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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韩-李荣道 当前章节:149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34

拜索斯皇城的街道似乎再怎么样都无法习惯。注意地聆听着自己的靴子踩在坚硬的铺石街道上的声音,杉森.费西佛正用不满的心情踏出步伐。每当面对这样华丽的街道的时候,都让他再次确认自己只是个乡巴佬。

打从跟着卡尔.贺坦特住到首都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踢开了国王宝座,从宫城中跑出的废太子吉西恩打算前去除掉最强的龙克拉德美索之时,衫森也与他在一起。吉西恩可以说是继路坦尼欧大王司谈是拥有各种各样的共通点。他们都是已死的屠龙者。

虽然是场较为短暂的冒险,但因为比起不管多长的冒险都还要更为激烈,所以当卡尔与杉森两人回到首都的时候,受到了盛大的欢迎。人们欢呼着新屠龙者的出现,并对于与他一同呼吸、到临死前还跟他在一起的两个传说的活证人也送上了欢呼。背上背负着这种欢呼的两人虽然很迟才开始向政治核心进发,但是他们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扎扎实实的。他们只是默默地去实现其他人谁也不知道的吉西恩的遗言。

虽然两人都是想要对现在拜索斯的国家结构进行改革的野心家,但比起没有任何立场、势力与背景的卡尔,杉森还是有一项优势的。也就是他可以依靠卡尔。两人赤手空拳地承担起吉西恩的遗志。

杉森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身分认同感到苦恼过,而且他的野心也是很淡薄的。他虽然能理解卡尔所走的道路,但不曾试着对这件事做出评价。他跟卡尔一起被改造拜索斯的任务绑住,但他也从未感觉这是崇高到值得他花一生去做的目标。杉森所做的只是尊重朋友吉西恩的意志,去帮助同乡卡尔罢了。虽然想法比较单纯,但也因此而散发出魅力的杉森,今天却在拜索斯皇城的繁华闹区感受到了被欺负的感觉。走在这座拜索斯的首都,拥有魔法师公会、可说是整个大陆上最为繁华之地,在偏远乡村出身的青年理所当然感受到的不舒服之上,又加上了被欺负的感觉,这些感觉正在不断刺激着他。

“唷!费西佛先生。今天的天气真好。可是你为什么要戴着假胡子呢?”

“咦,啊,那个……”

“天哪,杉森先生!呵呵呵!为什么要戴眼罩呢?你的眼睛怎么了吗?”

“啊,没事……”

“哎呀,这不是杉森吗?可是你为什么脚一跛一跛的呢?你的脚受伤了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就上来我的马车吧。”

“我有点神经痛……”

一阵子之后,杉森非常厌烦地将自己的变装用具全都送给了路过的乞丐,伸了伸懒腰,开始走了起来。明明是很完美的易容改扮啊,为什么每个人都认得出自己呢?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一阵子之后,杉森到达了大路旁稍微凹进去之处的一家店铺入口。

这家店的规模并不怎么大。但是里面陈列了许多吸引住行人视线的物品,令人印象非常深刻。店前的陈列台以及箱子中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看到这个季节在这个地方很难见到的水果种类,让人们都吓了一大跳。店铺后面则是有着一个相当巨大的仓库,就在杉森观望着的短短时间中,就有许多车辆在仓库出出入人。杉森纯朴地对车上载的那些水果发出了赞叹,然后就走入店内。

店铺当中除了摆放了一张桌子与几把椅子的地方以外,全都被水果给占领了。椅子上是年轻到出人意料的老板,正用放肆的姿势坐着。杉森穿过了凤梨与苹果,然后对坐在香蕉箱子后面桌子旁的老板打了个招呼。

“喂,我来了。”

“喔。”

老板虽然简简单单地装作熟人代替了回答,但杉森还处于因为神秘体验而兴奋的状态,所以杉森的屁股一撞到老板面前的桌子,他就将前来的路上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静静听着故事的水果店老板贾克将一个水果抛给了杉森,说:

“你难道以为食人魔化个妆,看起来就可以变得像个精灵吗?”

“我有扮成精灵吗?我扮的是人啊。”

“……这件事还是先别聊了。以后你别化什么妆了,想来找我就直接来吧。城里到底还有谁不知道你会来跟我见面的?”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杉森用惊愕的表情与贾克对看,贾克则是闭上了双眼,将脖子向后一倾。连椅子也向后倾斜的贾克把双腿搁到水蜜桃箱子上面,抓起了桌上的帐簿,说:

“世界上有哪个笨蛋会相信你是来找我买水果的?”

“那真是糟糕了。要赶快跟卡尔说才行。”

“呿。卡尔一定早就知道了。”

贾克冷冷地回答,然后拿起笔来,在帐簿上潦草地不知写了些什么。贾克一开始写字,杉森马上就闭上了嘴,走向堆满了李子的陈列台。在这一瞬间,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店铺入口。

“贾克老板,我来了。”

贾克似乎到了此时才发觉有人进来,抬起头瞄了年轻人一眼。

“喔,没事,克拉克。今天没有什么事要请你办的。”

“是吗?那……”

“也就是说,今天是游玩的日子。你内心正高兴得拍手呢,不要故作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不过明天事情可能很多,早点来吧。”

“是的,老板。那就明天见了。”

名叫克拉克的年轻人静静地转过身,但似乎正如贾克所说的,内心正高兴得拍手呢。只是他走路的脚步并没有随之轻快起来。克拉克消失之后,杉森再次走到贾克身边说:

“那是谁?”

“光之塔里面派过来的见习生。”

“见习生?是消防署要他来进行火灾安全检查吗?但是这间小小的水果店,到底有什么事可做……”

位于拜索斯皇城的巫师公会‘光之塔’,也是以修习魔法为志向的年轻人最高的教育机构。这所公会的教育过程中会安排修炼生到消防署去执行勤务,这样一来修炼生可以得到实际应用魔法的机会,二来消防署也可以得到相当大的帮助。

贾克摇了摇头。

“不,这小子是我雇用的。”

“咦?你要魔法师帮你做什么?”

“因为我的水果必须要用低温储藏才行。他来到这里帮我降低仓库的温度,我则会每次送光之塔几箱水果。”

“呵,这样吗?你好像真的满会做生意耶?”

贾克并没有说出‘再怎么样都比你好多了,食人魔先生’,只是噗哧一笑。杉森点点头,说:

“你不是个夜鹰吗?做生意是什么时候学的呀?难道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贾克将帐簿盖到桌上,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别闲谈些有的没的了,起来吧。马上就是贵族家里纷纷派人出来买晚餐后甜点的时候了。最近因为有我们这家店,贵族之间似乎掀起了草莓蛋糕的风潮。”

杉森喃喃自语着,贾克则是将店铺一角的门给打了开来。走出门外是个小小的庭院,对面则是仓库的正门。杉森转头朝后一看,说:

“咦,你把店这样空着不管,也不会出问题吗?”

“有什么关系,想吃的人要拿就拿吧。他们能拿走多少呢?顶多就是塞几个到口袋里罢了。水果可是体积很大的东西呀。”

贾克对这类事情毫不关心的态度,让杉森受了很大的感动。完全不理会杉森感动的表情,贾克开始走到排着队的一辆辆马车之间。杉森随便数了数,发现院子里面有十一辆车排队等着进仓库,十一个车夫都坐在自己的车上,露出一副无聊的表情望着天空。

在车子之间行走的贾克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事情,在一辆车旁边停了下来。车夫想跟他打招呼,但贾克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将车上盖的布翻开。强烈的柳橙香味一下子传来。杉森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那一车燃烧着金黄的果实。

贾克将几个柳橙拿起来看了一下,连放在箱子底的也都细心检查。贾克检查的过程中,车夫们都用得意洋洋的表情望着他。一阵子之后,贾克点了点头,把布放了下来。

“坏掉的不算多。”

车夫气势汹汹地说:

“对呀,贾克老板!我用最快的速度赶来,跑得我眉毛都快掉了下来。你再拿出来看一下!坏掉的绝对不超过十个。”

“是吗?那就拜托了。辛苦你了。下次请你也用这种速度赶过来。”

贾克对他笑了笑,然后走进仓库。杉森用心焦的眼神注视着车上的那些柳橙箱子,弄得车夫都开始警戒了起来,才虚脱地跟在贾克后面走。在仓库正门前等待的贾克笑了笑,说:

“你回去的时候,我会包一些给你,你就带回去吧。”

“真的?”

“呵呵,我很大方的。平常一半以上的水果都是烂的,必须丢掉,但是最近居然都没多少烂掉的。”

“可恶,你这家伙,说的这什么话。讲得一副好像要丢掉的东西才给我似的。”

“不管我怎么说,反正到头来你还是会拿走的。”

“呿!”

贾克微微笑了,然后打开了仓库的门。

一片漆黑的仓库里面十分宽敞。不但深到简直看不见对面墙壁,而且天花板的高度也达到一般建筑物的三层那么高。仓库里面到处散布着阶梯与置物架,工人们正拿着从车上卸下的水果箱在楼梯上上下下,或者把水果堆到架子的搁板上去。贾克毫无困难地在其间穿梭着,杉森则是觉得犹如被拷打一样难过。在黑暗的仓库中,杉森的嗅觉变得十分敏锐,所以必须不断吞下因为水果香气而流出的口水。咕嘟。

一阵子之后,贾克几乎走到了仓库另一端的尽头才停了下来。放在那里的都几乎是坚果类的东西。贾克走近其中一箱,打开了箱盖。

那里面放的是椰子的果实。贾克拿起了几个椰子,从其中选了一个,说:

“我也还没看过这个。我想等你来的时候一起看……喂!别人在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不要只是鼻孔在那边一涨一缩的!”

“咦?啊,喔。这样呀?”

贾克从腰间抽出了小刀,细心地观察椰子。一阵子之后,贾克将小刀反了过来,插进了椰子里面。不太了解这种南方神秘果实的杉森只是毫无表情地看着,然而实际上椰子并不是用小刀就可以切开的东西。但贾克简简单单地将小刀插了进去,手上一用力,椰子立刻就被剖成了两半,将自己空空如也的内部公开了。

中空的椰子里面出现的是折叠很多次之后硬塞进去的一团文件。贾克将文件拿出来,递给了杉森。杉森虽然将纸的皱摺摊平,但也没看其中的内容,就将文件塞到了怀中。

“嗯,可以了。拿去给卡尔吧。”

杉森再次以感觉奇特的眼光朝下看着中空的椰子。

“哈哈,这很神奇耶。原来你们就是用这种方式传递文件的啊。”

“其他的东西也都很神奇。”

贾克露出很丑陋的表情说。杉森露出狐疑的表情,对着贾克说: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咦?”

“为什么你表情这么奇怪?看起来简直就像生了鸭蛋的鸡才会有的表情。你也没说想要看看文件。”

“呵……”

贾克搔了搔自己的下巴,然后将小刀插回腰间,说道:

“柳橙。”

“啥?”

“刚才的那些柳橙。我在想那些柳橙的事情。老实说,我就是因为在想这件事,所以对于文件不太在意。”

“你已经完全成了个生意人了啊,居然会有夜鹰对情报之类的东西不太关心?怎么了?那些柳橙又怎么了?”

贾克用担心的表情望着仓库的天花板说:

“因为几乎都没有坏掉的。”

杉森差点就回嘴说:‘那真是太恐怖了!’刚刚好不容易才听懂贾克在说些什么的杉森,现在又开始搞不懂贾克了。杉森不怎么痛快地说∶

“大概那个车夫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尽全力快速奔驰而来吧。”

贾克用鼻子哼了一声,说:

“车夫?别开玩笑了。那些车夫是宁可把时间花在上酒馆,也没时间让马吃草的家伙。他们如果还不走快点,那么在强盗跟怪物横行的这片土地上,他们恐怕连现在的工作都会丢掉。”

“是吗?不然就是这批柳橙的品种特别好……不,等一下。如果没有多少水果坏掉,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可是为什么你现在会是这种表情呢?怎么了,你对自己生意做得太顺利有所不满吗?”

贾克耸了耸肩。如果他实际上是个生意人,应该会对这种幸运感到十分高兴。但对贾克而言,卖水果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东西。所以贾克才能够更冷静地观察近来发生的一连串幸运。

“最近总是如此。这是非常奇怪的事。近来天气也没有特别异常,但水果都没有烂掉。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应该会成为拜索斯皇城最成功的水果商人了。”

“这是什么话。只不过就是卖水果而已,有这么困难吗?”

“要管理运货的车夫以及保存水果都很困难。好像从来没有人像我一样大规模地做过。这种前无古人的事情居然要由我这个对做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夜鹰来做,可真是莫名其妙。”

“怎么了?卖水果至少比搞盗贼公会健康得多啊。就把盗贼公会当成副业做做不好吗?”

拜索斯皇城的盗贼公会会长贾克听到这个对自己前途的建议,做出了如下的反应∶

“那就这样试试吧。如果水果一直像这样都不会坏的话。”

衫森怀抱着篮子,笑咪咪地在大街上走着。那是拜索斯皇城的美丽街道上洋溢的一切优雅格调与品味都会发出尖叫然后结伴自杀的一刻。

‘应该把那些柳丁全吃光,然后把种子当作礼物送给黛美公主才对。’

对象正常的人来说,把能吃的部份全吃光,剩下的部份才当作礼物效给自己,一定会引发相当的不快,但对于黛美公主而言,那却是最棒的礼物。身为国王的妹妹,还常开玩笑说因为没有可能来救自己的王子出现,所以直到今天自己还没有被龙捉走,其实黛美公主对园艺的兴趣远远超过对王子的兴趣。‘又不能浇水到王子身上。’如果是黛美公主的话,连在这块土地上让柳橙树生长成这种完全不合理的事情,也一定会有办法使其成功。

‘如果能让宫城里面飘散着柳橙香,那就可以到那里的树下睡午觉了。’

衫森一面空想着这些事情,一面勤快地坎着,天气清朗,举目一片祥和,衫森觉得非常幸福。所以衫森看到从对面走来的年轻人面带明朗的表情,举起手来的时候,他也不自觉地差点朝着对方挥了挥手。

年轻人露出了魅力无比的笑容,踢了衫森的小腿一下。“呜!”遭受到出乎意料的一击,衫森往前踉跄了几步,年轻人则很迅速地将装了柳橙的篮子一把抓了过去。再怎么想,衫森都不觉得对方是想要帮自己接住篮子。因为年轻人立即就转身,逃之天天了。杉森茫然地望着年轻人的背影,更正确地说是眼睁睁看着可以跟卡尔一起吃的柳橙、要送给黛美公主的种子,以及宫城中香气环绕的柳橙树都一起从他的眼前消失。他这时才想到要大喊:

“那是我的!”

‘咦,是这样吗?对不起了。我还以为那是我的。’杉森至少还是个正常人,所以并没有期待对方有这样的反应。年轻人也是个正常人,所以即使杉森努力想要使对方了解到自己对此物的所有权,他还是一个劲地拔腿就跑。这实在是很符合人性的一幕,杉森开始在那个强盗的身后拚命追逐。

“给我站住!”

年轻人停了下来。已经开始适应于人性正常反应的杉森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我叫你站住,你还就真站住呀?”

“如果你认为我根本就不会站住,那为什么还要叫我站住?”

年轻人堂堂正正地反问道,一下逼得杉森说不出话来。这种问题恐怕连卡尔也没办法回答吧。杉森这样想了一下,然后环顾了四周。

不知何时,杉森与抢劫水果篮的强盗犯已经站在远离大街的巷道里了。周围全是连扇门窗都找不到的砖墙,而且似乎在这里等待个一整天都不会有人经过。杉森马上就发现年轻人是故意逃进这个巷子的。让杉森更确认这个结论的,是朝他背后挥来的一棒子。啪!

“为什么打我!”

这是只怪物吗?拿着棒子的男人用无法置信的表情后退时如此想着。杉森很快退了几步,将背贴到墙上。巷子口出现了三个男子,他们与水果贼还有打了杉森背的男子会合时,杉森感到十分幸福。这些可笑而令人无法理解的状况,刚刚好开始在他脑中旋转。但是他的幸福感中带有一些苦涩。

突然间有一根棒子、两把钉头锤、两个拳头同时开始往杉森身上招呼。杉森口中喊出根本听不清意思的话,攻向最靠近他的男子腰部。啪,啪!虽然感觉腰痛欲裂,但杉森抓起了那个男子的腰,成功地把他压到墙上。腰部被抓住的男子没有试着用身体去挣扎,而是将手上拿的钉头锤直接朝杉森的脑门砸了下来。突然脑中闪出火光,杉森好不容易才没有跌到地上,只是一扭腰,用头顶撞上了男子的下巴。

砰!

下巴破裂的男子对着深蓝的天空吐出白牙,然后就昏了过去。杉森就像是相信‘拥有正义感的男子看到我遭受不公的待遇,虽然想把钉头锤交给我,但是却昏了过去,所以才没办法说出这番话’一样,很快地抓起了钉头锤,滚过倒下的男子身上。“谢了,朋友!我一直很喜欢你的!”

无畏地再度朝站起的杉森挥动棍棒的人看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景象。杉森将右手中的钉头锤放着不用,用左手手臂挡住了棒子。“你为什么拿着那个锤子?”杉森转身将钉头锤往上一挥,打中那个男子的下体,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只是大喊:

“这招叫做一字无识,混帐!”

我还没出生的孩子们啊!

男子在睾丸破裂的冲击中呜咽着。但是第三个男子却非常冷静。他将正在悲痛子孙冤屈而死(?)的男人直接往前推开。杉森口中吐出了辱骂,闪身想要避开,但还是跟倒下的男子滚作了一团。

鞋底与钉头锤朝倒下的杉森毫不客气地飞来。一阵子之后,杉森就跟被洗衣棒打了好一会的脏衣服堆一样,蜷缩在巷子的一角。但是杉森口中流出的鲜血却不是他自己的。勇敢地朝杉森的头部一踢,结果脚踝被咬住的男子疯狂震怒,拔出了携带的匕首。看来像是领头的男子如果没有很快抓住拿着匕首的手臂制止,那么杉森恐怕已经被分解成不规则的肉块了。

“不可以杀他。”

“王八蛋,你看看这疯狗做的好事!”

领头的看了看四周,对这个男的所说的话深有同感。下巴裂开的男人如果不马上去找祭司治疗,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吃比汤更硬的东西了。在抓着下体在地上滚的男人面前,悲壮美都显得褪色了。居然有这种咬人脚踝的男人。领头的叹了一口气,说:

“妈的,我说不能杀他就是不能杀!匕首快给我放下!”

听了这话的男子并没有马上放下匕首,只是朝地下的杉森狠狠踢了一脚〈当然啦,他这次不太敢往头部踢〉。阻挡了男子杀杉森的首领将昏迷的杉森身体翻过来,很快在他怀里一探。

一阵子之后,领头的掏出了一叠文件,然后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

领头的将下巴破裂的男子背了起来。拿着水果篮的年轻强盗将篮子丢到杉森身上,然后扶起了绝子绝孙的男人。所以脚踝被咬的男人就只能靠自己走了。这男人狠狠朝杉森瞪了一眼,转过身去一跛一跛地走着。他为了泄愤,故意踩过了从篮子里滚出来的柳橙。

太阳圆圆地向西方滚去。

唧唧喳喳。

杉森听到了麻雀声,好不容易醒了过来。

“呜呜。”

杉森口中吐出呻吟,然后慢慢起身。他倒在血与柳橙汁斑斑洒落的巷道中的模样,用悲惨这个词尚不足以形容。成群飞下来吃着柳橙碎块的麻雀被杉森的动作吓到,纷纷飞起。啪啦啦。麻雀朝着夕阳西下的黄昏,变成小小的黑点腾空而去。巷道内已经充满了夕阳的霞光。

‘我昏过去太久了。’

杉森用手擦过嘴角,努力在不让身体受震动的情况下站了起来。然后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杉森对被踩过的柳橙,比对被打的自己还要惋惜。

‘我得打起精神来。’

杉森用悲惨的心情弯身捡起那些脏掉的柳橙。从其中选了几个状况比较好的捡起来之后,杉森用难过的表情看着周围。这些东西要怎么样拿呢?杉森找到了滚落在夕阳阴影下的篮子,立时忘记了身上的痛楚,露出灿烂的表情。

杉森很费力地捡起了篮子。就像秋收结束之后到田里去捡落在地下谷子的村姑,杉森跌跌撞撞地捡起那些被霞光染红的柳橙。这是个寂静森冷的下午。杉森咬着牙开始想:

‘到底是光之塔,还是贵族院干的?’

应该是那个名叫克拉克的见习生做的好事。所以才很难判断介入这件事的到底是魔法师还是贵族。就把这个问题丢给卡尔吧。让他一个人去烦恼吧。我做这种辛苦得跟狗一样的事情,必须要得到报偿。杉森抓住了摇晃着的膝盖,下了这样的决心。不需要条件,不需要理由,这些柳橙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无论如何都是我的!

藏在水果篮子底下的文件反正也不能吃,就交给卡尔吧。杉森不自觉地咧嘴笑了出来,然后因为嘴唇裂开的疼痛差点惨叫了出来。哎哟!

伊露莉慢慢地起身,从树上下来。那是连手都不用碰到树枝的轻巧动作。

犹如踏在平地上一般俐落地下到地面上的伊露莉,刚下来就直接开始往前走。她并没有调整姿势,也没有去稳住重心,根本没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就直接走着。如果是人类想要学习这个动作,就一定会发现这个动作并不像想像中那样简单,同时会感受到颈骨断裂的剧痛。但伊露莉是个精灵,这对精灵而言是简单不过的事情。伊露莉所走的方向前面,有一条小涧横过森林流着。这条小涧旁边,有着一个巨大的形体在焦躁地看着四周。

这个动作,不知怎地让看的人觉得有些愉快。巨大到让人无法想像的身躯上,却没有理所应有的重量感。因为那身躯正随意左右乱晃着。

伊露莉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举起手来。

“我在这里,艾德琳。”

左右环视着森林的艾德琳将身体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下一个瞬间,艾德琳的口中露出了可怕的尖锐利牙。她正在微笑。

“啊,伊露莉,好久不见了。你等我很久了吗?”

“是的。”

艾德琳虽然慌了一下,但想起对方是精灵之后,就再度做出了那个恐怖的微笑。这两人的样子放在一起看实在是太不平衡了,但同时却也是很相配的一对。拥有让人屏息容貌的精灵,以及拥有让人屏息容貌(?)的巨魔祭司互相打招呼的情景,即使帕哈斯复生,恐怕都很难找到适当的形容词句。艾德琳决定再次仔细查看,确定对方是个精灵。

“你是不是等太久所以生气了?”

“咦?什么意思?”

艾德琳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好像连一句打招呼的话,精灵用起来意思也完全不一样。

“我是想说我担心来得太晚,你已经走掉了。我还担心我帮不上你的忙。”

“你是在说……时间的问题吧。是的,我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我是不会着急的。”

艾德琳摇了摇头。

“也许永远没有必要着急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艾德琳在切入正题之前,先仔细观察了交谈对象的脸色。在精灵必须说谎的时候,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呢?但是伊露莉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对于不久之前艾德琳说出的突兀内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惊讶。

艾德琳很小心地选择用字遣词,很辛苦地说:

“有一个必须讨论的重要问题。我虽然也打算跟在南方的杰伦特一行人取得联络,但还是下了必须先跟你见面的结论。”

伊露莉静静地等着。如果是人类,恐怕会先叹口气再往下说,但是不容易做出这类表情的艾德琳只是优雅地继续说:

“说来话长,要不要先坐下再讲?”

“啊,好。”

伊露莉在坐下之前,先低头往地下看了看。就像所有人坐下之前的动作一样。那是代表毫无疑心的动作,这一幕让艾德琳突然有了很强的罪恶感。但是艾德琳并没有放任自己被这样的罪恶感折磨,反之她马上让自己的身子朝前弹了出去。

巨魔可怕的大拳头直接击中了伊露莉的腹部。从伊露莉的立场来说,那还不如直接被弩炮打中还来得比较好。短而残忍的声音响起,伊露莉就此倒在艾德琳的手臂上。

轻轻接住了无力地倒下的伊露莉,艾德琳朝下仔细看了看那张白皙的脸庞。无力地张开的嘴唇、轻轻闭上的眼皮。那张脸上的任何一角,都不带有对于之前所受的意外袭击感到惧怕或怀疑的情绪。就像是张安详地睡着了的脸庞。

“来了,哇哈哈哈!艾赛韩德,我赢了!”

杰伦特还躺在床上,就开始笑了起来。在虽然不怎么干净,但也找不到什么大缺点的旅馆床上嗤嗤笑着,祭司的这副模样仍然让人感觉到一种神圣。这位祭司静静地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传送到遥远的地方,亚夫奈德则是用手拍了拍安抚了咬着牙的艾赛韩德,然后说:

“是艾德琳吗?”

“没错。我先前是怎么说的呀,艾赛韩德?我不是说过她今天晚上会跟我们联络吗?”

原本在将烟草塞进烟斗的艾赛韩德高喊出声。

“吵死了!你是不是用了德菲力的权能?”

“拜托。啊,艾德琳,真对不起。我们几个人打了个赌。我赌你今晚就会与我们联络。所以就是……咦?你说艾佩萨斯吗?她很好。”

只能听到对话其中一方的艾赛韩德捻了捻自己的胡子。亚夫奈德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试着去想这场有趣的对话。

拥有信仰的人不管到了哪里,都可以将自己的意志传达给神。即便是在阁楼中进行祈祷,神也都会听取的。反过来也可以说,如果神要将自己的意志传达给信徒,那么不管信徒身在何方,也都是没有妨碍的。

所以身为神的权杖,祭司们就可以透过神来互相传达意志。

‘就像我们魔法师一样。’

亚夫奈德如此想着。我们魔法师可以感觉到玛那。因此我们可以利用遍布于世上各处的玛那,与其他的玛那侦测器(也就是魔法师)来彼此进行沟通。而祭司也可以用神当作媒介,来传递彼此的消息。

当然这两件事不能一概而论。要能精确地操作玛那,是需要相当高超的技术和经验的。而祭司闾进行的这种对话,则取决于其信仰是否虔诚。如果无法以虔心将自己的意思传递给神,那么这样的祭司也不能将意思传递给其他祭司。

想到了最后,亚夫奈德看着躺在床上嗤笑的杰伦特,微微笑了笑。那就是一个虔诚信仰者所表现出的样子。一般人信以为真的常识当中,到底有多少根本只是胡说八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杰伦特突然冒出争论的语气,让亚夫奈德吃了一惊。亚夫奈德留心观察躺着的杰伦特的脸庞,看到原本活泼明朗的祭司太阳穴整个紧绷了起来,紧咬着牙齿,不觉更为惊慌。

“你现在是在打嗝吗?总之不是人话。你现在是要我相信这番话吗?就我所认识的你而言,会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有的话你就说给我听听吧。不对,就算你的藉口跟伊莎的少女织机上的丝线一样多,我好像也不可能接受你的藉口。你到底做了什么?”

艾赛韩德叼着的烟斗一下子掉到了手背上。“哎呀,好烫!”亚夫奈德慌忙地捡起烟斗,然后注视着杰伦特。为什么突然会发生这种混乱的情形?一面这样想着,亚夫奈德差点就把烟斗的嘴给插到了艾赛韩德的鼻孔里。

杰伦特发出了粗大的呼吸声,听着对方说的话。好一阵子之后,他才生气地说:

“你说什么?你当然无话可解释啊。因为这是完全不合理的行为。我知道了。我们面对面谈吧。大暴风神殿?就在那里吧。最迟我十天之内会到达那里。可恶,为什么我连那种事都得担心!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啊。十天之后喔!”

杰伦特不太高兴地让上半身坐了起来。坐在床上的杰伦特两手抓起了头发,努力想要压抑住不久之前受到的冲击。感受到周围视线射来的杰伦特放下了手,转过头去,就看到了正张着嘴望着自己的矮人与魔法师的样子。

坐在椅子上很吃力地将短腿拉起按摩脚背的艾赛韩德先开了口。

“她刚才跟你求婚吗?”

“……如果是的话,我就不会如此吃惊了。”

亚夫奈德用忧心忡仲的声音说:

“到底什么事?为什么听来好像很可怕?”

“祭司艾德琳想要见我们。这快逼得我无法呼吸了!”

亚夫奈德无法理解这两句话为什么会连在一起。所以他忧心地反问:

“艾德琳小姐的美貌是逼得人快无法呼吸没错。”

“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

杰伦特十分恼怒,说出不太合时宜玩笑的亚夫奈德则是郑重地道歉。好一阵子之后,杰伦特才静下心来说:

“艾德琳小姐……好像将某个俘虏带在她身边。”

“俘虏?”

“或者应该说是犯人……总之她强迫某个人留在自己身边。所以我才会说是俘虏。呜。我想不出适当的词去形容。”

杰伦特用非常不像他的方式说着。也就是说得既缓慢又模糊。亚夫奈德注意到了这一点。杰伦特搔了搔鼻梁,结结巴巴地说:

“总之,……她自己一个人看不住那个犯人,所以希望我们去找她会合。”

“什么?”

艾赛韩德口中的烟斗差点就再次落下。亚夫奈德歪着头说:

“这还真奇怪。她会逼某人留在她身边就已经够怪了,而且还有大暴风神殿的治疗之手艾德琳也看不住的人,那我实在想不出来是谁。用巨魔的强大臂力跟累积丰富修行经验祭司的强大神力都还看不住的人……难道是希欧娜吗?”

杰伦特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回答,这沉默的时间弄得矮人与魔法师渐渐不安起来。所以当杰伦特冲口而出地说出来之时,艾赛韩德与亚夫奈德的惊讶只会更大。

“不是,是伊露莉.谢蕾妮尔小姐。”

“啊?”

浅浅的红色天空下,吹着黄褐色的风。祭坛上的骆驼安安静静。

聚集而来的群众虽然鸦雀无声,但骆驼并不会因此也需要安静下来。就算浅浅的红色天空下,吹的不是黄褐色而是七彩的风,骆驼也没有必要这么安静。但是骆驼的确十分安静。所以红海蛟号的一等航海士伊西多.赛洛克不耐烦地说:

“春分祭的骆驼居然会如此沉默,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

春分祭。昼与夜的长度相同之日,从这一天起直到秋分为止,贺加涅斯的力量将支配世界。这件事有必要先展示给众人看一下。所以杰彭的人们在这一天会献上骆驼给贺加涅斯。然而在这件事上,有三种相抵触的立场存在着。首先,杰彭人很喜欢骆驼。其次,不知道贺加涅斯喜不喜欢骆驼(但是宁可信其有吧)。第三,几乎所有的骆驼都不只不喜欢自己被展示给贺加涅斯看,也不喜欢展示给杰彭人看。

所以骆驼在这一刻都会试图反抗。这么庞大的动物如果想要反抗,可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摆平的。实际上有的骆驼还会从祭坛上跳下来,落到安静的群众当中去。然而那是只有在祭司长经验不够的状况下才会发生的事,也是杰彭的春分祭当中绝对不可以发生的事。

当骆驼试着最后一次发狂的时候,祭司长手中快速的剑会以什么风也跟不上的速度,在骆驼激烈的反抗中用简短迅速的攻击割开它的喉咙。那是比蝴蝶停到花办上更轻柔的动作,但也是比台风折断大树更强烈的攻击。之后当血从骆驼的脖子流出,骆驼再跳到群众当中,也不是很少见的事。总之,说整个春分祭的焦点就是在毫无他人帮助之下祭司长对骆驼脖子进行的瞬间一击,也不算过分。那就是春分祭的价值,就是在神面前讨神欢心。

然而今年的骆驼实在太安静了,甚至让人怀疑它好像还没杀就已经死在祭坛上面了,所以让人丝毫都没有献祭的那种心情。因此围绕在祭坛四周的人们全都感到十分丧气。他们并不是特别残忍。这是传统的问题。

跟船员们一起夹在人群中看着这幕光景的伊西多无意识间伸出了舌头。结果他感觉下巴很酸痛。伊西多抓了抓发痛的下巴,用模糊的声音说:

“下太多药了。这还算什么鸟啊。还没割开动脉之前就已经跟死了没两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伊西多身边的一个老船员用不层的声音回答:

“大概是祭司长对自己的信心不够,才会下这么重的药啊,伊西多。”

“自信不够?”

“没错。因为够格的祭司长都上前线去跟拜索斯打仗了。你看看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拿刀的样子,就知道了。”

老船员抬起下巴指向祭坛上祭司长的手,周围的船员们全都同时伸出了舌头。跟祭司长庄严肃穆的表情相比,他的手让人遗憾地剧烈颤抖着。

“最近不管到哪里去,都看不到能好奸把事情办妥的人了。”

伊西多的精神都专注在发痛的下巴上,所以并没有回头,只是没好气地说:

“你是这么想的吗?不管哪个时代都会有人说这样的话啊。”

“至少从我们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回答很诚恳,所以伊西多回头看了看老船员。粗糙的脸庞深处,眼睛正在闪闪发亮的老船员说:“我们因为很少回到陆地上,所以对于事物的变化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难道不是这样吗?状况确实不太一样了。伊西多你想想看昨晚的事吧。”

伊西多的脸红了起来,放下了原本还在抚摸下巴的手。昨晚在乔兰他常光顾的酒馆中,伊西多发现自己暍了十年的酒味道变了,所以惹起了一场骚乱。跟他在一起的红海蛟号船员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救了出来之时,伊西多一手抓着不知是从桌子还是椅子脚上拆下来的木块,另一只手则拿着坐垫,坚持自己正在发明一种全新的剑法。为了阻止想把新剑法取个‘赛洛克地平线’这种帅气名称的伊西多,老船员很尊敬地将伊西多的下巴给打破了。

老船员用怜悯的眼睛望着伊西多的下巴,说:

“连酒味都变了。女人也变得没什么看头了。祭典也变得无趣了。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了。我那儿子说他对看春分祭没兴趣的时候,我还感觉很惊讶,现在我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儿子早就过了对这种东西有兴趣的年龄了吧。他不是已经超过二十了,对吧?”

“话是这么说啦。”

“咦,你这次居然没有忘掉儿子的长相吗?”

听到伊西多的问题,老船员微微一笑,回答说:

“就像你说的,他不是已经过了二十了吗?到海上航行一赵,回来就认不得儿子的事情,也应该到此为止了。因为他也到了为自己的容貌负责的年纪了。”

“呵,没错。”

伊西多点点头,然后再次望向祭坛上,然后再次做出受不了的表情。

“妈的!”

现在就是那一瞬间。奉读完《海卡伦书》第三章 之后,祭司长丝毫没有麻烦地走向了骆驼。但是祭司长迟疑了。性急而毫无耐心的伊西多简直想马上大喊出声。

‘喂,你这没用的家伙。下了那么重的药,难道骆驼还会突然站起来踢你的席吗?别再磨磨脍赠的,快拿起刀来吧!不,我们不该杀骆驼,反而应该把你绑起来放到祭坛上宰才对!’类似如此内容的话并没有从伊西多嘴里冒出来,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的肩膀此时已经被老船员给抓住了。

“祭司长到底在看些什么?我眼花看不清楚。”

一直到了这时,伊西多才发现祭司长在瞪着某个东西瞧。伊西多的头随着祭司长的视线方向移动。挤满了广场的看热闹群众与船员都慌乱地朝着祭司长视线的方向瞧。

让春分祭的祭司长忘记了手边最重要的祭把任务,直直盯着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是杀气。

伊西多的头还没转到不能再转之前,就已经发现祭司长感觉到的是什么了。将精神高度集中的祭司长是最先发现这样东西的人。伊西多在转动头的同时,也开始将腰压低。在眨了一次眼皮的时间之后,伊西多已经采取了防御姿势,在广场的一角找到了随便乱放杀气的家伙。

“船长大人?”

下一个瞬间,红海蛟号船员们的行动非常引人注目。以伊西多为首的船员并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对不起、失礼了、借过一下之类的话,就试图挤过人潮,开始朝他们船长的方向跑了起来。广场上立刻爆发出辱骂、高喊声,以及惨叫声。

“怎么回事?这些人疯了!呜哇!”

“船长大人!船长大人!可恶,快放下来!船长大人!”

“天哪,他们难道不知道现在正在祭典当中吗,这些该死的船员混蛋!”

“连句对不起也不讲啊!”

“呜啊!”

伊西多用头朝抓住自己领口男人的脸撞了上去,像春分祭的骆驼一样很大声地拉开了嗓门乱叫。其他船员的情况也与此相去不远。然而参加春分祭的大量人潮还是跟铜墙铁壁没两样,即使受到被海风锻炼过的强壮船员们的突击,船员跟他们船长之间的距离还是几乎一点也没有缩小。广场上的骚动正开始迎向高潮。

辛柴船长花了片刻转头用郁闷的眼神看着他的船员引起的骚动。站在他对面的男人也随着辛柴转过头,轻轻地做了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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