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警备队员都全部出动了吗?”
如果能够做到的话,朱力奥市长实在很想骂他一顿。身侧不断流出鲜血的人怎么可能还这么沉着地说话?
“是的,已经出动了。怎么了呢?”
如果能够做到的话,索罗奇实在很想打他一顿。你疯了吗?只把警备队员与雷提祭司丢在那个炼狱战场中?索罗奇最后将想说的话都给说了出口。
“你疯了吗?只把警备队员与雷提祭司丢在那个炼狱战场中?”
“是、是的,也、也没有别的,办、办法。大法师大人。您必须要接受治疗……您中箭了。没关系吗?”
朱力奥市长在许多因素综合造成的复杂状况中惊慌了,他努力试图说服对方,索罗奇则是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啊,可恶。我中箭了。”这话说得犹如临时想起一件已经遗忘的事实,就像是在嘲弄着朱力奥市长所说的话,索罗奇皱起了眼角,紧握着手杖。索罗奇将杖反转,让杖头贴上了伤口,帐上附着的第四个环发出了深深的草绿色。朱力奥市长以充满敬意的眼神看着的时候,草绿色的光渐渐消失,但索罗奇的伤口不断流出的血也跟着停住了。索罗奇抬起稍显苍白的脸,再次瞪了一眼战场。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您是魔法师索罗奇吧?”
“你这家伙,难道是白痴?现在才知道我是魔法师吗?”索罗奇想要对朱力奥市长这么喊而转过身。然而进入他视野的,却是朱力奥市长的下巴。索罗奇随着朱力奥市长的视线方向朝上看,下一个瞬间就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到了这时候,秤锤才从天上掉了下来啊。”
在天空中飘浮的男子(正确来说是骑在穿着看起来非常雄壮马甲的飞马背上的男子)像是没办法理解索罗奇的话一样,歪着他斯文的脸庞疑惑着。骑士用熟练的动作让飞马下降到城墙的回廊上,霎时间居民们连呼吸声都吞下了,全都在看着他的样子。大概是为了不给飞马负担,男子只穿着简单的硬皮甲,所以下马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噪音。飞马骑士用眼珠都快弹出来的表情朝看着自己的朱力奥市长说:
“市长大人在哪里呢?”
“咦?”
“我问肯顿的市长在哪里。”
朱力奥市长对于必须这样回答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我就是。”
飞马骑士斯文的脸庞上再次浮现出了讶异。因为脸庞太过整齐,好像这个骑士下巴的胡子长出来的时候还要郑重请求允许似的,汗水流下之时,似乎还得呼着口号,队伍才能井然有序地流下。骑士沉着地问道:
“诺戴尔市长已经去世了吗?”
诺戴尔市长?当然已经去世了,而且还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大概连尸骨都找不到了。朱力奥市长满脸的莫名其妙。然而朱力奥市长已经想到这个骑士是谁了,所以当居民们刺耳的惨叫声传来之时,朱力奥市长犹如理所当然似地抬头望着天空。应该还有另外两个骑士会下来吧。
他所想的事情马上就实现了。
飞马的骑士右边果然有一匹穿戴着骏马般甲胄的狮鹫兽,背上载着个戴了白盔白甲的骑士下来。狮鹫兽以汹汹的气势将嘴一开一合,朱力奥市长彷徨了一下之后不得不后退。然而最后下来的骑士骑着的生物是以让肯顿居民都陷入狂乱。投射出巨大的阴影降下来的翼龙背上,有一个其实十分高大健壮,但因为骑的是翼龙,身材乍看之下也不怎么起眼的骑士,竖着一把巨大到怪异的骑士枪坐在上面。
城墙上的回廊虽然宽阔,但仍然不足以让翼龙降落。然而翼龙骑士却似乎毫不在乎地驾着翼龙下到城墙,翼龙看起来就像只落到架子上的鸟一样,用两脚的爪抓向城墙。喀喀喀喀!翼龙脚爪刮了刮城墙的石头,虽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但翼龙还是抓到了平衡,折起了翅膀。骑士踩着翼龙的膝盖,用轻盈的动作下到回廊上。
三个骑士并肩站在索罗奇与朱力奥市长的身边。
骑士们的坐骑无论是体型还是模样,都相距甚远。穿着符合各自坐骑的服饰,骑士们互相之间的外型也都没有相似的地方。但是现在每个人都用骑士堂堂正正的姿势站立着。远远看着这幕光景的朱力奥市长发现他们都在等待自己的回答。然而他的口中突然冒出了完全无关的话。
“很荣幸认识你们,天空三骑士。我是肯顿市长……”
“你们也复活了!”
索罗奇的高喊声,毁了朱力奥市长向天空三骑士做自我介绍的无限光荣的机会。但是索罗奇或者天空三骑士对于朱力奥的懊恼却毫不在乎。从天空中飞来的骑士脸上都掠过害怕的表情,从飞马上下来的骑士用依然沉着的声音问道:
“……现在是几年了?”
“据说已经过了三百年,丁赖特。”
被叫做丁赖特的那个骑士叹了口气,说:
“实在太久了。能够跳越过这么长的时间,靠的到底是什么邪术?”
“不知道。连这个时代的人也不清楚我们是因着什么力量复活的。”
这时从翼龙背上下来的骑士(下来之后,骑士总算显现出他的巨大健壮身躯)拿着一把巨大骑士枪,就像拿着根指挥棒一样轻松地挥动,把朱力奥市长弄得很惊讶。然而骑士只是指着平原上的黑雾。
“魔法师大人说秤锤从天上掉下来,意思是因为它们吗?”
“没错,穆史塔巴。”
狮惊兽骑士笑了。那是个很委屈的微笑。
“哈,我想您一定会说‘先把它们打退了之后再想吧’,彩虹的索罗奇。”
“当然。在我的时间表上,调查事情缘由的时间……”
“必须要妥善运用闲暇才行。”
狮惊兽骑士露出了疲惫的表情,接着索罗奇的话往下讲,这让索罗奇微笑了起来。
“葛雷,根据那些不太懂礼貌的朋友所说,我之所以复活的理由,就是为了帮忙保护这个时代的人。这是因为再怎么想,那些死亡骑士都不太可能是在敦亲睦邻的旗号底下狂奔而来。”
葛雷轻轻点了一下头。然而丁赖特用非常冷静的声音很快回答了索罗奇的话。
“如果这是邪术的话,我会拒绝复活。可是不管再怎么高等的魔法师,甚至连您的师父也没办法超越过三百年的时间。所以这一定是邪术,索罗奇。附近有欧雷姆的神殿吗?”
“……你打算自杀吗?”
丁赖特用被侮辱的表情瞪了索罗奇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那张脸犹如在述说‘那个魔法师原本就只有这种水准’。
“您应该很清楚,伊斯骑士团成员没有大公或欧雷姆的允许,是绝对不可以自杀的。我打算向欧雷姆的祭司拜托对我们进行处理……”
丁赖特这番郑重的宣言被葛雷的左臂给阻止,才没继续往下说。葛雷缠住了丁赖特的肩膀,拉了拉他的头发,说:
“喂,喂,丁赖特!居然说什么处理?哈哈哈!如果有谁听到的话,还以为我们是跛了脚的马呢?我们难道是什么垃圾,居然说什么处理?”
从丁赖特的表情看来,他是用让人很有切实感觉的演技强忍着不生气,拚命要将葛雷的手臂给移开。但是葛雷却更凶猛地拉住了丁赖特,不停地搓自己的头发,在这种状况下仍然努力用沉着的语气说话的丁赖特的样子,甚至让人觉得看来很悲哀。
“无论如何,这件事并不重要。这分明是身为伊斯骑士团成员无法接纳的邪术……”
“从敌人面前逃亡,也是身为伊斯骑士团员所无法容许的事情。”
穆史塔巴低声咆哮着说,瞪着死亡骑士们。丁赖特这次故意做出突然发火然后忍住的表情说:
“这并不是逃亡。如果我们的存在本身就不够光明磊落,要怎么击退它们?”
穆史塔巴暂时转过头看了看丁赖特,不经意地说:
“然而剑是直的。超越了死亡。”
原本抱着丁赖特嗤嗤笑着的葛雷这次眨眼望着穆史塔巴。穆史塔巴紧抓着的不是剑而是骑士枪,他说∶
“你以前老是说就算死,也要跟它们拚了。现在这件事的确实现了,不是吗?”
“我的意思可不是靠邪术跟它们拚了。”
丁赖特用不太高兴的表情说出之后,葛雷耸了耸肩。朱力奥市长慌张地轮番看着像连珠炮般问出问题的三个骑士。这时索罗奇连忙插嘴:
“各位,我没有时间了。你们并不是乌合之众,也不是闹意见不服领导的土匪,要不要遵照领袖的意见来行动?”
这样一来,天空三骑士似乎觉得这番话非常对,一直猛点头。两个骑士看着自己的首领,领头的骑士用有些难堪的表情说:
“是的……嗯。这样啊。我很讨厌用脑袋。那我们就追随索罗奇大人吧。战士把用头脑的事情交给魔法师,也不能说是错的啊。”
葛雷的命令一下,丁赖特与穆史塔巴都没再说话,只是走向各自的坐骑。葛雷跳上狮惊兽之后搔了几下头,然后有些埋怨地看着索罗奇。
“真是的。现在可以了吗,魔法师大人?”
“可以了。我们快过去吧,葛雷。”
索罗奇笑眯眯地跳上了他的手杖。葛雷并没有回答,只是让狮惊兽飞上天空高喊:“咦咦咦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