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斯赖夫以疲劳的表情环顾着四周。对于自己无视于重力飘浮在空中这件事毫不惊讶这一点,辛斯赖夫与朱伯金都是一样的。脚踏在虚空中,眼神则是投向无意义的远方。他的耳朵听着喧闹声,嘴巴则是什么话都没说。辛斯赖夫就这样站在空中。
辛斯赖夫望向朝自己高喊的哈修泰尔侯爵。侯爵咬牙瞪着辛斯赖夫,辛斯赖夫却还是傲慢地无视于侯爵,直接转头。
“这混蛋!”
侯爵的剑还握在手中,但他之所以没有马上冲出去的理由,是因为他也浮在看不到底的大洞上空。侯爵双手紧握长剑,瞪着辛斯赖夫。但是辛斯赖夫还是泰然地无视于他的存在,只是望着朱伯金。
他刚开始开口的时候,朱伯金完全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
“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当初希望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咦?”
辛斯赖夫面对朱伯金的表情一脸忧郁。他接下来讲的东西朱伯金就听懂了。
“你是克利的祭司吗?”
“是,是的。我是!”
“你是不是跟达勒玛.伊雷玛有什么关系?”
朱伯金很想跪下。如果他脚底下有地面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做。
“他是我父亲!”
“喔,你是达勒玛的儿子啊。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
人们在超越他们承受力的惊讶中陷入一片寂静。哈修泰尔侯爵用充满敌意的视线瞪着他们两人,紧咬着嘴唇。
“真是其乐融融啊。你是为了当友爱社交生活的楷模,才从底下爬上来的吗?”
然而辛斯赖夫与朱伯金再次无视于侯爵。侯爵那张脸好像急性胃渍疡发作,就算立刻发出惨叫倒下也一点都不奇怪,但是被他这样瞪着的两人仍然自顾自高兴地说着话。
“连达勒玛的儿子都已经这么老了,我想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
“已经六十六年了,辛斯赖夫!”
“喔……六十六年了啊。”
辛斯赖夫发出了很难分清是惊讶还是感叹的呻吟声,点了点头。
“我所熟知的一切都消失了吗?”
“是的。应该是吧。但是,但是又产生了很多您可以学习熟练的东西了。是这样没错!”
“好。我知道了。那就先让我踩在地上看看吧。好像这样我才能实际感受到自己活着。”
“啊,好的,辛斯赖夫。”
朱伯金连忙滑过空中。他开始往群众站着的地方移动,那里成排站着许多与他穿相同服装的克利祭司。
朱伯金突然无法忍受自己的眼眶发热。围在洞旁面带严肃却又兴奋表情的人,就是常常打照面的肉铺老板、鞋匠以及铁匠。还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车夫以及在马厩打杂的人。红鼻子的酿酒厂老板甚至直接哭了出来。他们其实都是克利的祭司。六十六年间不断隐藏自己,到了现在才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来到了悠久约定的现场。
克利的大祭司朱伯金.伊雷玛很想一一拥抱他们、拍拍他们的背。对这些长年以来不断等待、忍受痛苦的人,他非常想好好安慰一番。这安慰是他们应得的。这六十六年间……
他们的脸色突然变了。
朱伯金慌了。这些克利祭司看着他的表情好像就要开口发出惨叫。这怎么回事?朱伯金站在地面上,扫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兄弟们啊,怎么……?”
“大、大祭司!看后面!”
后面?朱伯金转过身。然后他的身体就因为惊夸而僵住了。
辛斯赖夫丝毫无法动弹。
看起来好像有具看不见的玻璃棺将他关在里面一样。很明显地,辛斯赖夫努力想跟在朱伯金的后面从空中滑翔而过,但是每当他想往地面移动的时候,就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他的飞行。辛斯赖夫在惊慌与愤怒中不断尝试往四面八方飞,但每当这时他都痛苦地撞上了障碍物。辛斯赖夫紧握起双拳大喊:
“这到底怎么回事!”
朱伯金看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辛斯赖夫的脚无法踏上大地?
大地不接受他!
朱伯金的膝盖开始猛烈地抖了起来。大地与回想的施慕妮安并不会接受违反优比涅与贺加涅斯法则的人。所以疆尸之身只能永远在地上飘流而无法安息。尸体可以躺下安息,但大地不会接受活动着的尸体。
“但、但是又为什么呢?辛、辛斯赖夫已经复活了,他、他并不是尸体啊。可是、可是为什么?”
朱伯金喃喃自语着。辛斯赖夫仍然一脸激愤地朝四方移动,然后就不断撞到看不见的东西而往后弹,那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很可笑。这时听到朱伯金喃喃自语的一个祭司连忙走近,用喘不过气的声音问道:
“大祭司,大祭司!到现在,到现在总共累积了几个人?”
朱伯金一下子全身都僵硬了。不久前他心中的疑问再次浮现。只有七个人。第八个人就将这谜题给破坏了。朱伯金以啼笑皆非的眼神看着阶梯上的哈修泰尔侯爵。侯爵仍然紧握着剑,但他也用讶异的眼神回望着辛斯赖夫。
“这算什么,沉睡了六十六年之人演出的喜剧吗?”
辛斯赖夫被卡在空中,用愤怒燃烧的眼睛瞪着朱伯金,发出了怒吼声。
“你这蠢货!这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解释清楚!”
“还、还缺……缺一个人。最后的一个……抓住那个人!”
朱伯金原本结结巴巴的说话声到最后突然变成了怒吼。朱伯金指着阶梯上的侯爵大喊,克利的祭司们都面带杀气转向侯爵。他们发出整齐划一的喊声,开始朝阶梯奔跑过去。在空中的辛斯赖夫也猛力地转身,用充满愤怒的眼神瞪着侯爵。
“这些家伙……!”
侯爵瞄了他们一眼,然后开始稍微后返。但是如果再后返,他就会被孤立在平台上。要逃到宅邸里面去吗?但这样不但很难与魁海伦他们会合,而且到了不知内部构造的宅邸里面之后,要再逃走又更加困难了。侯爵咬着牙竖起了剑。然而克利祭司们一看到剑光,就更加激动,用简直要互相践踏的激烈动作跑来。就在这时--
“给我统统停在原地!只要任何一个人敢动,辛斯赖夫就会死!妈的,这还真是种莫名其妙的威胁啊。居然要将已死的人再杀死一次。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你们就先照办吧!”
侯爵抬起了头,冲过来的那些克利的祭司们听到空中传来的声音,也吓得停下了脚步。朱伯金用气得说不出话的表情望着飞到群众头顶上的这个男子。
“魔法师?”
群众头顶上空十肘高处有一个男子飘浮在那里。他有着平凡的脸庞,穿着平凡的衣服,但是他也飘在空中,挑战着辛斯赖夫独有的地位。更何况他举在头顶上的右手中悬着一个炽热燃烧的火球。右手中悬浮的火球发出了劈啪响声,映照得男子上半身都一片通红,刘海也是一片红,对比得其下的脸十分阴暗。那张阴暗的脸上只有双眼闪闪发光,直瞪着克利的祭司们。接连发生的既恐怖又不可思议的事件害人们连发出惨叫的念头都不敢有。男子用左手指着辛斯赖夫说:
“恭喜你复活了。但是花了六十六年才好不容易复活,如果又被这东西烧死,那你就白忙了一场。难道不是吗?这叫做迟发火球术。这是让火之脉轮维持在极限回转数的临界点上,利用三级阿尔发对其加以抑制达成的。如果光是谈它的理论,那么我想连三级的魔法见习生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啊。可是实际运用就有些困难了。要维持回转数是很不容易的。喔,可恶!我可不是沿街卖药的家伙。只不过有些激动而已。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这么长篇大论的,如果你们还听不懂,那我也没办法了。说老实话,我现在激动得快要尿裤子了。啊,说是这么说,其实也没有真尿湿啦。”
辛斯赖夫大喊,他的胡须都飘扬了起来。
“哪来的混帐家伙!”
“叫我雷泽吧。那边的老爷爷们,我以克利之名向你们发誓,只要你们稍微动一下,我马上就把这东西给丢出去!体贴的雷泽还要多给你们一句亲切的建议。我的自制力很弱。懂了吗?连呼吸都不要给我太用力!只要稍微吓到我,我就可能把火球丢出去!”
朱伯金.伊雷玛没有必要下命令。对于手掌中浮着一个火球威胁他们的魔法师,虽然正在长篇大论地讲些废话,克利的祭司还是没办法忽视他。他们咆哮着将手上的杖握得紧紧的,但还是按照雷泽说的话一动也没动。雷泽满足地点了点头,左手伸向额头擦去汗水。
“啊,妈的。实在是好热啊。头顶上有一团火,怎么可能不热呢?”
辛斯赖夫并不想被卷入花招当中。他单刀直入地说:
“你到底想要什么,快说!”
“啊,我只要你说清楚。”
“说清楚?”
“猫与梦的克利信实的权杖啊,我先祝贺你们的成功。整个大陆上的任何教团都不曾达成你们的丰功伟业。你们让过去这六十六年的时间都变得毫无意义,逆转了生死的歧路。你们成功地唤回了早已被忘却的东西。我很想拍手祝贺你们,只可惜现在我的右手忙不过来。可是昵,我还是希望你说明一下。我怀疑现在发生的事态跟别处发生的事情似乎有相关?那个,你叫朱伯金?”
“……是!”
“好。那就拜托你说明一下。克顿山巨人的复活与辛斯赖夫先生的复活有什么相关呢?”
这算是违反了赌徒的行动纲领。全身陷入于如此紧迫的状况中,雷泽的脑中一角却有着这样的话在来回盘旋着:现在全海格摩尼亚没有一个人会不知道我是魔法师了。我的赌徒生涯就到此为止了。之后也许只能找个偏僻的地方种菜维生了。
“克顿山的……巨人?”
朱伯金用并不疑惑又没有不安的怪异声音回答了雷泽的问题。而雷泽是个职业赌徒。
“你在拖时间吗?我能不能将你这样的行动当作对我问题的肯定回答呢?”
“等、等一下,魔法师雷泽。这样……”
“妈的,快说!我现在觉得丢脸死了,同时又快发神经死了!如果我真死了恐怕什么祭司都找不出我的死因。你也上来这位置看看。呜哇,真是羞死了。我的性格是很内向的。至少有的时候是啦。何况光是已经死掉的家伙复活这件事,我就不太满意。光这件事就让我很想丢出火球!”
辛斯赖夫气得胡须都竖了起来,狠狠瞪着雷泽,但什么也没说。要将激动的雷泽弄得越过理性与感性的界限看来很容易。实际上雷泽也希望这样。雷泽故意东拉西扯地滔滔不绝,就是希望将辛斯赖夫与克利的祭司们固定在原地。侯爵没有放弃这样的机会。
“喝--!”
侯爵发出刺耳的高喊声,开始朝克利祭司们的背后冲去。从阶梯上跃起的哈修泰尔侯爵直接踢向最靠近他脚边的警备队员。“呜呃!”警备队员像被投射器打到一样,飞了出去。飞行很短,冲撞很激烈。半蹲在阶梯上的警备队员就像山崩一样地纷纷倒下。再次踏上了阶梯的侯爵猛烈地高喊:
“魁海伦!”
魁海伦已经开始行动了。
“过去那里!盖博!尼克!跟我来,把侯爵大人救出来!”
“呃啊啊啊!”
盖博与尼克一面将拔出的剑往四周乱挥,一面往前跑。激愤的克利祭司们气势汹汹地挡在魁海伦前面,但他们是祭司,能用的武器只有手杖而已。何况他们原本的身份是肉铺老板、铁匠与农夫。相反地,魁海伦、盖博与尼克是逃亡到远离家乡、饱经试炼的战士,手上拿的又是最能发挥他们实力的工具。连续的惨叫与血滴开始飞溅开来。雷泽脸色苍白地大吼:
“喂!我说过了,只要你们一动,我就把这东西丢出去!”
“那就丢啊!”
“你说什么?”
雷泽一脸茫然地看着哈修泰尔侯爵。侯爵将挡在前面的警备队员的矛弹开,高喊道:
“你!我以活人之名命令你。把那东西丢出去!”
“不行!绝对不行!”
朱伯金,伊雷玛现在发出了比尾巴勾在马车上被拖着跑的猫还要凄厉的叫声。雷泽并不喜欢现在的复杂状况。“妈的,这怎么回事?”因为在天上飘浮,还要固定手中的火球,所以雷泽一动也不能动。被卡在空中的辛斯赖夫也因无力感下沸腾的愤怒而狠狠瞪着雷泽。这段时间中,侯爵以警备队员、魁海伦一党以克利祭司为对手,演出了一幕梦想着和谐社会与和睦人际关系者的恶梦。
“混蛋!我要先搞清楚状况才能决定要不要丢,这种状况下还要我发挥什么判断力!”
跟困惑的雷泽比起来,警备队员则是都兴奋了起来。他们没有必要下判断。哈修泰尔侯爵正冲过来攻击他们,所以他们很想痛打侯爵一顿,实际上他们也这么行动了。托比警备队员纷纷口吐难听的辱骂,跃上了阶梯。但是身在高处的侯爵发挥了惊人的力量,将警备队员们打下去。警备队员之一发出了严厉的喊声,用斩矛一劈。
“喝--!”
“无礼的混蛋!竟敢对我出手!”
侯爵用手接下了斩矛,用力一拉。警备队员发出惨叫,倒在阶梯上。侯爵举起长剑对警备队员抛了出去,然后用双手抓住了斩矛的一端,向四方乱挥。呼呼呼!阶梯上方顷刻间出现了许多又马上消失的可怕的圆,划开空气的响声传向四方。斩矛的锋刃砍在石阶上,喷起了火星。
警备队员都吓得脸色发青,开始朝后返。但是他们脚的后面是阶梯,警备队员再次难看地滚成一团。侯爵将斩矛斜斜拿在腰际,践踏着倒在地上的警备队员冲了下来。
克利的祭司都陷入了跟警备队员一样的难堪处境。虽然他们拿着长长的手杖又刺又挑又挥的,但侯爵手下的战士们都坚定地闭着嘴,用剑把手杖拨开或扭腰躲避,将这些招数一一化解,并欺到祭司们身前来。战士们一接近,祭司们那些长而沉重的杖反而成了累赘,他们一下子就化为无力的托比居民倒下了。盖博从一个祭司手上将杖抢了过去之后开
始很漂亮地挥舞,那样子好像在教训祭司说‘这东西应该要这样挥才对!’
“呀----!”
只要是握在老练战士的手里,就算是桌脚也可以与名剑匹敌。不能再完美的攻击划过空中,击中克利祭司的肋骨部位,发出了吓人的声音。这时盖博也慌了。被手杖打中的克利祭司身上居然发出了金属声。
“这些家伙,竟然都穿着盔甲!”
盖博发出喊声的同时,尼克与魁海伦也都发现了这件事。原本以为已经给予了对方致命的打击,但对方却只是身体晃两下,接着又发出凶猛的喊叫,同时重新对自己展开攻击。看到破碎的衣角下闪耀的金属光泽,魁海伦咬了一下嘴唇。接着他开口说出了很残忍的言语,让人很难想像这番话居然是针对跟他信仰同一个神的信徒而说的。
“别再砍了,刺他们!”
“这些该死的混蛋,没办法停下正在做的阴狠行为吗!”
雷泽狂暴地大喊,但侯爵与他手下的战士却完全把雷泽的话当成了耳边风。而只要他们持续攻击不放松,托比警备队员与克利的祭司也就没办法脱身。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会陷入鲜血、惨叫、尸体到处散布的结局,在这种凄惨的状况下朱伯金连忙采取了行动。朱伯金伸出手对准侯爵的瞬间,侯爵感到了一股淡淡的不安。
“定人术!”
虽然响起了“喀哒!”一声,可是乍看之下没有任何异状。踩着警备队员的身体奔跑的侯爵突然停了下来。眼中充满疑惑、合不拢嘴,哈修泰尔侯爵突然变成铜像一样,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朱伯金。尼克发出了惨叫。
“侯爵大人--!那家伙施了魔法!”
朱伯金马上冲了过去。捡起了侯爵抛出的长剑,朱伯金将长剑剑锋移向侯爵的脖子,大喊:
“不准动!”
“那个老爷爷是在模仿谁啊?无论如何,实在是干得好。”
雷泽赞叹地说,魁海伦、盖博与尼克却并不怎么想赞叹。
“妈的,该死!”
魁海伦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冒起了一阵热气,只好停了下来。盖博与尼克也恶狠狠地瞪着周围,横剑压低了自己的姿势。结果变成雷泽把辛斯赖夫当成人质来抑制克利祭司的行动,朱伯金把侯爵当作人质来抑制侯爵手下战士的这种双重人质剧,之前往凄惨结局发展的事态好不容易紧急煞住了车。至少雷泽是这么想的。
但是朱伯金并不这么想。
在朱伯金的脑袋里,这并不是一场双重人质剧。比起哈修泰尔侯爵手下的战士,他反而更害怕雷泽。只要雷泽的手稍微一动,辛斯赖夫就会落入花了六十六年好不容易才复活,就只是为了特地来被烧死的凄惨结局。朱伯金烦恼着要如何让雷泽镇静下来,或者直接压制住他,所以拚命将脑袋运转到超过极限,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出怎么样才能压制住那个在天上飞的魔法师。而且那些看起来很想要马上拿起剑再干一场的侯爵手下那些战士也让他非常头痛。朱伯金也苦涩地承认自己是在走相当危险的钢索。
然而骞却不这么想。
双重人质剧或时隔六十六年的复活这些事情根本从未进入过他的脑中,在所有人吓得脸发青之时,只有他露出毫不在意的怪异表情,啪跶啪跶地走了一段路,接着将手放到一个男人的肩膀上。
“如果您不忙的话,就打扰您一下。”
超越了六十六年间的死亡、从地下无底坑中冒出来的人,以及手上拿个火球在玩的人都在天上飘着,宽阔的阶梯上满是流血与昏倒的人,在这种状况下突然听到这么有礼貌的一句话是非常怪异的。所以沙姆尔一脸茫然地转过头,骞马上就试着比较沙姆尔的鼻梁跟自己的拳头哪个比较硬。(当然,在这次比较之前并没有取得沙姆尔的同意。〉
砰!对被打中的沙姆尔而言,这是痛到无法忍耐的一击。觉得鼻子好像凹进去的沙姆尔简直想要笑出来。到处都是星星在闪、闪、闪。沙姆尔做出伸出手去抓那些星星的动作,跌了下去。
“骞!”
宓闭住呼吸抬头看骞,但骞并不让她有机会再说话。而宓也不想多说什么话。所以宓投身到骞张开拥抱自己的双臂中,搂住了骞的脖子。这是激烈的拥抱。骞将宓紧紧按向自己的胸膛,宓也喘不过气般,好像就在自己眼前的骞的胸膛离自己有几千肘远一样,拚命往自己的方向紧抱。不久之后,将脸埋在宓后颈上的骞用沙哑的声音说:
“宓。现在我能说的就是……”
“嗯,嗯。骞,骞。”
“就算我只是为了这一瞬间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也不枉我活了这一生,宓。”
因着热气与呼吸困难,宓几乎无法理解骞说的话。但这已经是? POG商团护卫武士骞所能说出最强烈的自我否定了。
宓知道未来。这样说来,就算宓早已知道骞在这一刻将会渴求她,也一点都不奇怪。在把过去与未来同时当作现实来生活着的未来漫步者面前,骞很可能是为了在这一瞬间救宓、为了强烈地拥抱她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就算这样也无妨。’
骞知道自己的手臂是怎么向她伸出的,自己的手是如何抓住她软瘫的肩膀。而且不是宓叫他这么做他才这么做的。就算已经到了他的双臂之间,似乎还是怕他马上离开一样不断朝他钻去的宓,脸上没有任何一丝虚假。怀疑宓已经事前知道这一切的心情至少在这一瞬间对骞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两人对对方都没有一丝怀疑,盲目地抱在一起。亚达坦绕着骞与宓的四周一面跑一面汪汪叫,同时高兴地摇起了尾巴。两个男女与一只狗构成的景象,在这充满混乱与恐怖的空间中非常异样。但是他们正身处他们自己专属的真实当中。
然而葩很想否定这一切的状况。葩注视着宓与骞相拥,.妮莉亚看到她那表情的瞬间,就了解了所有的一切。
‘天哪。这种事常有……但就算这样,也不会比较不痛苦……这就是我最不希望的。’
葩因着说不出理由的侮辱感与丧失感开始发抖。强迫自己张不开的嘴张开,葩发出了尖叫。这真是莫名其妙。这是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但是葩用好像要把自己嘴唇给咬破的力气拚命咬着嘴唇,凝视着这两人。
朱伯金仍然用剑指着侯爵,对雷泽大喊:
“喂,魔法师!你跟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关系。我们虽然不期望你体谅我们这六十六年来忍受的烦恼与痛苦,但也不会放任你破坏我们的事情!返开吧。我会感谢你的。”
雷泽用一寸都不返让的强硬态度说:
“世界上应该没有拿了一手好牌还想认输的赌徒吧。我手上的好牌就是辛斯赖夫。要不要亮出你的底牌来?如果你的牌比我更好,我也只能认输。但是在看到你的牌之前,不要以为我会自己吓得投降。快说!克顿山的巨人为什么会醒来?”
“这我怎么会知道!居然说什么克顿山的巨人醒来了,这到底是什么鬼话?”
“如果你打从一开始就这么说,我也许会相信你。但是现在我没法相信了。”
朱伯金想要再次高喊,但雷泽继续说:
“妈的,我手掌都快被烤熟了。如果不跟我说清楚,我会马上把这火球丢出去。若你真的与这件事无关,你能不能以克利之名起誓?”
朱伯金为了大喊而张开的嘴就一直张着,满眼惊讶地看着雷泽。在他的感觉中,到不久之前为止,都还像美梦一样美好的状况,因为雷泽的出现一下子就转变成了恶梦。雷泽恶狠狠地微笑着说:
“我数到三之前请你说出来。以猫与梦的克利之名起誓,克顿山巨人的复活与你或克利的祭司没有任何关系。不回答我就把这东西丢出去。一 ,二--”
“不要!”
朱伯金自己不自觉地喊出这两个字,然后马上就变得一脸苍白。辛斯赖夫用愤怒燃烧的眼神狠狠瞪着朱伯金,但仍然什么话都没说。雷泽紧闭着嘴巴,以冷冷的眼光望向朱伯金一阵子,然后低声说:
“把剑收起来,返下吧。”
雷泽认为自己必须掌握主导权。在这个庭院中,想要掌握主导权的家伙实在太多了。所以事态才一直没有办法得到解决,只是打得鸡飞狗跳。朱伯金看起来好像没听到雷泽说话一样,但雷泽并没有等待。
“那个,那些身份不明的男子们,你们也朝后面返下吧。克利的祭司们也请返下。这是威胁,不是种值得仿效的行为。但我还是打算威胁一下。如果克利的祭司不返下,我就用火球烧辛斯赖夫。还有那些身份不明的男子们,你们如果不返下,我就烧阶梯上那个被你们叫做侯爵的家伙。可是他到底是什么侯爵?”
如果可能的话,魁海伦与尼克真想撕烂自己的嘴。不久之前他们慌忙中喊出了‘侯爵大人’,而那个魔法师敏锐的耳朵并没有漏听这几个字。明明收到了命令,但克利的祭司、侯爵的战士都还在犹豫,并没有返下。雷泽立刻高喊:
“朝后返下!”
“妈的,返下吧。”
魁海伦对盖博与尼克发出了命令。向后一瞥的魁海伦发现沙姆尔已经倒在地上,而宓则是跟某个男人抱在一起。魁海伦有点返缩,但是他知道现在已经管不了那边的事情了,所以也只能静静地返下。
随着侯爵的手下们稍微后返,克利的祭司们也朝后返了几步。朱伯金咬牙瞪着雷泽,雷泽则只用冷冷的表情瞪回去。朱伯金将剑收起,返回到其他克利祭司那边去。但是中了魔法的侯爵仍然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阶梯上。这样子看起来还真是可怜。所以雷泽说:
“朱伯金爷爷,请对那个侯爵使一下消除魔力术吧。”
每次雷泽的口中说出侯爵这个词,魁海伦都感觉心脏一紧。但朱伯金只是一脸凶狠地瞪了一下雷泽。他似乎完全不想除去施加在侯爵身上的魔法。雷泽不太高兴地点了点头,开始飞越天空。
朝后弯的右手上悬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飞越人们头顶的雷泽展露出了一种魔法师独有的美感。但是这姿态美丽的魔法师脸上混杂了一些担心、一些忧虑与一些淘气,看来十分复杂。他的表情不知该说是忧心,还是玩世不恭、戏弄世上的一切法则,也许应该说是两者都有吧。雷泽就面带着这种复杂稀奇的表情停在辛斯赖夫脚下的那个大洞旁边。
停在洞穴前面的雷泽往下俯视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脸上浮现了讶异。雷泽突然想到个点子似地挥了挥右手。朱伯金发出了犹如喉咙被掐住的呻吟声,但雷泽毫不在乎地将飘浮在右手上的火球甩进了洞里。
轰轰!火球燃烧的声音不断从洞中传出。雷泽将手伸到了耳边,做出在听声音的样子,但是不管再怎么等还是等不到东西撞地的声音。雷泽耸了耸肩。
“怎么会这么深?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朱伯金一时间无法理解雷泽为什么就这样放弃了能够掌握主导权的武器?但朱伯金发现雷泽虽然丢弃了火球,同时却取得了更有力的威胁手段。雷泽现在就站在辛斯赖夫的面前,而且他是个魔法师。雷泽很明显可以用其他的手法来攻击辛斯赖夫,虽然朱伯金不知道这个‘其他手法’到底是什么。既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所威胁,当然也就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行动了。这时一个女孩子朝向正打量四周的雷泽跑了过去。
“雷泽!”
女孩子的手上拿着把巨大的大刀。女人一跑到雷泽身旁,就挡在他面前伸出了大刀。那动作看起来像是要保护雷泽,但朱伯金与魁海伦都不自觉笑了出来。这个娇小的小丫头居然想要保护魔法师?这是只有在传说故事里才会发生的事情。雷伯嘉.修雷因将军与凯纳.卡须勒当初就是这样吧。
但是雷泽看到鲁森挡在自己前面,突然心里觉得很踏实。现在我们是两人联手了,状况比刚才好得多。雷泽用很有自信的语气说:
“这个,事态太复杂了,所以我们加快处理进度吧。我提出问题,被我指定的人就要回答。但是回答限制在二十句以下。因为我不想听你们说些拖时间的废话。先从朱伯金老爷爷开始吧。”
朱伯金用恨不得把对方宰了的眼神瞪着雷泽。雷泽噗哧一笑,说:
“我以克利之名询问你。辛斯赖夫的复活,精确地说到底是用什么方式达成的?”
朱伯金的愤恨爆发了出来。既然已经亮出了祭司的身份,朱伯金在克利的名字之下就无法说出任何谎言。但是以克利之名逼他说出事实的却是个惯于玩弄法则的魔法师,这让他更是无法忍耐。
“你这混蛋!不过是个低贱的魔法师,居然敢把克利的圣名挂在嘴上!”
“告诉你这件事应该有帮助。我是欧罗瑞学派的门徒。”
朱伯金惊讶地看着雷泽。
“欧、欧罗瑞?怎么可能还有人存……”
雷泽瞄了朱伯金的脸一眼,然后用完全相同的动作模仿朱伯金的语气说:
“克、克利的祭司?怎么可能还有人存……”
朱伯金闭上了嘴巴。雷泽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们自己还不是继承了公认早已灭绝的教派,隐藏在历史的潮流背后多年?你还会因为这种事感到惊讶,这才是最奇怪的’。
“说说看吧,朱伯金。辛斯赖夫是怎么复活的?”
朱伯金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身为一个奸猾的角色,朱伯金很清楚事实没揭露的时候是力量最强的,揭露出的事实甚至还会回头来攻击自己。但是在克利之名底下,他没办法说任何谎言。推导出这个单纯的结论之后,朱伯金决心反问。
“你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吗?”
“我听说只要死了九个人,辛斯赖夫就可以复活。但是我已经看出这是胡扯。到现在只死了七个人,可是辛斯赖夫先生已经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光这件事就证明了有很多东西我都还不知道。”
雷泽说话的同时故意做出凶狠的表情。
“而且我刚刚还听到了‘还少一个人’这句话。七加上一等于九,这难道是克利式的数学吗?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是八个?不,这件事并不重要。如果需要八个人,意思就是后面这个侯爵死掉,辛斯赖夫才能完全复活喽?”
在空中进返不得而彻底陷入无力感的辛斯赖夫听了雷泽的话,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转过身瞪着哈修泰尔侯爵。因为魔法身体也被绑住的哈修泰尔侯爵则是用憎恶的眼神瞪了回去。雷泽回头看了一下这景象,就又再次望向朱伯金。
“是这样吗?我现在没必要说……”
“我以克利之名问你。快说!”
朱伯金咬牙切齿地说。这一瞬间,站在克利祭司们背后的魁海伦肩膀一缩。雷泽假装没看到魁海伦这样子,只是点点头。但是朱伯金用激动的声音说:
“所以昵?魔法师啊,你想保护那个人吗?你打算妨碍辛斯赖夫复活吗?”
“如果要用活人跟死人交换,那我当然想要帮助活人。”
“为什么!你知道那个人的什么事?那个人有这么重要吗?魔法师雷泽,你刚才竟敢威胁我们,你以为这种事我做不到吗?在世上我有很多弟兄存在。你难道以为碍了我们的事,还可以愉快舒适地过下半辈子吗?”
雷泽皱了皱眉头。朱伯金说得对,他其实根本分办不出哪些人才是克利的祭司,如果持续受到这些家伙的追杀,要保命就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况且他对哈修泰尔侯爵也根本一无所知。对雷泽而言,还有比哈修泰尔侯爵更重要的事。
“说起来后面这位侯爵先生对我并不怎么重要。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其他的东西。”
“没错,这样想才对。哪有什么比你自己的性命更……”
“哈哈,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所说重要的东西并不是这件事。”
“你说什么?那么?”
“我已经问过你好几次了,克顿山的巨人为什么会醒过来?”
雷泽抛出问题的瞬间,鲁森凶猛地咆哮了。看到鲁森一副想杀了自己的眼神,朱伯金打了一个寒噤。天哪,人类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表情?朱伯金吞了一口口水,之后就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状况下回答了:
“这是因为朝向过去的脉流与朝向未来的脉流,其交叉点就存在于现在。”
虽然哈修泰尔侯爵因为全身僵住不能动而极为愤怒,但听到朱伯金的话,他的心情还是一下子转为讶异。这就是辛斯赖夫问题。可是侯爵已经揭开了事实,这问题根本是个骗局。那朱伯金为什么还要提起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然而欧罗瑞学派的最终继承人、骗子赌徒的眼中亮起了闪光。
“你说交叉点就存在于现在?”
“什么?”
朱伯金连自己说的话都搞不懂,对雷泽的话当然更搞不懂了。但是雷泽不只对自己说的话,连朱伯金的话他都全部搞懂了。
“这应该是谜题的解答吧?可是你竟然……啊,没错!”
朱伯金以陷入疑惑的眼神望着雷泽。雷泽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这并不是问题的解答,而是问题的目的!”
鲁森回过头去看了一下雷泽。
“什么意思,雷泽?”
但是雷泽并没有回答鲁森,马上望向朱伯金说:
“优比涅的枰台很长,贺加涅斯的秤锤很重。没错,你们是不能说谎的。你们的问题是事实!但其实也只说出了事实的一部分。一般出谜题时,都是设计成让别人不容易猜出正确答案。但是你们的情况刚好相反。你们之所以提出这个谜题,就是为了找出这样东西!”
朱伯金张开了嘴巴。但是雷泽并没有给朱伯金回答的机会,他的话一波接一波喷发出来。
“对。这样设计也是理所当然的。你们说以九条性命为代价可以让辛斯赖夫复活过来。但是托比市政府却没有理由要将第九个挑战者处死。哈哈哈。再怎么说,我至少是个职业赌徒,对人类的心理我太清楚了。如果我是托比市长,我绝对不会将第九个挑战者处死。为什么呢?因为这样,早已消失的辛斯赖夫才不会又活过来,把他的财产要回去!这太棘手了!”
待在平台上,知道自己不看到事态的结局根本逃不了,只能弯下腰望着阶梯底下发生的事情,托比市长戴卡德听到雷泽这番话,甚至觉得很畅快。因为雷泽正确地指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不,不只是他,连他的前任与前前任托比市长们全都是一样的想法。
光靠将其他人杀死就可以让某个死者复活这件事说起来很难让人相信,但如果这是事实昵?那市政府为什么还要冒杀死第九个挑战者的风险呢?
戴卡德市长看了看被捆绑在空中的辛斯赖夫的背影。现在事实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这样下去,托比巿政府就必须将六十六年来尽情使用的那笔巨大财产给还回去了。
‘妈的!这整笔财产?但是……如果打从一开始这就是诈欺呢?’
戴卡德市长为了把雷泽的话听得更清楚一点而站了起来。雷泽用做出明快结论之人特有的明快语气解释说:
“没错。这样做是不可能顺利的。不管怎么逼托比市政府,我想他们也不愿意对第九个挑战者行刑。你们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干脆用自己的手炮制出第九个牺牲者,才是比较确实的做法,嗯。不过在你们很难保障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要演出这场谋杀案不是件容易的事。”
雷泽紧握住右手的拳头,捶了一下左手的手掌,说:
“那么要以九条性命为代价才能让辛斯赖夫复活,就根本只是个谎言!”
“谎言?”
朱伯金无力地反问,戴卡德市长一下子抬起头。雷泽举起手指着自己的后脑勺,说:
“现在只死了七个人,辛斯赖夫先生就已经复活了,这就是证明!需要牺牲九个人根本就是谎言。对吧?”
朱伯金什么都没说。但这就是对雷泽的最大支持了。雷泽意气风发地推导出了结论。
“那么之前牺牲的七个人又算什么?那是为了找出谜题的正确答案,也就是朝向过去的脉流与朝向未来的脉流的交叉点。我刚才说过了,出这个问题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隐藏正确答案,而是为了找出正确答案。那些牺牲者就只是为了找出正确答案而死的祭品。大概是因为这样吧!也许只要杀了第八个挑战者,正确答案就会出现了?八个牺牲者就能成为确实的代价了。这是因为这个问题并没有正确答案。至少没有一般人想像中的那种正确答案。”
雷泽举起手指着朱伯金说:
“所以第九个人!那第九个人本身就是正确答案。朝向过去的脉流与朝向未来的脉流,找出这两条脉流的交叉点。哈哈。正确答案会在第九个人的身上自动出现!辛斯赖夫遇到那个交叉点的时候,就会完全复活了。我认为这是最合理的,我的推理怎么样?”
朱伯金挤出最后一点力气呻吟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个交叉点是什么?”
回答朱伯金的并不是雷泽的声音。而且还是人们觉得发音有些奇怪的海格摩尼亚语。人们都一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男子刚走进辛斯赖夫宅邸的大门。男子胯下的马已经累到口吐白沬,自己也是满身尘埃,但是他还是用精力充沛的表情望向雷泽。然而与他的表情不同,他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却好像软瘫得整个人就要跌到地上去。男子一踩在地面上,马上就扶着自己的腰,浑身僵硬。
“哎呀……我的腰啊。糟糕了!”
雷泽再次展现了先前发挥的强大推理力,冷酷地进行了推理。
“你的腰糟糕了?”
“呜,德菲力啊!不是啦!”
男子以啼笑皆非的表情大喊,之后就拉着马的缰绳开始跑。但是他立刻遭遇到早已筋疲力尽的马的反抗,只好将马丢在一边,慌张地边跑边喊:
“正确答案是什么?朝向过去的脉流与朝向未来的脉流,它的交叉点是什么呢?”
雷泽以慌乱的表情看了看这个男子。这到底又是谁?从他身上的衣着看起来,应该是个祭司。这时又有一个女子从庭院的一角跑出来,身后红发飘逸。
“呜哇,杰伦特!这可不是杰伦特吗!”
“妮莉亚小姐?呼,呼。咦,温柴与格兰也都在这里?”
杰伦特气喘吁吁地与妮莉亚一行人面对面。格兰面露半喜半忧的复杂表情望向杰伦特,温柴则是面带笑容地说:
“看一下阶梯上面吧,杰伦特。我们好像回到了褐色山脉一样。”
杰伦特一脸茫然地朝阶梯上望。
“呼呼,咦……侯爵?侯爵在这里?”
魁海伦看了看杰伦特,然后将目光转向温柴与格兰,皱了皱眉。这些混蛋,居然一路追到了这里来!魁海伦咬住了嘴唇。中了魔法的侯爵还处于无法动弹的无防备状态,可是接下来出现的却全都是把事态变得更糟的人物。
侯爵也陷入了与魁海伦相似的心情。再加上他处于身体完全无法动的处境,所有人都不再注意他,他的愤怒也就更大了。把所有人都当成自己工具的侯爵很难忍受这样的状况。侯爵尽全力将意识集中在手指尖。自然力会拒绝魔力不正常地集中在一个点上。
‘这种江湖术士的的魔法怎么可能就这样把我捆绑住!’
没有任何人知道侯爵将力量集中在手指尖。他的手一点一点开始颤抖。
骞搂着宓的肩膀很快走向温柴一行人。但是更正确地说,他其实是在往马的方向走。对他而言,既然他已经把宓救了出来,这里就没有任何人事物值得他再关心了。但是宓发现了骞的意图,停下了脚步。骞低头看着宓。
“骞,请再等一下。宓想知道事情的发展。”
“宓,这里看来非常危险。”
“就算是这样……”
骞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停了下来,连忙开始观察四周。可是骞的眼中找不到葩的身影。以迷糊的眼神寻找葩的骞耳边只听到妮莉亚对杰伦特高喊的声音。
“呜哇!好高兴,我好高兴!我总算碰到个像人的家伙了,嘻!可是你是一个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