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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罗英石/罗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09

我几乎没有跟星座或神话相关的知识,就只是喜欢看星星而已。人们常常会用“星光洒落”这个说法,但我觉得这是错的。

我认为星星只是停留在那里,是人自己陷入那个画面里。在天气晴朗、星罗棋布的夜晚,我如果躺着看星星,就会感觉身体飘浮在空中,仿佛从悬崖往下坠,然后掉入无穷尽的星海之中。就像在星星满布的漆黑夜海里游泳,是个有点恐怖又极度梦幻的体验。

但在冰岛天空中的星星,和清州天空的星星截然不同。在这个国家,星星不再只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而是近在眼前!好像只要奋力向上跳一下,就可以触碰到的圣诞灯泡一样。在我的头顶上方,有拳头般大的北极星正在闪烁。如果说我老家的星星看起来距离有两亿光年,那这里的星星,感觉距离我只有500米。

北斗七星的勺子实在太大了,大到我几乎认不出来。星星仿佛是被镶嵌在天空中,而唯有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光才会被雪地反射,让四周变得欢快明亮。也许是纬度高的缘故,看到星星的当下,我才终于察觉到自己来到北极附近。这是个充满神秘又惊奇的行程,我觉得四万韩元一点都不贵(这么说来,这是我抵达冰岛后第一次抬头看星星)。

抬头看了好一阵子的星星之后,我开始觉得脖子很酸。山上空气冰冷,如果没戴手套,只要一分钟手就会冻僵,失去知觉。我现在星星也看够了,只要极光现身一切就大功告成。既然星星能看得这么清楚,那天气应该是没有问题,只要极光大人降临就好。

我搓着冻僵的手环顾四周,跟我一起来的人也都望眼欲穿地抬头等待。有好几个人带了沉重的单反相机,架好脚架等极光出现。大家的想法都一样:“出现吧!出现吧!”来自不同国家的语言,像咒语一样在耳边响起。今天要玩福不福的就是此刻在这里的数十人。在冰岛这个不知名的高原停车场上,来自各国的同伴欢聚一堂,大家以同样的姿势望着天空,几乎要把天空看穿了。

我只想当个安分守己的制作人

“那个人蛮好用的”这句话

最近我在看的漫画《王牌酒保》里有这样一句话:“人并不是努力就一定会成功,还需要有运气和才能这两个要素。但至少,成功的人当中没有人不努力。”

最近漫画家好像都成了哲学家或经济顾问,怎么能写出这么好的台词啊!总之,让我们先来聊一下漫画。

这部漫画的主角是一名调酒师,但他并不甘于只当个调制鸡尾酒的技师。他会记住每一位客人的喜好,调制出适合该位客人(而且一定会让对方满意)的鸡尾酒。他会与客人搭话,让独自前来的客人不会感到无聊,但也懂得适时保持沉默不打扰客人。他努力不懈,为的是调出“一杯能治愈灵魂的酒”,而不只是一杯鸡尾酒。也因为他的努力,他的酒吧不再只是“卖酒的空间”,而成为了“让疲惫的灵魂能暂时前往歇息的场所”。

在我看来,匠人与达人之间的差异就在这里。所谓匠人,只满足于学会该职业所要求的完美技术,而达人则会思考该用学来的技术做些什么。达人会思考当自己一辈子划着这名为技术的桨时,是究竟要前往何方。而当达人开始思考这件事时,这个职业就成为他的一个小宇宙,他必须用尽一辈子的努力,来填补这宇宙的不足之处。小时候,当老师要我们写未来的梦想时,有些小朋友会写“要征服宇宙”,但或许所有大人的目标,也都是“征服宇宙”也说不定。

总之若不要好高骛远地想着宇宙之类的东西,调酒师的基本技能就在于“调出一杯好喝的鸡尾酒”,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所有的工作都有基础,而为了学会这些基础,除了认真努力之外,没有其他捷径。漫画主角是这么说的。

十年前,在经历主持人没出现事件而下定决心改变的我,座右铭也改成“无条件的认真”。但我当时并不指望成功,只是想成为一个安分守己的制作人,不要再对任何人造成困扰,这就是我的目标。我让自己闭上嘴,认真做事,把抱怨的时间拿去努力,比别人更努力,就把艺人恐惧症当成是个困扰我多年的“旧疾”吧。我只要认真做事,把听到别人说“那个人蛮好用的”这句话当成是目标;只要我认真工作,就算无法成为跟艺人称兄道弟的知名制作人,我想至少也能当个安分守己的制作人。

所以当时,无论是周末还是休假我都主动放弃,自动到公司上班。我在空无一人的剪辑室里,挑一些过季的音乐录影带或已经不再播放的节目,自己坐在剪辑机前练习。而只要到了我负责的节目的播出时间,我就会到漫画店去监看,并焦急地等待着漫画店的同伴们何时会放下手上的漫画抬起头来大笑。虽然在录影现场我的艺人恐惧症还是依旧存在,但我在摄影机后面比任何人都更认真工作,准备道具、清理道具。然后我会在前辈身后留意他们,并一学习。其实我不是理解力很好的人,一个技巧从学习到熟练,直到完全变成是自己的东西,需要花上比别人更多的时间。但我有个非常骄傲的优点,就是“我可以毫无偏见地向任何人学习”。

当然我们活在这世上,会遇到好人也会遇到坏人,会有喜欢的人也会有不喜欢的人,但以经验学习来说,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可学习之处。在当时的工作人员中,有一位我很不喜欢的前辈,他会对前辈阿谀奉承、而无视后辈,会把工作人员像奴隶一般使唤,他又很自负,认为不是自己带头就一定不会成功。只要助导们一起去喝酒,就一定会狂骂那位前辈,我偶尔也会一起加入骂个两三个小时。但即便真的非常讨厌他,我还是会在心里想,这位前辈真厉害,可以连续工作熬夜好多天,这点很值得学习。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情,如果因为对人不对事,而刻意忽略他擅长的事情,就等于错过一次学习机会。所以我不只是向那位前辈学习,有必要的话,就算向后辈、编剧、FD学习或问问题,我也不觉得丢脸,反正我也认为我有让自己骄傲的地方。在做《两天一夜》时,助导们给了我很多灵感,但我并不会因为怀着“我是总制作人……”的念头,就固执己见或不采纳他们的想法。

如果有值得学习或有我需要加强之处,我只要承认并改进就好。“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句话我觉得真是对极了。虽然我和曾经担任《两天一夜》主编剧的李有静已经在一起工作超过十年,至今我还是能从她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往往也还能从她那里获得许多灵感。

这就是专业人士吗?

终于到了我入台的第二年,我在各节目之间游走了一段时间后,第一个固定担任助导的节目是《山庄约会:玫瑰的战争》(산장미팅장미의 전쟁),节目中的艺人包括李成真(이성진)、李志勋(이지훈)、金彬宇(김빈우)、任性彦(임성언)、崔荷娜(최하나)。

我也是在这个节目中,初次遇见李明翰制作人、李有静编剧。当时的我们都很年轻,都充满热情,就算彻夜开会也不觉得累。有时像玫瑰花应该要怎么放在柜子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问题,我们也会花两三个小时争辩得口沫横飞。虽然这只是个为了带给观众欢笑而策划的节目,但每当节目中出现什么必须取舍的事,或看到艺人告白失败后必须离开节目时所掉下的眼泪,我都真切地感受及学习到实境节目所带来的力量。另外最重要的是,我从李明翰制作人身上,学到身为综艺节目的制作人该是什么样子。所谓制作人就是领导者,是队长,也是最终决定权的掌握者;更重要的,就是制作人也是一个创作者,但这执行起来并不像说的这么容易。

接下来我负责的节目是《女杰5》(여걸파이브),这时我已经入台五年了,演出阵容有京实(경실)姐、慧莲(혜련)姐、仙姬(선희)姐、玉珠铉(옥주현)、姜秀晶(간수정)及石镇(석진)哥,我的艺人恐惧症在这时已几近痊愈了,如今我也能比较自然地和艺人称兄道弟。在做这个有固定成员演出的节目时,我也了解到成员的个别特色能为节目带来的力量。我学到一种创作模式,就是每天累积许多人的人生故事,再将这些故事转化成节目中的笑声。

就这样我做了一两个节目,累积了一些经历,学了很多跟工作相关的事,我开始蜕变为一位有模有样的制作人。但无论在哪个领域都一样,工作就是要熟悉所有的技巧,并且能运用有限的资源发挥最大的功效,这就是员工的宿命。为了要达成使命,我必须不断催促他人,催促工作人员、催促助导后辈们,甚至催促编剧。如果有人说觉得不开心,我就会骂他不专业;偶尔甚至还得在节目改版时,把有同吃一锅饭情谊的艺人给换掉。

那是《女杰5》要改版成《女杰6》的时候,公司希望节目感觉更年轻一些,所以开会决定让京时姐离开节目。决定之后,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何告知她,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京时姐说这件事。我们每星期都会碰面,一起做节目已经累积了感情,要跟这样的人说请她不用再来上节目,真的是很痛苦的事。但我还是得做,身为制作人,必须要懂得如何处理这样的状况,我这样催促着自己。

大约烦恼了三天,最后我还是磨磨蹭蹭地拿起手机拨电话。因为我实在无法面对面告知她这件事,只好打电话给她。我很痛苦地开口说:“大姐,实在很抱歉……这次节目改组,节目的概念有很大的转变,我们在人力上有一点调整……”。

我结结巴巴地开了口,但接下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究竟该怎么说呢?我该说“姐,请您别再来了”,还是“姐,我们决定抛下您继续走下去了”?

烦恼来烦恼去,到最后,反倒是很会看人脸色的京时姐先开口解围。或许是因为我当时太紧张,已经无法清楚记住她说的每句话。

“是要跟我说不用再上节目了吧?这哪有那么难啦?这对我来说没有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您别担心。罗PD,虽然您还不明白,但像我们这样的艺人,早就经历过很多次这种状况。我在这圈子已经混了20年,有时节目改版时要我加入、有时又要我离开的电话,都不知道接过多少通了,如果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受伤,就无法继续工作下去了。罗PD也得习惯这种事,所以别担心我,之后如果还有好节目,再一起工作不就好了吗?您说是吧?”

“您说的是……我知道了。”但我依旧说了无数次对不起,才终于把电话挂上,接着我莫名地哭了起来。说起来又不是我被裁员,为什么我会哭呢?挂上电话之后我边抽烟边想,这件事代表我已经慢慢变成专业人士了吗?专业人士习惯这些事情是对的吗?想着这些的同时,我的罪恶感与歉意也逐渐消失。

现在还能怎样呢?我都已经为了成为匠人,而寄身于这列奔驰的火车,而火车也还在继续向前跑。但在那时,我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这样下去,未来的我会抵达什么车站呢?我究竟正在往什么地方前进呢?我前进的方向是否正确?而当我愈是感到不安,原本收在抽屉里的梦想就愈是紧抓住我的脚踝。我要做“过程有趣,结果正确”的工作啊!当我这样的梦想逐渐褪色、消失时,《两天一夜》开始了。

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吧?

做《两天一夜》的第一年,我们每天都在忙碌中度过。汲取《准备好了》的失败经验,我们从死胡同中重新出发,而这个节目从一开始,就让人看见了成功的曙光。制作团队也为了不让这种成功的气氛一不小心溜走,紧紧地团结在一起。我们的目标当然是高收视率。

当节目收视率愈高,我们就继续发展愈狠的福不福、创造出更可怕的惩罚规则。我就像个满腔热血的专业人士一样,一个劲儿地向前冲。如果有人问“为什么你们去旅行还是只玩福不福”,我们就会回答“这是当然的啊,这样才有收视率”。说到底,旅行只是一个让大家在外风餐露宿的借口,无法察觉这一点的人肯定是业余的,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但就在此时,这个节目也往一个我从不曾踏入的领域迈进。

我本来认为工作就只是工作,综艺也就只是综艺,目标是收视率,只要达成目标一切就结束了。但节目中艺人的想法却不同。随着集数的增加,他们也在不知不觉间更真心享受旅行。而让他们能真心享受旅行的关键,就是“实境”的节目型态。实境节目没有事先设定好的框架,艺人可以自由地在镜头里追赶跑跳。

如果说一般的综艺节目,就像从客观的观点看问题,那实境节目就是从主观的观点来处理问题。虽然前提是有的,就是由制作团队出题给艺人,不过却没有正确解答,艺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回答。而他们的答案,经常超出制作团队的预期。例如给他们吃饭、休息的时间,他们却硬是要拿来玩游戏,以便决定谁洗碗;工作人员帮大家关灯、要他们睡觉,他们却整晚大眼瞪小眼比谁先输;而真的激动起来时,他们也会吵得脸红脖子粗,但睡一觉醒来却又像没事一样,叽叽喳喳地一起煮饭。

在这里头,究竟哪些是工作、哪些是玩乐,已经无法区分了。而想要区分的,其实只有制作团队而已。对艺人来说,从某一瞬间开始,工作与玩乐的界线早就消失了。他们像高中同学一样一起去旅行,暂时放下自己艺人的身份,这六个男人之间弥漫的,是满满的归属感与同事爱。

这种病毒也传染给制作团队,我们光是看着他们,嘴角都会泛起微笑。就连拍摄的人也觉得自己像是来旅行,那些在旅行中发生的各种变数,也开始模糊制作团队与艺人间的界线。例如如果突然下起雨,而无法录影时,制作团队跟艺人就会聚在一起讨论,为了找出能躲雨的地方,不分你我一起带着装备、背着行李来回奔波,或干脆大家分队比赛踢足球,用来代替因雨而取消的录影行程。

镜头前后的分界逐渐消失。就在那时发生了某个事件,让我们终于体悟到界线的确正在消失——那就是“老幺制作人隐藏摄影机事件”。

该集内容是这六名为了寻找目的地而无聊地开着车的男人,因为无事可做,便开始讨论怎么整当天才刚加入制作团队的老幺制作人。最后他们决定找一间餐厅来执行整人计划(其实老幺制作人不是艺人,他再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然后为了把老幺逼到走投无路,他们自己编了个剧本,安排缜密的计划,甚至还事先排练。计划果然成功执行了!成功达阵而又蹦又跳的虎东哥和惊吓过度而慌张失措的老幺,两人的表情形成强烈对比,让全场的人爆笑不已。这位本来应该站在摄影机后面的新进工作人员,瞬间成了国民综艺节目的主角。

一直到吵吵闹闹的整人活动结束后,我才跑去问虎东哥:“他又不是艺人,你干吗去捉弄一个制作人?”结果虎东哥说:“因为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我总要欢迎他一下啊!”

心脏久违地剧烈跳动

他所说的“我们”,已经不再只是这六位艺人,而是我们整个《两天一夜》团队,包含所有演出艺人与制作团队。不分摄影机前后,不分工作人员或演出人员,也不再分这是你的工作还是我的工作,团队中有人需要帮忙时,大家就会尽一己之力去协助。艺人会一起帮忙扛装备,还会请餐车阿姨到镜头前评论他们做的饭。不知不觉间,这些对我们来说都变成再自然不过的事。

刚入台时,我对电视台的想法是这样的:这是个由高度分工的专家们,发挥最大效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的地方。在限定的时间内,艺人要尽全力搞笑,工作人员则要默默地把这些搞笑内容拍下来。比起镜头前的欢笑与泪水,镜头后则像是被一把名为“效率与收视率”的尺规所支配一般,是个冷漠的地方。当时我相信,只要符合这个标准的人就是专业人士。我将自己寄身其中,在这标准里用尽全力认真锻炼、划桨,但却在偶然间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这个名为《两天一夜》的岛,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大家不是分工而是合作,要求的并非效率而是随心所欲,这群彼此心意相通的人聚在一起欢笑、流泪。这是个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累积彼此的感情,而可以创造出一些什么东西的地方。

虽然《两天一夜》赢得了国民综艺节目、节目收视冠军的美誉,但对于我们而言,就只是单纯地在享受旅行而已。简单说,这是个跟结果如何无关、我们可以尽情享受工作过程的地方。这里有着莫名熟悉的气味,是我已经遗忘好长一段时间的年少气味。

是的,大学时期戏剧社是如何吸引我的那些回忆,又在《两天一夜》中重现。我悄悄打开抽屉一看,发现那里依然藏着我长久以来的梦想——“过程有趣,结果正确”的工作。如今过程已经够有趣了,只要成果能再正确就好。现在是可以实现梦想的时候了,我的心脏开始久违地剧烈跳动。

他来了,这次肯定不会错

只有在我眼里是这样的画面?

就这样过了30分钟,过了一小时,极光仍迟迟没有出现。照理说绿色的光线现在应该现身在某处,但黑暗的夜空却没有一丝动静,只有月光依旧。我感觉到刚刚从巴士下来时那充满期待的心又开始逐渐冷却,这可不行啊。

今天的奇遇,已经让我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故事应该要这样发展才对啊:身心疲惫的旅客原本打算放弃一切去泡温泉就好,却突然出现会预言的老爷爷,对他说了一句话:“年轻人,要看极光就是今天了。”

年轻旅客说:“我知道了。”于是他抵达了山顶,也顺利地看到了极光。感动的泪水盈眶——Happy Ending。

我坚信故事该这样发展,现在已经到最后阶段,难道故事终将变调?剧情走向跟我心里想的不一样,这开始让我感到疲惫。我环顾四周,已经有好几个人放弃、回到巴士上了。难道我也要放弃吗?结果我的冰岛极光之旅,就以这样的Sad Ending作结?

正当我觉得一切都没有希望了时,突然听到从某处传来了喧闹声。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东西出现了吗?我们那个有张凶神恶煞面相的导游,从另一头跑过来,一边大喊“在那边、那边,出现了!”接着所有人“哇——”的一声开始往同个方向跑过去。很好!这样才对嘛!于是我也跟着跑。

这个方向跟我原来看极光的地方是反方向,人群聚集在停车场北边,我迅速跑去卡位抬头看天空。“看到了吗?就在那边!”我看向导游手指的地方。“你们看到那绿色的光了吗?”没看到啊,难道就只有我看不见?我再定睛一看,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飘荡。在漆黑夜空的另一头,有一些类似云的东西正飘浮着。那是绿色的吗?我专注地看,那片云看起来是有点像绿色,但如果有人说那不是绿色,我也没有理由不同意。老实说,在我看来那就只是飘在夜空中的一片云,就这样而已。所谓的极光不会就是那个介于绿色与灰色中间,有些灰暗的云吧?我竟然为了看这东西,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

坦白说,我真的很失望,就连我们社区也有这样的云啊。冠上极光这个名称,我还以为会有多厉害,但这真是太过分了!跟我在网上看到的照片实在相差太多!难道只有我觉得这是很不怎样的画面吗?我看了看周遭的人,大家也都带着失望的表情。而且这片云只出现五分钟就消失无踪了,大家于是三三两两地回到车上,我也走回了巴士。

我回到巴士上时已经接近午夜了。没想到为了看那虚无缥缈的绿云,我竟在寒风中瑟缩等待了超过一小时……不,根本不止一小时!我已经在这个国家待了一星期。

我还因此在乡下四处转来转去,把微波白饭当正餐充饥,真是的!

如果把这些都换算成旅游经费,刚才飘过眼前的就是一朵价值几百万韩元的云!我回到首尔后如果有人问说“极光到底长什么样子啊”之类的怎么办?

“就一朵灰不拉叽的云呗,(然后再指着天空)就跟那个很像啦!”我该这样回答吗?我一定会成为大家的笑柄吧。但也是托极光的福,我尽情享受了冰岛的大自然,说起来这次久违的单独旅行,其实并不坏啊。虽然我以这种方式自我安慰,但效果依然有限,我无法忽视内心的惋惜感慨。

导游也满脸抱歉,一上了巴士,他就以沉重的口吻开口说:“各位刚刚已经看到极光了,但是,该怎么说呢……今天的极光非常非常微弱,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微弱的极光,各位今天的运气真的不太好。不过,明天晚上同一时间我们还会有极光之旅,我们会免费再带各位来欣赏,请大家对明天抱持期待。”但这番勉励也无法激励我,我已经没了兴致。

跟我搭同一辆巴士的外国人看来也都很沮丧。不久后,巴士就缓缓地朝雷克雅未克移动。我果然不该听老爷爷的话啊,不,老爷爷没有错!错的是依恃着老爷爷的判断,把所剩无几的运气全梭哈的我。

早知如此,我今天倒不如去喝酒玩乐,但现在后悔已经太迟。话说,明天真的能看见极光吗?我白天去泡过温泉之后,先整理行李,晚上再来一次好了,明天应该会有极光吧!在回程途中我一边想着,不知不觉困了起来。

刚在外头温度很低,突然回到有暖气的地方,我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夜深了,再加上我的身体、心灵都累了,我开始靠着车窗打瞌睡。

有什么出现了

车子不知道这样开了多久,我本来沉浸在暖气当中熟睡,突然觉得一阵嘈杂。在睡梦中,我听见有人大喊Get out!(快下车!)。

发生什么事了?是在做梦吗?还是巴士着火了吗?我睁开眼一看,发现大家正在下车,原来不是梦。但现在是什么状况呢?我一时之间有点搞不懂。该不会是遇到巴士抢劫?我又不是在洛杉矶附近的沙漠,冰岛会有这种事情吗?

我往外一看,四周都是雪地,目之所及除了黑色的夜和白色的雪别无他物。幸好,我没看见什么骑马持枪要抢我们行李的人,别说是枪声了,这荒山野岭可说是一片死寂。我们正在回首都的路上,车子突然停在山路中间。导游还在前面比手画脚,要大家快下车,他的表情很生动,而我有一种直觉。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出现了!现在可不是我继续发呆的时候。导游兴奋的表情透露出很多讯息。我立刻戴上手套、拿起相机,跟着大批人群一起下车。我先从驾驶座的窗户往外看,有一半的旅客都在路边站成一排,我的心开始跳个不停。不会错,是“他”来了!没有任何预告,就出现在山路正中央,我得快点下车!于是我从人群之间冲出去,抬起头来往大家所看的方向望去,一看差一点惊叹到不能呼吸了。这位难搞的贵客是趁我睡觉时偷偷来上班的吗?不知从何时起,连星光也黯淡下来,巨大的绿色窗帘满布夜空,正在舞动自己的身躯。我吞了口口水,终于,极光出现了!

我人生中的极光

我们“光彩夺目”的灿烂瞬间

就像极光在没有任何预告下出现,《两天一夜》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就像人家常说的,我们只是多绕了一点路。在抵达目的地之前,老天爷准备了许多特殊又隐约的启示等着我们。首先,我们的团队合作很融洽,不,现场的气氛好到无法说那只是“团队合作”,那种气氛可以说是一起共患难的人之间共享的“归属感”,也许说是“伙伴意识”更适合。有时候我们可以确实感受到这种气氛,就在我们“光彩夺目”的灿烂瞬间——当艺人与工作人员打赌后,工作人员输了得在雨中搭帐篷过夜,80多名工作人员躺在一起一心想着要报仇,而艺人看着这一幕开怀大笑的瞬间;当摄影师抛下摄影机,只希望能找一个不会淋到那么多雨的地方待着,而这画面反被艺人拍下的瞬间。在那一刻,《两天一夜》不是姜虎东的节目,也不是罗英石的节目,在那雨声和笑声交织的瞬间,仿佛可以听见当下所有人的心声——“我们正一起创造这个节目。”

突如其来的雨虽然冰冷,却因此让现场气氛凝聚成一种温暖的归属感,包围了现场所有人。像这样光彩夺目的瞬间,每次都会令我感动得差点落泪。而且气氛一好,收视率也会跟着节节升高。大家都将一切奉献给节目,并视为理所当然,观众们更给我们热情的回应。

而赢家通吃,一手获得团队鼎力合作,另一手又赢得收视率的我,开始四处张望,思考下一阶段。既然房子已经盖好了,接着就该增建房子的围篱;既然已经找到愉快的伙伴,现在该做出正确的结果了。我记得,那大概是我们在准备要去长白山 [1] 录影的时候。

后来策划“回家特辑”“观众旅行特辑”和“外国劳工特辑”的意图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想做“过程有趣,结果正确”的工作。我希望将更好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15年前在戏剧社培养出来的梦想,如今终于开花结果。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长久以来的梦想终于成真、终于来到我面前了。

说起长白山那次,我们前往的过程比上山本身更让我们感动。我们选择先搭船前往丹东、再花40个小时开车前往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为了综艺的乐趣;二是鸭绿江边那条路的另一侧就是朝鲜。我们从有军队监视、被铁丝网隔离的韩国,实在没有什么机会看到朝鲜;但在丹东,另一侧的朝鲜仿佛触手可及。我想光是在鸭绿江的铁桥上往朝鲜看的画面,就可以让我们说出很多故事。

而在延吉市 [2] 内,又有另外的感动等着我们,那就是同胞们的欢呼。我们的巴士一进入延吉市区,就有许多粉丝开始跟着我们,后来人数慢慢增加到数百人。如果我们就这样开过去好像有点没礼貌,于是我们安排了一场即兴演唱会。只靠口耳相传,在几小时内就聚集了足以挤爆学校运动场的观众。而负责收音的工作人员也跑遍延吉市区,找来CD播放器和音响设备。这场临时举办的演唱会,却比任何一场演出还要热情,最后大家一起合唱的《阿里郎》,也比任何一场表演更加令人感动。在那天,我确信他们身体里流着的是和我们一样的血。最后我们开始攀登长白山,令人庆幸的是那天天气很好,一眼就能看见天池,当我们终于到达,站在天池前面的那一刻,我们全都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世界上竟有这样的地方!光是站在那里,就会令人心跳加速,眼泪夺眶而出。独岛如此,长白山也是如此。无须多加说明,我相信只要是朝鲜族都能体会到这样的情感。爬上天池的瞬间,我们就知道不必对为何要来长白山多费唇舌解释,我们只要整理及回顾这一路上的旅程,然后再一起将登上长白山的那份感动完完整整地传达出去,并将节目做个收尾,我想这样就够了。

“长白山特辑”带来的教训

但可惜的是,最后播出的节目内容并不是这样。当初我们出发去长白山之前,制作团队最大的烦恼就是“到底要在天池做什么”。(现在仔细想想,其实什么都不要做才是正确答案!)

我们在会议上说,都已经费尽千辛万苦跑去那里,如果只是看一看就下来,好像会很可惜,其实就还是想“让大家看到些什么”。结果,在这种氛围下提出的(以当时的观点来看)超棒想法,就是“不如将韩国各地的水都倒入天池吧”。我们从可居岛、白翎岛和独岛取水来,把这些水哗啦哗啦地倒进天池,然后这些水又会哗啦哗啦地流入大海,光想就很酷吧?

在朝鲜民族的圣山上让来自各地的海水合而为一,再让这些结合后的水流向西海或东海,听起来挺有象征性意味,就好像在祈求民族团结。总之,如果这样做应该会让人很感动吧?我们一边说一边起鸡皮疙瘩……讨论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决定要执行这件事。制作团队的突袭策划,让艺人们吓了一跳,然后他们还特地为此举办了令人感动不已的庆祝仪式。总之,我们想要创造一幅令人超级感动的画面,虽然也许不会到海啸等级那么感动,但应该能为“长白山特辑”画下完美又独特的句点。但节目播出后,观众的反应却跟制作团队预期的相差很大。

当然也有人觉得感动,有很多观众留言表示感到心里很温暖,不过表示“太过了”“太煽情了”的观众也不在少数。这样的结果让我们很慌张。制作团队辛辛苦苦策划的心意却不被重视,会受伤也是正常的。我们只是努力想做出“结果正确”的节目,到底哪里错了呢?在我们反复看了好几次带子之后,终于了解为什么大家会有这样的反应。简言之就是因为我们“太贪心”,制作单位贪心地想让节目更精彩,想让观众看到更多,也希望可以更让人感动。而因为太贪心,所以我们在好食材里加了太多酱料,导致食材本身的美味尽失。而料理失败的责任,我想本来就要由厨师一肩扛起,如果厨师还批评客人品味太差,说什么客人不懂得品尝,那他便失去了当厨师的资格。

节目也是一样。“我们抵达长白山的天池了。”光是这一句话就够了,剩下的应该直接留白,让观众自己享受那股余韵,但我们没有这么做。我们想达到“结果正确”这个目标,却添油加醋意图引导观众,我们就像总是边洒酱料边跟观众搭话的厨师,“如何啊?这样是不是很感动?”

从“长白山特辑”我们学到的教训是“有时候减法比加法更好”,然而说得比做得容易。“加法”只要花费时间和努力就能做到,但“减法”却需要勇气,因为要担心的事实在太多了,像是“爬上天池却什么也不做就离开,是不是很没诚意?这样内容会不会太无聊?还有没有什么想法?观众会不会骂我们?”我们每次都是一边跟这些担忧战斗,一边剪辑出一集《两天一夜》。在做《两天一夜》的五年里,我不断思考要让节目“少点油、更清淡”,因为只要节目本质够坚实,趣味和感动自然会从中流泄出来。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后来才慢慢领略到。

五年来通过错误所领悟到的事

拍“回家特辑”时也是如此,我们设定那趟旅行是要到乡下奶奶家过两天。在如此单纯的架构下,要怎么让节目产生乐趣和感动呢?起初我们是计划在田里玩游戏和福不福,这样应该能让露宿野外这件事变得比较有趣。毕竟综艺节目不可能不考虑笑点,但突然有人表示说“回家”这种主题的策划案,重点是不是应该要像电影里那样在奶奶家过夜,毕竟在野外睡觉跟“回家”实在有点不搭?嗯……那就把在野外睡觉删掉。

接着又有人说,应该要陪奶奶一起吃饭、聊天,这才是最重要的。嗯,那晚餐福不福也删除。再来又有人说,在乡下陪老人家一起度过欢乐的时光、一起互动才重要,哪需要我们在那里玩游戏搞笑啊?

嗯……那游戏全删。删掉,都删掉,删到什么都不剩。不,还是有东西剩下来——“核心概念”。

这个策划减来减去,最后只剩下“让艺人到乡下去和爷爷奶奶交流感情”这个策划的核心概念,于是我们带着这个核心概念去乡下录影。大家分头前往乡下,去跟老人家一起生活、当老人家说话的对象。当艺人和老人家共度时光、一起聊天后,就会开始理解、认识对方。虎东哥家的爷爷,是位说话会带着很多动作、像个孩子的可爱爷爷。MC梦那位里长先生家的太太,则对里长每天只会去附近的KTV唱歌感到不满。所以呢?我们应该拿这些来打赌、玩游戏吗?在吃完晚餐之后,大家会聚集在乡村会馆前面,一起聊天、唱歌,玩得不亦乐乎,然后一起睡到隔天。大家在一起度过一天后,彼此间有了感情,最后要离开时更会感到不舍,当他们纷纷在别离时落下眼泪,我们就只是把这样的画面拍下来,然后忠实地播出。

“观众旅行特辑”也是如此。在“观众旅行特辑”中,参与拍摄的市民要求非常简单,就是在旅行中他们要随时与自己喜欢的艺人一起行动、近距离与艺人相处。所以我们在录影前只交代艺人们一件事:“在这两天的旅程中,请绝对不要跟自己的组员分开。”这就是这次录影的核心概念。只要24小时都黏在一起,就会产生感情,彼此产生归属感。原本高高在上的艺人,如今成了普通市民,成了某人的儿子或某人的大哥。在这样的设定下,一定会产生有趣的故事、令人感动的故事。

就这样,我们学会做出“结果正确”的方法:就是制作团队绝对不要先预测结果,更不能想操纵结果、硬套一个故事上去。

只要我们掌握到事情的核心,对着这个核心概念投出一颗直球,剩下的只需要等待就好——这就是我们在这五年当中经历了无数错误,所学到的诀窍。

而利用这项诀窍所创造出的最佳作品,也是花了我们最多时间准备、最让我们烦恼却又最具意义的作品——“外国劳工特辑”。

“外国劳工特辑”的感动来自何方

会拍摄“外国劳工特辑”全是因为《难兄难弟》这部电影。某天,看了这部电影的某个编剧提议可以安排艺人跟外国劳工一起去旅行,将韩国介绍给那些为了实现梦想,而千里迢迢来韩国工作的人。这是个非常有意义的策划。我们发公文去劳工局,四处探访之后找到了五位外国劳工:Galgi、Yeayang、Kan、Sowon跟Agil。决定演出者人选后,剩下的就是决定拍摄日期。不过,在决定了拍摄日期后,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预计的录影时间刚好是圣诞节前夕,我们认为既然是圣诞节,也不可能随便含混过去,至少应该给他们个什么礼物。于是节目在不知不觉间,往很不得了的方向发展。

起初我们在想该买什么送他们,原本想说就送些内衣或大衣之类的。不过后来有人说“不是有部电影叫《圣诞节的奇迹》吗?如果真的有所谓的圣诞节奇迹,那他们心目中的奇迹会是什么?”我想所谓圣诞节奇迹,就是现实中绝对不会实现的愿望,但却在圣诞节那天成真了。我想了一下,答案只有一个,应该就是跟家人见面。毕竟对只身远赴国外工作的人来说,哪还有什么比得上思念家人这件事呢?

好,就决定是这个!录影当天,就送他们一张返乡的机票吧!制作经费省着点用的话,应该还可以挪出这个预算吧?

决定之后,我们就把他们找来做身家调查,也顺道问他们在韩国的生活如何、有没有想去哪里旅行,我们做了很仔细的访问。在休息时间,我和一位演出者闲聊时,偷偷问了他:“你想不想念家人呢?”他笑着点了点头。果然,这跟我预期的反应一样。不过,点头之后说的话,却超出了我的预期。“韩国是个很棒的国家,环境干净而且生活又好,我能来到这里很幸运。我来韩国,主要是为了赚钱,但能住在这个国家让我觉得很幸运。有机会的话,我希望家人也能来看看这个国家。我想让他们看看我工作的工厂、睡的宿舍。我想跟他们说,我在这么好的国家过得很好,请他们不要担心。”

原本以为他会说“我想快点赚到钱,回到家人身边……”的我,因他这番话而大受冲击。这个我活了三十几年,已经觉得非常厌烦的国家,竟是他们深爱且满怀希望的土地!为了来这里,他们学韩文、通过韩文考试,努力取得签证。我视为理所当然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辛苦争取来的梦想。我认为毫不起眼的街道、工厂和宿舍,对他们来说却是梦的根基。而且他们竟然还说“希望能让家人看看这么棒的国家”、“希望能让家人看看,自己跟这个国家一起成长茁壮的梦想”。

或许60、70年代,我们那些去美国工作的远亲,也有着同样的想法。所以他们总是努力赚钱,招待亲戚到美国去玩。有时还会挤出一点钱勉强买张机票寄回来,带亲戚去参观自由女神像、中央公园,买一大堆NIKE运动鞋送给侄子。他们在心底是不是也想这么说呢?对家人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会有一番成就再回去,请不要担心”。说的也是,哪里还有比在祖国的家人,更能抚慰异乡人的呢?就这么办吧,我们不再犹豫了,光是买机票送他们回国是不够的!我们决定把他们的家人都找来。至少,在他们梦想的国家里的这个公共电视台,应该能为他们做这点事情吧?而且,我们确信这样做,也能传达给观众很棒的讯息。但这件事,可不是像嘴巴说的这么容易。

最大的问题卡在制作费。虽然很想把他们的家人全都带来,但因为制作预算吃紧,于是决定只邀请演出者的母亲来。我们首先安排工作人员前往当地,先去拜访他们的家(我们没想到按地址去找房子也是件大工程,因为没料到大家都住在离市区那么远的乡下!)。

光是这第一步,就遇到了很多问题。开第一枪的是Galgi住在尼泊尔的母亲,如果我们想邀请她来,就需要帮她申请护照和签证,可是她甚至没有报过户口(简单说就是没有身份证)!最后我们只好改请他的太太来。制作单位本来只想带他太太过来,但又不能丢下他们的小孩不管(而且是两个!)这样预算肯定超支了……唉,不管了!就算会被长官骂,也全带来吧,于是决定连孩子一起带来。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却发现他的小孩也没有报户口!我的天啊,最后我们只好带着他的小孩去村办事处之类的地方报户口,拿到出生证明后再去外交部申请护照。费尽千辛万苦申请到护照后,我们又到韩国驻尼泊尔大使馆申请签证,结果在这里又出了问题。如果要等签证依照正常程序核发下来,根本赶不上在韩国的预计录影日期!最后我们只好去外交部哭诉,保证出了问题我们一定会负责,才终于在外交部的协助之下,把公文寄到韩国驻尼泊尔大使馆而圆满解决。

这样折腾了一番,又出现了公平性问题。Sowon也有年轻的太太和小孩,如果只有Galgi的小孩出现,那他肯定会很难过。啊,不管了!他那边的老婆孩子也都带来吧。接着是Kan在孟加拉的家人,因为他母亲年迈,无法独自行动,得由弟弟搀扶。但问题是Kan的弟弟正值壮年,若他也要申请来韩国,可能会有非法滞留的问题,要帮他拿到签证并不容易(真悲伤)。好了好了,我们也会负责的,从他入境到出境我们都会严格监视,于是我们以会随时派一组人跟在他身边为条件,才获得外交部的许可。接着是Yeayang的家人。在做身家调查时,他说他的母亲还健在,但工作人员前往他家拜访时,才发现他母亲已经在去年去世了。最后爸爸同意代替妈妈出席,但条件是妈妈去世的事要对Yeayang保密。无论在哪个国家,父母为子女着想的心意都是一样的!我们也跟他爸爸保证,一定会遵守这个约定。于是最后也底定好由Yeayang的爸爸来了。

我只是跟你们随便交代一下,过程就这么可怕了,这其中到底还有多少连我也不知道的问题或隐藏的真相?从策划到录影,我们制作团队被这件事情纠缠了一个月。从早到晚不断地跟当地工作人员电话联络,我们闯入他们国家的行政部会、闯入大使馆、闯入外交部,发了数十张公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终于得到他们的许可。

最简单的直球引起最大的回响

结束这曲折离奇的前期工作,终于到了录影前一天。劳工的家人们一经由仁川机场入境,而编剧们也老早就到机场去等待。每当一组人抵达时,现场的编剧就会兴奋地打电话回来通知现在谁到了、状况怎样等等。然后下午五点左右,我接到一通电话,跟我报告“终于,最后一组人也到了……”话尾还夹杂着哭声。通过话筒我可以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他们正低声哭泣。正当我想问他们为什么哭时,我竟然也哭了,没什么道理的就那样哭了,眼泪就那样莫名其妙地自己流出来了。现在的我才能老实地说出,那时我也哭了。

虽然感到很抱歉,但我们无法立刻让他们见面,我们先安排他们在饭店住一晚,隔天才带他们到录影地点所在的江陵。终于,到了相见的时刻。相见的画面应该是当天的高潮,但我们到底该怎么进行,实在让人很苦恼。我们的结论是:不要添加任何东西,不要玩福不福或任何游戏,只要让他们在房间里自然地相会就好。而果然跟我们预期的一样,这样就够了。他们哭了好一阵子,然后当他们沉浸在相见的喜悦中时,我们就静静地把摄影机撤走了,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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