葩对于手上没有武器这件事并没有花时间惋惜,而是连忙将腰带抽了出来。将腰带缠在左手上握着的葩再次将肚子贴到屋顶的瓦片上,像毛毛虫一样地爬着。但是一到达屋顶的一端之后,老旧的屋瓦纷纷发出了不吉利的声音,所以葩只能暂时停在原地不动。一瞬间被云遮住的月亮再次开始将天际染成一片银亮。月光中浮现了自己的手,手上握着的腰带环闪闪发光,葩噗哧笑了出来。皎洁的月光无声地如水波般袭来的屋顶上,葩正歪头疑惑着。这是愚蠢的行动吗?还是高度计划性的犯行?
葩比骞与帕哈斯、比温柴与格兰,甚至比妮莉亚发出惨叫还早,就先到达了胡拉玛酒馆。跟骞与帕哈斯跑得气喘吁吁相反,葩踩着建筑的屋顶飞上天空,用直接翻越大街的方式奔跑着。到达离胡拉玛酒馆没多远的某栋建筑屋顶之时,葩慌了,连忙将身体隐藏到建筑顶上的烟囱后面。
小心地只露出半张脸的葩观察着胡拉玛酒馆。隐隐约约的月光照射四方,葩看到几个男人站在
胡拉玛酒馆的屋顶上。那些是什么人?是夜鹰吗?男子总共有三个,全部都蒙着面。他们在屋顶上不知做些什么工作,立刻沿着墙壁开始下降。一直到了这时,葩才发现他们在屋顶上绑了绳索。
这到底怎么回事?葩压低了身体,小心地绕过烟囱,将身体隐藏在月光下烟囱的阴影中。这段期间男子们还是用小心翼翼的动作沿着胡拉玛酒馆的墙壁下去。这时划过夜空的小小云朵将月亮给遮住了。
周围渐渐陷入了黑暗。
像三只巨大的蜘蛛一样从旅馆的墙壁爬下的男子们一到达目标的窗户,就显露出他们精湛的技艺。先从中闾下来的男子突然翻过了身。男子用脚缠着绳索,一手撑着窗框,完全倒挂在窗户上面,将头小心地伸到窗户上方,开始观察窗户里面的动静。另外两个男人下到窗户的左右两边,踏着墙壁等在那里。看到这种有组织到令人惊讶的行动,葩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除了从窗户透出的光以外,此时几乎没有其他光线,葩根本没办法将其他男子的动作仔细看清楚。但是葩可以看见倒挂在窗户上方的男人对另外两个男人打了个手势,然后从怀中拿出某种东西放到了嘴边。接收到手势信号,原本在窗户左边的男子也把某种东西拿到了嘴边。窗户外面的入侵者为了攻击窗户里面的被害者,叼在嘴角边的是……吹箭!
葩突然有种听见“咻!”一声的错觉。然而实际上并没有理由会听见声音。安静的胡拉玛酒馆一下子就陷入了恐怖的骚乱中。
“汪汪汪!”
葩感到跟入侵者几乎相同程度的惊讶。中了吹箭之后还会高喊这件事,连葩都没有预料到。而且这不就是亚达坦吗?在葩陷入慌张的时候,原本在窗户右边的男子用脚踢了一下墙壁,就跳进了窗户。哗啦!“不可以--!”而且传来的惨叫声是女人发出来的。难道是宓吗?然而葩感觉那个声音与宓的惨叫声有些不同。因为那个惨叫用的是拜索斯语。
留在窗户外面的两个男人连忙跑到建筑物底下。那些男人们一下到地上,刚才跳进二楼窗户的男人也跟着往下跳去。咚!这个动作让人怀疑到底是不是人类做出的,那个人在腋下夹了一个用被单卷起裹着的人往下跳,却又好像没受到什么冲击似地马上站了起来。这样后脚跟不会烂掉吗?可是那张被单里面……可恶!葩也很想要跳下去,然而她身处的地方,可是四楼建筑的屋顶啊。
然而亚达坦却毫不犹豫。
亚达坦从男子们跳下的窗户飞身而出。咻!吉塔那猎犬毫不犹豫地猛然跳下去的地方,就是在腋下夹着一个人的男子头顶上。那时已经先下来的那个男子像风一样跑来,伸出手驱赶亚达坦,亚达坦不得已只好咬了那个男子的手臂。“呜!你们快逃!”因为这个男人挡在那里,另外两个男人才能够顺利逃开。这时从胡拉玛酒馆中,一个红发女人挥着一把奇形怪状的枪,跑了出来。
然而葩并没有时闾仔细去观看这场战斗。这是因为跑掉的两个男人不久之后就转进一条巷子往回绕。他们跑进去的地方不是别的,就是胡拉玛酒馆正对面的建筑。因为门是开在反方向,所以从胡拉玛酒馆那个方向是看不到的,但是身在高处的葩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葩陷入了烦恼是否得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之事的凄惨状况。这些家伙居然把人绑架到隔壁的建筑去?
“不要!”
又是拜索斯语。吓到的葩抬起头之时,被亚达坦攻击的男子望风而逃。旅馆里又有其他几个男子冲了过来,然而他们并没有去追逃亡者,而是各自冲向红发女人以及亚达坦。“妮莉亚?”葩烦恼了一下要不要马上现身,告诉他们绑架犯逃到哪里去了。这时反方向的道路上如果没有两个男人跑过来的话,葩也许马上就会朝着下面大喊。
那是骞与帕哈斯。他们现身的瞬间,葩反射性地将身体压低。骞与帕哈斯直接就冲进了胡拉玛酒馆。为了不被发现而拚命将身体压低的葩一直等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才起身。葩观察着胡拉玛酒馆的动静,然后又望向绑架犯进去的那栋建筑。从她所站的建筑屋顶要跳到绑架犯进入的建筑物去,是有可能的。葩这样想着,然后就跳了起来。就像踏着山峰飞行的逸赛茵一样,葩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在空中飞了大约十肘的距离。
巨大的蝙蝠般轻轻落在屋顶上的葩无声地趴下。慢慢走向屋顶一端,葩把腰带举起,这时云再次开始飘过月亮前面。云遮住了月光,这是在不过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所以此刻葩移动到绑架犯跳进那栋建筑的屋顶上,手上还是抓着腰带,就这样陷入了烦恼。这是愚蠢的行动吗?还是高度计划性的犯行?逃进眼前建筑物的绑架犯到底是属于哪一种,葩是猜不到的。
静静趴在原地烦恼的过程中,葩才开始正视自己的烦恼到底是什么。这是因为瓦片太过老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停在那里了。葩对着屋瓦无声地咒骂着。
一定要救宓吗?这就是葩的烦恼。
不知道绑架宓的到底是哪些家伙,而理由就更无从得知了。但是宓的确被绑架了,而且还是在跟骞见面之前。你们这些坏蛋!如果不是你们,骞就可以遇上宓了,而且也一定可以快乐起来。你们死定了。你们本来应该可以让骞快乐的。这些可恶的家伙!
葩犹如手上拿着的是传说中的秘宝武器一样,将自己的腰带一圈圈缠在手上,在寒冷的屋顶上摊开手脚趴着之时,她非常痛恨必须被雪琳娜的月光照到。再加上根本不知道下一个瞬间应该做什么,所以必须一直维持现在这种状态,这让她更不高兴。
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关系。都是因为你啊。你为什么要爱上骞呢?为什么要离开呢?为什么要被绑架呢?为什么要放着爸爸的死不管呢?为什么要在我的身体刻上这么奇怪的纹身,让我能在天上飞呢?
趴在屋顶上渐渐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笨蛋,所以葩起了身。葩坐在屋顶上,将双腿并拢在胸前,用双臂抱着。
在不熟悉的高度看着不熟悉的夜景,葩从容地呼吸着。落在头上的星光虽然与故乡没什么不同,但这座城市的夜晚却看不见地平线,只能看到一块块方形的黑暗重叠着伸进夜空。葩将下巴放到膝盖上,望着前方。
只有经历了意外骚动的胡拉玛酒馆还在闪烁着火光,都市的其余部分都只有夜空下建筑物的阴沉黑影。那是些将地平线给遮住的方形暗影。在赛德兰的牧羊少女脚下展开的城市阴影实在太过黑暗、太过沉重了。葩仰头望天。
在幽暗的建筑物屋顶上,并拢膝盖坐着望星光,看不见什么其他的东西。葩低下头,将脸埋到膝盖之间无声地啜泣。
朱伯金.伊雷玛为了压抑住自己的复杂心情,一直喝酒暍到很晚。因为平常不太喝酒,好久没尝过酒醉滋味的朱伯金最后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时为止。到害怕自己必须清理尸体的老板将朱伯金赶出酒馆时为止,露米娜丝已经将夜晚的旅程走了一半。
带着昏迷的精神状态靠在某一闾屋子的墙壁上排完尿的朱伯金并没有将裤子前面扣好,只是说了句‘这真是美好的夜晚’,就歪歪扭扭地往自己的家走去。他身为医师的自尊心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崩溃了,发现了他内心中尚未被践踏的最后一点点自尊,朱伯金开始嗤嗤笑了起来。可恶,这跟卖假药也没什么两样吧!他如此想着。但其实还是很不一样的,这件事朱伯金内心里也很清楚。
啪。朱伯金坐在大马路的中间,双臂撑着地面抬头看天空。所以朱伯金看到了飞着掠过露米娜丝圆脸的黑影。
咻。大概是从左边那栋三层建筑屋顶飞上去的影子直接划过夜空,遮蔽了露米娜丝的脸庞,顺势消失在右边那栋两层建筑屋顶的另一边。那瞬间遮住月亮的阴影再怎么看,都是个年轻女人的剪影。朱伯金优哉游哉地推论∶
逸赛茵回来了吗?
一直坚持停留到最后守护着我们,最后违反自己意愿被迫离开的祂,难道回来了吗?
如果说最近的世界到处都是不懂得尊重医师的家伙,那也是应该的。朱伯金直接朝后面倒下,开始打呼。呼噜~
“那么是你杀了那个拜索斯男人吗?应该是吧。你手上戴着的手套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东西。”
“承认这个。”
“为什么要把宓带来?”
“说拒绝,大大超过我语言实力的难度说明。”
帕哈斯虽然很想捧腹大笑,但看了看骞的表情,决定先忍住。反而温柴故意装作不去看,只瞪着被放在床上的妮莉亚,所以也没插进骞与格兰的对话当中。骞粗鲁地搔了几下头,然后改成用拜索斯语说:
“那就说你自己国家的语言吧。”
格兰用茫然的眼光望向骞。
“你,懂得说拜索斯话吗?为什么不打从一开始就直接说,把双方都弄得这么辛苦呢?”
“说得不好。听是听得懂。那就请你说拜索斯话吧。你也听得懂海格摩尼亚话吧?那我们就说各自的话好了。”
所以格兰才能仔细地将事情解释得清楚又好懂。格兰既快速又详尽地进行了说明∶他们这批人在追踪着拜索斯的叛徒,担心在与叛徒对决的过程中让宓卷了进去,所以才带着宓一起走顺便保护她,而他推测应该就是那些叛徒绑架了宓。帕哈斯开始对这段期间一直瞪着妮莉亚看的温柴发话了。
“喂,我叫帕哈斯。”
温柴用很骄傲的态度回答:
“我叫温柴。”
“你看起还好像连你肩膀上的沙都还没拍掉。我研究过各国各地方的腔调跟口音。你能说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但还是瞒不过我的耳朵。你是杰彭的沙鼠吧?”
温柴瞬间抬起头瞪着帕哈斯。这家伙之前白天的时候也曾像只装腔作势的小猫喵喵叫,原本的天性就是个难搞的家伙。温柴面对性格难搞的人之时,并没有让自己身段柔软的倾向。
“讲话小心点。”
“什么?你才给我讲话小心点!你们国家难道连老幼尊卑都不分的吗?我呢……嗯,我已经一百四十四岁了。知道了吗?”
“你怎么算的?”
“如果用龙历来看,啊,听说最近人们都不用那个历了。用拜索斯历来看,我是一七二年出生的。”
温柴修正了自己的判断。这是个真正已经疯狂的家伙。温柴无言地转换成用看疯子的眼神来看对方。帕哈斯眼睛睁得大大地与温柴对望着。
“我脸上难道有什么皱纹吗?虽然很抱歉,但是应该是没有的。我直接跳越过一百年,不,正确来说应该是一百零八年。哈哈。从生物的角度看,我现在是三十六岁。”
疯子应该都是流着口水眼神怪异的家伙,不是吗?温柴将这种疑问抛进天空之后,就干脆不理帕哈斯。然而帕哈斯并没有放过再次看着妮莉亚的温柴不管。
“嗯……那个红头发的小姐,是你的情人吗?”
呼!温柴迅速转过头,紧咬着牙瞪帕哈斯。帕哈斯看到温柴的拳头抖动着,赞叹地说∶
“你这家伙,想帮谁送葬吗?”
“这句话对我而言也是个冲击!我一下子就被你吓醒了,可恶!”
妮莉亚突然起身大喊,搞得帕哈斯跟温柴都没办法再吵下去了。原本用比较人性的气氛在谈话(而且是各自用本身国家的话在交谈,状况外的人看了搞不好还以为他们精神分裂呢)的骞与格兰,也都连忙回过头去看着妮莉亚。妮莉亚一起身就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温柴,但立刻又变成虚弱的表情,按着自己两边的太阳穴。
“哎,真是头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呜呜。刚才……宓呢?宓怎么了?”
“宓被绑架了。看到侵入者了吗?”
“不知道。蒙着面的人从窗户跳进来……可是我为什么会昏过去呢?这一位又是谁呢?”
骞特意将头压低,说:
“我名字叫做骞,是宓的老朋友。我们是从赛德兰一路追宓追到了这里。这一位是途中遇见之后跟我们同行的……”
这时帕哈斯连忙举起手阻止骞继续往下说。在房间内所有人都用疑惑的视线看着他的时候,帕哈斯从椅子上起身,朝坐在床上的妮莉亚弯下腰,然后流畅地说:
“因为拥有能歌颂高贵之爱的可怜之舌这样的罪愆,无论在昨日、今日还是明日,都不断寻找能满足这舌头的美丽之爱,而在地平线与地平线之间留下了孤独的足迹,这可怜的诗人名字就叫帕哈斯啊。”
格兰与温柴听了犹如一下子失了魂一样,骞看来似乎一点也不关心,而妮莉亚立刻陷入了必须给予同等的回答才是聪明表现的强迫观念之中。妮莉亚瞄了温柴一眼,连忙端正自己的仪态,很温柔地说:
“喔……你诚实的舌头受到了祝福,总有一天将会有幸歌颂世上最美的爱情。彼时若是妮莉亚也身在那里就好了。”
帕哈斯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非常大。复活之后第一次碰到个像是女性的女性,这种惊讶让帕哈斯非常感动。帕哈斯在床边跪下了,激动地喊着:
“高贵的仕女妮莉亚啊!仕女纤纤柔荑凝结的香气,触上仕女之唇的时间中充满了美丽,我这个诗人毫无意义的诞生,也因此才能获得了意义!”
妮莉亚变得红红的脸上,两只眼睛睁得好大。但是温柴先开口了∶
“要对他好一点啊,妮莉亚。他好像是个瞎子。”
几秒之后,帕哈斯就得歌颂妮莉亚挥动枕头的优雅姿态了。骞对这件事完全不关心的沉着态度感动了格兰,他对格兰说:
“我知道了。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追宓呢?”
“其实我正烦恼着。我们在追的人应该带了很多人手。再加上他确实地掌握了我们的位置,但我们却不知道他的位置。若要我说实话,我现在实在很想马上离开这里逃掉。”
骞直视着格兰,但是格兰并不介意,说:
“你以为我的意思是打算放着宓不管吗?不是这样的。我们一定会救出宓小姐的,因为她是被卷进我们的事情,才会被抓走的。但是此刻我们的人只剩下温柴、我还有妮莉亚这三个。”
“加上我的话,就是四个人。”
之前还在喃喃说着‘美女原本就是残忍的’来对妮莉亚殴打别人的能力毫无保留地进行歌颂的帕哈斯这时插嘴了。
“是五个。还有我啊,骞。对仕女伸出黑手的家伙,不管身处于哪一个时空,都是我的敌人。”
骞注视了帕哈斯几秒,看到他脸上出现的开朗表情,感到一阵安心。
“我们这里还有另一个伙伴,所以总共有七个。”
静静听着的格兰忽然感觉不太对劲。不是总共只有六个人吗?但是骞噗哧一笑,然后指了指那第七个伙伴。格兰表情一下子就豁然开朗。
魁海伦一直瞪着天花板的花纹。他不想因为旁边来来往往的人而分心。把心思花在他们身上,就会想起他们正在做什么,然后就会想起了那只以狗之名当作掩护,厚颜无耻地在人类中间打转,最后却将自己的手臂咬掉的怪物。魁海伦伸出了完好的那只手,将放在桌子上的酒瓶拉过去,但他的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魁海伦转过了头。那是侯爵。汗水沾湿的头发问,侯爵的眼睛正狠狠地瞪着魁海伦。魁海伦用担忧的眼神望向侯爵。
“还在流血的家伙还想暍什么?”
“好痛啊。”
魁海伦的声音很微弱。然而侯爵冷冶地回答说∶
“这是你还活着的证据,我很高兴。”
还活着?他说会痛是还活着的证据,这样说也是很合理的吧。魁海伦放松了手上的力气,侯爵抓起了他的手腕,放到他的胸口上方。然而魁海伦完全没办法忍受痛楚。靠着手臂上戴着的腕带保护,才好不容易保住手臂没被咬断,然而被利刀般的尖牙咬到的肌肉已经碎裂得连原本的肌理都看不出来了。原本在观察魁海伦手臂的四个男人正在烦恼到底是要帮他治疗比较好,还是直接截肢比较好。结果大家还是认为先治疗比较可行。在这里的几位朋友当中,虽然很多人都拥有进行截肢手术的实力,但更重要的足截肢之后有能力让他继续活下去的人,却连一个也没有。
魁海伦在脑袋里骂亚达坦‘疯狗’,但是这样一想,他又觉得手更痛了起来。‘总有一天,我一定要砍了你的头挂到墙壁上!’这样想想手好像会稍微好一点。魁海伦将自己关于制作标本为数不多的知识全都动员出来诅咒着亚达坦。我一定要把它血红的眼珠挖出来,塞个珠子进去!而且还要把它的鼻子……
“侯爵大人……呜,侯爵大人!”
魁海伦突然伸出了手臂。然而侯爵抓住他的手腕咆哮说:
“闭嘴!你这样就忍不住了吗?”
“不,不是!不是这件事……我有……咳咳!急事,侯爵大人!”
魁海伦伸直了被哈修泰尔侯爵抓住的手臂。侯爵猛然睁开了眼睛,原本在治疗魁海伦的男子们也被魁海伦的行动吓了一跳。侯爵紧抓住魁海伦的肩膀说∶
“什么急事?”
因着身体激烈运动,使得冲击传到受伤手臂上的魁海伦痛到差点昏了过去,整张脸白得跟纸一样。侯爵想要听懂魁海伦的话,必须将耳朵贴过去才行。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侯爵大人……”
“啥?”
“那、那些家伙会……会找来。”
“怎么说?你认为那些家伙会突然对两天以来都没有怀疑过的眼前这栋建筑开始怀疑吗?我猜你大概因为太疼痛了,所以变得很不安……”
“不是的!事、事情不是这样。我、我不怕那些、那些家伙。但是……我说的是,那条狗,侯爵大人。”
“狗。”
“是的。狗很容易……闻出气味来。我之前没、没想到这个。只要狗醒了……”
为了不让光线漏到外面去,他们尽量将灯台的火光给遮住,所以房间当中十分黑暗。在那黑暗中,侯爵的眼睛闪烁着。侯爵咬着牙起身。他的视线朝向的地方,失去意识的宓正躺在那里。
“它会发现……那个、那个女巫的……气味……这么短的距、距离,对狗而言……比用眼睛看还清楚……”
“我知道了,你别再继续说了。”
侯爵要魁海伦别再往下说,接着对男子们使了个眼色,要他们继续治疗。然后他看着宓开始烦恼。就算移动到其他的地方,狗还是能够靠着闻留下的一点点稀薄气味跟过去,所以走也是没有用的。要主动攻击?这实在太困难了。那是因为现在他能用的剑只剩下四把,侯爵皱起脸庞望向现在正在治疗魁海伦的四个男子;他们几个是侯爵仅剩的部下。
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
侯爵虽然不是那种容易感到遗憾的性格,但是看到被留在黑暗房中的四个蠢货在治疗自己仅剩的一个可用部下,要他继续维持冷静是很困难的。所以侯爵开始诅咒他的士兵们。连狗都不如的该死家伙!哈修泰尔家不知道给予了他们多少恩惠,他们却连一年的困难也无法忍受,就全都跑光了。
即使在逃出拜索斯的时刻,他还有可称为哈修泰尔家死士的三百名左右的士兵。当时他觉得要东山再起虽然很困难,但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然而经过了酷寒的冬天之后,当春天再度到来,士兵心中剩下的一点忠诚心早已淡薄了。所以当有部下提出要不要落草为寇的唐突意见,头被侯爵一刀斩了下来的那一晚,侯爵几乎被自己的部下刺杀了。而发生内部分裂,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剑光闪烁,对昨日的伙伴们以血洗血,让人沮丧的事态让夜晚变得十分漫长,等到清晨来临之时,留在侯爵身边的部下已经很难凑满一百人了。然而尸体的数目却没有多少。大部分的人都没有选择与侯爵开战,而是选择了逃走。虽然这些选择逃走的人是在发挥最后仅存的一点忠诚心,但是侯爵却没有对此表达感谢的余裕。当时为了阻挡犹如陷入疯狂的侯爵,魁海伦被骂得狗血淋头。
侯爵这样的行动让剩下来的士兵心中也产生了怀疑,他们在自己的脑海中或者私底下的悄悄话里开始比较已经逃走的伙伴与自己的处境。不久之后,侯爵就必须停止每当早上睁开眼睛就数算又少了多少人的行为。为了不让追在后面的格兰一行人发现他已经有很多部下逃走了,侯爵与魁海伦都无法说出之前所吃的苦。
所以你们一定是我的。侯爵紧咬住了牙齿。我不要跑走的三百匹狼,只要拥有你们这三头猛虎就好。到那时为止,我都不会伤害你们这些家伙的。侯爵再次看了看宓。无论如何,狗的问题必须要先处理掉。
“托尔曼。”
照顾魁海伦的男子当中最年轻的,不,应该说最幼小的一个,转过了头。看起来带些神经质的脸庞,加上充满不安的眼光,托尔曼望着他的养父。
“嗯?”
“把那个女巫的衣服给剥了。”
“咦?”
托尔曼慌张地采取了拒绝的姿势,这只是把侯爵弄得更恼火。侯爵用恨不得把托尔曼吃掉的眼神瞪着他。
“愚蠢的家伙!我们得把气味消除掉。快把她的衣服给剥了!”
“啊,啊……是的,侯爵大人。”
回答之后,托尔曼用仍然相当犹豫的动作走向宓。因为是在床上躺着的时候被绑架的,原本穿的衣服就不多,托尔曼面带惊慌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宓。侯爵看了看这样的托尔曼,虽然感到一种想要立刻杀掉对方的憎恶,但并没有说什么。经过了很久的时间,托尔曼才用生疏忙乱的动作脱下了宓的衬衫,然后连忙拿了条被单帮她盖上。手上还是拿着宓的衬衫,托尔曼看着侯爵。
“要怎么……?”
“拿着就对了。魁海伦怎么样了?”
魁海伦的手臂只是层层缠上了绷带,在实际的意义上并没有受到任何治疗,但他还是勉力起了身。
“我可以走。我的脚没有受伤。”
侯爵点了点头,拿起了自己的背包。
“赶快换地方。盖博,你出去准备马。沙姆尔,你帮忙拿魁海伦的行李。尼克,你来背女巫。用之前盖的被单把她裹起来。”
依照侯爵快速下达的命令,三个男子立刻散开去办自己的事情。朝向背起了自己的背包之后马上朝门口走去的侯爵背后,托尔曼惶急地说:
“那我、我该怎么做,侯爵大人?”
侯爵的脚步停了下来,但是他并没有回头。他背对着托尔曼直接说:
“你在这个地方等一两个小时,然后就给我消失。”
“咦?”
“你在这里留下女巫的味道,然后给我消失。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靠近我们。到了约定的日期,也就是后天早上,我们在肯顿市政府见。”
托尔曼露出了快要晕厥的表情。
“等、等一下!父……侯爵大人。我没办法自己逃出那三个人的追踪啊!”
“只是单纯地叫你逃亡,有什么不可能的?”
托尔曼惊讶得张大了嘴。他用无法置信的眼神瞪着侯爵的背,慌忙地开口:
“您是故意想让我送死吧!”
各自执行本身任务的三个男子的手同时停了下来。侯爵慢慢转过身看着托尔曼,托尔曼的表情简直被吓傻了。然而他还是口无遮拦地继续说出内心的感觉。
“您不是像对待勋、勋特一样,要拿我当饵吧!我、我都看到了。那个女巫骑的马,就是勋特的马!勋特已经死了吧?没错!那些家伙已经杀了勋特,这件事侯爵大人也很清楚,不是吗!您绝对不能说您不知道!可是现在您连我也想打发掉?他们一定会杀了我……呃!”
托尔曼没办法相信。原本站在门正前方的侯爵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天花板突然变得很低,托尔曼发现自己在空中不断挥动着手脚。本来想马上痛打对方一顿,但想起还有事情要交给对方办,所以侯爵只是抓起了托尔曼的领口,托尔曼在无法呼吸的痛苦之中挥舞手脚挣扎着。
“咳、咳咳!”
“你给我好好听着。连我也不相信你这家伙会像勋特一样,从头到尾都不透口风。如果你还想活下去,就向那些家伙投降吧。我会把你救回来。但是我交代的事情,你还是得办。谅你这家伙也不敢无视于我说的话。知道了吗?”
托尔曼听到侯爵‘我会把你救回来’这句话,惊讶得眼睛大张,但是犹如被绞刑绳索勒住的喉咙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侯、侯爵……我、我不能……呼……”
“知道了吗?”
侯爵的虎口瞬间更加用力,当场将抓着的衬衫领口给扯了下来。这时魁海伦用很吃力才能发出的声音插嘴了。
“侯爵大人,公子大人现在并不是可以回答问题的状态。请将他放下来吧。”
侯爵照着魁海伦的话做了,但用的却是他自己的方式。被抛出飞过了空中落到房间一角的托尔曼感到气闷的痛苦与绝望,同时又爆出了哭声。侯爵狠狠地瞪了托尔曼一眼,又再度转过身。
“你居然说什么公子大人、侯爵大人。别再搞笑了,魁海伦。”
侯爵只丢下了这句话,就走出了房外。其他男子也都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魁海伦感到一种就算自己的身体挺不住,还是必须收拾这种事态的责任感。所以他扶着自己的手臂,走近了托尔曼。托尔曼还是维持被侯爵抛出去之后的姿势,在原地啜泣着。十六岁已经不太能叫做少年了,但是托尔曼好像一下子就小了十岁,哗啦哗啦地哭了起来,魁海伦看到他那样子,一方面觉得同情,另一方面却又心烦。然而魁海伦还是尽可能沉着地说:
“公子大人,侯爵大人是为了保护公子大人才这么做的。请您一定要谅解,起来吧。”
哭到喉咙都哽住的托尔曼在回答魁海伦的话之前,必须先打个很大声的嗝才行。
“嗝,你、你说什么?”
“大人是故意这样安排的。侯爵大人不是说过吗?他叫您直接投降。比起躲避他们手中挥动的剑,直接向他们投降会安全得多。他们难道会杀俘虏吗?再加上女巫还在我们手上,他们应该不会随意对公子大人下手。懂了吗?”
“喔……”
托尔曼的回答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一种反射动作。想要理解魁海伦说的话,他的脑袋里却又太过混乱了。但是托尔曼模模糊糊地把这话听了进去,哭声也稍微停了下来。魁海伦很吃力地微微笑了笑,说:
“既然要投降,那还不如帮忙办好侯爵大人的事情之后再投降,不是吗?拜托你,要好好理解侯爵大人的意思,把那些人引到远处去。公子大人一定要把事情办好,侯爵大人也才能自由地设想出援救公子大人的计划。”
“没、没错。我知道了,魁海伦。”
托尔曼点了几下头。魁海伦在伤口痛到快昏过去的痛苦中,还是对托尔曼说明了几项行动的要领,之后才走到外面去。
走到门外的魁海伦看了站在门边的侯爵一眼。侯爵双手抱胸,没说什么话,只是瞪着走道另一边的墙壁。魁海伦先关上了门,然后低声说:
“侯爵大人?”
侯爵仍然用似乎觉得对面墙壁的样子让他非常不满的表情说∶
“我可不知道你还有搞定小孩子的能力。”
魁海伦苦笑了。
“在拜索斯的时候学会的。侯爵大人对于自己找来的那些小孩好像不怎么关心。”
侯爵让原本靠在墙壁上的身体转向。转过身开始在走道上走的侯爵好像突然想到似地说:
“你刚才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相信一半吧。公子大人应该是安全的。虽然格兰连侯爵大人的一点点血缘都极度憎恶,但是他们应该不会忽视公子大人只是您养子的这件事。”
他不相信的是会把托尔曼救回来这句话。魁海伦并不怎么怀疑这个想法。除了耍赖的技能之外什么能力都没有的小孩子,用侯爵的话来说,就是‘没办法成为原动力’的虫子而已。现在的托尔曼对侯爵而言,是很有意义的良性原动力。托尔曼.哈修泰尔帮助侯爵逃走,然后让格兰与温柴一行人以为他们手上得了个可以跟宓交换的人质,他的效用到此就结束了。
“原来你能够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您又多了一个无法放弃我的理由啊。”
侯爵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魁海伦面带苦笑看着他的背影。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也是可以的,但是您却交给公子办了。您知道吗?侯爵大人想要利用世上所有一切的决心被我利用了。在我还有用的时候,侯爵大人是没办法抛下我不管的。就跟您直到最后还是没办法放弃格兰与温柴是一样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只是觉得可惜。当我们还有三百个人的时候,如果能让他们多休息一下,也许就不会碰到今天这种头痛的情况了。”
侯爵无意识间使力的肩膀微微地抖着。但是侯爵的声音中却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在非难我吗?”
“这个……如果我们能解开辛斯赖夫的问题,得到他的财产,之后再次聚集一些手下,打下东山再起的基础,那么我想提议一件必须要先做的事情。”
“什么呢?”
魁海伦用因着剧烈痛苦而发抖的声音,将从昨天日间侯爵说‘我很喜欢那些家伙’之时起就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先杀掉那些家伙。”
葩很烦恼。应该要很高兴地迎接他们吗?还是要面带讶异的表情走进去?还是要用不安得发抖之后的疲倦表情去面对?无法终结掉烦恼的葩最后用相当呆板的姿势打开了门。但是门一打开,骞马上就经过葩的身边走向自己的行李,所以葩连一句话都没办法好好地讲。“咦,骞……?”跟在骞背后进了房间的帕哈斯看见了葩的样子,立刻做出了抱歉的表情。
“啊,葩小姐。你应该大吃一惊吧。”
“是的。睡了一觉起来,你们就不见了……你们到哪里去了?”
“我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但是没办法让你选择要先听哪一个。因为我非得先从好清息开始说不可。”
“咦?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找到葩小姐的姐姐宓小姐了。”
葩判断自己应该要高兴,所以她高兴到不只怕哈斯,连在帮自己收拾行李的骞都十分讶异的程度。她抓住了帕哈斯的肩膀蹦蹦跳着,毫不保留地接连说出‘你是为我带来喜悦的天使啊,带来幸福的使者’之类的称赞。所以帕哈斯对于必须说出坏消息的事实,几乎感到了一种接近罪恶感的意识。
“可是呢,这是件很令人难过的事情,你的姐姐被一些怪人给绑架了。”
“咦?啊,你说什么!”
葩惨叫了出来。判断她会因太过痛苦而昏厥的帕哈斯连忙做出了要去扶葩的姿势,所以尝到相当狼狈的感觉。葩不但没有昏过去,反而是抓着帕哈斯的肩膀拚命地摇,拉开嗓子高喊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话,帕哈斯!居然说什么怪人!别胡扯了!我姐姐只不过是个牧羊女。怎么会有什么蒙面怪人跟着她!”
“啊,啊,虽然这是件连我也无法了解的事情,那个,要不要先把我放开?”
那时不只背着自己的背包,连葩的背包也一起背在肩膀上的骞走了过来。骞很简短地说:
“走去哪里?嗯?”
“去找跟宓同行的那些人。”
“咦,是吗?那快点去!”
三个人拉着马走向温柴一行人等着的胡拉玛酒馆。走路的同时,骞将这段期间发生的事情用他的作风进行了说明。
“宓刚离开史卡尼亚,就跟一群很怪异的人同行,现在还被那群怪人的敌人给绑架了。”
“你说什么?”
所以帕哈斯开始负责说明。
“是的。葩小姐,让我来解释一下好了。葩小姐的姐姐宓小姐刚离开故乡的村庄,就跟拜索斯派出的,身上负着某种任务进入海格摩尼亚的秘密工作人员走到了一起。宓小姐与他们同行除了荒野中的友情以外,并没有其他的目的。但是跟刺猬玩,是一定会被刺到的。拜索斯那些秘密工作人员的目的是逮捕从他们国家逃走的叛徒。可是那群叛徒却反过来奇袭一行人,绑架了宓小姐。”
“啊?叛徒?秘密工作人员?现在你足要我相信这番荒唐的话吗?”
“俗话说,有时候现实的人生会比传说还要神奇,我认为现在这件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无论如何,看到那些秘密工作人员,你一定会吓一大跳。你还记得白天在酒馆想跟我们打架的战士吗?”
“是的。那么那个人……啊,那难道……”
“没错。虽然这是件值得痛惜的事情,但是在那时,宓小姐就在那间酒馆的二楼。啊啊,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但用比传说故事更奇妙的话也解释不清楚,真可说是悲惨之极的厄运啊。”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帕哈斯再次做出了要去扶葩的姿势,这次成功了。葩看懂帕哈斯的动作之后,就将身体往他的手臂上靠。葩双手掩着脸啜泣,帕哈斯则是用不得已的热心态度扶住了葩。骞看了这幕景象几秒,但没再继续看下去。骞望了望犹如把宓藏进内脏的这座怪物般都市的夜晚。胡拉玛酒馆已经近在眼前。
‘到了。’
穿过布帘缝偷看刚到达胡拉玛酒馆的骞、葩与帕哈斯,托尔曼紧咬着牙。房间中的灯火都已熄灭了,背包与武器也都已藏了起来。他的手上仍然还拿着宓的衬衫。现在要赶快逃才对。想到自己逃走前必须留下气味的处境,根本与被猎犬追逐的狐狸没有两样,托尔曼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忽然托尔曼低头看着拿在右手上的衬衫。就算他很清楚现在没有其他人在这里,托尔曼还是看了一下房门,然后才拿起衬衫,将脸埋了进去。黑暗夜晚的黑暗房间中,被养父抛弃的少年就这样用衬衫掩着鼻子,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从窗帘缝中钻进的月光,在少年脸颊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白线。
一阵子之后,将脸移开衬衫的托尔曼咬着牙驱赶内心中的恐惧,走出了房间。腿在发抖,脚步也不稳,托尔曼好不容易才走到了楼下。今天晚上,就在出发去绑架宓之前,盖博与沙姆尔曾经对旅馆内部进行了彻底的‘清扫’,托尔曼对这件事也非常清楚。
大厅中暗到连东西的轮廓都看不太清楚。坐在大厅正中央椅子上的旅馆老板虽然一直瞪着从阶梯上走下来的托尔曼,但是托尔曼却并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任何一眼。因为看着胸膛开了个大洞,用非难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尸体,铁定会吓得跌坐到地上。但是要躲避地板上的另一个障碍物,这座大厅却又显得太过漆黑了。那东西一定就在这附近。托尔曼紧闭着眼睛,小心地将脚伸了出去。托尔曼的预想是正确的,他的脚尖果然产生了一种僵硬的奇妙感觉,这一瞬间托尔曼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缩一紧,连忙捣住了自己的嘴。不可以高声喊叫!托尔曼在脑袋里头打量着那东西的大小,然后还是闭着眼睛跳过了那个女仆的尸体。啪。虽然声音很小,但托尔曼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感觉自己的心脏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