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戴顿平原连接到肯顿的路右方,延伸到褐色山脉的某个小山脉与平原交会之处,有着一座小小的森林。虽然是连肯顿居民都认为没必要取名字的小森林,即使现在有了需要,也不必再帮它取名了。因为整片森林都烧掉了。散在平原处处的小森林与灌木丛被卷进昨夜展开的那场超越想像的战斗中,变作了枯槁的灰堆或炭枝,冷清地留在原地。森林前方是一大片黑雾在翻腾着,就像不小心弹到风景画上的一滴黑颜料,在戴顿平原与黑雾完全不协调的凄凉景象之上又加了一抹不安。
“你说已经过了三百年?”
将左腿放到城墙外面,再将右腿搁到左腿上面,即使内心有点不安,还是以放态的姿势望着戴顿平原的索罗奇沉着地问道。撞到城墙之后转向往上吹的狂风把他的白胡须扬起,宽大的斗篷不停地摆动着。
然而索罗奇自己却如同城墙上的雕像般一动也不动,只是看着戴顿平原,还有那上面蠕动的黑雾。黑色的脸上毫无任何表情,身体僵直的他身上能找到的激战痕迹,就只有衣服上的几处火烧痕,以及他的拐杖上沾着的几滴黑色的血。
索罗奇之前投出的手杖展现的奇异姿态吸引住了众多肯顿居民们的目光。正确来说,那根手杖是飘浮在索罗奇前方四肘的地方,也就是城墙外面的空中,整根都迎着风被吹着。直直的手杖上附有七个金属环,尖端的部分还插着一个连轮廓都看不清楚的黑色水晶。从昨天晚上直到今天上午,亲眼看到索罗奇抓着那根手杖做了些什么事情的肯顿居民们都用敬畏的目光轮流看着他的背影与手杖。原本站在那群居民前面的朱力奥市长热心地说:
“是,是的,大法师大人。”
虽然看起来为预备战斗而穿上的硬皮甲应该挤得他很难过,但朱力奥市长的声音听起来却很愉快。索罗奇歪着头反驳说:
“咦?不,我配不上这样的名号。”
“事情不是这样的。您永远都是我们的大法师。您的师父,恕我无礼,我认为他是名过其实了。然而您,世人却给了您过低的评价。”
索罗奇噗哧笑着摇摇头,垂到肩上的白发随之轻轻地摇摆。就算再怎么整理,看起来都不会整齐的硬直头发,不知为什么跟他披头散发的外型十分相配。转过头的索罗奇将盖住自己眼角的头发往旁边一拨,看着朱力奥市长的脸。
“市长你一定不清楚我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这么说的。我只不过是个智慧还不够的魔法师……”
“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索罗奇有些疑惑了。
“什么意思?”
“您还记得凯特这个名字吗?”
索罗奇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不过这也只是让他阴郁至极的脸看起来稍微没那么糟糕而已。索罗奇双眼直视着朱力奥市长,说:
“我还记得。”
“凯特.朱伯烈。那是我十二代祖上的妻子。如果没有您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我出现了。”
索罗奇只是笑了一下。他发出几声哈哈的笑声,又再次转过头看着包围着死亡骑士的黑雾。
“你们家与我似乎真是有斩不断的缘分。你的十二代祖母也让我跟那些家伙一战。可是休息了三百年之后再次复活的我,为了她第十二代的子孙你,还有你这座城还要再战斗一次。也许就是你的祈祷让我再次站上了这片大地,不是吗?”
侍立在朱力奥市长身边的希顿波利史官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好大。真是这样吗?站在他们身后的居民开始小声叽叽喳喳,城墙上方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但是索罗奇只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他再次弯下腰瞪着那些死亡骑士,突然他的声音中带了一股疲惫。
“凯特,你的脸皮还真是厚啊。我不但救了你的爱人,这样还不够,连你的后代子孙都还要由我出面来照顾。当时我早就感觉到了,你这个人还真是没心没肝。”
朱力奥市长露出了惶恐的表情,低下了头。发现市长家中代代流传的美丽传说原来只是个杜撰故事的许多肯顿居民们,都用很感动的表情望着朱力奥与索罗奇。
索罗奇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说:
“到底是什么让我又活过来的,你们完全没有一点线索吗?”
“我不清楚。我们大致的推测是,优比涅的秤台上既然放了死亡骑士这个秤锤,当然也要放上你这个秤锤来进行平衡。”
“你的意思是只不过是为了均衡,就要再度将我卷进这时间的浊流里吗?你说明得很好,但也等于什么都没说。如果有帮助的话,就喊喊你所爱之人的名字吧。”
索罗奇的语气本身没有一点变化,所以要朱力奥市长与肯顿居民发现最后一句话跟之前的话联系不太起来,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但是死亡骑士之歌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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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中突然进发出来的歌声,让肯顿居民在春天中感受到了寒冬。孩子们放声大哭,挤在城门后面的警备队员都咬着牙,紧握着斩矛。全员骑在马上,拔出的剑都垂在马鞍旁的雷提祭司们现在都缩着身子,抬头看城墙上方。而索罗奇还是用不太愉快的表情对着黑雾说:
“这是因为如果不持续去记忆,恐怕就会忘记。”
索罗奇说了一句这么无聊的笑话之后,开始注视着黑雾的动作。
黑雾自从今天早上突然增强之后,就一直只是像波浪一样慢慢地上下起伏。然而索罗奇的锐利目光却能够看出那阵雾正在缓缓朝肯顿的外墙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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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慢慢加速,犹如大浪般打向肯顿。现在对面的森林已经完全被遮蔽住了,连地平线也已不见踪迹。涌到城墙上的居民们之间爆出了短短的惨叫,朱力奥市长用吓得半死的表情看着索罗奇。但是索罗奇用好像不太耐烦的动作开始揉按自己双眼之间的鼻梁。
“我非常累。现在没有天空三骑士,也没有玫瑰骑士团帮我。这真是比死还难过。你想想,市长。如果你说的话是正确的,那不只是我,连天空三骑士也应该要一起复活才对。就算在三百年前,也不是由我一个人击退那些死亡骑士的。可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复活了,来承受这一切痛苦呢?”
索罗奇闭上了眼睛,用低沉的声音不耐烦地说着,朱力奥市长感觉心在激烈地怦怦跳。虽然正在保护着肯顿城,但是索罗奇此刻在打的其实是一场迟来的战争。原本从距离半日路程的地方传来的死亡骑士之歌,现在已经到了肯顿的城墙可以眺望见的地方,这是因为索罗奇一路战一路退。索罗奇现在在城墙上很吃力地休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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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死亡骑士越来越狂暴的歌声,朱力奥市长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他将手移到插在腰际的剑柄上,但是跟刀剑这种很不熟悉的感觉,对于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却没有丝毫的帮助。拚命压抑住身体的剧烈颤抖,朱力奥市长忧心地呼唤着索罗奇。
“大法师……”
“这并不是属于我的时代,也不是能给予我什么的时代。这个时代对我并不需要负责任,同时我对这个时代也不需要负责任。为什么我非得穿越时空来跟那些家伙再打一场莫名其妙的仗呢?可恶。我是早就已经死掉的人!为什么我就不能享受约定好的休息呢?”
如果现在朱力奥市长与希顿波利史官都把心脏掏出来一起秤重,那恐怕连一人份的心脏重量都比不上。这两人气喘吁吁地看着索罗奇的背影,反覆念着他的话。没错。索罗奇并不因为在这个时代复活,就必须担负起这个时代的责任。无论是谁,对自己生活的时代,都拥有一定的权利与责任。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也用不着特别去想。但是就算那个人跳跃过了时间,也不需要为这个时代背负起新的责任。他所有的一切应该只属于他所活的那个时代。啪!索罗奇原本在揉自己眼角的手突然用力往旁边一甩,斗篷发出了惨叫声。索罗奇的白胡须一下子都竖了起来。他瞪了一眼向肯顿弥漫而来的黑雾,说:
“我的神经质发作了,想要拿你们这些家伙来泄愤。你们应该知道吧。我的性格跟师父比起来,就只有反社会的那个部分比较相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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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罗奇猛然起身,用力伸出一只手,对准了死亡骑士。
“去!我讨厌死这首歌了。这些家伙真应该从头好好学一下音乐。嚎叫术!”
朱力奥市长看到希顿波利史官吓得蒙住了两边的耳朵,觉得很怪异。然而下一个瞬间市长就在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冲击中摔得四脚朝天,然后责怪自己为什么无法从别人的行动中学到教训。索罗奇发出了犹如几千道雷同时落下的惊人高喊声。
“给我停下来!”
喀啦啦啦啦……肯顿的建筑都震动了。“呜哇,市长大人?”希顿波利史官连忙去扶朱力奥市长,朱力奥市长没办法站直,再次跌坐到地上。之前被放到屋顶上的稻草堆或木板都弹了起来,鸡与狗的惨叫声直入云霄。咕咕咕!汪汪!啊啊啊!最后的是人类的惨叫声。抵达城墙后面的警备队员按照各自的性格或跪下或往前滚,盔甲与兵器相撞的声音比起将巨大卵石丢到溪边的声音还要大。“哎呀,不会吧,优比涅啊!”“基顿啊!”“喔,雷提啊!”“天哪,卡兰贝勒!”犹如帮诸神点名的高喊声响彻了肯顿的天空,无辜的麻雀与乌鹊被这声音冲击而昏厥,纷纷如雨落下,让肯顿那些饥饿的顽童陷入了一阵欢喜。这等于是从天上用快递送下点心的材料来,看到那些顽童纷纷跑去捡那些鸟,警备队员只是感到一阵气闷。
让一脸茫然的朱力奥市长起身(其实在内心中是想一把抓住他领口拉他起来),接着希顿波利史官连忙挤出了眼角的眼泪转过身。他眼角瞄到朝肯顿扩散的雾之波浪停滞不前。黑雾就像听见狼嗥叫的羊群一样,甚至开始朝后退。希顿波利史宫想要发出感叹声。然而他张大的嘴巴中实际发出的却是惨叫声。
“哇啊!大魔法师?”
索罗奇从城墙上往前冲。换句话说,就是打算投身到城墙底下。比别人更快从巨大声响的冲击中脱离的人被第二次的冲击吓到,发出了惨叫声。然而索罗奇对这个惨叫,却做出了奇怪的回应。
“如果真认为‘我并不是单数的’,就请让雷提的祭司们出动。”
索罗奇跳进了空中。在这一瞬间,飘浮在空中的索罗奇的手杖上附的七个环中,第五个环发出了深蓝色的光芒。
“呜!”
希顿波利史官因着刺眼的蓝光而用双手遮住了脸,害得朱力奥市长再次跌回了地上。“史官!干脆不要扶我算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望着周围的朱力奥市长看到城墙上的所有一切,包括城墙、回廊的砖石还有居民们全都被染成了青蓝色,全身发冷而闭上了嘴。一阵子之后,蓝色的光瞬间消失,肯顿的居民看到了坐在手杖上飞翔于天空中的索罗奇的身影。
“喔喔,彩虹的索罗奇!他在天上飞!”
索罗奇就像锁定了小羊的老鹰一样,飞越了黑雾的上空。立刻就有无数个拳头举起,像是要飞上肯顿的墙头。“哇啊啊啊!”黑雾中爆出了咒骂与怒吼。
“你你你竟竟竟敢敢敢如如如此此此!火火火球球球术术术!”
啪啪啪啪啪!黑雾团中,许多火团犹如雨点般向上喷出。就像将小石块丢进水面弹起的水滴放大几千倍一样,向上喷去的众多火球犹如在戴顿平原上空有几千颗流星反着往上掉落,景象十分壮观。那些火球全都朝向空中的同一点,也就是划过天际的索罗奇飞去。
“冰墙术!”
索罗奇的下方出现了很快速的闪光。因着魔法师的召唤,半空中突然结出了巨大的冰块,犹如要遮蔽住整片天空。嘎叽叽--叽!慢慢地,重重地落下的冰墙被死亡骑士射出的火球给命中了。砰砰砰砰!肯顿的居民看到平原上犹如突然撒下了几万块钻石,立刻被这个气势给压倒了。大大小小的冰块犹如箭雨,飞散在半径几千肘的天空,其中广布的水蒸气云冒起遮住了阳光。
“狡狡狡猾猾猾的的的家家家伙伙伙!”
水气构成的云遮蔽了索罗奇的身影,死亡骑士能看到的就只有朝着它们自己不断坠落的冰雹在闪烁着。然而死亡骑士完全不慌不忙。它们百人犹如一人地同时大喊:
“升升升上上上去去去!”
黑雾的尖端突然朝上方急冲。因为水气构成的云遮挡住了阳光,死亡骑士开始可以随心所欲地让黑雾往上飞。落下的冰雹在碰撞到黑雾的瞬间,就像掉进了火堆之中一样,化为一阵白烟,蒸发不见了。
戴顿平原的上空整个都被云海遮盖住了。不只是死亡骑士,连身在远处的肯顿居民也都不清楚索罗奇的行踪。冒起的蒸汽与黑雾混在一起,形成一个几千肘高的帐幕。原本看着雾与水气的居民当中,有几个眼力特别好的人开始高喊:
“那里!那里!”
索罗奇穿过了重重云雾出现了。而且索罗奇还骑在手杖上,朝着死亡骑士急速俯冲。然而肯顿城居民与死亡骑士都没有把索罗奇当作单数。随便望一眼穿过雾堆的索罗奇,也会发现数量超过了十个。
“呃呃呃啊啊啊!这这这种种种幻幻幻象象象骗骗骗得得得了了了死死死亡亡亡骑骑骑士士士吗吗吗!”
死亡骑士咆哮着敞开。虽然谁也没有下令指挥,死亡骑士们还是各自散开,防备着从天空中落下的多个索罗奇。用恐惧表情看着天上那十几个索罗奇的朱力奥市长被希顿波利史官抓着转过身去。
“就是现在!”
“什么呀……?啊,没错!我并不是单数……”
朱力奥市长将他话的结尾给吞回下去,慌忙转身。然后他对城底下高喊:
“打开城门!雷提的剑呀,出动吧!”
在城门后面待机的警备队员慌忙地冲向城门。钝重的城门打开的瞬间,战意燃烧已久,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众雷提祭司纷纷踢了自己的马。
“雷提!赞扬创造无法达成的美!”
“雷提!雷提!祂的刀剑杀无赦!”
从他们并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战,而是为了破坏而战这一点看来,雷提的祭司是比真正的战士更像战士的祭司。
他们的祈祷就是战斗中的呐喊,他们的圣典就是战斗教本,他们的祭坛就是流血的战场。这些跃出肯顿城门的雷提之剑朝向他们的天国,也就是死亡与流血的战场进行突击。
“哇啊啊啊!”
准备迎战落下的各个索罗奇,而将原本密集的阵形散开的死亡骑士们看到穿过城门冲来的许多雷提祭司,吐出了愤怒的喊声。虽然没有人指挥,还是能一丝不紊地继续战斗,在这一点上雷提的祭司与死亡骑士都是一样的。虽然是出了城门之后才能看清楚,雷提的祭司们看到了眼前这一幕,立刻就懂得索罗奇的想法。“楔形阵!”某个人喊出的简短叫声让雷提的祭司们连忙集合,形成了纵深的阵形。现在雷提祭司们就像他们的称号一样,成了名副其实的雷提之剑,切入了死亡骑士们散开的队伍中。哒哒哒哒哒!
“雷提!雷提!雷提!”
“弱弱弱者者者竟竟竟敢敢敢如如如此此此!”
领头的祭司丝毫不顾死亡骑士的咆哮,用猛烈的气势挥舞着剑。但是死亡骑士的戟挥动得更快。唰--!死亡骑士的戟散射出了黑光,祭司的身体与剑一次就被劈开了,他的上半身从马上弹飞出去。“咿嘻嘻嘻嘻!”失去了主人的马哀凄地悲鸣狂奔着。但是原本跟在它后头的祭司看了这个场面,还是毫不犹豫地挥戟砍向死亡骑士的颈项。“雷提--!”祭司的剑所过之处,并没有血肉横飞,而是骸骨与头盔飞上了空中。
“呜喔喔喔喔喔!”
死亡骑士大声喊叫着,扭曲了身体。接着跟来的另一把剑刀毫不留情地蹂躏着失去平衡的死亡骑士的身体。到这个死亡骑士倒落于地时为止,它总共受到了四次的攻击。雷提的祭司们构成的楔形阵就像一个有机的整体般冲进了死亡骑士之中。在最前面的祭司用不是冲破敌阵就是死的冒险方式,让进击不至于中断,猛烈的攻击将死亡骑士的阵形切出了深深的裂口。上方则传来索罗奇们的高喊声。
“往右边!”
雷提的祭司们丝毫没有减慢速度,所以死亡骑士完全无法阻止他们的转向。结果就是呈楔形阵前进的雷提祭司们都一致完成了迂回行动。以惊人的机动力形成一条战线的雷提祭司开始蹂躏右边那一部分被他们隔开的死亡骑士。这种充满风险的战术有个很大的弱点,也就是雷提祭司们的背后会毫无防备地袒露给左边的死亡骑士,对于这个问题点,索罗奇给出了一个很有力的解答。
“陨石群落术--!”
咻咻咻咻咻!刮破空气的尖锐声传向四方。被雾与水气遮蔽住的天空中,一阵红色气息开始摇摆的瞬间,突然喷出的火焰之雨朝向被雷提祭司隔开的左边那一群死亡骑士集中落下。砰砰砰砰!背后传来的爆破声让雷提的祭司们都感到心惊胆裂。
“呃啊啊啊啊--!”
喷出火焰与热气的波浪瞬间让死亡骑士的甲胄开始发烫。被大量落下的陨石直接击中的死亡骑士无法承受盔甲内的热力,它们受诅咒的身体像爆发一样炸裂开来。黑烟与火花喷出之际,烧干的肉块与骸骨都冒起了火焰,就像在干枯的落叶堆上点上了火一样。
在空中飞行,吸引住死亡骑士们注意力的整群索罗奇一致露出了苦笑。
“果然这种打法还是比较有利的。虽然已经过了三百年,但这件事却一点都没有改变。”
然而索罗奇与雷提的祭司们一阵子之后就感受到了相同程度的绝望。
即使部队已经被人切断,右边那些死亡骑士的气势却丝毫没有削弱。命令体系早巳不存在了,然而部队被截断对它们而言根本没有造成什么冲击。死亡骑士们按照各自的判断去对付雷提的祭司,惊人的是,在没有任何指挥的情形之下,死亡骑士整体的行动让形势渐渐变成一场混战。一旦雷提祭司与死亡骑士开始互相混杂,个人的战斗力优越许多的死亡骑士们就迅速压制了那些雷提祭司。战场立刻开始到处喷出了红色的鲜血。
“啊啊!雷提啊!”
“怎、怎么会这样!呜啊!”兵器的大小与锋利程度、挥动兵器的力量与技巧,再加上勇气。在这几件事上,雷提的祭司都自认已达到了最高的境界。但是在死亡骑士面前,雷提的祭司也只不过是软弱无力的人类而已。死亡骑士挥动的可怕巨大战戟、链锤、巨镰如切草一般,将这些雷提之剑给斩断。
然而实践破坏的雷提祭司对于自己遭受破坏根本没有任何惧怕。
“呜呃!”
死亡骑士巨大而凶暴的长矛刺中了一个祭司的腹部,他惨叫了出来。死亡骑士冶冶地笑,想将长矛拔出来。但是下一瞬间,祭司高高地抬起了头,双手紧紧抓住贯穿自己腹部的长矛,口中同时吐出了鲜血与高喊声。
“独自下阴间太寂寞了!”
这个就是被艾佩萨斯取了雷提德洛斯之名的那个祭司。刺了雷提德洛斯的死亡骑士森冶地笑了出来,但是那微笑并没有维持多久。雷提德洛斯只用右手握着长矛,举起左手指着死亡骑士。
“呀喝!”
雷提德洛斯口中爆出大暍声的瞬间,他的左臂爆开,骨头、血滴与肉块向四方飞溅。他左臂爆发的瞬间,眼前那个死亡骑士的胸膛整个飞了出去。
透过自爆能让所有创造同归于消灭,这种雷提的权能正四处流布着。被雷提德洛斯锁定的死亡骑士还没来得及惨叫就已经化为一块块,盔甲的碎片四散纷飞,还冒出了带着恶臭的黑烟。雷提德洛斯因为左臂爆裂的冲击差点滚落地下,好不容易才用右手抓住了缰绳。他苍白的脸庞上显出了歪着嘴的微笑,口齿不清地说:
“这叫多多益善吧……哈哈哈……”
腹部上还插着一根长矛,左边肩膀鲜血如瀑布般倾泄而下的祭司,让代表恐怖、绝望、黑暗的死亡骑士都感到了害怕。死亡骑士们因愤怒而颤抖,口中喷出诅咒的话语,但是也没办法阻挡雷提德洛斯破坏自己的右臂。啪啪!继右臂之后,雷提德洛斯又破坏了自己的右腿,才从马上落下而殒命,但是他成功地将两个死亡骑士给毁灭了。这已经超越了悲壮的程度,可说是恐怖至极的死亡。
雷提德洛斯的死亡,等于是帮其他祭司的死亡建了一个里程碑。被死亡骑士刺出致命伤的祭司毫不犹豫地开始破坏自己。不留下可以埋葬的身体,也不留下任何一点再次赞颂雷提的希望,在这种彻底破坏自我的行为面前,连死亡骑士们也都只能迟疑了。当一个雷提祭司死去的过程中能够毁灭两三个死亡骑士的状况接连发生,死亡骑士马上就知道这对它们完全不划算。死亡骑士的愤怒更为炽烈,攻击也更加凶猛。
“这这这些些些混混混帐帐帐发发发飙飙飙了了了!”
“立立立刻刻刻杀杀杀光光光!别别别留留留活活活口口口对对对付付付我我我们们们!”
死亡骑士与不久之前的雷提祭司一样,将态度转变成一定要将对方置于死地方休。在天上看到这幕景象的索罗奇看到三把剑同时插进一个祭司的身体之时,口中发出了呻吟。
“这些愚蠢的家伙!怎么会做出这种自杀的恐怖行为!”
然而索罗奇根本帮不上忙。在混战状态下根本无法对整群参战者使用魔法的索罗奇透过冷静的判断,决定要阻止右边的死亡骑士们合流。然而索罗奇举起手臂的瞬间,右边那些死亡骑士之间却传来了让索罗奇心都凉了半截的高喊声。
“消消消除除除魔魔魔力力力术术术!”
阴郁的高喊声传遍战场的瞬间,索罗奇在空中飘浮着的身影开始一个接一个消失。所有的幻影都消失了之后,剩下的最后一个索罗奇必须以一身承受所有死亡骑士火热燃烧的目光。索罗奇尴尬得想笑,但是却笑不出来。
“吃吃吃这这这一一一招招招!”
死亡骑士中那些拿着巨弓的骑士们都一致瞄准了天空。
那些人类使用起来不可能发挥出威力的巨弓发出了巨大声响。啪--!索罗奇慌忙地想再度冲上高空,但这绝对不可能比死亡骑士的攻击还要更快。所以索罗奇在身体毫无掩护的情况下停留在空中。施法以闪电的速度开始了。
“力场术!”
然而念完咒语的瞬间,索罗奇感受到了强烈的挫折感。死亡骑士们拉起了巨弓,却还没有放开弓弦,只是瞄准了索罗奇。索罗奇电光石火之间就想到这代表着什么意思。上当了!
“反反反魔魔魔法法法罩罩罩!”
死亡骑士森严的命令一下,所有玛那的运动都被强制停止,戴顿平原上的自然力与玛那霎时间达成了协调。玛那与自然力调相之处并不会发生任何背反现象。索罗奇所施的保护性法术被强制取消,彩虹的大法师在没有任何保护之下暴露于死亡骑士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内。索罗奇慌忙往上飞起的瞬间,死亡骑士的手纷纷放开了弓弦,响起了犹如死亡前奏曲的爆破声。砰!砰!砰!砰!
“呜!”
受死亡骑士的敌意引导的一枝箭命中了索罗奇的胁下。索罗奇为了不从用惊人速度冲向高空的手杖上落下,必须拚了老命抓住手杖,根本没有时间细看伤口。血滴长长地洒落,索罗奇被卷进了黑暗气流之中。
索罗奇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雾旋风的另一边。
死亡骑士们用沉着的态度再次将箭架在弓弦上,等待了一下,然而并没有看到索罗奇往下坠落,死亡骑士也没有什么不满,转动手臂再次将箭放回了箭筒之中。那个动作就像打猎完毕的猎人般一样悠闲。但是将弓收起的死亡骑士发出了怒吼声,跳过群落的陨石所引起的火焰,朝雷提的祭司们跑去。
“敢敢敢对对对付付付我我我们们们就就就得得得付付付出出出代代代价价价!就就就算算算是是是优优优比比比涅涅涅与与与贺贺贺加加加涅涅涅斯斯斯也也也一一一样样样!”
在远处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光景的朱力奥市长发出了充满压抑的呻吟声。连自己的身体都破坏掉来与死亡骑士一战的雷提祭司们,其奋战的精神十分惊人。但是死亡骑士似乎不会再上相同手法的当,雷提的祭司只好用一招决生死的方式进行攻击。只要有一把剑刺中了祭司,斧头就会随之飞来将他的头斩下,只要有一根矛刺中祭司,马上就会有链枷飞来将祭司的身体砸成碎块。现在的战斗已经不是战斗,而完全是场屠杀了。再也无法忍耐的朱力奥市长大声高喊∶
“喇叭手!快吹退兵的信号!弓箭手进入战斗态势!既然魔法已经被封锁,它们自己应该也没办法用魔法。警备队员立刻出动,协助祭司们撤退!”
希顿波利史宫叹服于朱力奥市长的慧眼。并不是因为没办法用魔法,死亡骑士就会变成很弱的对手,但必须出动与它们一战的警备队员却是这样感觉的。年幼的号角手用力地举起了号角。
告知撤退的号角声响彻了戴顿平原。然而雷提的祭司们只瞄了城墙一眼,并没有听从城里的呼唤。其实就算他们想,他们也办不到。死亡骑士已经在祭司与城墙之间形成了反包围阵形,封锁住祭司们逃走的道路。看到这情景的希顿波利史官似乎是认为该轮到他出马了,拔出剑来大喊:
“我出去!”
朱力奥市长慌了,急忙转过身,但这时希顿波利史官已经跳下了阶梯。穿戴着不太熟悉的沉重盔甲,希顿波利史官好不容易才没从阶梯上滚下去,走到了城门后方。希顿波利立刻跳到了等在那里已久的马背上,正在进行出击准备的警备队员之间立刻爆出了惊慌的声音。
“史官大人!您打算做什么?”
穿着盔甲拿着武器还能用令人难以置信的敏捷身手骑上马匹,希顿波利史官立刻朝着城门狂奔。根本没有人能阻止史官从已经依市长的命令打开的城门缝隙钻出。警备队员失了魂似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时他们的背后传来了刺耳的高喊声。
“我不怕死!”
那是肯顿警备队长罗塔斯。警备队员听到他们首领的高喊声,在他们还没搞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之前,就先因为寒冷的感觉打了个寒噤。罗塔斯吐血般的声音引发了犹如华伦查三骑士同时柑撞般的战栗。罗塔斯拔出了剑,放声大喊∶
“如果害怕死的话,就更应该害怕整天担忧死亡地活着!肯顿警备队员,前进!”
罗塔斯的喊叫声在肯顿城内回响的同时,警备队员已经开始往外冲了。高声大呼跃出城门的警备队员们开始朝着对雷提祭司进行反包围的死亡骑士背后直冲,众马匹扬起的灰尘漫上城墙,甚至包围了朱力奥市长,所以一时之间他都看不见战场的状况。
跑在警备队员最前方的希顿波利.亚西林格是个勇敢人物,他也具备在发挥勇气时必要的智慧。所以希顿波利判断,要帮被围住的祭司们解危,必须充分让死亡骑士们知道自己有被夹攻的危险。跟在他后面跑来的罗塔斯警备队长突然听到希顿波利史官粗重低沉的歌声,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打了一阵冶颤。比起小说更喜欢阅读帐本的、顽强的史官纵马唱起了歌来。那不是别的歌,是伊斯的狂诗曲。
号角声响起,向前街!向前街!
往东街向大陆的尽头,往前街向人生的尽头!
然而剑是直的,超越了死亡!
我的君王,路坦尼欧!奉他的名向前冲!
希顿波利史官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应该要唱出谁的名字呢?哪个名字才能震撼死亡骑士,激起肯顿居民死力奋战的勇气呢?罗塔斯从往前冲的希顿波利史官身上,看到了骑士伊斯的身影。他的口中爆出了压抑不住的喊声。
“路坦尼欧,路坦尼欧!跟着史官一起打退那些死亡骑士吧!”
由希顿波利唱出,由罗塔斯传扬开来的名字顿时让肯顿警备队员的血液滚烫起来。路坦尼欧,路坦尼欧!他们从小都是听路坦尼欧大王的故事长大的,都是生活在路坦尼欧大王之国的战士。分不清谁先谁后,在警备队员间,歌声犹如爆发般炸了开来。
我正在冲锋,进击的!号角声!
爱也有尽头,那是离别!
回忆也有尽头,那是遗忘。
然而无穷无尽的,是我的脚步!
我的君王,路坦尼欧!以他的名字冲锋!
将死亡骑士弄得无意识间回头的并不是警备队员的马蹄声。路坦尼欧,路坦尼欧!这个名字让它们回了头。死亡骑士咆哮着挥舞双手,然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直到了这时,死亡骑士才发现是它们自己让平原上的玛那运动停了下来,顿时爆发出了怒吼声。朝它们涌来的是枯叶与尘云,还有闪烁的枪尖。然而比起这一切更重要的是,歌中路坦尼欧的名字让它们开始愤怒。死亡骑士的武器一下子都掉转了方向,在最后面的那些骑士开始往此刻正在冲来的警备队员迎了上去。
希顿波利史官几乎忘记了自己的手上还抓着剑。刮得脸鼧痛的寒风中,依然滚烫的手指尖与俊颈已经麻痹了。所感受到的只有近乎疯狂的兴奋与火热燃烧的愤怒,希顿波利正面直视着朝自己狂奔而来的死亡骑士,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恐惧。他喊出的名字力道是如此之强。
“路坦尼欧!路坦尼欧!”
正面朝着希顿波利跑来的死亡骑士伸出了沉重的矛,残酷地大喊:
“我我我就就就让让让你你你去去去见见见路路路坦坦坦尼尼尼欧欧欧!”
“我的君王啊!”
虽然他这条手臂一辈子都还没用过比笔尖更致命的武器,但是希顿波利还是像他口中大喊的那个人一样,拚命挥动起手臂。死亡骑士碰上了连雷提的祭司身上都没展现过的猛烈攻击,开始犹豫不前了,而这就决定了胜败。歪掉的枪尖没刺中希顿波利,如箭般射出的长剑却穿过了死亡骑士的头盔。长剑尖端被头盔卡着,还在继续跑的希顿波利背后,死亡骑士的盔甲被黑色的气流所包围,崩溃般地落到了马下。希顿波利从腹部深处大喊出来∶
“肯顿!路坦尼欧!”
高喊声与各种噪音响到震耳欲聋,兵器上闪烁出的火花与反射光朝四方散射,希顿波利的高喊声却像龙的咆哮一样传了开来。死亡骑士们的诅咒接二连三地爆出,但战场上充满的警备队员喊声盖住了那些声音。
“呀--!路坦尼欧!请保佑肯顿!”
“突击,前进!以路坦尼欧之名击退那些死亡骑士!”
死亡骑士现在在精神上与实际上都被包围了。雷提的祭司仍然在破坏自己的身体来压迫着死亡骑士,背后则是犹如被路坦尼欧的亡灵附身的警备队员,用恶鬼般的面貌挥动着武器。希顿波利看到死亡骑士犹疑的动作,感到振奋的喜悦。赢了!
但下一个瞬间,希顿波利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在他视野的某个角落正发生着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希顿波利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不安。所有的一切,甚至连天空与大地都疯狂跃动着的战场上,只有一样东西一动也不动。
希顿波利的眼中出现了一个抬起手臂的死亡骑士。周围的其他死亡骑士迎向了与雷提的祭司一起跑来的肯顿警备队员,凶猛地挥动着武器,但这个死亡骑士却像在神殿的礼拜堂中一样,用虔敬的姿势站在那里。看到这光景的希顿波利一下子僵住了。这个死亡骑士用缓慢的速度、残忍的态度大喊:
“包包包围围围住住住所所所有有有东东东西西西吧吧吧,黑黑黑暗暗暗啊啊啊!”
原先朝天空卷起的黑雾以很快的速度开始下降。祭司们与警备队员都慌了,战斗的惯性将他们往降下覆盖一切的雾中间赶。犹如拥有重量与实质的雾毫无阻碍地涌来,将周围都包住了,希顿波利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雾的另一边开始不断爆出惨叫。
“呜哇!”
“史官大人!队长大人!你们在,哪里……呃啊!”
“这是……哇!妈呀!”
黑暗中死亡骑士活动所发出的恐怖破裂声、马蹄声与惨叫声,都传向四面八方。惊慌的警备队员互相呼喊,但是来到他们身边的却只有黑暗中挥来的死亡骑士的攻击。锐利的武器穿破盔甲发出的声音让希顿波利的背脊感到一阵刺麻。‘某种东西’掉落到马下的声音连续传来。(希顿波利并不想说那些是尸体。)
希顿波利让自己全身都紧张起来,紧握着长剑,但是死亡骑士的剑似乎马上就要穿越黑雾刺穿自己的身体,这种恐怖感实在是很难忍受。希顿波利很难选择要直接往下跳躲到马的胯下去,还是要掉转马头往可能是肯顿的方向冲,只好环视一下四周。但是他能看见的东西就只有蠕动着的雾。这里到底是哪里?肯顿是在哪一个方向?这时从近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极极极度度度的的的黑黑黑暗暗暗中中中你你你只只只能能能看看看见见见一一一样样样东东东西西西,绝绝绝望望望!”
希顿波利吓了一大跳,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脏差点当场停止跳动。他的长剑尖端插着的那个死亡骑士的骷髅正面对着他,下颚发出了喀啦喀啦的声音。连眼球都没有的空洞里面闪烁的黄色火光满是轻蔑与嚤恶地瞪着希顿波利。长剑穿过了骸骨的嘴,剑尖处骷髅的下颚还在一开一合喀啦作响,看起来就像是要吞下他那把长剑。骷髅不断继续吞食,连剑柄都吞了下去,接着就一口咬住了希顿波利的手。
“呜哇哇哇!”
希顿波利像被剑砍中的半兽人一样惨叫,抛出了长剑。啪嚓!骷髅令人无法置信地简简单单就碎成了一块块,希顿波利根本没有机会细看,就掉转了马头。虽然根本搞不清肯顿到底在哪个方向,希顿波利仍拚命地乱跑着,还持续不断地惨叫。
“呜啊啊,呜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绝绝绝望望望中中中你你你依依依靠靠靠的的的东东东西西西会会会反反反过过过来来来毁毁毁灭灭灭你你你,恐恐恐怖怖怖!”
哗!咻!锐利的兵器在周围挥动着,尖锐的声音传来。偶尔在眼前好像有些东西在闪烁着。然而希顿波利就是停不下来。这时黑暗中突然戳出一根戟来。希顿波利根本没有机会辨认出那东西是什么,挥来的戟就将希顿波利的马头给劈成了两半。马连惨叫声都还来不及发出,就狂喷鲜血倒落地上。
黑暗中落马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即使希顿波利落到地上之后,还有好一段时间感觉自己仍在继续往下落。然后痛苦才到来,希顿波利急忙起身,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折断,又再次倒了下去。
“呜!”没想到要将流入口中的血与灰尘吐掉,希顿波利像条虫一样地蠕动。这时他无意间伸出的手碰到了某种东西。
希顿波利抬起了头,发现自己正抓着某种生物的腿。看清那只怪异到很难找出言语可以形容的生物之瞬间,希顿波利发出了尖锐的惨叫。
“呜啊啊啊啊!”
除了希顿波利抓住的腿之外,那只生物另外还有六条长度不一的腿。用马来比喻,在相当于胸部的部分,有三只大小各异、排列不太规则的眼睛。但是那三只眼睛都以血红燃烧的眼珠瞪着希顿波利。在应该有脖子的地方,却一点肉的痕迹都没有,完全是白骨,白骨的上方则是戴着个马甲的头。他的眼神沿着那只生物不断往上看,看到举起双手剑准备下劈的死亡骑士,希顿波利闭上了眼睛。
原来我就是这样死去的。可恶!
然而等来等去,他却没有死。什么啊。难道死掉那一刻是不会有感觉的吗?因为周围实在安静得不像话,希顿波利认为自己的推测是相当有说服力的。但是与他的推测相反,他的感官却不断提醒他自己还活着。总之如果死者的手臂还在剧痛,那不是太凄惨了吗?
那么我还活着吗?
希顿波利睁大了眼睛。他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死亡骑士似乎完全不想理他,只是一直望着远方。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时死亡骑士开口了。希顿波利听到了非常不协调的声音。死亡骑士以慌乱的声音大喊∶
“是是是那那那些些些家家家伙伙伙!”
“喂,闪开!”
朱力奥市长慌忙地朝上方一望,差点就朝后跌了下去。突然出现在城墙上空的索罗奇用没什么水准的姿态落到了城墙上。到此时为止,他的手杖都还一直忠实地执行他的意愿,但是他发着抖的腿却不是如此。索罗奇跪倒在城墙的冰冷石砖上。虽然一直用力按着,插着箭的胁下还在不断流着血。朱力奥市长尖锐地高喊∶
“索罗奇大人!怎么会这样,医师!医师快过来!”
喀!索罗奇扶着手杖站了起来。靠到连忙跑来的朱力奥手臂上,索罗奇对着市长说:
“市长,请你用力把箭抓住。”
“咦?”
“我要你马上把箭拔出来,蠢货!”
朱力奥市长搞不清楚状况,只是抓住了插在索罗奇后腰的箭。接着索罗奇很快地深呼吸,手紧紧扶着城墙。
“我没办法忍耐两次的。连拔牙齿也一样,如果没办法一次拔成功,接下来只会更痛苦,何况是箭呢。如果没办法一次就拔出来,会是很遗憾的事情。快拔!”
在朱力奥市长冒出明确的想法之前,反射性地将箭拔了出来的瞬间,索罗奇猛力抓紧了城墙。鲜血喷了出来,箭被拔了起来,朱力奥市长就这样一手抓着箭,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哎呀!”朱力奥市长喊出了惊吓的喊声,索罗奇却用很沉着的态度说:
“辛苦了,市长。真感谢你。请小心不要碰到箭头,不然你会一辈子后悔的。”
一屁股坐到地上满脸茫然地抬头望着索罗奇的朱力奥市长吓了一大跳,连忙将箭扔掉。那是死亡骑士的箭。箭掉落之处发生了居民们惨叫后退的骚动,但索罗奇连一眼都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一下,还是紧抓着城墙望着战场。再次笼罩了下方的黑雾隐藏住其中发生的恐怖屠杀景象,却遮不住惨叫与骚乱声。索罗奇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