便没有人提起,工作人员也会在寒冷与黑暗之中,特地去借把铲子铲雪,让录影得以提前十分钟开始。而这最后的1%细节,则仰赖于一个人有没有“主人意识” [4] 。
“没了手脚的制作人,不管怎样应该都会有办法吧”的旅行
在零下20度、没有任何暖气设备的餐车里,餐车阿姨正用冷水准备着晚餐。这是给了她适当的报酬,相当适合她的工作。但对工作的投入程度,则完全靠她自己决定。在刮着冷风的荒郊野外,她一边呼气温暖她那双美丽的手,一边对工作人员露出和蔼的微笑,还不忘说一句“辛苦了,多吃点”。
虽然有些工作人员直到用餐时间结束都无法来吃饭,她还是得一直等着。美味的食物,并不只是靠好材料和好手艺,更需要爱与诚意。餐车阿姨有“主人意识”,那一餐才会完美。吃着这样的饭,工作人员才会更有力量、才能喘口气,并开心地面对接下来的录影。
这些东西聚集起来,成就这1%的细节,也造就成功的录影,这些最终都取决于“主人意识”。在餐车阿姨为我们做饭的那瞬间,这节目就不是罗英石的《两天一夜》,而是餐车阿姨的《两天一夜》了。
而在清除积雪的那一刻,理所当然地,这节目就成了那位不知名的工作人员的《两天一夜》了。我能为这些人做的,只不过是偶尔一句“辛苦了”,结果还是只出一张嘴。我将他们的1%都汇集起来,创造出100%的节目之后,就变成挂有我名字的电视节目。真是的……说起来我又不是什么欺诈犯,五年来却真的尽享好处,我这个连一张机票都订不好的人,竟然成了制作人,我的工作人员还真是辛苦啊……当我呆坐在电脑前,看着荧幕上的视窗不听话地跳出来时,我真心感谢过去那些工作人员的辛劳。
究竟,没了手脚只剩一张嘴的我,能否顺利去冰岛旅行呢?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也不能再回头。就去吧,反正不管怎样应该都会有办法吧。五年来我学到的就是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会有办法的精神!
* * *
[1] 在广电用语中,经常拿类比(analog)和数位(digital)相较,有传统、老旧之意。
[2] 韩国普遍使用的手机应用程序,类似微信。
[3] 在《两天一夜》节目中,用大本营指称当天晚上的住宿地点。
[4] 韩文用语。意指当事者不把工作当作只是执行上司交代的命令,而是来自发自内心、主动去进行的意愿。
第一集播出,收视率就来到二位数
在装傻神功中平安归来的摄影团队
第一次录影总是很累,因为没有订下目标,就像在黑暗中用双手摸索、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感觉。
当不知道未来发展是好是坏,或不确定会拍出怎样的东西时,我会看看艺人的表情,再转过头看同事和工作人员的表情。当我们互相笑着,回答说没关系、别担心、无论如何都不会有问题时,就会再次获得力量,继续往前跨一步。我们相信自己准备好的东西,继续前进。这次在录开场之前,我们就开始用六厘米摄影机拍艺人下车的样子。
“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就开始拍?”
我对惊讶不已的艺人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这就是实境综艺节目,在好莱坞都是这样拍的。你们知道《生存者》(Survivor )吧?也是用这种形式。”
虽然他们的表情都写着不相信,但还是点了头,真的都好善良。于是我继续说:“今天一整天,摄影机都会跟着你们跑,无论是休息或上厕所,不管你们做什么事,我们都会跟着拍。”
“真的吗?这让人好在意啊,我们会去哪里录影?”他们问。
“在欧洲,大家都是这样拍的啊。”
“你刚不是说这是好莱坞的方式?”他们又问。
“……我不知道啦,总之要你们做什么就照着做。”
我敷衍回应,就这样开始录影。
喊出“我们要去永洞”之后我们就出发了,车子里也装了很多摄影机。其实拍什么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最重要的是福不福,这些摄影机只是为了阻止他们因为饿肚子、风餐露宿而抱怨连连而已。
“由沉默的秀根负责开车。”
“从这边到那里要开四个小时呢,我都要一直开车?难道不能搭制作团队的车吗?”
“唉唉,这就是实境节目啊!”
我好不容易说服他们之后,大家就上车、出发。过了四个小时,在太阳即将下山的时候,我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我们从准备好的晚餐福不福开始!第一个晚餐福不福,是要去村子里借晚餐。从这里开始,我们就必须得很小心,因为当有人必须饿肚子时,必然就会有人出来反映,质问制作单位是不是真的不给饭吃。不知是幸或不幸,大家都找来一堆食物,每人都能饱餐一顿。每当有一个人从村子里回来,大家还会开玩笑,要他快点吃,这让我松了口气。然而,接下来的就寝福不福,殷志源、卢洪哲、金钟民抽到野外就寝——这一刻终于来临,这是决定录影能否在欢笑、愉快气氛中结束的关键时刻。
“好,现在是就寝时间。赢得福不福的人可以在帐篷里睡觉,剩下的人请在这张凉床上的睡袋里睡觉。”
然后我们打开睡袋,在短暂的紧张心情中等待了一下,终于有人开口:“那个……我真的要睡在这里吗?”
我先是沉默,接着使出假装没听见的转头神功,但下意识偷瞄他们时却不小心对上他们的眼神。该死!
“嗯,现在是夏天啊,应该没关系吧。”
“不能拍摄结束时先假装我们有睡在这里,然后再补拍我们早上起来的样子吗?我不太喜欢这样。”
这是意料之中的发言,现场真的好尴尬。如果我叫他们睡,他们应该还是会睡,但问题是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睡还是硬逼他们去睡。如果是后者,就有可能影响到明天的录影气氛。
“嗯,这还好啦,只有一晚应该没关系吧?我们会帮你们站哨。”
于是制作团队开始装傻,可不能在这边让步啊!大约过了五分钟吧,我转头一看,发现大家好像从来没抱怨过一样,都已经睡成大字形了。或许因为是第一次录影,每个人都很疲累,而且大家都是男人,似乎不太在意睡在户外这件事。是我们太担心了吗?真是这样的话,那连休息时都要用六厘米摄影机跟在旁边的决定,不就是浪费带子吗?不过感觉真好,工作人员也是直到现在才终于松一口气。
第二天录完影之后,我们就带着带子回电视台。几位制作人把这些带子分掉,在三四天内完成剪辑后,内部试播的日子到来。制作人和编剧们聚在一起,第一次从头到尾仔细看剪辑好的带子。在试播结束后,却因为意想不到的原因,我们陷入了大混乱。
真实隐藏在六厘米摄影机里
这该怎么办?就是啊,该怎么办呢……大家都吃惊地对望着。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剪出来的东西太多,当时分配给我们的实际播出时间是65分钟左右,但剪出来却将近120分钟。这其实是很常见的情形,我们只要把无聊的地方剪掉,有趣的地方搜集起来,凑足65分钟的播出时间就可以了。选择变多并不是坏事,只要把更有趣的地方挑出来,让节目看起来很紧凑,对收视率也有帮助。但是这次的状况,与平常不太一样。
“到底该剪哪啊?”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
究竟该剪哪里呢?实在无法判断哪个部分有趣、哪个部分无聊。总之,福不福的部分没问题,就跟我们预料的一样好笑,就算只播这个部分,观众的反应应该也不差。
问题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我们无心插柳装上的六厘米摄影机。无论艺人是在休息、去上厕所或开车,一直紧跟在艺人屁股后面的那台摄影机,拍到了我们始料未及的画面!
首先,在开场之前,当制作团队正忙着录影准备时,艺人们自己聚在一起不断开着玩笑,他们问候对方上个星期过得好不好。虽然没什么有趣的内容,但笑声不绝于耳。然后在移动的车里,他们就像是要去校外游学的学生一样,一直在聊天。脸上的表情,不是第一次录影的压力,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他们就像小孩子一样打开窗户、大声唱歌,然后又提起制作人的“秘辛”(他们甚至忘了当时正在录影),还聊起最近正在关注哪些女艺人!
然后我们抵达大本营,每一段休息时间,他们都在翻道具箱,把各式各样的道具拿出来,自己玩得很开心。然后某个人突然大叫:“我想尿尿!”大家便成群结队去上厕所。因为录影的地点是乡下村落,附近没有公厕,他们就一群人气势浩大地进入附近的农家上厕所,每个人还厚着脸皮拿着一片西瓜走出来。这些画面都有个共通点——大家的表情都是活的。
通常在录影时,现场会弥漫着一股“这里应该要笑”“这时候差不多该讲点话了”之类看不见的紧张感。大家都会在有意无意之间,刻意做出表情、夸饰,或是提高自己的声调。但一整天跟拍的这些画面,却没有这种僵硬表情。通常录影开始都有“好,现在录影开——始!”的提醒,但整天跟拍的六厘米摄影机,不可能有开拍的提醒。它就只是“存在于那里”的一台摄影机,现在正在录影或现在正在休息的界线十分模糊。从头到尾没有中断、持续地拍摄着,反而让艺人们没有意识到摄影机的存在。这些非比寻常的画面,到底该怎么处理才好?拍福不福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就是专业的艺人,但在六厘米摄影机里,他们成了一群出来野餐、不懂礼貌的小伙子。看着这些画面,大家都陷入了苦恼。
从节目要有趣的角度来看,福不福是比较好笑,但这些跟拍画面又让人觉得好开心。虽然不至于会让人哄堂大笑,但看的时候会不自觉露出浅浅的微笑。这该怎么办?这意外的发现该如何是好?这不是我们一开始计划要拍的东西,只是当作实验装了摄影机而已啊!所谓实境综艺节目只是个包装用的修饰名词,这该怎么办才好?
从结论来说,这些自然的画面在第一集播出时,几乎都被剪掉了,因为我们还没有信心。秀根开了四小时车的那部分,在正式播出时只出现了三分钟。不过,那天我们发现实境综艺节目这个类型的可能性。虽然没有可以立刻让它播出的自信,但我们确信,这些非比寻常的画面会成为未来播出的重点。
第一集播出时,收视率达到二位数,我们总算变得比较轻松。我们就用跟之前一样的录影方式,在休息时间还是继续拍,随着集数增加,再慢慢将这些自然的画面一点一点加入节目中。把艺人之间没有隔阂的样子、开玩笑的画面、即将去旅行的兴奋表情、在旅行中偶然发生的各种状况都加进去。我们决定让他们在画面里横冲直撞的样子出现在节目上,让本来只想博君一笑的综艺秀,增添一丝实境节目的气息。就这样,节目开始有了自然的故事脉络,艺人也开始有了角色,我们在喜剧秀里融入了纪录片的元素。原本只是随便说说的六个男人旅游纪实,如今慢慢成了真正的游记。
而在那年冬天,收视率终于破了20%。
纽约以及冰岛
纽约对我来说是“淋浴收音机”
我把最大的行李箱拿出来。因为很明显地,我要去的是个寒冷的国家。除了要塞进两件羽绒外套之外,我还得带上厚衣服、内裤、袜子。旅行时间是十天,就算只是内裤和袜子,也都有一定的体积。在那边肯定没办法每天晚上在厕所洗袜子。
这是我第二次一个人到国外旅行,第一次自己去旅行是结婚前,那是经由别人介绍认识现在的妻子后不久的事。十年前,大约是我进电视台第二年左右吧,我办了第一本护照。老实说我对国外旅游没什么太大兴趣,所以一直连护照都没办。但当时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我萌生不如也去国外旅行一下的念头。
当时的目的地是纽约,我在纽约待了一星期的感想是:嗯……就觉得人住的地方都差不多吧。旅程的最后一天,我想买个礼物,就在纽约街头四处乱晃,最后发现了一间令我眼睛为之一亮的纪念品店。
WWE纪念品店!那是当时偶尔在有线台播出的职业摔跤比赛,而我超迷这项运动!走进店里,我买了一件“送葬者(The Undertaker)”脸上写有“get the fuck out!(臭小子给我滚!)”字样的T恤(他是我当时很喜欢的一名摔跤选手)。然后我突然想到,好像该买个礼物送给女友(也就是现在的老婆)。女生绝不会喜欢什么职业摔跤的T恤,于是我继续找更合适的东西,突然在角落发现了一个很神奇的物品。
那是个高约30厘米、有点圆又有点长的电子(?)设备。这个像莲蓬头的东西,其实是台收音机,因为外形特殊,所以我问了店员,才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叫“淋浴收音机”。你看看,它长得像莲蓬头,而且还防水呢!在洗澡的时候把它打开,挂在莲蓬头之类的地方,就可以一边听音乐一边噜噜啦啦地洗澡了!OK,这真的很神奇,而且价格也很便宜,才三万韩元左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WWE纪念品店会卖这个,但我还是决定买这个当礼物。
回到首尔之后,我信心满满地把它拿出来说是礼物,问女友知道这是什么吗?她露出困惑的表情。“这是我在纽约买的收音机,在洗澡的时候啊……”我热切地解释了一番,同时也强调它的独特功能,以及这是从纽约买回来的珍贵礼物。但女友的眼神却充满怀疑,“这真的是你从纽约买回来的?它下面写着Made in China(中国制造)耶?”“啊……这我倒是不知道。总之,虽然不是在纽约制造的,但这确实是在纽约贩卖的!”我含糊搪塞了过去,就把礼物塞给女友。或许是这礼物传达了我的心意,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我与她在隔年结婚,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一直到现在,我们还是把这收音机挂在浴室的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