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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韩-李荣道 当前章节:95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34

“您难道不知道海格摩尼亚人个个都有精神问题吗?”

帕哈斯放下了酒杯,笑了出来。妮莉亚看着批评海格摩尼亚人的这个海格摩尼亚人,一时之间十分疑惑。看到这样的妮莉亚之后,帕哈斯爆笑了出来。一旁是叼着烟斗的温柴拿小刀削着指甲,等待着帕哈斯的回应。

帕哈斯摸了摸下巴,说:

“哈哈……这是海格摩尼亚人说的话,所以你最好相信。嗯,该怎么说呢?没错,我们的年轻护卫武士可是陷入了相当头痛的状况啊。关于未来漫步者,我们能够断定的事情可以说连一件也没有。”

“到底未来漫步者是什么呢?”

“行走于未来的人。”

帕哈斯用没有办法更干净俐落的方式说,妮莉亚的眼角往天空一扬。

“我爱你,帕哈斯。不管我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以后我都不用自责了。”

“咦?”

“因为我现在知道世界上有比我还笨的家伙。”

“天哪,你这番话还真是毒辣,我的美丽仕女!呜,呜。妮莉亚小姐要先知道一件事才行。海格摩尼亚人善于将非常复杂的观念浓缩在短短的词语里。这真是个适合当骗子的民族。哈哈哈!”

“什么意思呢?”

“好。再次将我们充满朝气的护卫武士公子放到台上来解剖好了。那个家伙不是被人叫做情感缺乏症患者吗?”

“是的。还真可笑。”

帕哈斯又噗哧一笑,将身体倚靠到椅子的靠背上,双手放到肚子上,用很放松的姿势说:“这没什么好笑的吧。情感缺乏症这个词,就充分表露了海格摩尼亚人是如何思考的。如果是拜索斯人听了这个词,很容易觉得那样的人应该就像木石一样毫无情感。但事实不是这样!海格摩尼亚所说的情感缺乏,就只是缺乏某些情感而已。情感缺乏症与毫无情感是完全,完全,绝对不一样的。”

妮莉亚眨了眨眼说:

“念起来是完全不同的。”

“意义也是不一样的。”

“你要不要跟我说明一下?”

“仕女的命令当然得照办。好吧……毫无情感是指完全没有情感方面的运作。但是情感缺乏症,则只是有缺陷的情感仅在几个有限的领域中爆发。呜。拜索斯语里面好像没有适合形容这种状况的话。如果一定要说,也许只能用狂热者来形容吧?不是有些人只执着于其他人毫不在乎的领域吗?”

“啊!我懂了!”

妮莉亚开朗地笑着说,帕哈斯则是苦洒地摇了摇头。

“仕女妮莉亚,我这小丑小小的心胸好像被撕裂了,我想您也只能说完全搞不懂。这是只有在海格摩尼亚的天空下出生,走在海格摩尼亚平原上,喝着海格摩尼亚水长大的人才能懂得的观念啊。”

“嘿嘿……是这样吗?”

“是,是的。但是……就像我们用扭曲的方式试着去理解拜索斯的骑士道一样,仕女妮莉亚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去试着理解海格摩尼亚人所谓的情感缺乏症。能够对我这无知小丑期待的也只有这个。我会试着去解释,但如果您无法理解,也不要太责怪这可怜的小丑啊。”

帕哈斯双臂抱胸,开始瞪着酒杯。不久之后,他用犹如歌唱般上下起伏的语气开始说话。

“我先从狂热者与情感缺乏症的差异开始说。狂热者就算在他们执着的部分,也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只要一般人执着于某种东西,就成了狂热者了。小刀狂热者在一般的时候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可是只要看到漂亮的小刀,立刻就会开始流口水。古书狂热者平常也跟其他人一样,是遵守社会规范的人,可是只要看到那些发霉的古书,就好像大小便

失禁也都没关系了。”

“呵呵呵!是的。所以呢?”

“可是情感缺乏症患者是除了他自己有兴趣的部分之外,所有一切都跟一般人不一样。骞唯一有兴趣的东西,就是名叫宓的美丽仕女。但是除了这个部分之外,我们这位勇敢的年轻人在所有年轻人的层面上都是不及格的。他没有热情,没有冒险心,可能连胆子都没有!但同时他没有危机感,也没有对人生的恐惧,从思考不够深入的人看来,可能会觉得他特别勇敢。”

“喔……就像僵尸不怕死一样?”

“仕女妮莉亚,您太厉害了!”

帕哈斯拍手表达出他的敬意,妮莉亚也点了点头表达感谢。帕哈斯微微一笑,继续往下说:

“是的。这类型的男人一般来说并不容易看到。但是……如果在赛德兰大平原或者迪多斯附近留心观察,其实这种男人意外地多。如果某个人个子高大,拥有孤独的眼神,不喜欢坐在桌子前而喜欢坐在吧台上,那他十之八九就是这种情感缺乏症患者。这些人不喜欢正面看其他人。如果坐在长椅子或吧台,那就可以不用去看旁边的人,偶尔淡淡地交谈

一两句话就行了 。所以长期跟情感缺乏症患者交往的人如果试着去回想老朋友正面的样子,常常会想不出来。啊,仕女妮莉亚,请别去费神思考骞正面的样子。您会想到皱眉头的。”

妮莉亚害羞似地将舌头快速一伸一缩。帕哈斯装作没看到,继续说:

“这就是海格摩尼亚人所说的情感缺乏症。这些人只在特殊的几个部分表现出情感,在其他的领域中则是几乎没有什么情感。对于我们的骞这位朋友而言,他的特殊部分,就只有宓.V.格拉喜艾儿小姐而已。”

“呃……对不起。你说明得这么努力,可是我却似懂非懂。那让我来整理一下好了。首先,毫无情感,就是根本没有任何情感的意思。没有关心、没有感动,不在乎。第二,情感缺乏症,有这种症状的人只对少数几样东西发挥出自己的情感,对其他东西没什么情感。第三,狂热者,这类人大体上来说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对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却集中发挥出更多的情感。对吧?”

帕哈斯戏剧性地突然举起手说:

“啊,仕女妮莉亚。很少有人会去深究对自己有巨大意义的那些事物吧。应该没有任何怪胎会仔细考察妈妈为什么爱自己的吧。情感缺乏症这个词是海格摩尼亚语的词汇,而仕女妮莉亚分析得太清楚了,这样就不够浪漫了。总之大致就跟您说的差不多。”

“嗯嗯。那么让我头痛无比的那对男女当中的男人,就是得了这种可怜的病,但那个女人又怎么样呢?未来漫步者又是什么呢?”

“这也要用海格摩尼亚的方式来想。这个词语虽短,但是里面包含着非常复杂的意义。我刚刚不是说过未来漫步者吗?按字面解释就对了 。未来漫步者并不是观看未来的人,也不是知道未来的人。未来漫步者就是行走于未来的人。”

“用两只脚走,还是用四只脚走?”

帕哈斯吃惊地张着嘴凝视妮莉亚,看到了帕哈斯的表情之后,温柴苦笑了。帕哈斯摇了摇头,说:

“呜……也许是我这无知的小丑无法理解拜索斯深刻的思考方式吧。不管核心、实质或要点之类的东西,认真起来就很难掌握了 。拜索斯人好像拥有将某样东西翻过来讲得非常贴近的能力。海格摩尼亚人是用另一种方式思考的。”

“未来漫步者是?”

“是的……仕女妮莉亚。这样说好了,仕女在走路的时候,是为了路而走的吗?”

“嗯?什么意思?”

“仕女妮莉亚是为了踩在路上才走路的吗?”

“不是吧。是为了到达目的地才走的。”

“没错!在某个地方走着,实际上并不是为了那个地方而采取的行动,而只是经过那里到目的地去!那么您就应该可以了解了。所谓漫步未来,未来本身并不是目的。如果说看未来、知道未来,那么未来本身就是目的了。但是漫步未来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妮莉亚眨眼贬了好一会。因为她脸上没有听不懂的狼狈、也没有听懂的得意,把帕哈斯弄得有些不安。所以帕哈斯想要进行明确的说明。但是此时妮莉亚又说了:

“那么未来漫步者在未来漫步,会到达哪里呢?”

“咦?这就不知道了 。”

“哈?”

“请原谅我,我美丽的仕女。我这个疯子并不是未来漫步者。就算看到一个人走在繁华街道上,也只能知道他走在繁华街道上,怎么能知道他要去哪里呢?就像这样,不是未来漫步者的我虽然知道未来漫步者在未来漫步着的事情,但他们要去哪里,我根本无法得知。”

“喔……是这样啊。”

这时格兰走进了门里面。格兰一直盯着原来坐在大厅里的三个人,简单地说:

“走吧。”

妮莉亚直接起身,上到二楼去带骞与葩,温柴则是将剪到桌子上的指甲一挥手全扫到地上。帕哈斯很有活力地起身,拿起了放在桌边自己的那把剑与竖琴,大喊:

“好,走吧!”

托比的居民们露出了稍微讶异的表情。托比居民并没有迟钝到六个骑马的人走在大道的正中央都毫不关心。更何况他们骑的马怎么看都不像工作马,而且那些骑乘者还全副武装,打扮完全不像一般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骑着‘复仇者’的格兰,哈斯勒与骑着‘移动监狱’的温柴,他们的表情就像两头盘踞着等待猎物的野兽。后面则是身躯高大、一脸沉着的骞与个子矮小充满活力的帕哈斯分别骑着‘金钱猎人’与‘乌鸦’。再后面是骑着‘黑夜鹰’这匹高大黑马的妮莉亚,以及骑着‘白足’的葩。走在一行人最后头的,是姿势充满魄力的吉塔那猎犬,更为这充满威势的一行人增添了恐怖与混乱的气息。

但即使如此,小孩看了他们并没有放声大哭,人们没有对他们发出充满警戒心的眼光,警备队员也没有蜂拥而至,理由十分地单纯。因为这个地方早已充满了人,甚至马与马车都络绎不绝。所以这一行人虽然模样古怪,被吞没在人潮中之后也就不怎么显眼了 。温柴环顾了一下周围,说:

“好像托比的居民全都蜂拥聚了过来。”

帕哈斯也看了一下四周,然后回答温柴的话:

“不,不只是托比居民,连近郊的农民跟远处都市的人都跑来了。不,搞不好所有海格摩尼亚的人全都挤在这里。这真是一个超大的庆典啊!”

街道上充满了马鸣声,所有人拥挤得十分混乱。手拿装了冷饮、零食与三明治的篮子叫卖的人、在建筑物外墙边摆摊卖着一些根本猜不出用途的东西的人、占据阶梯之后拉开嗓子大喊某人姓名的女人〈一定是跟之前牵手走来的孩子失散了)……各种各样的人同时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格兰皱起眉头环顾了四周,说:

“普通事的极限以上。将逮捕侯爵因为混乱帮助困难中解决策略对我们要求。”

温柴狠狠地瞪了格兰,哈斯勒一眼,喷了一下鼻息。从后面跟上来的帕哈斯解释了格兰说的话之后,温柴好不容易才放松了脸部的肌肉。

“哇哈哈哈!这可不是简单的事。在这么混乱的状况下要抓侯爵是非常辛苦的。一定要想个办法才是。你是这个意思吧?哈哈哈!”

“是这个意思。”

温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对格兰点点头。

“没错。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什么蜂拥而来?”

帕哈斯嘻嘻笑着。

“这些人都是农场的农夫以及工坊的工人、店铺的商人,换句话说,都不是冒险家。对这些善良的平民来说,这类事件非常能刺激他们的好奇心。如果来到六十六年间不可思议的谜团被解开的现场,那可是一辈子当中可以不断拿出来说嘴的事情啊。”

温柴面带怀疑看了四周一圈,然后就感觉到帕哈斯说的话是正确的。之所以不能理解这种平凡人生活中的小小趣味,就是因为我们的生活太过剌激了。妮莉亚也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得意洋洋地说:

“并不能说他们全都是好人。我现在马上可以抓出两个扒手跟五个把风的人给你们看。”

“这真是太惊人了,仕女妮莉亚!您的眼光太锐利了 。是哪些家伙?我的竖琴,是我爱情的延长,我的剑,则是我正义的延长。让他们吃我一剑!”

“算了吧。从我眼里看来,他们都只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子而已。”妮莉亚一只眼睛眨了贬。“我并不希望看到帕哈斯高贵的剑沾上腥红的鲜血。”

帕哈斯一时间感动到连眼泪都快要从眼眶中溢了出来,所以等待骞、葩甚至亚达坦都走到他前头之后,好不容易才想起不要跟一行人走失了。温柴再度观望四周,点了点头。

“大量人潮也是有优点的。我们可以像森林中的树木一样,隐藏着来监视侯爵。”

“赞不赞成监看方法不管,逮捕不易的也知道。”

“……我懂了 。就算监视很简单,要抓人却很难,是这意思吗?人怎么这么多?”

“是这意思没错。”

“只要拔出刀来高喊几声,所有人都会四处逃散。”

“呜。”

一行人被汹涌的人潮裹胁着走向辛斯赖夫宅邸。然而与走在前面的人那种轻松气氛不同,一行人的后面流泄着一种安静但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氛。

妮莉亚难过地转头朝旁边看。即使她努力想将气氛搞好,但骞与葩还是又将气氛弄僵。葩仍然装作低着头,但不时眼珠会往上飘起喵着骞的背影,这个就算不是眼光锐利的夜鹰,也一样能看得出来。骞只给后面的人看他的背影,但他宽阔的肩膀却比几十句话更确切地道出了他的心思。

现在的状态是骞还没有收回他叫葩离开的那些话,而葩似乎也完全不把骞的话当作一回事。但是从结果上来说,就是葩一路看着骞的脸色,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葩并没有故意采取这样的态度,骞也是一样,但骞并没有对葩开口说任何话,葩也觉得在这样的状况下很难主动对骞说话,这些妮莉亚都看在眼里。妮莉亚看到这两个人的这种样子,虽然觉

得有趣,但同时也感到很闷。妮莉亚努力地想出话题来。

“喂,骞!你是护卫武士,当然很会使剑吧?”

如果战士听到刀剑的话题不兴奋,那要听到什么才会兴奋?妮莉亚认为自己做出了很聪明的行动。但是骞却只是硬邦邦地回答:

“越不用刀,才越是优秀的护卫武士 。将必须守护的商团卷入战斗中,就一个护卫武士而言是一种失败。”

“哇,话说得还真漂亮。但你是故意谦虚吧?那个,葩,骞的剑法怎么样?”

“我没看过,所以不清楚。”

“那我也来说些漂亮的话好了 。我现在感觉很想要被多国籍剑士团护卫。举个例子好了,难道不会有人因为被我的美貌迷惑而非礼侵犯我吗?(连帕哈斯也稍微偏转头,做出了困惑的表情。〉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摆出这种脸,难道你们早上都吃错了东西吗?好吧!就算没发生这种事,我们现在不是要去找侯爵喝茶吗?危险,真危险啊。在这种状况下,如果能同时出动杰彭的剑法、拜索斯的剑法跟海格摩尼亚的剑法,那不是很酷吗?哈,我很好奇。到底这里面哪一种剑法最强?”

帕哈斯连忙气势汹汹地说:

“当然是海格摩尼亚的剑法啊。查奈尔的后代所用的剑法,其他国家的剑法怎么比得上?”

格兰决心不作声地待着,但结果还是不自觉地开了口 。

“忽视大王剑讲查奈尔剑总算没有意义。”

帕哈斯假装听不懂格兰说的话,但是妮莉亚嘻嘻哈哈地笑着说:

“你的意思是如果想谈查奈尔的剑法,还不如先谈谈路坦尼欧大王的剑法吧?嗯,这是很棒的回答。来吧,现在轮到你了,温柴。”

温柴连头都没转,没好气地说:

“啥?”

“轮到你来夸杰彭的剑法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咦咦!难道你承认杰彭的剑法是三国里面最差的吗?”

温柴伸了 一下舌头,然后冷冷地回答说:

“如果能用杀气贯穿敌人,手上握的无论是剑还是弓都没关系。”

“可是价格差很多耶?”

“……三流剑士才会靠剑法来打败对方。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对方输了,也只是输给剑法,而不是输给自己。真正的剑士不是靠剑法,而是靠本身来击败对方。去比较剑法的好坏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干~嘛说得这么难~!”

妮莉亚嘟囔着,被几句话打成三流剑士的格兰与帕哈斯也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但是温柴根本没有回头看这些人,只是一个劲地望着前面不断地走着。只有骞听到温柴的话微微笑了,这个笑容妮莉亚的眼睛并没有漏掉。

“咦?骞,你笑了?你是对温柴的话有同感吗?”

“我不知道什么杀气,但是对于比较剑法的优秀性这件事毫无意义的想法,我是很有同感的。不管剑法有多厉害,只要从远处射枝箭过来,这人就一动也无法动了。就算是完全不懂剑法的魔法师,只要有几十个人,一样可以将剑士给活埋。不只是剑法,连魔法都不懂的商人,只要有一枝墨水笔跟一个算盘,就可以将一整个军团逼入破产的状态。”

“呿!在人迹罕至的偏僻小路上,如果商人遇上了剑士 ,难道会拿出墨水笔与算盘跟对方一拚吗?我不知道。也许可以将墨水泼到对方眼睛里面,或将算盘丢到对方脚底下,

害对方跌倒……”

妮莉亚故意天花乱坠地胡扯,一行中的其他人也知道妮莉亚在胡扯,所以都噗哧笑了出来。但是葩并没有笑,骞也只是微笑一下,神情完全都没有软化。妮莉亚叹了口气。唉,真是闷透了。‘海格摩尼亚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这句话好像是事实。

就在这时,一行中拥有最尖利牙齿的成员开始帮大家一吐心中的郁闷。

“呜汪。”

妮莉亚吓了一大跳(难道连海格摩尼亚的狗也是疯的吗?),葩也用惶急的表情看着亚达坦。

“亚达坦?怎么了?”

“嗯啊……那个!”

妮莉亚最先看出亚达坦愤怒的原因。看了看妮莉亚手指的地方,葩的脸色瞬间变得很苍白。

仍然混杂的人潮间不断吆喝着招徕顾客的商贩引发了亚达坦的敌意。这个小贩的不幸是源自于除了各种杂货之外,他还卖一种会发出猫叫声的笛子。在这骚乱的大道上,好像在打仗一样燃烧着商人魂拚命叫卖的小贩又一次长长地吹着笛子。

“要赞扬猫与克利的奇迹,这笛子是必不可少的配备!喵呜~!”

这个喊声带来了决定性的影响。亚达坦毫不感觉奇怪地判断对方是长得很像人的一只猫。喜欢堂堂正正对决的亚达坦发出了短促而粗暴的吠叫声,告知一众自己要开始攻击了,然后就对商贩发起了突击。

“汪!”

从再乐观的人看起来,亚达坦似乎都不太可能对这个笛子有兴趣。不只这一行人,连小贩也是一样。小贩看到亚达坦对自己张开的血盆大口,瞬间吓个半死。

“呜,呜哇!有怪物!”

“亚达坦!不可以!”

葩发出尖叫的同时也打算策马向前追,但因为道路上挤满群众,马也不可能突然开始奔驰。人们听到亚达坦的吠叫声,立刻就往左右分开,亚达坦毫无阻碍地狂奔而去。

“汪!”

急迫的瞬间,骞将手往旁边一伸。右手拿起挂在马鞍边上的水壶同时,骞也用大拇指用力地敲打壶嘴。唰!壶盖开始旋转,骞左手抓起了金钱猎人的缰绳,二话不说就将水壶掷了出去。

亚达坦扑到男人身上之前一瞬间,像飞刀一样快速飞过来的水壶已经撞上了亚达坦的身体。啪!“汪?”亚达坦不害怕冲撞,但是很害怕被水泼到。看到原地跳起三肘的亚达坦,骞并没有丧失任何一点沉着。妮莉亚看到突然靠近眼前的缰绳,慌了一下,但同时传来了一个声音“快抓住!”她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抓住了缰绳。将左手抓着的金钱猎人的缰绳交给妮莉亚之后,骞已经从马上下来奔向亚达坦。

“别误会了。我并不爱你。”

骞低声喃喃道,然后用全力抱住了亚达坦。换一个方法说,他被亚达坦拖着走。他在一瞬间进行相当多重的思考、做完相当多的动作,所以身边的人当中没有一个人看见了骞的所有动作。在任何人都无法掌握的短暂时间中,用任何人都预料不到的方式将事情处理掉。这是‘不用玛那的魔法师’这个称号发出光彩来的瞬间。

“哈!”

帕哈斯这短短的一声,是对骞动作的赞佩。温柴对骞展现出的一连串动作十分佩服,但是他并没发出叹服声,而是采取了更有建设性的行动。

“把笛子丢了 ,快跑!”

那个小贩毫不反抗地听从了温柴的话。小贩丢出的笛子朝着亚达坦的头飞去,虽然受到骞的妨碍,亚达坦还是跃起咬住了笛子。啪啦!笛子轻轻松松被咬个粉碎,小贩则是搂着自己差点跟笛子一样下场的身体,拚了命地飞奔而去。

“呜,汪!呜汪!汪!”

“这跟格兰说的话很像。要搞懂虽然不容易,但基本的意思还是能知道的。‘看着吧,我一定要抓住那个家伙!’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仍然顽强地抱着亚达坦的脖子,骞发出了不太高兴的声音,在两腿上加力。但是随着亚达坦的挣扎,骞的双腿也没办法不被甩开。嘎叽!结果骞失去了平衡跌落在地,这时才从马上下来奔向亚达坦的葩将自己右腿朝后举起。骞必须紧闭住双眼。喔,天哪!

划着优美的弧线,葩的右脚踢中了亚达坦的大腿。因而落在地上的骞跟亚达坦猛烈地相撞。亚达坦用比实际更痛的表情〈总之是在装模作样)发出了惨叫。

“嗷呜!嗷!”

“这个可恶家伙!大白天的发什么疯?大马路上耍什么狠!”

葩将散乱的刘海往上一拨,如此高喊着。温柴与格兰、帕哈斯还有妮莉亚各按照自己的性格发出了不同的赞叹,原本气势汹汹的亚达坦也顿时变得垂头丧气。到这时为止骞都没放开亚达坦粗壮的脖子,那姿势非常不舒服。葩看了看这样的骞,低声说:

“现在可以放开了……骞。”

“啊,谢谢了。”

葩满脸不知如何是好,看了看骞,然后伸出了手。但是在她烦恼的过程中,骞已经从原地起身,拍了几下裤子。对于葩将伸出的手很自然地收回的辛苦动作,妮莉亚看得非常清楚,但还在拍裤子的骞却没有看到。葩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转过身再次向白足走了过去。这时骞朝向葩的背后说:

“亚达坦好像的确很怕你。就像我一样。”

葩的脑中一片空白。前面的话她几乎都没听进去。像我一样?葩迟疑地转过头,看了看面带平静表情望着自己的骞。葩非常吃力地说出:

“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

“我不会这么说。这会让你有罪恶感。”

“可是我……不知道呀?”

葩虽然用很诚恳的表情望着骞,但是骞并没有回答。骞笑了出来,朝妮莉亚牵着的金钱猎人走了过去,亚达坦则是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走着。巨大的男人与巨大的狗走着相似步伐的背影在葩心中留下了强烈的印象。葩完全看不见周围汹涌的人潮。她突然开了口:“……骞!”

停下脚步的骞慢慢转过头。自己无意识间喊了骞,但是葩却想不出任何可以说的话,只是用狼狈的表情与骞对望着。因为拳头握得太紧,手指都快戳到手掌里面了,葩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简单说几句应该就可以了。我做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妨碍了骞,害骞没办法遇上宓。可是骞并没有生气,甚至还向我道歉。这合理吗?然而这话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葩的嘴唇微微抖动着。在她张得无比大的眼中,连骞巨大的身躯都变小了。葩的嘴开始稍微张开。葩很想说:之前你叫我走,那就再说一次吧。只要再说一次,我就会带着亚达坦乖乖回到史卡尼亚村去。之前对话的时候我拒绝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再说一次吧。

“骞……”

“走吧,葩。迟了。”

骞微微笑着说,葩对这段话完全想不出其他的回答。

“嗯。”

拜索斯出身的夜鹰望了望天空,辛苦地压抑着自己不放开喉咙大喊。帕哈斯虽然用这样的话来表达,我却说不出这样的话。去原谅吧。骞、葩,这两个不懂事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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