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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韩-李荣道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34

杰彭国防部的建筑,就位于哈坦的宫殿后面。实际上因为靠得太近,国防部建筑看起来根本就只是哈坦宫殿的附属建筑。哈坦的宫殿与国防部实在贴得太近这件事,长久以来一直足被众名门指责的事项(手握军权的国防部大臣如果想叛乱,哈坦可以说就在他的股掌之中)。但是代代的哈坦都喜欢感受自己正依靠着军队的强大力量。

‘总有一天哈坦会因此而吃到苦头的。’

走在国防部建筑古色苍然的走廊上,翰姆反覆地如此喃喃说道。翰姆透过巨大的圆形窗户望着对面的哈坦宫殿。即使在夜之女王的斗篷底下,哈坦的宫殿还是美丽地散发出光彩。圆顶建筑处处镶嵌着货真价实的绿宝石与黄金,甚至耀眼到在白天很难逼视。而在像此刻的夜晚,哈坦的宫殿也会让观者感到身处于梦幻之中。那座美丽的建筑,只要从这里伸出手就可以摸到。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军队。下管在哪一国发生的哪一场政变,都是由少数的首都防卫军所引发的。可是哈坦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还足将国防部建筑以及首都净化队的司令部放在离自己住处近在咫尺的地方。

战争结束之后,也许应该向哈坦上奏迁移国防部的建筑。

国防大臣翰姆并没有理由要去叛变。但是就像个小孩子享受着自己做坏事的想像,翰姆也只是在享受自己成为叛乱者的刺激感。翰姆对自己玩的游戏觉得很尴尬,然后停在国防大臣的房间,也就是自己的房间门前。

门并没有打开。

认为门当然会打开,想要直接走进去的翰姆差一点就撞上了门板。慌忙停在原地的翰姆好像认为这扇门是敌人的将领一样,拚命瞪着它瞧。人明明就已经走到门旁边了,门居然还不开?在杰彭,除非负责开门的奴隶突然心脏麻痹昏倒了,或是感受到一股想死的强烈诱惑,不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的。

翰姆慢慢拔出挂在腰间的剑,将耳朵贴到了门上。

这看起来也许像是种过敏反应。但是他锐利的感官正向他传送着危险信号。‘要小心啊。’翰姆将耳朵贴过去的同时,也扩大了自己对气的感觉。

小小的呻吟声。

门的另一边传来了啜泣般的呻吟声。翰姆慌了。这怎么回事?这么怪异的呻吟声,连在战场上也都听不到。那分明是无法忍受痛苦而发出的呻吟,但是那个呻吟声中好像又带有一种无法忍受的快乐?让翰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喀啦!翰姆在相当的兴奋中用笨拙的动作开门,门好像要断裂一样,发出了很大的声音。翰姆看了看自己的书桌。

月光倾泻进房间,书桌前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女子将上半身朝书桌倾斜。翰姆发现了书桌上有一个年轻的男子躺在上面。女子靠到了年轻男子身上,正确来说是将脸靠到了年轻男子的脖子上。年轻男子用双臂环住了女子的脖子,用翻白的眼睛瞪着天花板,喉咙传出了好像被哽住的痛苦呻吟声。

翰姆连呼吸声都发不出来,只是看着这幕光景。一个人的生命完完全全被吸干的场景,有一种超越出常识的妖异之美。听到开门声的女子慢慢挺起上半身。男子的手臂好像不想放开女子的脖子般,随着她的动作抬高,但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啪。以比木块更没有生气的姿态落下的男子手臂长长地垂到了书桌下方。

转过头的女子看到翰姆,很快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直视到女人眼睛的翰姆为了脱离梦幻的催眠状态,慌忙转过头去。翰姆看了看贴在墙上的地图,然后低声说:

“恶心……你在我房间里做的这什么事?”

希欧娜沉浸在饱足感中,只做出了一个懒懒的微笑,并没有回答任何话。她只是起身开始往翰姆的方向走。啪啪。听到希欧娜的脚步声,翰姆转过头直视着希欧娜。

“别靠近我。”

“你是在害怕吗?”

这次换成翰姆没有回答。忽然想起自己手上拿了把剑,翰姆连忙举起剑对着希欧娜。看到闪烁的剑光,希欧娜在原地停了下来。她的嘴一张开,尖利的虎牙立刻发出光芒来。“喝--!”希欧娜猛烈地咆哮,将身体压低,将双臂放到背后。翰姆看到希欧娜将身体压低,举起剑的手也慢慢放低,剑尖一直对准希欧娜的喉咙。希欧娜的眼中闪烁着蓝光。

“你难道想刺我的影子吗?”

希欧娜的嘴角掠过短暂的冷笑。但是翰姆毫无表情地回答:

“你有影子吗?”

“呀--!”

希欧娜猛然摊开双臂咆哮,但是翰姆的身体完全是静止的。看到翰姆的剑尖连微动也没动,希欧娜因着愤怒而全身发抖。翰姆板着一张脸旁观这一幕,然后短短叹了口气。

“你在我的地方又采取这样的行动,我完全无法接受。”

“呵!你无法接受,又能怎么样!”

“你跟人类混在一起三百年,在人类面前应该要懂得互相尊重比较好吧。”

“哼!你会尊敬自己吃的喝的东西吗?”

“我吃喝的东西,是我维持生命的必需品。但是你并没有生命。”

希欧娜突然站直了。她用嘲笑的眼神看着翰姆说:

“你对于自己会死这件事这么自豪吗?”

“的确很自豪。”

“所以,你才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喽?”

“没错。”

“真是愚蠢的自恋……只有狗才会因为自己有尾巴而自豪,所以也才会这么努力地想保住自己的尾巴。而你是在因为自己会死而自豪啊!这可真是种幼稚到了极点的种族啊。”

翰姆的眉毛很短暂地抖动了一下,然而希欧娜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愤怒。这虽然是翰姆无法理解的事情,但是尽情吸了血的希欧娜的情绪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潮。所以希欧娜并没有打算跟对方吵架,这对翰姆来说是件很幸运的事情。她朝后退时的动作让翰姆非常惊讶,希欧娜用让人几乎看不清楚的速度退下,等到翰姆发现的时候,已经靠到书桌旁边的坐垫上坐着,将两条腿伸得直直的放在地板上。翰姆将剑插回了剑鞘,叹了口气。我真有能力与她为敌吗?

希欧娜靠在坐垫上,躺着抬起了左臂。

犹如要指向月亮一样举起手,希欧娜的眼睛瞄着的却不是月亮,而是她自己的手指尖。暂时望着她的翰姆发现希欧娜一直在用不同角度让左手食指的指甲映照着月光。虽然这是个轻松至极的动作,但在她面前不到两肘的地方,就有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尸体凄惨地摊在那里,翰姆看着这景象,心情完全无法放松。

“你在做什么?”

希欧娜没有回答,只是用愉悦的表情看着指甲反射出的光芒。就像在享受着对宝石或者花的鉴赏一样,不断注视自己指甲的希欧娜,看起来非常单纯。翰姆无言地走近之后,亲手抬起了奴隶的尸体。这家伙是我房间的管理员吗?活着的时候连一次都没看过的脸庞,到了死后才能这样好好地看一看,原本一直活动着却没机会碰到的身体,也是直到此时才能碰一下,所以翰姆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尸体很沉重很冰冷,让人有种实实在在的感觉。难道一定要等到死后才能让人有实在的感觉吗?

翰姆无言地抬起尸体,往窗户方向走去。杰彭式的窗户非常高又非常宽,翰姆并没有受到什么障碍,就将尸体朝外面丢了出去。翰姆烦恼了一下子,又回头看希欧娜。

“有人看到了吗?”

“没有,不用担心。嗯……好困啊。”

“好困?昼伏夜出的你也会觉得困?”

“不,我并不是疲倦。温暖的血液进入了血管,让冰冷的身体热起来的感觉……你曾经躺在春天的阳光底下吗?跟那个差不多吧。在其他人的身体中流转的血液进入了我的身体,跟我自己的血液混在一起,从头顶到脚底……”

“等一下。”

翰姆为了压制住身体中涌起的恶心感,坐在放在书桌旁的一个小小茶几前面。茶几上有几个酒瓶与酒杯,摆放得非常整齐。大概是死掉的那个奴隶整理的吧。用端正的姿势坐在地板上的翰姆倒满了一杯酒,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开始调整呼吸。

看着自己喝干的酒杯,翰姆低声说∶

“拜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拜托我的事?是什么呢……嘻嘻嘻!”

翰姆抬起的脸上显现出无可奈何。将身体深深埋进坐垫里,希欧娜露出了真心喜悦的微笑。

“咦,我看起来很奇怪吗?这有点像是醉了,呵。刚刚那个奴隶实在是很健康啊。你听着,你听着。嗯嗯。那些血液现在直冲我的脑袋啊。大概那个家伙的血太补了,我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啊!哈哈哈!”

希欧娜灿烂地笑了,她的身体更深陷到坐垫里去了。卷起了裙摆,希欧娜的腿在月光下惨白地袒露了出来,翰姆却感觉不到一丝魅力。那是只残酷的猎食动物,更是只怪物。翰姆转过头,将书桌上的灯台拉了过去。希欧娜闭上了眼睛,说∶

“灯?别点。”

“我是必须在光线中生活的人类。”

“真可笑。这还真是可笑。哈哈哈!你是在黑暗中被创造的,是从你妈妈黑暗又潮湿的肚子里面产生出来的。突然被放逐到光里面去,所以一辈子都感觉奸像失去了什么一样地不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然后四处彷徨寻找着,冲昏头之际创造了哲学、创造了魔法、创造了历史,建立了国家、编出了传说,但直到最后还是不清楚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一直要到死前你们才知道,原来你们所失去的东西,就是将你们放逐出去的黑暗世界。所以你们才能平静地迎接死亡。喀喀喀!”

“看来你很无聊,不过我没有打算跟你一直闲聊,你就快点回答我吧。拜托你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咦……啊。那个辛柴?昨天就出发了。”

翰姆有点慌了。

“昨天?我还以为他不会这么早动身。”

“我也这样以为。无论如何,我要求他们派一个尼林的孩子,再加上几个陆战队员一起过去。他们很听话。”

翰姆点了点头。借用尼林之翼的名字,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光靠国防大臣的命令把那个家伙派到东北航道去,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会受人怀疑招致许多名门怨恨的男子私底下受到了国防大臣的保护。但如果用的是尼林之翼的名字,任何一个名门都没办法随意抱怨。这种状况无论怎么去看,都有其喜剧性的一面。辛柴船长的愤怒是源于尼林之翼,然而逃脱愤怒的出口也是尼林之翼吗?

“对陆战队员的命令都传达了吗?”

“嗯。”

“那么东北航道的事情,就必须期待那家伙好好处理了。那家伙如果真像传说中讲的那么厉害,应该能帮我把事情调查清楚才对。”

“听起来你似乎没什么信心?”

“其实我对那个朋友并不太期待。那个名叫辛柴的朋友性格太过偏激。虽然我没有跟他实际见过面,但是从他光因为表弟的事情就怨恨到能做出这些事,大致也可以猜出他是一个性烈如火的人。也许在海上能改变他的性格,但这是无法确定的事情。”

“那么东北航道的事你不在乎了吗?”

这样谈下去会谈不完的。翰姆为了压抑住不快的感觉,所以很需要酒。慢慢倒满酒杯的翰姆将拿着酒杯的手臂撑在膝盖上,用另一只手撑着地板,采取了很舒服的姿势坐着。

青白的月光之外没有任何照明的房间中,斜斜对坐着的国防大臣与吸血鬼之间,弥漫着一种奇妙的平静。人类因酒而醉,吸血鬼则因血而醉,似乎连周围回旋的气流都柔软了下来。含着一口酒暖嘴的翰姆看着窗外,说∶

“如果能终结掉战争,就没必要在乎了。虽然这是很可笑的事情,但军队开出来的路将会变成商队很方便的交易路径。对蓝色山脉一带现在也已经画出了史无前例的正确地图。”

希欧娜很快坐直了上半身。她燃烧着的眼神直冲着翰姆而来。

“什么意思?你说终结战争?”

“已经到了该终结的时候了,不是吗?不,应该说已经过了时候了。”

“你怎么会想要终结战争,怎么会!”

翰姆又将酒杯里的酒暍了三分之一,这段时间将希欧娜弄得更为焦躁了。

“你应该也很清楚,拜索斯军原本最强大的支柱--卡赛普莱与基果雷德--都消失了。这对我们而言,是很不划算的事情。”

“什么?”

“卡赛普莱或基果雷德虽然是威胁我们的力量,但同时也是让拜索斯军怠情下来的力量。两头龙都已经消失了,现在拜索斯军的立场已经变成背水一战了。再加上你们尼林之翼执行的红土地作战计划,也都在这之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拜索斯军现在已经有了好好打这场战争的决心。连赶老鼠,都最好留下逃亡的路之后再赶,何况拜索斯并不是老鼠。他们是一直用惰性在作战,长期都没有发挥出实力的狮子。”

翰姆毫无情绪地称颂着敌国。希欧娜读不出翰姆的情绪,因而陷入了混乱。

“对被逼到峭壁边的狮子丢石头的人,将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

“你是想说现在杰彭已经没有必胜的霸气了吗?”

“没错。所以东北航道之类的问题,已经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了。”

“你,不是计划要攻打伊斯吗?那你对陆战队员所下的命令是什么意思呢?又为什么要下达占卜入侵伊斯可能性之类的命令呢?”

“太好了……所有人现在都这么想吗?”

希欧娜闭上了嘴。翰姆愉快地微笑了。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我会靠攻击伊斯来迂回入侵拜索斯,那真是太好了。”

“那么这只是一种欺瞒手法吗?”

“某种程度上算是。如果作战计划谁都可以猜到的话,那就太无趣了。但若是事态的发展不如意,那我也的确有试着入侵的打算。”

“那么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翰姆暂时保留了回答,注意观察希欧娜的脸色。希欧娜这时的表情非常恐怖。觉得她一定已经猜到自己口中要吐出的回答,所以翰姆判断没有必要说谎或者转移话题。

“休战。”

希欧娜无言地猛瞪着翰姆。翰姆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说:

“让伊斯军团迂回入侵的可能性会把拜索斯弄得很紧张,前来提议休战。所以我有事要拜托你。”

希欧娜咆哮着说:

“拜托?”

翰姆突然面带笑容看着希欧娜。

“你当然不会有那种经验喽。”

“什么经验?”

“你有当过媒人吗?”

希欧娜一时之间无法说话,只是用觉得很荒唐的表情望着翰姆。翰姆呵呵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啊啊,这只是个玩笑啦,玩笑。我觉得能让黛美雷娜斯公主出嫁是最好的。”

“等、等一下。黛美雷娜斯?你是说尼西恩的妹妹吗?”

“没错。我现在很希望她结婚。”

翰姆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迹象,很严肃地说。原本想要破口大骂的希欧娜忽然听懂了翰姆这番话的意思。公主的婚礼,是相当重要的国家庆典。‘虽然贵国与我国还在交战中,但是我们并不想妨碍贵国的国家庆典,所以我想提议暂时性的休战。’

“我懂你想说什么。可是如果你真拜托我做媒人,我就不得不把你当作笨蛋。”

“那太好了。再过一百年我也不会真有这个念头。虽然是敌国的公主大人,把像你这样的人派去当媒婆的失礼行动,我一点都不想做。”

希欧娜卷起嘴唇,露出了尖尖的牙齿。翰姆装作没看到,只是拿起了酒杯。

“那你要拜托我的是什么事?”

放下了酒杯的翰姆再次说出非常唐突的话。

“如果要她突然结婚很困难的话,就让她办葬礼吧。”

“咦?”

“我要你杀了黛美雷娜斯公主。”

希欧娜好一阵子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望着翰姆。与翰姆温和的语气不同,打从一开始他所准备讲的内容,都是很具冲击性的。又是夸拜索斯又是说要休战,从他讲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之时开始,希欧娜就很想大喊出来。然而暗杀黛美雷娜斯公主的话一说出来,希欧娜就闭上了嘴。当然吸血鬼不可能会因为什么道德上的理由而惊讶。希欧娜是对于身为杰彭人的翰姆居然能大方地说出要暗杀女人感到非常吃惊。翰姆看着这样的希欧娜,冶冷地笑了。

“为什么要摆出这种脸?你既是暗杀者,又是吸血鬼。难道你不知道暗杀是什么意思吗?”

希欧娜虽然想发火,但冲击还没完。所以她没有表达出愤怒的机会,只是用相当失望的语调质问道:

“你认为那是有可能的吗?如果黛美被杀,连笨蛋也会怀疑是杰彭干的吧?”

“如果用怀疑这个理由来拒绝休战的提议,那他们就是蠢蛋。”

“就算再怎么想休战,也不能无视于国民的眼光啊。”

“那是手腕的问题。可以做得很不像暗杀吧?我是说自然死亡。你既是魔法师,又是吸血鬼啊。”

希欧娜瞪了翰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一定得做,是可以找到方法的。”

翰姆点了点头。

“好。虽然沦落到得帮敌国的公主大人安排结婚的事,无论如何我已经跟外务部的几个聪明朋友联乎,去推动黛美公主的婚礼。我们正在调查海格摩尼亚或者伊斯几个资格适合的公爵、侯爵等等的情况。但是我希望预备好在紧急的时候能动用的手段。你就去研究一下让黛美雷娜斯自然死亡的方法。懂了吗?”

希欧娜满脸嘲讽地笑了起来。

“呼。从她的立场来看,那根本不是婚礼,而是葬礼。哪一种才真正是少女的死亡呢?”

“如果不是死亡,就是跟男人结婚。无论如何,她会成为拯救整个大陆的世纪新娘。”

翰姆用生硬的语气接受了希欧娜的玩笑。希欧娜看着这样的翰姆,再次笑了出来。

愚蠢的混蛋。你说的话根本前后矛盾。不久之前你才说过拜索斯真正有了好好打仗的决心。在这种状况下暗杀王族,不更是火上加油吗?虽然我的目的与你不同,不过……

“我会努力完成使命。”

“现在马上去努力吗?”

“啥?”

“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就快点走吧。”

“喔,好。我知道了。你是在害怕啊,哈哈哈!”

希欧娜笑着起身。只瞄了翰姆一眼的希欧娜直接转过身,朝窗户边走去。翰姆坐在地板上,注视着希欧娜变身成一只蝙蝠,飞进了天空的样子。

嘴巴好干啊。

在前线的时候,翰姆完全是处于禁酒的状态。突然喝下的酒将他的喉咙烧得滚烫,翰姆慢慢又装满了第三杯。翰姆将倒满的酒杯放到脚边,然后用眯起来的眼睛望着希欧娜消失的夜空。

那个吸血鬼对拜索斯充满的憎恶他是无法了解的,也不想去了解。但是只要能毁灭拜索斯,希欧娜并不理会杰彭是不是会一起被毁灭。所以暗杀公主虽然会让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她也非常愿意出面执行。

‘我所利用的工具无一例外地都充满了扭曲的憎恨啊!’

无论是辛柴船长还是希欧娜都是如此。翰姆并没有给他们任何东西,但却能利用对方为自己而活动,他很烦恼该如何称呼自己的这种能力。

辛柴负责东北的航道,而希欧娜则是负责拜索斯。国防大臣最应该关心的境外问题都丢给别人去负责了,现在我……

翰姆拿起了放在地上的酒杯。

辛柴船长的行动虽然是源于他自己的愤怒,但是这也展现了杰彭社会在战争期间变化的一种社会现象。展现出的是被哈坦说的话自然形成的法律,也就是拉先法所玩弄的名门处境在战争当中如何变化。来调查看看吧。也许会有很多方法冒出来。你们把我从前线叫回来,结果反而是在挖你们的墙角。

我是在与整个杰彭为敌。

骞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手上拿着的宓的衬衫。从他一言不发、一动也不动的样子看起来,他肯定不是在看衬衫,而是在思念它的主人。并肩坐在一旁的葩低头看着蜷缩趴在她脚边的亚达坦。总之两人都面带沉郁静谧的表情,造成了一种让别人都不敢随便对他们说话的气氛。

看着这两个人,妮莉亚感觉到心里头凉飕飕的。

‘啊啊……不行。不可以那样!’

她知道得非常清楚。

四年之后,骞就会因为瘟疫而死。然后就是坐在他身边的葩因为接连看到骞的死亡、宓的死亡,以及外甥的死亡,而上吊自杀。只听见他们名字,还没看到本人的时候,这些事就已经够可怕了。但是现在直接看到了骞与葩,妮莉亚感觉再也无法忍受了。一看到葩,妮莉亚甚至就会想像到她的脖子被绳索绑着在空中晃荡的景象。从宓可以看到未来起,她感觉到的就是这些东西吗?要怎么面对看着那些你知道将会如何死亡之人,但又说不出口的心情?

猛然转过头的妮莉亚与格兰四目相交。格兰看到了妮莉亚眼中噙的泪水,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妮莉亚故意变了个声音,开朗地说:

“啊!杉森在这样的时候曾经这么说过。”

“咦?”

妮莉亚将下巴伸了出来,踮起后脚跟,连肩膀都朝后扩。知道杉森样子的温柴与格兰差点就爆笑了出来。妮莉亚连嗓音都装得很粗哑,说∶

“那我来问,你来回答。如果你的回答让我不爽,我每次砍你一根手指。所以你有机会说十次谎。之后如果还需要砍,就砍很难说出口的那个地方吧。”

“这个朋友还真帅!如果能跟他见面就太好了。”

帕哈斯这么说着,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格兰则是用不太舒服的表情望着妮莉亚。

“你是向我要求给那幼儿这样说?”

“不……只是给你参考。不行吗?”

“我推测那幼儿昏。”

“他不是幼儿,是个少年吧,少年。你是要说那个少年听了会昏过去了吧?”

“咦?啊,少年。昏。”

格兰口中的那个‘幼儿’现在好像想挡住将要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攻击一样,不安地蜷缩在房间一角。一行人用海格摩尼亚语交谈着,少年不太会海格摩尼亚语,所以根本听不懂这些人所说的话。

这件事把他弄得更为不安。

托尔曼.哈修泰尔咬着嘴唇。

踡缩在角落坐着的托尔曼无意识间摸了摸嘴角裂开的伤口。这是在被那一行人抓住的过程中拚命反抗所受的伤口。虽然他本人并不清楚,但那动作就像是在诉说:‘你们害我受了伤,不要碰我!’帕哈斯抓了抓后脑勺,望着温柴。

“那、那个叫哈修泰尔的小鬼,是你们追的叛徒之一吗?”

“是的。”

“这还真……拜索斯的小鬼还真是早熟啊。在这种年纪就搞叛乱?我很好奇他是不是没有实战经验。”

“他是叛逆首魁的养子。”

“你说什么?”

“我说他没处去,只好跟着叛徒跑。”

“啊啊,是吗?那么试着哄一下,他应该就会乖乖听话。不过靠你那张脸,要做到这件事很困难。要不要让我来试试?”

温柴虽然不认为用这些可笑的方式逗俘虏会行得通,还是用很烦的表情点了点头。

“想试就去试吧。”

温柴的回答一出口,帕哈斯便用他惯有的华丽动作捕捉住托尔曼的视线,走了过去。托尔曼看到帕哈斯逼近,紧张了起来,身体也蜷缩得更厉害了。帕哈斯笑了笑,用流畅的拜索斯语说:

“嘿,年轻朋友。看你是与什么人聊,也有可能在短暂的时间内打造出几十年般的友情。要不要跟我聊聊?”

托尔曼用疑心的眼光看着帕哈斯,格兰与妮莉亚睁大了眼睛瞪着帕哈斯,温柴则感觉有了希望。如果能用这种方式让托尔曼笑出来,那么这家伙搞不好能打开心门。做梦都想不到温柴内心有着这种怪异想法的帕哈斯朝温柴眨了一下右眼,又再次对托尔曼说:

“我叫帕哈斯。这位年轻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呢?”

“别闹了,你明明就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温柴紧紧闭上了眼睛。‘果然笑了。’因着这种侮辱性的言词受到冲击的帕哈斯一段时间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托尔曼。托尔曼用凶狠的表情瞪着帕哈斯,猜测接下来是什么东西会飞向自己。拳头吗?还是脚?然而帕哈斯还是个大诗人。

“啊啊,我不是因为想知道你的名字才问的。我只不过是跟你打声招呼,哈修泰尔君。”

大部分的人们用这种方式说话都能够感动对方。但是帕哈斯夸张地层现出正在按捺自己脾气的样子。(他肩膀发着抖,咬紧了牙齿,左手紧握到发白,右手则是在刀柄上游移着。)所以托尔曼就缩得更厉害了。

看到托尔曼这种样子,帕哈斯感觉自己的愤怒消失了。笑出来的帕哈斯砰一声跌坐到了地上。直视着托尔曼的脸,帕哈斯叉起了双臂。

“来,我坐下了,而且我双臂交叉在胸前。这意思就是我不会逃,也不会出手攻击你。我们用各自嘴里的剑来打一场吧。怎么样啊?”

“你打算吵什么?”

托尔曼虽然尽可能想说得凶狠,但因为声音带着一种哀凄,还发着抖,所以实际上连一点威势也没有。咱哈斯很轻松地说:

“一次解决一件事,等解决了一件之后再处理下一件。然而一定要珍惜时间。我们对话的规则差不多就是这样。那就开始吧。”

托尔曼咬住了嘴唇,瞪了帕哈斯一眼。帕哈斯很有魄力地快速问道∶

“为什么要绑架宓小姐呢?”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集中了除了托尔曼与帕哈斯以外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果然具有大诗人的吸引力。虽然不仅拜索斯语的葩没有反应,但骞则是连忙将头转向托尔曼的方向。托尔曼只是将下巴埋到胸膛里瞪着帕哈斯,并不回答。帕哈斯轻轻地耸起了肩膀。

“我听说有人在追你们。被追的人要进行绑架之类高难度的活动,一定是有相当重要的理由。不是这样吗?你们需要人质吗?不可能吧。这是因为追你们的人根本还不知道你们在哪里。为了抓个人质反而有可能暴露出自己的行踪,会这样做的铁定是疯子。也就是说这个绑架事件的本质,就是你们需要宓。情况很单纯吧。”

骞突然插了一句进来:

“等一下,帕哈斯。拜索斯的叛徒为什么会需要宓这个海格摩尼亚的女巫呢?”

原本静静坐着的骞太过突然地说出这句话,让妮莉亚吓了一跳。帕哈斯回头看了一下骞之后,再次望向托尔曼。

“我从来没有谋反过,所以我不知道那些叛徒需要些什么。这里难道还会有什么叛徒吗?”

“有。”

这次轮到帕哈斯大吃一惊了。只是无心地抛出一个玩笑,没想到居然听到肯定的答案,帕哈斯开始不安地望着格兰。格兰烦恼地看着帕哈斯片刻,结果叹了口气,对着温柴说∶

“你说明一下。我字汇不够。”

温柴欣然接受了格兰的要求。

“格兰就是叛徒。”

然后温柴就闭上了嘴巴。等了好一阵子的格兰马上朝着温柴开始咆哮∶

“这个我也会说啊。”

“那你就直接说啊。”

格兰口中吐出了呻吟,然后开始用他的语言来折磨房间里所有的人们。他用鳖脚的海格摩尼亚话坚决地为自己辩护。格兰将‘我的家人遭到了哈修泰尔侯爵的毒手,我为了让他获得应有的惩罚而与叛乱者联手,但是失败了。然而优比涅的秤台是公正的,最后侯爵自己反而成了叛乱者。我以待罪之身前来追捕他,好洗清自己的罪过,并且想要同时报自己的深仇大恨’这样的内容,用相当复杂的方式说完,妮莉亚则是对扮演翻译的宓感到了深深的怀念。

听到了这个不幸的故事,为了不犯下抱着肚子大笑这种极度失礼的行为,帕哈斯用难过的表情说∶“那、那么格兰,能不能请你说说看逃亡中的叛徒需要些什么东西?”

“快马,一大笔钱,安全的地方。”

帕哈斯点点头,回过头去看骞。

“这些东西里面,有哪种是宓小姐能够提供的呢?”

“元全没有。”

“错,有的!”

妮莉亚在高喊的同时走向了托尔曼。托尔曼为之一震,妮莉亚雷鸣般地说:

“就是那个啊?辛斯赖夫问题!小鬼啊,我说得对吧?”

大家都清楚看到托尔曼听了妮莉亚的话,表情为之大变。妮莉亚洋洋得意地说道∶“对吧?宓能够看到过去的时间。所以呢,她当然也能看到辛斯赖夫活着的时候。这样不就可以看到问题的解答了吗?对吧!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吧?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卷走那笔财产了。那可是一笔大钱啊!”

帕哈斯啪一声用力地拍了自己的膝盖一下。虽然没像他那么激烈,但其他人好像也都叹服于妮莉亚的推理。然而托尔曼只是皱起了眉头看着妮莉亚,没再说什么话。

帕哈斯对着妮莉亚拍手,像是演话剧一样地说:

“太过分了,卡兰贝勒啊!您将必须分给许多少女的美德全都花在这位仕女身上了!我太惊讶了,妮莉亚小姐。这真是精采到让人屏息的推理啊!”

朝着露出无比自豪表情的妮莉亚,温柴也用很愉快的表情说:

“她日日夜夜都在想这件事,当然可以想到啦。”

“温柴,你!”

因为已经开始习惯了,帕哈斯现在总算渐渐可以忽视妮莉亚与温柴之间的骚动,继续对托尔曼询问:

“那个,哈修泰尔先生。你虽然不肯说话,但是第一个问题我们已经解开了。你想否认吗?”

“蠢货,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喔,好。那么我们跳到下一个问题。你是被抛弃了吗?”

在询问第二个问题之时,帕哈斯也淋漓尽致地发挥出一个大诗人应有的面貌。帖哈斯不经意般地询问,却深深打进托尔曼心坎的问题,逼得他高喊了出来:

“才没有!”

“好,你似乎觉得很有保障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根本没办法把这么困难的事情交给像你这种少年啊。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会回来救你?应该不会吧。如果他真想救你,那打从一开始他就会叫其他家伙办这件事了。其实这只要花一瓶酒就够了。只要将一个人灌得烂醉如泥,将衬衫塞到他手里,再拚命跑走就可以了。这样说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喔,原来宓小姐是人质啊。难道他打算交换人质?那个侯爵大老爷还真是懂礼貌啊。他把宓小姐借走,居然还记得要把你留在这里当作担保品。‘请各位不要担心宓小姐的状况,我留了个证明会保障她人身安全的担保品在这里。’他没有留下写着这些内容的信件吗?”

托尔曼觉得很不公平。这是因为虽然他自己只说了短短几个字,但是帕哈斯却用了好多句话来回答他。

妮莉亚夸张地摇摇头,抱怨说:“帕哈斯,你讲得太快了。慢慢来吧。”

帕哈斯为了对妮莉亚道歉,又再次花费了相当多的诃藻。这段期间,其余的人都慢慢听进了帕哈斯的话,并且消化理解了。格兰笑了。

“你高聪明。”

“这样的情况下,一般会说‘太’,不会说‘高’,格兰。”

“啊,你太聪明。”

帕哈斯再次回头对着托尔曼说:

“那么你应该是相信他会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让你被抓,最后一定会拿人质把你换回去就对了。那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对待重要的人质。”

帕哈斯一说完这句话,温柴就起身了。

“我要到托比的市政府去一趟。我想打听一下侯爵什么时候、在哪里会对那个问题进行挑战。因为财产是由托比市政府保管的,所以应该没办法私底下进行。”

温柴一起身,骞也跟着起身了。

“我也想要一起过去。”

“随便你。”

葩与帕哈斯马上从椅子上起来,妮莉亚也跟着起来。温柴皱着眉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把视线停在格兰脸上。格兰朝着温柴点了点头。

“你去。任务监视给我就得。”

意思是他要一个人守在这里吧。这样就只剩下托尔曼.‘哈修泰尔’与格兰.哈斯勒两人留在房里。温柴直视着格兰的眼睛。就算再憎恨哈修泰尔这个名字,但是他应该不会对这个养子做些什么。

“好,我去去就回。小心不要被小孩子给打了一顿。”

格兰的鼻子哼了一声。

其他人一出了房间,格兰就只是默默地拿起椅子放到房门边,然后坐了上去。托尔曼则是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格兰的行动。格兰只稍微瞄了托尔曼一下,接着就转过视线,用拜索斯语说:

“坐到床上或椅子上都可以。”

“你说什么?”

“我并不会因为看到你这么可怜地坐着而高兴。我说你可以坐舒服点。”

托尔曼瞪了格兰一眼,然后慢慢起身。从位子上站起来之后,托尔曼并没有走向床或椅子,只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格兰。

“喂,你不用盯着我吗?不用把我绑起来吗?”

“你比较喜欢被绑着吗?”

“难道我不会偷袭你之后逃走吗?你搬椅子的时候,根本没有把你的剑收好。”

就像托尔曼说的,格兰的剑还放在桌子上,位置就在离托尔曼与格兰差不多等距的地方。格兰淡淡地笑了出来。

“你想要怎么做,就做吧。”

“……你的绰号是热剑吗?”

“也有人这样叫我。”

“这样说来,如果你手上没有剑,你就没办法了。是不是这样呢?”

格兰摇了摇头。托尔曼应该不至于真拿起那把剑来攻击他。因为如果他真有这种想法,应该就不会这样大刺刺地把计划都说了出来。我是不足该帮他一下呢?

格兰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托尔曼畏畏缩缩地往后退,但同时却又想往前进,所以他的行动变得十分可笑。对他这种样子爱看不看的格兰无言地朝着桌子开始慢慢地走着。

托尔曼突然喊出怪声,冲了过来。

“呃啊啊!”

冲过来差点撞翻桌子的托尔曼一把握住了格兰的剑。格兰静静地停在那里站着不动,托尔曼则是用发抖的手急忙拔出了剑。好长一段时间内,整个房间的寂静都被托尔曼吐出的粗大呼吸声给打破了。

“好,现在你拿到剑了。你打算怎么样?”

“你快、快走开!不要挡在门前面。把身体贴到那边墙上!我就不砍你!”

“如果我就是不想这么做呢?”

“我就刺你!”

“然后呢?”

“然后?我刺、刺了你,你不就没命了吗?”

“我是在问刺了我之后,你打算怎么做。你知道侯爵在哪里吗?”

托尔曼睁大了眼睛盯着格兰,格兰则是用平静的眼神回望着他。忽然托尔曼发现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心。

“帕哈斯没问你这件事吧。想起来了吗?帕哈斯应该也猜到了。那我也来猜猜看。侯爵铁定没告诉你他自己的位置。好,等你杀了我之后,要怎么去找侯爵?”

面对格兰的托尔曼浑身发着抖。这家伙说得没错。就算杀了格兰跑出这栋建筑,托尔曼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那为什么还要胡乱抓起这把剑呢?

“你因为压迫感,将必要性与可能性搞混了。你如果先拿起剑,是有杀掉我的可能性。但是你根本没必要杀我。别再糊涂了,把剑放下吧。你就乖乖等到侯爵开口要求换人质的时候,不就没事了?”

如果事实不是这样呢?连你自己也不相信侯爵会来救你吧?我也是这么猜想的。格兰冷酷地想着。即使如此,你除了相信这番谎话,恐怕也没什么别的办法。真是个可怜的家伙。但是对于你能够相信这番谎话,其实必须要感谢才对,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一样,我们的未来是很不确定的。所以对于几乎不存在可能性的事情,我们也能够期待。我们比宓幸福得多。

托尔曼把剑放了下来。然后他走到床边,将脸埋在双手中间,肩膀颤抖了好一阵子。格兰根本不去管他,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他想的是虽然没有不安,但同时也没有希望的宓。

宓变得再也看不见未来,这难道不是她的一种幸运吗?换一个方武说,我们看不见未来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

“大刀有点短。呜!”

因为自己变成的样子而非常沮丧(再加上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同意之下,所以它也没办法生气),鲁森再次开口,是在自己变了身的三天之后。这段期间它对自己的新身体越来越熟悉,看起来已经不太像半兽人变的,只是像个举动怪异的人类。鲁森朝雷泽举起了大刀之后说了这句话。

“别再用鼻子发出吱吱声。你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习惯了身体的记忆,但其实你现在根本不需要发出这种鼻子声。”

鲁森咬着嘴唇,望着雷泽。厚厚的嘴唇翘了起来,巨大的眼睛很快地眨了两下。那模样实在是非常漂亮,雷泽想像鲁森原本在半兽人之间应该就是个英俊男子吧。

“呼。大刀有点短。用起来不方便。”

“所以呢?”

“帮我变长。你不是魔法师吗。”

“把魔法用在这种地方,那还不如买一把新的比较快。虽然要弄到半兽人的大刀有点困难,但是其他武器很容易弄到。”

“像人类一样用剑?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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