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刻正在录影,如果不是只有我独自一人,而是所有工作人员和艺人都在,而我们正在进行傍晚的福不福,任务是必须看到极光,那我们一定会用尽全力开车前往,无论可不可行都要挑战看看。就算最后失败了,我们应该还是会笑着回来。但此刻落单的我,既没有勇气,也无法搞怪,更没有可以开玩笑或可以安慰我的同事。所以最后我只能放弃,黯然回到房间。而我因为很生气,所以就把之前喝到一半的红酒,跟200cc的烧酒混在一起喝,然后像死猪一样狠狠睡了一觉。
* * *
[1] 目前已被并入成为瓦特纳冰川国家公园(Vatnajökull National Park)的一部分。
所以我是谁?
一切都还很陌生的当时,1994年的首尔
只要不开心,我就会喝酒,并不是只有错过极光才喝酒。
20岁的时候,我几乎每天喝酒。那时是大学一年级,是我不管做什么都不满意的时期。不,应该要这样说,那是个我搞不清楚自己做的事,自己到底满不满意的时期;是个明明辛辛苦苦才进入大学,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的时期;是个再多跨出一步,会觉得未来像一片雾一样模糊不清,该要认真打拼,但却又觉得人生苦短,应该及时行乐的时期。什么也做不了的我,就只是在下宿 [1] 的房间或酒馆里拼死喝酒。那是十八年前,1994年的事了。
1994年我刚到首尔时,对首尔还很陌生。那时的我从高速巴士转运站搭地铁到乙支路三街换二号线时,还会重新买一张车票(我以为下一段车程得再买一张票)。总之,当时因为到外地求学,所以得找个地方住。理论上我应该要在新村 [2] 找个房间,但奇怪的是我最后却住到外大 [3] 附近的下宿。因为我一些考上外大的好朋友,先找到了这间下宿,而它的房间比想象中宽敞,所以我想都没想,就决定住在那儿。但以上只是借口,其实我只是害怕吧。
我没有自信要自己一个人住在首尔这个地方,因为无论是学校、新村还是首尔,对我来说都非常陌生。如果回到家可以看到小学就认识的朋友,我至少会比较安心。托他们的福,有半年的时间我每天都得搭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上课。也因为这样,外大对我来说比新村更自在。
我只要到学校去,就觉得很不自在。虽然那时是新生入学的四月,学校既吵闹又充满活力,却好像有哪里跟我想象的大学生活不太一样。虽然学校三天两头就办新生训练、加油活动,但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好像都无法融入其中。当时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学着加油歌的旋律,不断高声喊着“延世——”怎样怎样的口号,每天晚上还都会在新村开酒宴,酒宴最后还要用当天学到的加油口号作结。“成为骄傲的延世人,大家都很开心吧?让我们团结在一起。来!大家一起搭肩共舞……”这种气氛,不知怎的总让我很不自在。我才刚进这所大学,有什么好骄傲的?说什么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要团结在一起啊,我实在无法理解。这就好像才刚在联谊中见过面,然后立刻告白一样唐突不是吗?我想大概是我心胸比较狭窄,再加上当时我也很怕生吧。
而且大学的课程为什么这么难,主修科目教科书上的汉字又一大堆,让我连阅读都有问题。跟学校不对盘的我,于是开始跷课。我大多时间都泡在漫画店、MTV里。
每天只要看一部片长将近三小时的《星际大战》,白天就差不多过完了,然后再到漫画店去看新出的漫画、吃杯泡面充当晚餐后,再花一个小时搭地铁回朋友的下宿,喝酒之后就睡觉了。嗯,就是从乡下地方来都市求学的学生,经常会发生的故事。
就这样过着生活的某天,我突然意识到再这样继续乱花钱下去最后我可能会饿死,应该要找点什么事情来做做。后来,我加入了社会科学学院的戏剧社。当时社会科学学院有歌唱社、农乐社和戏剧社,而我毫不犹豫地选了戏剧社。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只有在戏剧社不会因为是新生就被学长学姐整(后来我还发现当时其他社团都有十几、二十几位新生,唯独戏剧社只有两三位新生,无论在什么时代,戏剧社都很不受欢迎)。
常感到害怕又常尖叫的20岁
从小,我就不太爱去大家趋之若鹜的场所,而会本能地往人少的地方走,这算是非常少见的才能。总之,我偶然选中的这个社团,很幸运地是个我非常喜欢的地方。
总是黑漆漆的社团教室,对喜欢安静的我来说再适合不过,而且那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也不想去上课的人。果然,无论在哪里都有这样的地方,既不是主流也不是非主流,是个好像和两边都保持距离的空间。
戏剧社的空间暗得刚刚好,是个不仔细看就很容易忽略的地方。如果有人觉得新生训练或加油活动都是可笑的小丑把戏,但又没有放弃毕业证书离开学校的勇气,只是想静静地在某处待着、静静地过生活,那戏剧社就是这些人可以聚集的空间。那是个无论是体育加油歌还是一般流行歌,都可以任意混搭在一起演唱的空间。简单来说,就是个大家得以喘口气的空间,我也是来到这里,才终于得以喘息一下。其实我对戏剧本身没有太大的兴趣,而因为我很怕生,所以也不敢上台演戏,但白天有个地方可以去,也有了可以一起喝酒的朋友,这让我很开心。
从那时候起,我一到学校就会跑到社团教室去,好把时间耗掉,等太阳下山再到新村去喝酒。我们一边吃着虾条,一边喝着500cc的啤酒或聊聊未来。然后就像许多喝醉的20岁年轻人一样,我也会跟坐在旁边的陌生人说一些现在根本想不起来的话。这是当然的,毕竟人生阅历够丰富的人,(大概)一开始就不需要和别人商量事情,所以就算对着墙壁喝酒也无所谓;他们只会安静地喝着酒、再默默起身离开。但我可不是他们,我一定要面对着人喝酒,好像不说点什么,就会觉得闷得要死。我感到最庆幸的是,坐在旁边的人好像也都跟我有着一样的想法。有很多20岁的小伙子,看起来对人生也一样迷惘,身边还躺了一大堆喝醉酒的人。因此当时的酒馆,总是塞满了人生阅历不够丰富的年轻人,说着一些令人难以理解的话。
究竟我为什么会那么爱喝酒、那么爱说话?
回想起来,20岁应该是个想展现自我的年纪,是个想要对着身旁的人大喊我是谁、我是怎样的人的年纪。就如同在公园里,小孩子会毫无来由地抓起两把沙子,撒到其他小孩身上(不久前我女儿就这样做了,然后还哈哈哈笑个不停,我吓了一大跳,跑过去跟她说不能这样做,虽然看了她的表情,总觉得她完全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其实小孩子的想法很单纯,他们只是想观察这样撒了沙子之后,别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而已,像是对方会不会受伤?会觉得讨厌吗?会骂我吗?之类的。
我在20岁的时候,也向别人撒了很多沙子。在酒馆、在社团教室,对同事、对当时的女友、对前后辈,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假装自己真的很懂,常借着酒醉耍流氓,伤害了很多人,自己也受了很多伤。等到发现情况不对才又开始乱叫,说“我就是这样的人!饶过我吧!”到最后,我才发现这些都只是渴望关爱的行为。
事实上,一个人会渴望他人对自己的爱,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很微弱,所以在不断对别人撒沙子的同时,一方面也渴望别人的关爱。但悲哀的是,沙子游戏总有一天会结束,人的自怨自艾也要有个限度,因为总有一天,大家都会受不了而离开你。等到你察觉手中能撒的沙子所剩无几时,才惊觉自己要变得更坚强,也开始认为渴望他人的关爱是弱者的行为。最后你不再对别人撒沙子了,你成了独自在公园玩沙,也不会感觉孤独的人。
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看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只要看书就会变坚强),我每星期都看好几本书,不挑类型、什么都看。每看一本书,我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成长了一点,并开始培养对很多事物的兴趣,包括学游泳、学吉他、开始慢跑和一个人旅行,甚至还买了滑板(到底为什么要买这个?)。我现在几乎不记得任何一本当时看过的书,但我却记得张正一 [4] 的《读书日记》中有这样一个句子:“我在区公所担任基层公务员,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回到家后就洗脚躺上床,一直看书看到凌晨两点。”
当时我觉得这很酷,认为如果以看书、慢跑、旅行、游泳,周末再到附近的公园玩滑板这样的方式过日子,我的人生应该会比张正一有趣两倍吧。就这样过了半年,我虽然依旧在学中,却等同于休学状态。我的滑板和吉他实力丝毫没有进步,所以就趁早放弃了;至于游泳和慢跑则进步缓慢。我虽然看很多书,却记不住特别的内容,也想不起让我有深刻共鸣的部分。虽然我也尝试一个人去旅行,但因为太无聊,所以很快就打道回府。就是这样,我想这就是问题所在。
太无聊。
只有在伙伴当中,我可以做我自己
虽然变坚强是很好,但自己一个人生活实在太无聊,很难撑下去。我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变成在吧台边独自面对着墙壁喝酒的人。那时我终于明白,啊,原来我是个很普通的人。我不是那种可以凭着一股热情独自做些什么,然后打造一层名为自信的坚硬外壳的人。无论再怎么渴望特立独行,我依然会在不知不觉中怀念人群、渴望回归群体。
就这样过了半年,最后,我的生活中剩下的只有戏剧社。我当时并不知道,原本只是想找些朋友一起喝酒才偶然踏入的戏剧社,竟成了我大学生活的全部。某天我突然察觉,我自己一个人去慢跑,只要跑个30分钟就会疲累,但跟着大家一起排戏,却可以连排好几个小时都不腻,从此以后我便放下所有的烦恼,开始认真投入戏剧。
就让那些不管如何都完美无瑕的人,自己坐在吧台边喝酒吧!我不完美,也很懦弱,一定要有人陪在我身边。虽然我会撒沙子、会泼酒,会伤害人也会受伤,但这样的人生比较适合我,所以戏剧适合我。戏剧是创造过程比结果更重要的东西,是跟人一起合作创造出某种结果的工作,是一群人彼此扶持、朝着共同目标相伴前进的工作。唯有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厌烦。
在放假期间,当其他学生出国进修语言、回老家或准备就业时,我却是在做发声练习、写剧本或背台词,认真准备演出。至今我依然不明白,舞台剧到底有哪个部分这么吸引我。当时我们演的戏,并不是完成度很高的作品,很多都是一些水准非常低,现在回头看会觉得很丢脸的作品。但我想这无所谓,因为当时我们都是发自内心地认真演出,只要这样就够了。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当时掳获我的并不是戏剧本身,而是一起演戏的“我们”这个群体。也许是大家一起做事的愉快和安定感,以及伙伴间的革命情感掳获了我。我们选定剧本、练习发声、读剧本、练习走位,花费三个月像傻瓜一样用心练习,直到正式演出。那段期间,有人会在剧团里谈恋爱、有人读社会科学相关书籍、有人批判社会、有人则批评别人的演技,然后大家吵架、和解,隔天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聚在一起排戏。虽然过程总是闹哄哄,却也总是能顺利上台演出。
等到演出落幕,我们往往彻夜喝酒,为了各种表演上的不完美而惋惜大哭,也常抱怨因为排戏而无法兼顾学业,总是大声发誓下次绝对不要再参加演出了。然而一旦决定下次演出的日期,大家又会默默地聚集在一起。这里头有上次演出时交往后来又分手的情侣、有为了争论到底是自主派(NL)还是平等派(PD) [5] 比较好而大打出手的人,大家都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全部回来坐在一起讨论下次的演出。因为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起打造一出剧的“伙伴”。在“伙伴”当中,我才能完全不烦恼任何事,好好享受这一切。
唯有在伙伴中,无论做什么,我都能当我自己。于是对我来说,1994年,是很温暖的一年。我们这样一群性格差不多的人聚在一起,像在玩扮家家酒一样组成一个社群,做些想做的事情。我感到很快乐。但1994年并不是个像现在这么平静的时代。
1994年是催泪弹的刺鼻气味尚未消失的年代。虽然我参加过几次示威,却没有很热情。我第一次参加示威游行的时候,大家手勾着手一起并排前进,而我却在不知不觉间被推到最前面,还被掉在我面前的催泪弹呛得眼泪鼻涕流个不停,从那次之后我就不参加了。虽然我认同他们想要改革社会的热情,但我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参加这类活动。1996年我看着综合馆起火,感受到一个时代的结束,却不觉得很悲伤。以延大正门前的铁轨为界,其中一边的人正群情激昂地进行示威,但在铁轨另一侧的新村,却是天下太平,还不断举办酒宴。时代,已经从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变成什么有趣、什么无聊了。而我,就站在这股变迁潮流的中心。
我想跟更多人说话……
反正,当时我们是大学生。虽然没在街上丢石头,但我们既没有纯真到以为这个世界是完美无瑕的,也没有麻木到看到其他学生成群结队被抓走,还能若无其事地度过每一天。
所以当时戏剧社推出的戏,大部分都在批判社会或讽刺现实。当时社会科学学院的剧组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演改编自国外的戏码,只演韩国人所写、以韩国现实为主题的作品,这也是唯一的原则。以我们当时的标准来看,不涉及现实的戏剧,就是一点用也没有的东西。总之当时是很幸福的时期,跟伙伴们一起朝着相同目标前进,一起享受挥汗如雨的过程。而演出的结果无论给谁评断,都会被认可为“政治正确”,也让我们非常骄傲。
做一件事情不但过程有趣、成果又备受肯定,全世界到哪里找这么棒的事情?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结果又能对社会的集体善良意识有所贡献,我也感到很骄傲。那是我们的原动力、是我们的自尊,更是我们的勋章。那时我们很快乐。但是我也清楚记得,在大学三年级时,那份快乐一点一点地消失,而心中的疑惑逐渐抬头了。
问题是出在哪里呢?是效率。就算我们拼死排演的过程让我们觉得很开心,但花了三个月排演只为了一出戏,然后在四天内演出四次,结果每次来的观众少则50人,最多也不过200人左右。而且这些观众并非都是对这出戏的内涵有共鸣才来看的,反而大多都是演出者的朋友或家人(毕竟只是大学社团,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对于这种情形感到很沮丧,我们这么辛苦排练,想通过表演传达我们想说的话,希望有人听了这些话之后产生共鸣。但看到那些献了花束之后就一消失的观众,心情实在不太好。
某天我把这个苦恼告诉后辈,我说:“如果我们推出一部跟南北统一有关的戏,花了三个月排演然后正式演出,但不管怎么努力却只有500人来看。这样的话还不如花三个月时间,在学生会馆前面打宣传战不是更好吗?发些小册子、喊一些口号:‘请大家多关注统一问题!’反而会有更多人响应吧?”听完之后,后辈们都笑了,他们笑我说:“怎么说些像是搞示威运动的人会说的话,我们又不是KAPF [6] 。我们演戏也不是一定要带来什么改变啊,戏就只是戏而已。”嗯……他们说的也没错。即便如此,我依然持续烦恼,希望可以找到更有效率的方式,跟更多人对话。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对喜剧感兴趣。我发现演一部严肃的戏,无论再怎么精彩,观众的反应还是比较少(要撑起一部严肃的戏,我们的演技也是个障碍)。相反地,喜剧能引起的反应就热烈许多,笑容有能不受阻碍将讯息传达出去的力量。所以我们把严肃的议题,包装成能博君一笑的喜剧,以这样的形式演出。虽然不知道大家会对主题产生多少共鸣,但至少观众笑得很开心。虽然没能跟更多人对话,还是有点可惜(不知道可惜什么),但那是我们所能找到的最后一个妥协方式。
接着我入伍,过了两年才回来。两年一眨眼就过去,我回到和两年前没有太大差别的大学生活,回到还差很多学分需要补足的四年级上学期。戏剧社收了很多新生,过去一起演戏的朋友们,都早已就业或为了准备就业而变得十分忙碌。我好像也该去做点什么,因为马上要毕业了。我该做什么来养活自己?其实我要走的路自己已经决定好了。四年来,我一直在演戏,除了写剧本之外,我对其他的事情都没兴趣,因为演戏对我而言是最有趣、最快乐的事情。而另一方面,选择戏剧相关事业,也是因为我产生想跟更多人接触的欲望,希望我创作的东西能让更多人看见。那么,现在我该做什么?
我的烦恼和21世纪同时揭开了序幕。
* * *
[1] 在房东家里寄宿的一种租屋方式。
[2] 位于首尔市内,也是作者就读的延世大学所在地。
[3] 韩国外国语大学的简称。
[4] 韩国文学家。
[5] 自主派(NL)希望成立以大韩民族为主的单一民族国家,目标是希望驱赶外来势力以及独掌经济大权的财阀势力,早日实现民族统一。平等派(PD)认为韩国社会的矛盾是源自资本主义,财阀可以独掌经济大权,于是劳动者的牺牲也成为必然,他们主张革命须从废除资本主义开始。
[6] Korea Artista Proleta Federacio(朝鲜无产阶级艺术家同盟)的缩写。
昨日的考验是今日极光的前奏曲
我也来观光一下吧
早上起床,感觉冬天又降临了。外头不断飘着细雨,天气冷飕飕的。昨天白天温暖的空气,就像一场梦一样。我用帽T把因宿醉而浮肿不堪的脸包起来,走去餐厅用餐。
这家旅馆的早餐和之前的旅馆差不多,也就是不好吃。对我这个东方人来说,早餐要连吃两天吐司实在不容易,对于一个没看到极光而大失所望、宿醉未醒的东方人来说,更是难上加难。我在吐司上放了芝士,再抹上厚厚一层因为太硬得用微波炉热个十分钟才会融化的奶油,然后一边吃一边想象着热腾腾的大酱汤以及今天要入住的饭店。
我今天的目的地是位于海拉(Hella)的高级饭店,一想到今天的饭店,我的心情就稍稍好转。这次的冰岛之旅,我的住宿预算是一晚十万韩元左右。雷克雅未克的民宿和乡村的旅馆,我都尽可能挑便宜的住,但只有今天例外。我故意选了一家比较贵的饭店,一晚的价格约35万韩元,想说至少有一晚,我要享受一下这个国家最高级的住宿设施。饭店的位置也让人很满意,就位于首都雷克雅未克和史卡法特冰原之间。我预计在这里住一晚,消除这几天在乡村开车旅行所累积的疲劳,隔天再回到首都。
但我选择这家饭店最大的原因,其实是挂在饭店网站首页、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极光照片!我看过的极光照片都是像一片绵延不绝、如波浪般的绿色窗帘,但这间饭店的极光照片却是另一个层次!极光的样子不是像窗帘一样,而是像天气预报中会出现的台风一样,呈现螺旋型,就像个漩涡一样!就像在饭店的屋顶上画了一个绿色的漩涡,天空中的极光开启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我感觉下一刻就会有飞碟从那里面飞出来,或是整间饭店会被极光吸进另一个世界,是张令人充满想象的照片。我想起电影《绿野仙踪》里,桃乐丝的家被龙卷风卷上天的画面。当我在网上浏览,偶然在饭店网页上发现这张照片的瞬间,我就不管什么预算了,一心想着一定要来住这里……我甚至强烈相信,只要住在这里,就一定能看到极光。而且这家饭店就位于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我想看到极光的几率一定很高。
没错,昨日的考验肯定就是今天看到极光的前奏曲。在录《两天一夜》时也经常发生这种事,有时一直觉得会失败的某件事,到最后却不可思议地成功了。今天就是成功的那一天!今天是乡村之旅的最后一天,过了今晚就要回到首都,而在首都的光害下,几乎是不可能看到极光的,所以今天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原来,正是要在今天,我才能看到那绿色的壮阔美景。
我吃完早餐,急忙打包行李离开旅馆。但天气仍然是个大问题。这种天气到底该怎么描述才好?我突然好奇起这个国家的天气预报会如何播报——“我们来看明天的天气。明天的天气是先有阵雨再偶有冰雹,然后再继续下雨,稍晚会下雪、刮风,而阵阵强风可能会转变成台风,希望大家没事别在外面乱晃,待在家就好。”虽然韩国的天气预报也经常会被抱怨不准确,但冰岛的天气预报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我根本不想多花脑筋想。每十分钟就会变一次的天气,到底要怎么预测?
而今天在前往饭店的路上,天气就是这样。雨下到一半变成冰雹,咚咚咚地打在车窗上,然后又开始吹起强风,使得车子不停摇晃(车真的很晃,我实在非常害怕),然后又开始下雪……我只能睁大双眼紧盯着前方,手紧抓方向盘慢慢开。而且四周几乎没有民宅,也没有路过的车辆,我一想到要是在这里发生事故不知道会怎样,心就凉了半截。
想到这我就神经紧绷到快断掉,然后我继续开车,开到一半瞄了一下仪表盘,发现油箱又见底了。很奇怪,在这里开车,油好像消耗得比在首尔快很多。不过后来我发现,原来是我移动的距离比想象中更长(看了地图才知道,我几乎沿着椭圆形冰岛的南部地区绕了大半圈,大概就是开车往返首尔和济州岛一趟的距离)。大约过了两小时,我经过之前乡村之旅第一天停留的维克附近,发现了一间加油站。
现在我不需要问别人,自己就可以熟练地自助加油,我还打算在这里吃顿午餐休息一下。
此刻我不想吃加油站的汉堡
我看了一下加油站,发现这里也有汉堡店,但我今天不想吃汉堡。天气这么冷,我又辛辛苦苦跑到这里,想吃点好吃又热腾腾的食物,何况早餐也没吃饱。这附近,有我在旅程第一天没注意看就开过去、一个名叫黑沙海滩(Black Sand Beach)的地方。顾名思义就是沙子全是黑色的海滩,听说是很有名的观光景点。我决定吃顿美味的午餐,再好好观光一下,最后入住昂贵的饭店,这才是最棒的行程!
但要去哪里找餐厅呢?我在卫星导航上输入指令,打算寻找一下这附近的餐厅。最近的一间餐厅距离此处2.2公里,另一间则距离30公里,也就是说半径30公里内只有两间餐厅的意思。那当然要去近一点的地方啰,因为我这时已经很饿了。不知道这是间卖什么食物的餐厅啊!啊,不管卖什么,点最贵的就对了!反正我今天要住的饭店也很贵,就奢侈一天应该没关系吧!
我哼着歌,让卫星导航带领我前往餐厅。大约开了五分钟,我觉得情况好像有点怪怪的。因为我已经离开了维克市区,正开在某条乡间小路上。所以餐厅不是在市区,而是在市区外?但这个国家连在市区内都很难找到餐厅了说。正当我思考该如何是好时,车子已经开在无人的泥巴路上,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则是断崖。这里别说是餐厅了,甚至看不见任何村落或民宅。雨继续下,雨刷嘎吱作响,同时我也听见在被雨水淋湿的泥泞道路上,不时有小石子弹起来攻击车子的声音。我很慌张,要把车子调头吗?怎么办,我刚才应该在加油站用餐的。
本来想说只要开两公里就好,但现在我感觉我好像已经往山里开二十公里了。我就这样继续前进,然后左转,路愈来愈窄。啊,这该死的卫星导航!到底要把我带去哪啊?我跑到世界的尽头来休假,只是想找个地方吃午餐,结果却被卫星导航害得在山里乱转。正当迷路的不安感,让我开始对卫星导航乱带路感到生气时,我突然看到远方出现了一些景物。在小路的尽头有一座村庄,但不管怎么看都不像观光地区,是个只有一间教堂跟大约五六间民宅的小村落。当我靠近其中一间房子时,卫星导航突然跳出“抵达目的地”的讯息。嗯?是这里吗?我小心翼翼地边观察四周边下车。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乡下穷困人家的前院,真的是这里吗?这是个外墙已经掉漆、入口的铁栅栏甚至已经腐朽,感觉即将崩塌的地方。墙上的玻璃窗甚至还有几条裂缝,但门口写着的店名(已经褪色,有一半的字还掉了),竟和卫星导航告诉我的名字一样。卫星导航总不可能跳出民宅的名字吧,那这里应该就是餐厅了……这是很久以前就停止营业了吧!我想了一下是否要开门进去,但最后决定放弃。一方面我是觉得这里应该没有在营业了,另一方面,我也害怕万一有人跑出来说:“现在营业中,请进。”既然人家都邀请我进去了,我也不可能不进去。但无论肚子再怎么饿,我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吃饭。这就像在以前人迹罕至的韩国山中小径旁,突然出现一间老旧客栈的那种感觉。(其实是狐狸变身而成的)婀娜多姿的女主人引诱饥饿的旅客,用美味的酒和食物招待他们之后,再把他们的肝当作用餐的代价吃掉。在冰岛,该不会也有半兽人或食人怪会变身成人做什么坏事吧?狐狸我是不确定,至少感觉狐狸应该会长得很性感,但我不想被半兽人或食人怪抓走啊!而且用餐的代价,也应该不是给她肝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坐上车,惊险地穿越泥巴路后,重新回到只有眼屎般大小的维克市。反正这里是市区嘛,虽然卫星导航上没显示,但总会有餐厅吧。我开始傲慢了起来,就算得在市区到处奔走,也不愿吃加油站的汉堡。我这么辛苦,可不想随便吃点什么就解决。我开着被泥土和雨水折磨成乞丐的大宇Lacetti,带着咕噜咕噜叫个不停的肚子,重新回到市区。
在歇业的餐厅门口卖火柴的贫穷男子
但这个下着雨的乡下地区,不仅没有餐厅,在街上甚至感觉不到有人的气息。大家是都跑去躲在什么地下碉堡里,接受什么国民防卫训练了吗?我虽然在市区晃了一圈,却只看见一间超市和银行,完全找不到餐厅。就算想问人,也没有人可问,真是的!
最后我在银行门口停车,想说银行里总有人了吧?走进一看,只有独自坐在里面的银行员大婶。
“不好意思,这附近有没有餐厅?”我问。
“这前面有间加油站,那边有间餐厅。”她说。
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那里有,就是那间该死的汉堡店,但我现在就是不想吃汉堡才这么辛苦的!实在很想对大婶发火:“你们这国家为什么没有一间像样的餐厅?还一直下雨,到底在搞什么!而且我到现在都还没看到极光。大婶,你知道我从多远的地方来吗?”类似这样的句子,在我脑海里一爆炸。
但其实这位大婶又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在乡下的银行上班,实在没必要听一个突然找上门,又淋了雨的东方人大放厥词。她看我什么也不说,反倒开始问了起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想去看黑沙海滩。”
“你只要在前面的路口左转,一直开到村子尽头,然后把车停在那边的空地,走过去就到了。因为车会陷进沙子里,所以一定要用走的过去。”她亲切地说明,“然后餐厅啊,往海滩的路上有一间小旅馆,那里有一间餐厅,但我不知道有没有营业。如果那里没开的话,这附近就只有加油站了。”
“啊,好……”
接着银行大婶莞尔一笑,对着想找些话来感谢她的我说:“Have a pleasant trip!”
那个笑容融化了我冻僵的心。真是的,我顿时对刚刚在脑海中浮现的抱怨感到很抱歉。虽然这个国家没有餐厅,但人民却都有颗温暖的心。离开银行之后,我往她告诉我的方向开去,果然跟大婶说的一样,路上有间两层楼高的旅馆。刚才我也有经过这里,为什么没看见?墙上大大写着“提供早餐、午餐和住宿”。好,就是这里。
我把车停好后,走过去拉了餐厅的门,咦?怎么回事?门一动也不动,但我的确从窗户外看到里面有餐桌。门口也没有标示歇业中,但无论我用力敲多少次门,依然没有任何回应。搞什么!我已经累坏了、没力气了,今天的运气实在太差了。现在没有人可问、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而我的衣服从刚刚开始就被雨淋湿,冷得我直发抖。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我凄凉地站在不得其门而入的餐厅门口,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惆怅。
就在此时,从旁边的建筑物里跑出另一位大婶。身材娇小的她看起来约莫60岁,她毫不在乎外头正下着雨,急忙地往我这里跑来。“嗨。”她笑着向我问好,真奇怪,看到别人的笑容竟然会让我心情变好。这个国家的学校,是不是会集体教大家怎么笑?他们会教小朋友说,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要面带微笑,如果受过这种训练,那我应该也能变成更好的人吧。继银行大婶之后,这是让我心情好转的微笑第二弹。
但她接着说出口的话,却让我的心情降到了冰点。“现在是冬天,虽然这间旅馆有在营业,但餐厅不营业。这附近的餐厅只有这里和加油站两间而已,你去加油站那里吃应该会比较好吧?”又是加油站!但我不会再生气了。我非常疲惫,更何况一开始在没有任何调查之下,就想在乡下找餐厅根本就是我自己的错,再加上这位大婶边说边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冰岛首都的人表情多少有点僵硬,但乡下人的表情就不一样了。“好,谢谢。”我点了点头,道了谢之后转身离开。根据经验,这个时候差不多该放弃了。去加油站吧,管他是汉堡还是什么,能吃就好。我的天啊,我该做的都做了。
每个人一辈子应该都会经历过一次
我又继续开车前往村子尽头的空地,因为银行大婶说,只要从那边下车走过去就会到海滩,所以我想既然都来了,就在吃饭前参观一下再走。我停好车之后走下来时,想着“这该死的雨到底什么时候才停!”天空灰到我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有几层云叠在一起。前面可以看到两米高的堤防,越过堤防后应该就能看到海,于是我淋着雨慢慢走过去。就像黑沙海滩这个名字一样,这里的沙子全部都是黑色的。其实这是个火山国,土壤本来就是黑的,但因为其他地方都长了苔藓之类的东西,所以看不太到下面的黑土,而这里是海边,所以一览无遗。整片沙滩都是黑的,实在很神奇。我想如果把这边的沙做成黑色沙漏来卖,在上面大大地写上“冰岛旅游纪念”,应该会很受观光客的青睐。但我在纪念品商店,却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这类商品。这里也没有任何小贩在路边架起板子,一边招揽客人、一边喊着“买沙漏哦!”或是“前面开了黑沙海滩桑拿、对关节炎很有效唷!”的口号。毕竟看看四周,能拒绝小贩推销的观光客只有我一个。难道夏天就会比较不一样吗?我想虽然观光客应该会多一点,但感觉这里也不像会有小贩叫卖的观光区。
说到冰岛,就会让我联想到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独自住在80坪大公寓里的老夫妻。虽然这对夫妻的人生没有一丝后悔,但却只能住在公寓这孤独的空间里。这应该是这个国家特有的寂寞,而我也不讨厌这种孤独的气氛,因为无论到哪里都很安静,这种安静甚至让我觉得身心都被净化了。旅行还可以,但我并不会想在这里长住。奇怪的是,我只要想到旅行结束后即将回归的母国,那喧嚣的谩骂和平时令人反胃的事物,如今却都令我万分怀念。我甚至怀念起当我们下定决心,打算搭夜车去看看久违的海而前往正东津时,那些凌晨四点就在车站外头等着旅客的小贩大叔们。我一边想着是不是夏天也要来做个观光生意,一边爬上堤防。我用脚踩着沙子,黑色的沙子一直跑进我的鞋子里。爬上堤防之后,我终于能看到整片海。
这个国家的风景,大部分都是这种很不真实的景色。若不要提小贩、生鱼片店、饭店和观光客,这里就像海云台 [1] ,只是沙子是黑色的。
而这片黑色海滩的另一头,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这片与灰色天空接壤的海,颜色也非常阴沉。我走到海滩上,让海风打在脸上。雨水里混着咸味,无人的海滩上连一个足迹也没有。我小心翼翼地走着,黑色的脚印跟在我后头,然后我站在海滩上发呆了好一会儿。
我看着与灰蒙天空重叠的灰色海浪,化作白色泡沫打在黑色海滩上,然后消失不见,这样的过程不断反复,这是个很罕见的画面,这是个别处没有的海滩。这画面不知怎的令我联想到脸上有着深深的皱纹、个性非常固执的50岁渔夫。这可能就是我眼中这片海的表情。穿越这片大海再往上一点就是格陵兰,再上面就是北极。这座难以预测深度、温度,抗拒人类接近的深海,在海面不断掀起海浪,向这片黑色沙滩洒出白色泡沫,那就像奥立奥饼干蘸上牛奶泡沫一样,是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让人厌倦的神奇景色。
我突然想起Galgi的老婆。在《两天一夜》“外国劳工特辑”里,Galgi在那天晚上哭着跟家人重逢,隔天全家人和我们一起到镜浦台海水浴场去玩。Galgi那位一直很小心翼翼的年轻太太,到了镜浦台之后,终于露出符合她年纪的笑容。起初我们以为她是因为能跟丈夫见面而开心,但当我们问她喜不喜欢海水浴场时才知道其实另有原因。她笑得像朵花,给了我们这个意外的回答——“喜欢,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然后她就像个孩子一样奔向海浪。原来在尼泊尔山区出生的她,是第一次看到海。对一个人而言稀松平常的风景,却可能是另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珍贵经验。
年轻的太太边思念着为了赚钱来到遥远国家的老公,边独自一人在尼泊尔山区养育孩子。她带着思念老公的心情,飞到陌生的国度,在享受睽违数年全家人齐聚入眠的幸福之后,隔天便随着我们,到镜浦台看她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大海。她之所以能够暂时遗忘艰困人生的忧愁,完全变回一名年轻的女孩般看着大海、体验大海带来的无限感动,正是因为后头有位坚强的老公支持着。那一瞬间她再也不需要担心其他事。我在后头看着他们全家人一起在海边散步的样子,第一次觉得当制作人真好。
我下定决心,要把这一刻的感觉永远铭记在心。
* * *
[1] 位于韩国釜山,是著名的度假海滩。
罗英石成为罗制作人的故事
我大幅增加热情的独门秘方
我从小就喜欢看电影。我个人有着“电影就等于动作片”的观念,所以我拥有200多张DVD,其中大部分是好莱坞动作片,例如《X战警》《蜘蛛侠》《蝙蝠侠》等超能力英雄的电影。如果是像《银翼杀手》《全面回忆》《生化危机》等结合动作与科幻的电影,我更是来者不拒。
此外,像《罪恶之城》《杀死比尔》等罗伯特·罗德里格兹或昆汀·塔伦蒂诺拍的那种会喷血的B级电影,我也收藏了很多。简言之,虽然都是动作片,但那对我而言意义上不只是动作片,而是“非现实”的动作片。
有时候当我整天录影、被剪辑工作缠身,直到凌晨才下班,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时,往往会因为精神紧绷而睡不着。此时我就会跑到客厅,把灯关掉,打开投影机,挑部“非现实”的动作片来放,然后我会躺在沙发上边喝啤酒边看。我看着主角躲避飞行的宇宙船和子弹,就会暂时忘记现实生活,也才能逐渐放松紧绷的精神状态。我常常得依赖这两小时“非现实”的挹注后,才能入睡,隔天才能再站上现实的战场。
这种非现实电影的优点,就是剧情很简单,完全不需要用脑。剧情总是主角落入某种“跟自己的意志无关,而是因为天灾地变或人为阴谋而引发的无可奈何的糟糕状况”,然后主角经过刻苦的努力,最后战胜困难。
这些电影的重点在于“跟本人的意志无关”这部分。就算主角想安安静静地生活,却总是会莫名其妙遭坏人陷害、攻击(虽然坏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反正电影就是会这样演)。
主角都想安分地过生活,却只能无奈地拿起枪或光剑,戴上蝙蝠面具,穿上“紧身衣”进行反击。换句话说,只要坏人不攻击,他们应该就会是生活优渥的百万富翁,或是能平安无事完成任期、领取一大笔退休金的特勤人员,这真是可惜。
讲了一大堆,但重点就是我从小就太过疯狂迷恋这类电影,因此对我也产生了副作用。虽然……我不会经常在现实生活中觉得自己真的是特勤人员,但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被“刻意推进”这类电影主角经历的“无可奈何的状况”,我总是希望无聊的现实生活,可以变成非现实世界。举例来说:
现实世界
这里有一个学生,他期望未来能扬名立万,于是进入延世大学行政学系。因为他的成绩不错,以后应该可以进入大企业任职赚大钱,或按照父亲的期望参加公务员考试,但他却热衷于戏剧,只对写剧本有兴趣。就这样不知不觉念到大四。眼看毕业在即,他该怎么做呢?追求金钱?追求名誉?还是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些选项会让人很累,毕竟选择太多,有时候是件很累的事。虽然逐一比较到最后,自己也会知道应该要选什么,但却又会一直对必须放弃的选择感到可惜(有时候我会觉得,如果一个人多才多艺,他的人生真的会很累)。而且这样一来,就缺少了戏剧化的情节,简言之就是“很无聊”。布鲁斯·韦恩一开始也不过只是个充满正义感的百万富翁,而百万富翁扫荡恶势力的方法有千百种,他可以捐钱增设治安维护设施,也能组织民兵对抗恶势力,或是自己戴上蝙蝠面具,亲自挺身而出。
烦恼究竟该选哪个才好的布鲁斯·韦恩,因为生活太无聊了,想玩玩英雄游戏而成了蝙蝠侠,最后找回高谭市的和平,The End。
虽然电影如果这样演还是可以解闷,但情节就会很无聊。所以为了让观众觉得有趣,就要加入一点“无可奈何的状况”。像是布鲁斯·韦恩深入了解之后,才发现杀害自己父母的仇人,就是反派首脑的侄子这种情节。
加入个人恩怨的元素后,其他的选项就失去意义。既然是父母被杀这种事,就不能只是捐钱给警察局,或是假装自己毫不知情。体认到除了亲自报仇这个方法之外,没有其他途径可以一解心头之恨的百万富翁,“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在家里打造蝙蝠面具、蝙蝠车,穿梭在街道之间成为蝙蝠侠。从这时起,电影才开始变得有趣。
因为无聊一时兴起而当蝙蝠侠,和为了复仇而当上蝙蝠侠,其意志的强度也完全不同。“今天我有点累,如果高谭市警察局打电话来,就说我不在吧,阿福。”这种台词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立。这位百万富翁因为要复仇,反而会在没有任何人要求的状况下,每天夜不归营,为了找出坏人而翻遍整个高谭市。光是热情的强弱程度,就大不相同。
被逼到墙角的大学毕业生白忙一场
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吧,就是热情的强弱。如果我们因为“无可奈何的某种状况”而失去其他选择,只剩下一条路可走该怎么办?其实答案反而会变得十分简单清楚。也就是说,我们只能把所有的心力全赌在那个选项上。我第一次运用这个有点危险的方法,是在高三时。
我上了高中后发现,自己对国文及英文很有兴趣,但数学实力则是差到不行,而且数学又很无聊,所以我早就放弃念数学。但到了高三,想到数理在大考中占了很大的比重,该怎么办呢?要从现在开始念吗?然而实在为时已晚,就算想念也没有基础,根本就念不成啊。但我其实完全不需要烦恼,因为我已经做出选择了。念数学这个选项已经消失了,于是我把一切都赌在国文和英文上,以“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去执行。我考上大学之后还是一样,对刚成为大学生的我来说,有很多可以选择的路,但我却刻意把自己逼入无可奈何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