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的非现实世界
考进延世大学行政学系的我,因为拿到很好的分数,可以进大企业工作,也可以考公职当公务员。但某天,偶然进入戏剧社之后,我决定要把这个有趣的工作当成一辈子的志业。所以我开始不管学业(最后成绩大概是2.5 [1] ),考试也早就放弃了。不知不觉中升上四年级,无论我是要念书还是准备考试都为时已晚。我只剩下戏剧,于是只能把一切赌在这上面。
也就是说,除了戏剧之外的其他东西我都不会,所以我根本没有可以称得上是“选项”的东西。所以呢?我无论怎样都要拼死努力,用戏剧这条路来奋力一搏!只要做不到就死定了,这就是我大学四年级的写照。使用这个策略的缺点,实在罄竹难书,我何必硬是把自己的人生逼到穷途末路?明明人生选项是愈多愈好,但我最后竟然弄到只剩下一个,这风险实在太大。
相反地,这样做的优点只有一个,却很有吸引力,就是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我除了走戏剧这条路来一决胜负之外,没有其他方法,于是我只能想尽办法去实践它。而且当人处于危机时,会开始涌现莫名的喜悦和自信。所以大四的我,人生的胜负比较表上,并没有进大企业或参加公职考试的选项,有的只是用通过戏剧累积起来的经验面对未来,只有这一样。
到现在,戏剧对我来说,是件可以在我生命中成长茁壮的事情,这也是一件我能做得好、能享受于其中的事情。起初我是想找写剧本方面的工作。在戏剧社里,我觉得自己适合的不是演戏也不是导戏,而是写剧本,这是我通过以往经验了解到的事情。
演戏需要天赋才能或天生美貌,若这两者兼具更好。不过,幸好我的父母亲这两样都没给我,由于父母的“恩情”,我不需要太烦恼,可以就此果断决定放弃演戏。而导戏则需要有领导风范,或是得具备能综观大局的视野,这方面我也不太在行。所以,写剧本对我而言是最适合的。
其中我最有兴趣的,是喜剧方面的剧本。就在某天,机会来了。那时我正在看当时很受欢迎的《3个朋友》这部喜剧,无意间发现一则征选编剧的公告。应征方式很简单,就是把《3个朋友》的节目内容写成一部30分钟的短剧寄过去就好。经过评选后,制作单位会从其中录用一名。这是什么评选嘛,我想我闭着眼睛写都能合格吧。现在想起来,实在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哪里来的自信,不过事实上真的是这样,我那时觉得自己一定做得到(大概是因为我非常想合格吧,而且我也没有其他选择,我那时已经被逼到无路可退)。
于是我立刻开始写剧本,大概花了两三天完成。我自己读了之后认为这世界上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笑的剧本。我自己一个人在下宿的房间里一边看一边笑着打滚,很肯定自己会合格之后,就把剧本寄到之前抄下来的地址。结果发表日终于来到了,我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电话。怎么回事呢?是我搞错了什么吗?还是结果发表时间延后了?我写错地址了?我等了一整天,直到傍晚六点,我再也忍不住了,便打电话过去问。“不好意思,我有寄剧本过去参选,但因为没接到电话,想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就打过来确认一下。”(我真的这样说)然后对方说(这是当然的)他们已经通知合格者,没接到电话就是落选了。
啊……挂了电话之后,我好像有一阵子动弹不得。
不是因为丢脸的缘故,该怎么说,我是因为突然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都只是我自己自我感觉良好而已。我总觉得写剧本,是进大学以后我最有自信的事情,想借着这次比赛进入专业的职场,结果却落榜。
那我至今为止,都是自嗨一场吗?还是我是井底之蛙?其实我只能当个业余的?类似这种自责感一涌现。是我写作的功力还不够吗?那我到底能干吗呢?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了。经过这件事之后,我才感到是真的被逼到穷途末路了。
带我走上制作人之路的是正才和民洙?
差不多也是在那个时候,戏剧社的前辈打电话给我,他说他要拍电影,问我要不要一起做。我说:“拍电影?能拍电影当然好,不管要做什么我都加入。”然后就跟去了。
我跟着前辈去的地方,是内方站附近的某个小办公室。办公室在一栋破旧四层楼建筑的二楼,约20平。虽然没有期待会是金碧辉煌的办公室,但这该怎么说呢,确实有点小。我们跟导演开了个会,因为我从来不曾看过他的电影,我担心是新型的诈骗手法,所以还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他的名字。他两年前曾筹备一部电影,但不知为何无疾而终,这就是他最后的经历。
办公室一角,有两位年轻男女在认真练习台词。他们应该是新电影的男女主角,但这两位演员我以前也没见过,所以我想这大概是低预算的实验性作品吧。我在那里工作了两个月,工作内容是按照地点,把剧景依照电影拍摄顺序整理好,中间会有午餐时间,下午再继续整理,然后就下班了。第二天、再隔天也都做一样的事。导演说,一旦开拍就会很忙,还说电影一定会大卖。导演总是在讲电话,他的谈话内容都是“正才最近在干吗?民洙呢?”之类的,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过了两个多月后的某天,我照常去上班,却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所有的东西也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了。那些认真背台词的演员、导演、制作部长,大家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我试着打电话给几个记得的号码,却没有人接电话,最后没办法只好离开。直到最后,我都没能见到正才或民洙长什么样子,我本来很期待的说。但也没办法,导演和正才、民洙无缘相见,而我大概和拍电影也没有缘分。
我走回内方站搭地铁准备回家,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不适合当编剧,也不适合混电影圈。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没有才能、还是没有缘分呢?搞不好两个都没有吧。那我到底能干吗?我想,就去考制作人看看吧。之前因为我不太喜欢“考试”,所以才迟迟不肯下定决心去考。到底为什么要当制作人还必须学颁奖典礼流程和作文这两件事呢?我真的很难理解。但现在也不是我能挑热饭还是冷饭吃的时候了。如果最后我连考制作人都落榜,我就打算去补习班上班了(当时我在补习班打工,工作比想象中有趣,收入也不错)。
隔天我开始准备考试,第一步是先上网搜集制作人考试的准备要领。我发现虽然每间电视台的要求有些微差异,但大多都是要求履历和自我介绍,以及三阶段的考试:第一阶段考时事常识,第二阶段考申论题和策划,第三阶段则是面试。其中最麻烦的当然是时事常识,每家电视台的第一道关卡,都是考时事选择题,网上都说去买本题库来背就好。但这又不是什么驾照考试,不知道考记忆力是要干吗。其实我大概可以猜到,因为想考的考生很多,若让全部的人都参加申论或面试考试,在预算上可能会有点吃紧或(从电视台的立场来看)带来困扰,所以才采取这种方式。先利用死记硬背的考试筛选过一次,再给通过的人正式考试的机会。虽然很麻烦,但也没办法,毕竟身为考生不能抱怨这些,于是我去买了本厚重的时事常识题库开始背。
一背下来果然成效非常差,强迫自己做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果然很累。埋头苦读数天后,我开始觉得这样不行。唉,我不知道了……不如放弃时事常识好了!(刻意把选项一删除的坏习惯又发作了!)但问题并没有在这里结束,第二阶段考试的申论题也让人很头痛啊。我又不是要当记者,我只想当个综艺节目制作人,为什么要“用理论分析事物与事件,并导出结论”呢?我实在不能理解。而且还要用精炼的四字成语写出有品质的文章,这从以前就是我的罩门。唉,好烦,不知道!不如申论也放弃好了。
剩下的就只有策划部分了,这个测验我倒是喜欢,只要配合主题,在限定的时间内写一个节目策划草案就好。这才像制作人考试嘛,因为我喜欢想些有的没的,所以准备起来很有趣。但该怎么办,其他科目都放弃,只准备策划部分就好了吗?全部梭哈吗?想来想去,到最后我的结论是:“嗯,就这样吧!”
老家的冰箱是打开合格之门的钥匙?
反正啊,认真做自己会做的事情,就是我人生的座右铭。如果这样还不行,应该就是没有缘分了,我就可以果断放弃戏剧。我会尽力把我拥有的东西展现给别人看,如果别人还是觉得不行,我就要接受结果啊,毕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如果我是评审,比起什么都做得普普通通的人,我更偏向选择至少有一件事能做到特别出众的人。我想,只要好好写策划,那我一定有胜算(当然,这是很危险的决定,但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因为太晚才开始准备的时事常识和申论,真的令我讨厌得要死)。
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看电视。一天一次,我会选一个节目仔细观赏,然后整理出那个节目的优缺点,试着从里面找到灵感策划出一个新的节目,同时寄出申请书到各个电视台。当时所有报社或电视台的入社考试,每一阶段都差不多,所以我就当作练习,不光是电视台,连报社的考试我也全都参加一轮。我把申请书寄到三家电视台和所有的报社,最后好像总共报名了几十家的考试。
结果就跟我预测的一样,这并不是简单的事。有一半以上的考试,都在申请阶段时就被淘汰,这应该是因为我的在校成绩太差。而即使取得了某几家的考试机会,也几乎都在第一阶段的时事常识测验就被刷掉。说起来我没怎么准备时事常识,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但令我大感意外的是我却通过了一家电视台的第一阶段测试,这也是唯一的一家,那就是KBS电视台。哇,这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我猜对很多题目吧,反正可以通过就好啦,真是谢天谢地。毕竟,第一阶段的时事常识测验,对我来说是最困难的。
接着第二阶段的考试是申论题和策划,申论题我随便写写而已,终于捱到策划时间。考试的方式是考官给我们一个主题,我们要依主题策划出合适的节目,这就跟以前命题作文的考试差不多。那天的考试主题是“食物”,幸好在我写过的策划案中,刚好有个是以食物为主题,那是个晨间教育节目策划。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从记忆中翻出那个策划,再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
那天我写的策划题目是“打开冰箱”,内容是让料理专家去拜访艺人或普通人的家,他们会打开那户人家的冰箱,再用里面的材料做菜。我想光是冰箱里有哪些东西,就可以是很棒的讨论话题,而在不得已得用过期食材做菜时,也可以学到一些小常识。这个点子全拜我老妈所赐,她经常会在圣诞节时,因为发现冰箱里有结冻不知多久的肉而大受打击,所以我才有了这个策划灵感。唉呀,妈,真感谢您!您竟然以这种方式为儿子我打通了一条生路。就在母亲的庇护之下,我通过了第二阶段的考试。反正我相信,能考上KBS靠的就是当时考试时写的策划案。因为在正式入台之后,电视台要我用同样的名字和内容做一个节目。
最后面试也结束了,我接到录取通知。我打电话回老家报喜,说我考进了电视台。我爸妈大吃一惊,因为他们以为儿子在大学时期一直在准备公职考试。我于是安抚他们说:“在KBS电视台上班,其实也类似公务员啦。”而我的父母亲其实也不太会管儿子死活……老实说这让人有点难过,他们就是放任儿子并相信儿子的那种类型。他们的教育观念是在能力所及范围内,自己要做什么就去做。
我经常从父亲那里听到的话是“你要常保一颗谦逊的心”,除此之外,我几乎没听他多说过什么。一般的父亲多少都会要孩子多念点书,但我父亲不仅不会这样要求我,到了周末他还会带我去山上玩。青春期的我其实非常讨厌这种旅行,但也因为有着这样的回忆,所以我才能做出像《两天一夜》这种节目,果真世事难料。总之,我的20世纪就这么结束了。在世纪末,我把自己能做的事、想做的事都挑战了一遍,也在这期间跟电视台结下缘分。电视台说起来也不坏,感觉在那里会很有趣,不但可以赚钱也是我喜欢的工作。其实不是“还不坏”而已,老实说这个工作是“非常好”!
2001年3月,我第一天正式上班。
* * *
[1] 韩国在校成绩计算方式,满分为4.5,这里的2.5换算成百分制约是70分以上未满80分。
天气之神降临咨询中心
没有极光,只听见雨声的夜晚
离开海边之后,我直接开往我痛下决心才预订的昂贵饭店,那是传说中极光会在正门口现身降临的一间饭店。结果,那天晚上我还是没看到极光,所以结论就是不管饭店是贵还是便宜,对天气一样没辙。
大概是上天要补偿我一整天的不幸吧,有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发生了。虽然这很令人惊讶,但我(大概是因为衣衫褴褛看起来很可怜)被升级到了套房!这是一晚要价超过400欧元的房间。虽然我觉得一个男人孤身一人何必住什么套房呢,但也没什么理由好拒绝,于是我就心怀感激地住下了。而且我想我是代表东方人(这是我自己决定的,因为不管怎么看,饭店里的东方人都只有我)接受昂贵饭店的升级待遇,千万不能让人觉得我是“土包子”,所以我穿上还算体面的一套衣服到餐厅用餐,就当作是午餐的补偿,好好吃一顿。我以高傲的表情开始点餐,共点了主厨特选沙拉、羊肉海陆大餐,还另外点了一瓶红酒。这里的餐点果然很棒,羊肉和龙虾吃起来有昂贵的钱味,就连淋在盘子上的酱料都有模有样。但奇怪的是,我竟没有太大的感动,是我有点累了吗?大概是吧。我明天就要回雷克雅未克,这趟旅程也即将在两天之后结束。如果天气再继续这样下去,我看到极光的几率应该接近于零,而且回到首都之后,在城市光害之下,能看到极光的几率就更小了。
我无精打采地回到房间,在比我首尔的家更大的套房浴室(里面有个黄铜制的浴缸),泡了个睽违已久的澡,然后在阳台上听着外头的雨声抽烟。我本来还想说天空有可能放晴,但仔细一看,果然漆黑到连月光都看不见。唉,冰岛虽是个美丽的地方,但我没看到极光还是觉得很空虚。没有极光,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晚上的雨声。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果不能看到极光,那仅剩的两天我该做些什么来为这趟旅程制造一些回忆呢?
我用客房服务叫了两瓶啤酒,然后再度拿出旅游书,我一边喝酒一边仔细确认在雷克雅未克可以参观的地方。就去这里好了,这儿有温泉,去做个一日旅行。名字也很好听,是座叫作蓝潟湖(Blue Lagoon)的温泉,而且书上还写说“这座露天温泉的泉水,带有牛奶的色泽”。到蓝潟湖来回的交通费和入场费总共要八万韩元,虽然只是看不到极光的替代方案,但总觉得聊胜于无,就去看看好了。
布鲁克·雪德丝有演过一部叫《蓝色珊瑚礁》的电影,英文片名好像就叫作the Blue Lagoon 。我记得剧情是一对年轻男女在孤岛上,像亚当夏娃那样陷入热恋。当年知名的三位美女演员分别是菲比·凯丝、苏菲·玛索和布鲁克·雪德丝,她们占据了我幼年时期的桌垫。《蓝色珊瑚礁》里的布鲁克·雪德丝,美得耀眼动人,小时候我看了这部电影,曾一度梦想希望跟我爱的人永远一起住在无人岛上。只要是能跟我爱的人,在没有人的地方,两个人共度一生,这样我就别无所求。但电影总跟现实有所差距,我在不知不觉间已长大,39岁的我并不是在热带地区的无人岛,而是在外头下着雨的冰岛饭店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喝着啤酒。
唉,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我喝完最后一点啤酒后倒在床上,想着那热带的无人岛,渐渐进入梦乡。
雷克雅未克也有火热的星期五
隔天退房后,我回到雷克雅未克,天气非常阴沉,风雨在不知不觉间变成风雪。我安慰自己,能一边欣赏雪景一边泡露天温泉也还不错。总之,今天要去还车,然后把行李带到新的民宿,再预约好蓝潟湖的行程。明天去过蓝潟湖之后,我后天就要往机场移动。时间过得真快,当回去的日子愈来愈靠近,我就愈珍惜时间、也愈心急。
新的民宿也位于繁华的街道上,就在“蒙特卡罗赌场酒吧”这间不知道到底是做什么的店前面一点。民宿经理给了我钥匙,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然后示范如何锁上窗户,他还跟我说:“今天是星期五,所以请你一定要关上窗户再睡觉,不然外头会吵到你睡不着。总之,一到星期五晚上,这国家的人就会像疯了一样。”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经理笑着说:“这条街道的景象会很疯狂,因为在星期五晚上,大家都会跑来喝酒,吵吵闹闹地大呼小叫、唱歌,到处跑来跑去,会一直闹到凌晨。”
真的?我完全不相信。这条安静的街道,会变身成弘大后巷?到目前为止,这个国家的人民给我的印象是话非常少,而且都非常有礼貌。
我试着问经理:“那你今天晚上也准备要去酒吧吗?”经理笑着摇了摇头。他说:“我不去酒吧,你也看到了,我有点年纪了(民宿经理看起来只有35岁左右,但他刻意把肩膀下垂,摆出老了、没力了的姿势),但我应该会去哪里喝杯酒,因为今天是星期五晚上嘛。”哇!原来这国家的人也懂得“玩”,我突然觉得跟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那你们喝了酒以后会打架吗?”我问。
他回答说:“打架是不会,因为大家都大概知道彼此是谁,这是个‘非常小’的社区。”
的确,冰岛全国人口不过30万,这里虽说是首都,也不过是个只有20万人的城市,是个过条桥后大家都还彼此熟识的小地方。
收下钥匙后我爬上二楼,放好行李后打开窗户往外看,街上几乎没几个人(以我们国家的标准来看),我心想他们果然只是嘴上说得热闹而已。不管怎样,我都不相信这条路会变成疯狂的地狱。就算是真的,也应该会很有趣,今天晚上就出去喝杯酒吧!既然看不到极光,那我就去喝杯酒,明天再去泡温泉。我这么想着,心情突然轻松了起来。
现在才下午两点,我打算先去预订蓝潟湖的行程,所以便动身前往旅游咨询中心。跟韩国的观光导览中心差不多,冰岛的旅游咨询中心到处都有设点,不仅提供观光资讯,也能代为预订旅游行程。
我走了两个街区,看见咨询中心就在不远处。我走进去后发现,只有一位老爷爷坐在里面。在这个国家,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见老人在工作。我想大概是因为冰岛的社会福利体系,会安排老人家在适当的工作岗位上服务吧。
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我开口说:“不好意思,我想预订蓝潟湖的行程。”
“这样吗?那请你看一下后面的行程简介,挑一个你喜欢的吧。”
往后一看,发现后头放了很多行程简介。我拿了几种起来比较,发现只是公司不一样,内容和价格几乎都相同,于是我随便挑了一个。
“就这个吧,我要有包括来回交通和入场费用的行程。”
“好,那请问你住在哪间旅馆?在这里输入旅馆的名字,明天旅游公司会派巴士去接你。”
嗯?旅馆?我是住民宿的说……而且连地址都记不住还真是糟糕。
“不好意思,我不是住旅馆,而是住民宿,就在前面那边……那个什么……蒙特卡罗赌场酒吧对面。”
听我说完,老爷爷整个人都笑开了,他说:“我大概知道那是哪里,我会帮你输入。但是啊,你绝对不能去那间赌场酒吧哦,会变成穷光蛋的!”
听完他说的话我也笑了。“好……我知道了,”我说。看来他是在为我这个可以当他孙子的观光客担心。
在老爷爷认真替我输入地址跟各项资讯时,我随意翻着行程简介。除了蓝潟湖之旅外,还有其他很多行程的介绍。我因为只剩两天的时间,只能看一看画饼充饥。但行程种类实在太多了,有冰河体验之旅、火山健行、(我已经去过的)冰河湖之旅、越野吉普车之旅、极光之旅……
嗯?等等,有极光之旅?!
极光也有专属的旅游行程?我瞬间精神百倍,开始读起商品内容。
极光之旅?居然有这种东西!
将自然界的神秘极光,介绍给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行程于每天晚上九点出发,有专车到饭店门口接送。由专家导游同行,前往极光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观赏极光之后,约午夜回到旅馆。费用大约四万元。
哦哦哦……不骗你,这时我的脑袋里真的像漫画里会出现的那样,发出某种东西爆破的声音。搞什么啊!好气又好笑。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竟然还自己在乡下到处乱跑!竟然四万元就能解决问题!为了寻找极光,我和大宇Lacetti一起在乡下乱闯,那四天血泪交织的旅程,就像跑马灯一样晃过我眼前。
竟然只要四万韩元就可以看到极光。我的乡下之旅光油钱就花了超过20万!虽然说我也因此收获很多——被美丽的大自然环绕、独自一人久违地喘了口气,在路上遇到亲切无比的人,更有好几段让我感到温暖无比的回忆。
但其实没看到极光的我,愈到旅程后半段就愈没劲、愈无精打采。就像满怀期待地吃下包子,但一直吃到肚子快撑死,依然没吃到红豆馅,正想要放弃,打算连嘴巴里的包子都吐掉时,旅游咨询中心里的小精灵突然出现,在我耳边小小声说只要再花四万元、多吃一口包子,马上就能吃到红豆馅!
是的是的,我怎么能不被这种诱惑给吸引呢,我只剩两天的旅程,现在又突然亮起了希望的绿灯。嗯,但是等一下……我只剩两天了,就是今天晚上和明天晚上……但今天天气不太好,一直下雨。这种天气(就算有专家同行)应该不可能看到极光吧,还是……明天晚上去呢?
今天我就去喝个酒,把一切都赌在明天的行程上?如果今天出去还是无功而返,那我的旅程——就连这个国家的疯狂星期五夜晚都无法体验,就会这样草草地结束了。还是要报名明天的行程呢?但那是最后一晚了,真的要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明天吗?这有点像赌博啊……该怎么办才好,我好烦恼。
最后我问咨询中心的老爷爷:
“老爷爷,这个极光行程今天晚上出发的还可以报名吗?”
“嗯,还来得及,现在报名的话,傍晚巴士就会去接你。”
“但是老爷爷……如果今天没看到极光怎么办?”
“别担心,如果今天运气不好没看到的话,这家公司会每天免费带你去,直到看到为止。”
“真的吗?”
哦!这很酷啊!看来这是“保证看到极光”的观光行程正在试营运中。虽然这个“保证看到”的制度很了不起,可是我后天就要离开了,哪还能做什么免费旅游。总之,机会就是今天和明天,就只有这两天了。啊,我再次抬头看了看天空,这种阴沉无比的天气,要瞬间放晴的几率应该是0%。无论是在首尔还是冰岛,遇到这种天气,我应该就只能喝酒。到底该怎么办?
我想了好一阵子,不管了,把机会全赌在明天好啦!反正这是个福不福,没有就算了。今天就去找间酒吧喝酒,看看冰岛的疯狂星期五还比较好,然后明天再去泡温泉净化心灵,最后再去迎接极光好了。
年轻人,没有明天,只有今天
决定之后我跟老爷爷说,我要预约明天的行程。
“为什么?你今天不去啊?”
“对啊,我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今天我想去喝杯酒,明天再去看极光。”
就在此时,原本低头看着荧幕敲打键盘的老爷爷,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的脸,接着看了看窗外,再看看我的脸,他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决定了什么,开口对我说:
“年轻人,明天看不到极光的,明天会下雨,你想看极光就报名今天的行程,这样比较好哦。”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现在外面还在下雨,已经连续下了好多天,明天雨停的几率还比较高吧?这位老爷爷是在说什么?于是我指着外头开口说:“这种天气会有极光吗?今天这样还会有啊?”然后老爷爷坚定地回答我:“对,明天就看不到了,就是今天,年轻人,我保证!”
这是什么状况呢……为什么他能这么有自信啊?通常你问冰岛人跟极光有关的事,他们都会用“极光是自然现象,没人能预测……”作开头,而且现在正在下雨,这个老爷爷是疯了吗?还是天气之神暂时变身成人类,出现在咨询中心对我展现神迹?我不知道。但神奇的是,在老爷爷充满自信的话语中,隐藏了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东西。就像“我在这个国家住了七十几年,不会害你的,请相信我!”之类的感觉。
于是我又开口问他:“就是今晚吗?你确定?”
老爷爷笑着说:“对,就在今天,明天不会有。”
依然是充满自信的语气,他到底凭借着什么这么有信心呢?到了这个时候,我也没什么好烦恼的,虽然他不是神(神不会闲到特地降临冰岛来预测极光吧,祂应该很忙),但我想他应该是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定的智慧,特别是跟这个国家有关的事他一定很了解。正当我把一张王牌留到最后,想来想去决定喊出“Die”的瞬间,足以决定生死的军师跳了出来,大喊:“再多抽一张牌!至少会有顺子!”好!我梭哈了,就决定预订今天的行程好了。
老爷爷笑着说:“那就是明天的蓝潟湖行程跟今晚的极光行程,对吧?我帮你预订,祝你幸运。”“谢谢。”道完谢后,我离开了咨询中心。
我开始感到兴奋,我期待看到极光的欲望,因为老爷爷意想不到的一句话又再度燃起。“就是今天,年轻人,相信我。”好的,老爷爷,我相信你。为了配合兴奋的心情,我跑去逛超市,买了马铃薯、辣椒、洋葱、南瓜和牛肉,回到房间之后把它们全丢到锅子里烫熟、炒过,再放了一点水,然后再加辣椒酱炖煮。我做出介于辣椒酱火锅和炒牛肉盖饭之间的食物。剩下的南瓜则蘸蛋汁煎熟,然后再热白饭好好吃了一顿。吃完后我打开窗户,一边看着行人,一边等太阳下山。
妈,我……要不要干脆回老家?
综艺节目制作人竟有艺人恐惧症
我刚进电视台时的心情,可以这么形容:就跟我1994年刚进大学时的心情一模一样。简言之就是“嗯,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这有点麻烦”的感觉。
我从戏剧出发,最后转战电视圈,这是因为我想继续从事“过程有趣,结果正确”的工作。但电视台是在“制作过程要尽量有效率,结果则是要尽可能拉高收视率”的原则下运作(在当时的我看来是这样)。总之,从分工的方式开始,就跟戏剧不一样。
“工作人员花两三个月同甘共苦、相互了解、又哭又笑,最后一起完成工作”的想法在电视台是痴人说梦。别说是两三个月了,我们根本是必须在两三个小时内就拍出一小时的节目。电视与戏剧的制作密度本身就不同,而为了完成这种高难度作业,当然需要高度分工、专精的组织与部门。我就像来到足以掀起工业革命的福特汽车组装工厂一样,道具组只负责道具、造型师只负责衣服、灯光师只负责灯光、演员就只负责演戏。每个人都要尽可能发挥最大功效,把自己的事做好,所有的东西都是咻咻咻地在两小时内完成,接着大家就各自继续跑下个行程。到了下个礼拜再次录影时,无法发挥应有效率的人就会消失,无趣的演员便无法再演出,新的脸孔不断出现在镜头前。慢吞吞的灯光组、爱抱怨的造型师也都会换新,然后录影同样咻咻咻地结束。若是收视率比上礼拜更好,就维持原样进行下去。
在这种分工组织的金字塔的顶端就是制作人,他们必须掌控时间、配置人力、拟定故事,同时提升效率,再带出收视率。为了达到目标,制作人需要拥有完美掌控现场的领导能力,以及能跟第一次见面的艺人就称兄道弟的亲和力,他还需要具备能在下次录影时把某位大哥解雇的冷静判断力。
啊……妈,为什么这些能力,您连一样都没有生给我呢?不要只顾着把肉往冰箱里塞,至少也要送我去辩论补习班嘛!您这不成材的儿子别说是领导能力了,甚至还有无法跟初次见面的人好好对话的颜面潮红症。当我面对工作人员时都还好,毕竟每星期都要录影,可以慢慢认识,彼此变得熟悉后就适应了。
问题是出在面对艺人时。只要见到艺人我就会全身僵硬,说不出一句话。(综艺节目制作人竟然害怕艺人,这还真是大灾难!)如果我想告诉当周首次演出的艺人录影内容,那我一定无法好好把头抬起来,连说话也都含糊不清,双颊还会泛红。我后来还曾经因为艺人恐惧症闯下大祸(那次严重性已经超越一般事故,差点害我要辞职离开公司了)。
我入台之后过了半年左右,被派去支援青龙奖颁奖典礼,那是现场直播的典礼。我被交代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请主持人准备上台。在上半场跟下半场之间会穿插广告,广告后还有表演,这段时间主持人会回到休息室换衣服休息,在表演结束前,我得再把主持人请回来上台。这是个超简单的任务(但,是的……我当时好好地欣赏了表演,接着下半场要华丽开幕,无论如何,下半场都得马上开始了)。当天的主持人是李秉宪(이병헌)和金惠秀(김혜수),其实主持人旁边还会有其他工作人员,他们一定不会耽误准备时间并准时出场,但制作单位还是安排了我这个角色以防万一。我只要在适当的时间去敲休息室的门,说“要进现场了”这样一句话,工作就可以结束了。
终于上半场结束了,主持人进休息室去换衣服,而我则站在舞台前面等他们。不知不觉间广告结束,表演开始。表演的曲目总共有三首,这时候主持人差不多该出来了,我却没看到他们。他们是换衣服所以耽搁了吗?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吧。但第一位歌手的表演结束,主持人却还没出现。这该怎么办?现在应该要出来了,我要去看看吗?不用吧……旁边有其他工作人员,他们会自己看着办吧。我就这样左思右想,焦急地等着。
是的,让我犹豫的原因不是别的,光想到我要面对李秉宪和金惠秀这两位大明星,就让我心生畏惧!就在此时,第二位歌手的表演也结束了,现在真的应该要出来了,我还是赶快去看看吧。
但我去了要说什么?他们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我直接敲休息室的门也没关系吗?这样会不会很失礼?我开门后需要先问候一下吗?我要说很高兴见到您还是什么的吗?如果他不知道我是制作人该怎么办?拜托你们还是快点出来吧……就在我天人交战时,最后一位歌手也唱到一半了,距离歌曲结束只剩30秒。
这时有个人从远方跑过来,我看到那是负责节目脚本的编剧,他脸色发白地大叫:“主持人在哪?为什么还不出来?只剩30秒!”听到他大喊,我才一下子回神,现在可不是怕不怕生的时候,这可是现场直播!然后我才跟编剧一起冲向休息室,可恶,休息室怎么这么远?
编剧一马当先打开休息室的门,“只剩十秒了,要用跑的!快点!”
正在看剧本的主持人也吓到跳了起来,其中李秉宪抢先跟着跑出来。最前面是编剧、中间是李秉宪,再后面是金惠秀,最后是我,我们四个人排成一列在走廊上狂奔。
前面不远处就是舞台,歌唱曲目已经结束,歌手正在退场。就在此时,监听耳机传来总制作人在副控室大吼大叫的声音。
“歌都结束了,主持人在哪?为什么还没出来!”
哎哟,部长大人,我们正在跑呢,对不起。我们慌慌张张地抵达舞台边,但表演已经结束过了大概七秒了。当时现场直播的画面应该是这个样子:表演结束后大家拍手,然后摄影机转向主持人的位置,主持人开始说话……但主持人的位置却空无一人。
沉默。一秒、二秒、三秒……约七秒后,李秉宪才跑到主持人的位置,气喘吁吁地开始说话。
“哈、哈……下半场即将……哈、哈……登场。金惠秀小姐,您怎么看?”
然后再过了三秒,金惠秀抵达,“哈、哈……是的,真是很棒的表演呢,哈、哈……”就这样,下半场开始。
妈,我要被炒鱿鱼了啊……
这真是个大灾难啊,这是最严重的节目事故。我的耳机里传来部长咒骂着一堆我不忍心说给朋友听的、各种无法一说明的字眼:“喂!这真是……叽哩呱啦叽哩呱啦,把你们都……叽哩呱啦叽哩呱啦。”然后我在舞台后面,静静低着头。我想这一切都结束了,我闯大祸了……当时我入台还不到一年,只是个实习生,而根据公司规定,我必须实习一年通过审核后才能被正式雇用。也就是说,今天的失误很可能会让我必须离开公司。
真是晴天霹雳啊!就算只是收到一支警告,也会让正式雇用化为泡影,但该怎么办,覆水难收啊。
现场直播结束后,当天被调去支援的制作人,全都聚集在庆功宴会上,但我却看不到担任总制作人的部长。我想我应该要当面跟他道歉才是。一位前辈打电话给他,然后跟我们转告部长的话,部长说他今天不想见任何人,他只说了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啊,完蛋了,他不想见我了。于是我哭丧着脸回家。
隔天为了当时我负责的节目录影,所以我们去乡下出差,出差地点是大田。录影虽然下午就结束了,但我却不想回首尔。我独自在大田市区闲晃,满脑子都是“我不管了”的想法。不如干脆就这样回老家吧,清州就在隔壁而已,搭个巴士就能到家。我突然想起妈妈的脸,如果妈妈问我为什么回来那该怎么办?
“妈,其实我被炒鱿鱼了,我们还是来种田吧?”
“唉,儿子啊,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说要种田?”
“其实……昨天电影青龙奖主持人在画面上没出现都是因为我。”
“嗯……那你立刻收拾行李回来吧,儿子。我们从种马铃薯开始好了,立刻开始。”我想应该会有这种对话。她应该也会显得很惊讶,我突然说要种田,是不是有欠考虑?
正当我独自一人想着各种悲剧主角的遭遇时,手机突然传来一封简讯。是部长传来的。看完简讯那一瞬间我哽咽不已。那是一封至今我依然难以忘怀,又短又简洁的讯息。
“我原谅你啦,回首尔吧。”
于是我回到首尔,真心诚意地向部长道歉。但这件事并不是道个歉就可以结束了,我也是有良心的。虽然这次我被宽恕了,但其实我的失误非常严重。因此,前辈们责骂我损害公司形象是没错的,责任确实在我身上,而我也因此领悟到很多事情。
“其实我有艺人恐惧症……”这种借口在职场上是行不通的。职场是讲究结果的地方,而我们必须为那个结果负起责任。说什么想做过程有趣、结果正确的事?真可笑。这些自负的话,等到能好好叫主持人上台之后再说也不迟。这里可不是学校社团,可以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无论成果如何只要相互恭喜对方就好……这种好来好去,只有在社团活动才能实现。在工作上,喜欢还是讨厌都不是需要考量的重点,完成任务才是最终目的,个人对任务的好恶并不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简单来说,我们拿人薪水,就要有与薪水相应的产值。什么我梦想的事物、吸引我的事物,或是只是出于兴趣做的事情,这些都要暂时收到抽屉里。我暗自下定决心,首先我得当个称职的制作人,这才是最重要的,至少要能对得起这份薪水。至于梦想还是理想之类的东西,之后再去想吧。
极光是这次旅行最棒的福不福
前往无人的黑暗之中
晚上8点30分,巴士终于要来接我了。我穿上羽绒衣全副武装,带着手套和相机走到外面。到了外头,我惊喜地发现雨竟然停了。哇,真的雨过天晴了吗?我的期待指数逐渐上升。如果今天真能看到极光,那我要把剩下的几袋烧酒都送给那位老爷爷!
我站在他说绝对不能进去的“蒙特卡罗赌场酒吧”前面等着,不久后便来了一辆巴士。司机跟我确认了名字后让我上车,然后巴士又绕了五六间旅馆接人,最后在一个停车场让我们集体下车。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像我们一样、从各地被载来的人。此外,还有一整排的大型巴士,我们只要选一辆上头写着极光之旅的巴士搭乘就好。参加的人多到巴士几乎没有空位,嗯,大家都是轻轻松松地来看极光,大概没有人像我一样在乡下到处跑来跑去吧?
导游也上车了,他的表情就像在生气一样横眉竖目,看起来就像是个刚骂完收款失败的员工后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公司主管。巴士终于出发,导游也拿起麦克风开始自我介绍。他用和表情极为不搭的平淡语调,持续为我们解释极光这个自然现象。当然他也没漏了“因为是自然现象,所以今天不一定可以看到”这句话。
接着他说:“极光在都市是比较难观测到的,因为街灯很多,总之就是太亮了。因此为了要看到极光,我们会前往人迹罕至的地方。(他指着司机用阴森的语气说)这个人会把各位带到深沉的黑暗之中,就像纽约的‘出租车司机’一样,只是他开的是巴士。”瞬间车上笑声此起彼落,甚至还有人大喊说:“是想要杀我吗?”搞什么啊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要笑?
我想了一下才明白,这是利用电影《出租车司机》来开的玩笑,就像罗伯特·德尼罗开着出租车,在纽约阴暗的巷弄中把人像垃圾一样处理掉那样,只是在这里将出租车换成了巴士,这真是冰岛式的黑色幽默。但导游用这张扑克脸开什么玩笑啊,实在让人莫名其妙!这是他刻意要让大家笑才准备的笑话吗?一路上,他继续用类似的幽默制造欢乐,“很多人都问我,这个国家有没有星巴克(星巴克没有进驻冰岛,大概是因为人口太少),是的,这里没有。但是……请看看右边的窗外(正好出现肯德基广告看板),我们有这个!(大家都笑了。接着出现达美乐披萨的广告看板)而且还有达美乐披萨(大家再次爆笑)。”导游一直用他那张可怕的脸说些好笑的话,而巴士则在不知不觉中离开市区开进山路。
极光是种自然现象,所以不一定看得到。但今天天气很好,山上的天气也很不错,车窗外可以看见星星一现身。神奇的是,就像咨询中心老爷爷的预言一样,时间愈晚天气愈好。山路持续蜿蜒,不知不觉间四周已不见街灯。导游说:“这里是雷克雅未克北边的高原地带,我们现在正进入深山。没有人住在这高原地带,这是人类无法居住的地方。”
果然,无论怎么看,这四周都是雪地。在深夜的黑暗中,雪依旧闪烁着银白色光芒。这里没有任何民宅,也没有任何一棵树有被砍过的迹象,我们的巴士就在黑暗的天空与偌大的雪地之间奔驰。
大约开了30多分钟的山路,车速渐缓,车子最后停在山顶附近的停车场。“请大家在这里下车,在这里等待极光现身。”我们按照导游的指示依序下车。下车之后,发现总共有七辆同样的巴士停在这里,而一望无际的停车场上只有一间厕所。我想这种地方不可能有停车场,大概是旅游公司自己在容易观测到极光的地方建造的。此刻巴士的大灯、车内灯全都熄灭,周遭没有任何人工光害。先到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死命盯着天空看。我也抬起头来看着天空,极光还没现身,但上头却有着我未曾见过的星光。
出现吧、出现吧、出现吧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星星。我对星星有属于自己的看法。当我住在清州的两层楼房子时,经常爬到屋顶上去躺着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