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索斯皇城最出名的水果店里,一个几乎没有人知道的房间中……
四个男人围着房间中央小小的一张桌子坐着。从打开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以下午的偏斜角度落在男子们的肩上。四个男人都直盯着放在桌上的地图与文件堆瞧。他们拿起文件看了看,看完的就递给身边的人,但是谁也没有开口。
然而最后有一个人摇了摇头。卡尔用虚脱般的声音说:
“这真是让人无法理解。这东西的意思是……”
坐在卡尔对面的贾克噗哧笑了出来。
“那个,卡尔。我不但没当过下命令的将军,连接受命令的小兵也没当过,但就算我这种人也猜得出这怎么回事。所以没必要这样吞吞吐吐的。要不要我整理重点给你听?”
卡尔一脸沉郁地望向贾克。贾克想伸出手指指向地图,但他的眼睛看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卡尔的脸。贾克开口了。
“杰彭已经采取了准备进行总攻击的态势。”
卡尔面带沉重的表情点了点头。坐在他右边的杉森猛咬牙瞪着地图说:
“没错。无论是从军营的移动,还是从军团的配置看起来……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全都集中到一个地方来了。而且还无视于前线的空虚。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不管从谁来看,这都是场赌博。”
卡尔还没回答杉森的疑问之前先看了看贾克。
“应该有些人威胁到了翰姆的地位吧,贾克?”
卡尔就像称呼朋友一样亲切地喊出敌国国防大臣的名字。贾克一下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威胁?”
“如果战争一直拖下去,他的地位就危险了……”
贾克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这回事。最好笑的是,翰姆的地位根本没人想要。我想其他名门对于翰姆愿意坐那个位子搞不好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威胁他的地位?我实在是完全搞不懂那个国家。”
到这时为止都一直紧闭着嘴的男子听到贾克的话,摇了摇头。罗内,修利哲用干燥的
声音说:
“没什么好搞不懂的,贾克。”
“什么意思,伯爵大人?”
如果是从其他人口中说出,这个伯爵的称号恐怕是种揶揄。修利哲家的伯爵爵位早已经被褫夺,甚至严格来说他们根本就是拜索斯王家的敌人。其实这一家根本就是被追捕的逃犯。但是贾克口中的伯爵大人这个称号却是带有感情的。所以罗内,修利哲微笑着说:
“在杰彭,军权并不是那么吸引人的一种权力。有几个实例可以证明,在杰彭要叛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至少光靠手握军权是不可能的。”
“咦?”
“任何一个杰彭的将军都很难对哈坦挥刀相向。不管是国防大臣还是将军,杰彭的军人都拥有完整的军队指挥权。如果愿意的话,他们也可以试图叛乱。但是哈坦手上还有尼林之翼。哈坦甚至没有必要亲手镇压叛乱,因为名门会站出来。只要几个名门出面,第二天叛军就会溃灭。这些名门只要出来呼吁几句,士兵们就会抛弃他们的将军,回到自己所属的家族去。而且他们还不觉得这是种背叛,而是很光荣的选择。”
“呵……是这样吗?”
“是的。在杰彭除了名门本身发动叛乱之外,其余的叛乱方式根本连试都没人试过。杰彭的将领可以说是接受了名门的士兵、名门的委托前来打仗的。”
“呵呵,这还真可笑。照这种方式想,我们国家不也是一样吗?我们国家的将军也是从国王那里获得指挥权之后去指挥国王的士兵。”
“国王只有一个,但名门却有很多,贾克。要让某个杰彭将军带着部下起来背叛哈坦也许能做到,但要让许多名门同时背叛却是不太可能的。”
贾克用叹服的眼神望着罗内的脸。在他的左边,杉森也做出了类似的表情。卡尔微笑望着两人的脸,但他的笑容突然消失,又回去低头看着堆满地图与文件的桌子。
“原来是这样。果然武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修利哲先生。我原本只想着他们不敢随便对哈坦揭起反旗,没想过原来还有这样的理由。”
罗内轻轻地点头。卡尔的额头浮现了皱纹。
“那么,杰彭的国防大臣虽然不能说是个闲职,但是至少可以对自己的这个职位不被夺走感到安心?”
“没错。带着别人暂时交到他手上的士兵来打仗,跟我国观念中的将军比起来似乎更偏向于功能性。从我们的军事观点来看,这好像是不合理的体制,但杰彭却可以靠这样的体制顺利地作战。”
“不合理?怎么说?”
罗内沉默了一阵子之后说:
“因为士兵必须要有效忠的对象。”
卡尔紧闭着嘴,看着这个失去了效忠对象的武人。但是罗内继续用单调的语调说:
“严格的命令体系、位阶序列,一般都认为这些系统是为了更有效率地进行战争而建立的。实际上也的确有发挥这样的功能,但细究其本质却不完全是这样。其实建立这些都是为了让士兵们觉得他们是‘为了某人而战’。士兵们必须要有明确的效忠对象,这比任何训练都更能提升士兵的素质。举例来说,官兵与盗贼群常常在战斗中打得不分胜负。乍看之下会觉得问题是在于哪边训练得比较好、比较有体系,但其实不是。最大的差别只在于官兵是为了守护家人与故乡而战,盗贼是为了掠夺而战。这偶尔也能成为盗贼击破官兵的重要因素。在这种情况下,那些盗贼毫无例外地都追随着优秀的头目。换句话说,就是有效忠的对象。”
“似乎是这样。”
“就我的想法来说,不是为和自己甘苦与共的将军而战,而是为将军背后的名门而战的杰彭士兵,其士气并不会比拜索斯军更高。但是从到目前为止的战况看来,至少杰彭军并没有在跟我军的战斗中败下阵来。我认为这跟杰彭士兵个人高昂的自负心有关。应该说他们士兵的个人水准比起我们优秀许多。”
“是这样吗?好。那么我们只要把杰彭的国防大臣想成个功能性的职位,并不是群体的领袖,而是把军队当作工具来进行战争业务的专业人士,就八九不离十了吧?”
“我不反对这种说法。”
“那么我可以说,这位朋友的野心或意欲从根本上就被封锁住了吗?”
“在这个位子上能满足他意欲的,就只有哈坦的称赞而已。征服者的威名或胜利者的荣耀对杰彭的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巨大的原动力。”
卡尔暂时调节了一下呼吸,很快地说:
“那他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行为呢?”
“应该不是他人可以轻易猜出来的理由。所以我才觉得很难说。”
卡尔双手手指交叉合拢,竖起大拇指撑住了额头。然后他慢慢地开始用大拇指去戳额头。杉森看到卡尔这样,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说:
“我,能不能插句话?”
卡尔将手停了下来,回头望向杉森。
“是端雅小姐?还是费西佛老弟?”
“……端雅。”
“请说吧,端雅小姐。”
杉森一副丧气的表情,像是朗读一样将端雅剑的话复诵了出来。
“那个,卡尔。我是把剑啊。我上过战场太多次了。这不就是军人们爱说的‘威力恫吓’吗?”
自从杉森说‘我是把剑啊’开始,贾克就不断忍着偷笑。但是罗内,修利哲皱起了眉头,注视了地图一会之后就再次望向杉森。他用不带一丝笑容的表情说: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仕女?”
杉森现在看到将脸埋到膝盖间嘻嘻笑着的贾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但是他充满责任感的嘴还是忠实地说出了端雅剑的话。
“就是有这种感觉,也许是我身为女人的第六感吧?”
“噗哈哈哈哈!”
贾克再也无法忍住,直接爆笑了出来。杉森用想杀了对方的眼神瞪着贾克,等待着进一步解释的罗内也露出了有点受不了的表情。他用稍显僵硬的语调说:
“可以看成威力恫吓没错。乍看之下这种军队配置似乎露出了弱点,但其实并不是如此。但是光看这个……”
这时卡尔说了:
“等一下,我虽然不是专家,但我也很想搞懂,能不能稍微解释一下?‘乍看之下配置似乎露出了弱点,但其实不是如此’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内轻轻地点头,然后指着地图给其他人看。
“看这里。实际上敌方最精锐部队集结的地点,就是能最快翻越蓝色山脉的卡比亚湖沿岸。兵力试图这样移动的话,会产生战力空虚的就是罗拔尔河流域、纳布拉、达维那这三个地方。其他的地方战力也会稍微减弱,不过我们就先不提了。可是罗拔尔河,请看这里,是从卡比亚湖流出来的。军队如果沿着河边移动起来会非常轻松,若是拜索斯军占领了罗拔尔河流域,补给线就有被集结在卡比亚湖的精锐部队切断之虞。”
“嗯。原来如此。”
“纳布拉的情形更糟糕。占领这个地方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因为纳布拉是大沙漠的入口,就算占领了这里,不熟悉沙漠的拜索斯军也没办法再往前进。达维那则是个港口都市。如果不从陆海两方进攻港口都市,要将其占领是相当困难的。然而拜索斯根本就没有海军。纳布拉与达维那这两个地方,从杰彭的立场来说,战术上虽然不想被我们夺走,但是从战略上来看,并不是具有价值的战线。”
“那么,就算这三条战线都被占领……”
“如果想要突破这三条战线,拜索斯就必须分散战力。这样一来,前线就变得薄弱了,那么集结在卡比亚湖的部队就更可以轻易突破了。不知道这样讲适不适合,这可以用一般人常说的‘给了肉但换回骨头’来比喻。”
卡尔点头。
“那么这是威力恫吓的可能性非常高。”
罗内盯着卡尔一阵子,然后也点了点头。
“没错。可是连对军事事务并不熟悉的贾克都可以看出他们不顾一切进行总攻的意图,拜索斯的将军们对这件事当然就更清楚了。用了这么常见的欺骗手法,代表他们的确打算威力恫吓。但是……”
“但是什么?”
罗内稍微犹豫了一下才说:
“如果这真是威力恫吓的话,他们是一定会出兵攻击的。而且还是用相当快速的闪电战方式。我想在这之后他们就会透过外交管道提议要和谈。提出和谈的时间点是按照翰姆国防大臣的意图决定的,但我们不知道他希望拜索斯出血到什么程度。从这一点看来,大军聚集在卡比亚湖还是危险的一招。”
卡尔默默地看着罗内。罗内,修利哲用无奈的表情说:
“如果他们突破了蓝色山脉,则伊帕西、肯顿就都危险了。伊帕西与肯顿被攻下来的话,南部林地等于是被刀架上了脖子,而拜索斯就等于是将原本拒于大门之外的敌人放进寝室里来了。这样我们就不得不同意在最糟的情况下和谈,这样对拜索斯而言损失就太大了。之后不但无法卷土重来,甚至还有可能必须要年年向杰彭进贡。”
卡尔默默点头,杉森则是磨着牙,发出了让人相当不舒服的声音。然而贾克摇了摇头。
“这样说不是很奇怪?如果到时候拜索斯陷入了这么不利的立场,那杰彭还有必要提出和谈吗?如果他们继续推进过来的话……”
“不,不是这样的,贾克。使用闪电战计划的问题点,就是很难改打长期战。如果杰彭想要的是完全并吞拜索斯,用这种闪电战的方式是很难做到的。这几支精锐部队从进入拜索斯国内起,就将面临补给线被切断的危险。请不要忘记,他们是在敌人的地盘上战斗。再怎么精锐的部队,也无法在没有补给下长期进行作战。”
“啊,那他们难道打算在我国大肆横行破坏一阵之后再和谈?”
“也可以这样看。不过在这远离前线的大后方,只看着这些地图与文件,根本什么状况都无法确认。”
卡尔再次开始用大拇指来戳自己的额头。他犹如自言自语地说:
“这很合理。试图终结掉战争。方法是和谈。为了能和谈而给予对方最大的压迫。争取在和谈的时间点上将国家的利益扩张到最大。这是既有攻击性又合理的战略。”
罗内微微笑了。卡尔朝罗内投以柔和的视线。罗内对卡尔这样的目光感到讶异之时,卡尔突然说:
“你最近是怎么过的,修利哲?”
“怎么这么问?”
“我在想你最近是不是很无聊。”
罗内渐渐一点一点理解了卡尔的说话方式。所以罗内并没有回嘴叫他不要说些废话,而是也回了他几句像是闲聊的话。
“说无聊也很无聊。之前以马戏团艺人为对手搞的那些事实在无趣。欺负那些无权无势的艺人似乎不是什么高格调的事情。”
“那你想不想改拿翰姆当对手?”
罗内虽然知道卡尔有用不在乎的语气谈严肃话题的习惯,但不知严重到这个程度。所以他先保留不回答,只是眼睛圆睁盯着卡尔。卡尔现在用大拇指撑着下巴与罗内对看。
“虽然我们也赞成和谈,但我们也要维护我们的利益。翰姆的和谈条件确认之后我们就批准。但南部林地连任何一小块我们都不给。我希望你能把翰姆弄得团团转。”
“怎么做?”
“那是从古代流传下来、至今还很有效的策略。就是同时派出水与火。”
罗内一时间疑惑地歪着头望向杉森。杉森用呆滞的眼神与罗内的眼睛对看,看到这样的杉森,罗内噗哧笑了。
“当杉森的副官吗?”
杉森听了一下子把眼睛睁得好大。但是在他想出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惊讶前,卡尔就先开了口。
“虽然对年长者而言这个提案会让他们不太高兴……修利哲家现在不也到了该复活的时候了?”
“就我个人而言没有反对的理由。但是你打算怎么让我参战?”
“只要扩大运用战时特别法就可以了。如果你有以平民身份从军的意愿的话。”
“你是说自首吗?”
“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现在只要进一下法庭就行了。这样到了喝下午茶的时候,你就可以用自由之身参军了。”
结果罗内笑了出来。
“真是令人惊讶啊,你这个人。居然送我这么大的一个意外礼物,让我很难不惊讶。我满心感谢地答应。”
贾克呆呆地说:
“那个,我也很难不感到被人忽略的感觉。但是你们明明就无视于我的存在。这边有人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两位能不能多加几道说明凑一份全餐昵?”
卡尔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对贾克进行说明,却对杉森说:
“费西佛老弟,请你陪修利哲一起过去。”
眨了眨眼,杉森既无奈又不安地说道:
“一起过去?过、过去哪里?”
“哪里?当然是法务部啊。去找法务部长,就说是我叫你去的。跟他说你已经感化了恶劣的叛逆者罗内.修利哲,并说服对方自首。”
罗内苦笑了。杉森的双眼还在可怜地眨动着。
“喔……是我做的吗?”
这次不只卡尔、罗内,连贾克都笑了出来。卡尔面带微笑地对杉森解释:
“修利哲将会参军以将功赎罪。身为武将名门修利哲家的战士,修利哲先生要到正与残忍邪恶的杰彭展开对决的南部林地去赴任,辅佐那位勇猛无双同时又具有无比智慧的战士兼贤者杉森.费西佛大人,与残暴的杰彭国防大臣翰姆为对手英勇奋战。懂了吗?”
杉森并不想这样。真到了这样的时候,他宁愿干脆闭上嘴听端雅剑的回答。但是端雅剑却只是嗤嗤地笑,并没有再说出任何话。所以杉森只好无奈地说:
“能不能再对我解释一次?”
罗内没想过会这样。但是卡尔并没有说谎。从抵达法务部,到他恢复自由之身,花的时间还不到五分钟。啼笑皆非地回想着不断躲避警备队员、使用化名、寻找阴影偷偷前进的那段日子,罗内完成所有准备之后,也只能对坐在那里等他的法务部长摇了摇头。法务部长将遵守军法同意书、赦免状、效忠誓约书,修利哲家拥有的不动产相关文件与收据等等全一股脑掏了出来,要罗内依次签名。签署着根本没时间好好读的文件同时,罗内感觉自己好像还没被逮捕就被赦免了,而实际上的情况也跟这相去不远。连负责执行的杉森也摇了摇头。
“没有正式逮捕,也没有审判,立刻就赦免并恢复原有地位。”
法务部长噗哧一笑,把他们弄得更惊讶了。
“将这个拿去吧。这是国王陛下的诏书。”
罗内接过了法务部长递过去的文件,用不清不楚的声音说:
“诏……书?”
“如果将半兽人学算术之类异想天开的话都省略不说,那么内容大致是罗内,修利哲的一切罪恶都已随河水而去,他将犹如搭在弓弦上的箭一样朝前线射去之类的东西。对了,你要在后天中午之前到庄严大厅向国王陛下宣誓效忠。知道吗?虽然你已经签了忠诚誓约书,但还是有必要这么做。而这个是给你的,杉森。”
“这是什么?”
“一三一战线的吉达林将军不是被人暗杀了吗?你要担任吉达林将军逝世之后司令悬缺的第十二军团长。司令官的权限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组织参谋团队阵容,罗内.修利哲先生就是第一位被任用的。国王陛下与国防部长都已经批准了。回来的路上请你到国防部跟国防部长打声招呼。任职典礼的日期之后再决定。”
“这到底……”
他没办法再接着往下说了。杉森能够表达出的也就只有这些。罗内也一样感觉莫名其妙。卡尔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对国家高层能发挥这么大的影响力的?罗内朝向杉森做出一个迷糊的表情,才举起手来敬礼。
“那就拜托您了,司令官阁下。”
“喔,咦……咦?”
所以这两人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就成了十二军团的司令官与首席参谋,回到了卡尔与贾克等待着的贾克水果店。啜饮着咖啡的卡尔看到两人走进房间来之时的表情,把口中的咖啡给喷了出来。
看到在贾克的唠叨下红着脸擦桌子、收拾咖啡杯的卡尔,罗内再次感到啼笑皆非。这真是个可以影响法务部、国防部与国王,还给我自由,还安排我去跟翰姆作对的人吗?
“真是趟惊人的散步啊,卡尔先生。散步的路上我捡到了自由,又捡到了第十二军团首席参谋的职位,还捡到了一个服从的司令长官。”
“散步?喔,没错。应该只需要花这么多时间。”
罗内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杉森也茫然地坐在原位,一脸茫然地看着卡尔。罗内朝向笑咪咪的卡尔毫无表情地说:
“看来杉森对整件事也是一无所知。你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在皇城与贵族院中构筑出的东西,我根本想像不出到底规模有多大。如果我也能获得这种能力那就太好了。”
“啊。这是有点需要幸运的事情。不是随便谁都能当上屠龙者的好友的。而且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成为拜索斯皇城的夜之帝王的朋友。”
卡尔回头看贾克带点揶揄地说,贾克则是满意地决定原谅将咖啡洒到桌子上的卡尔。罗内淡淡地说:
“这样说来……做了这么万全的准备,你似乎是真要用我。而且还是从知道翰姆的闪电战计划之前就如此。”
“没错。”
“理由是?”
卡尔微微笑了。罗内感觉喉咙有点哽住。
“为了让我恢复地位吗?”
“这对拜索斯也是件好事。如果没有发生卡穆与涅克斯的事情,你应该早就在前线大显身手了。有能力的人如果只因为与本人无关的罪名就不起用,那对国家也是种损失。”
罗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深深低下了头。看到他这样,卡尔又笑了。
“坦白说吧。我为什么不能跟翰姆有同样的想法呢?”
“谢谢你对我坦白。因为你打的是基果雷德这张牌。”
“是的。我是企图用基果雷德压迫他们坐上和谈的谈判桌。为了在展开和谈的时间点上占据最多的领土,所以我想请求你跟杉森的帮忙。翰姆跟我产生了同样的念头,这我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无论如何,双方都想要和谈,因此想要占地也变得更加困难了。”
罗内面带微笑望着天花板。
“你是翰姆的秤锤,翰姆也是你的秤锤。”
“你说秤锤?”
“在漫长战争的末尾,两个百年难得一见的战略家同时出现在两个国家,这让我觉得也许是优比涅的秤台造成的影响。果然优比涅的秤台很长,贺加涅斯的秤锤很重。”
“哈哈。居然说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战略家。这种词只有赫兹里或雷伯嘉将军才当得起,不该用来形容像我这种书虫。”
罗内轻轻点头之后,就将身体往前伸,然后开始探讨本质上的问题。
“事实上对于你身为读书人这一点的确让我稍微感到了不安。你所选择的十二军团真是可用的部队吗?我想我没办法说读书人的视角与军人的视角没有差异。”
“是的……你说得对。其实我还没看过第十二军团。”
罗内的肩膀稍微垮了下去。
“这个,你要我跟杉森带着这支部队去跟翰姆派出的最精锐部队正面周旋。如果带的是一群连剑刃跟剑柄都分不清楚的士兵,要完成这么艰钜的任务几乎是不可能的。司令官您怎么想昵?”
因为对司令官这个职位还很陌生,杉森一时间并没有想到罗内是在问自己,听了罗内的话之后先是吓了一跳,之后才说:
“啊,呜,是的。嗯。是这样吧?卡尔?”
卡尔回答:
“我并不是个战士 ,并没有那种战士的眼光。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来想。”
“读书人的方式是什么?”
“吉达林将军被暗杀了,所以我推测杰彭人认为那个军团很危险。”
卡尔说得一副很单纯的样子,实际上这番话也的确很单纯。但是罗内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可以接受。但是以一个军团想要打进杰彭是不可能的。”
“啊,关于这个问题,我们现在要改变战略了。只要把他们挡住就行了。”
“你要我把他们挡住?”
“是的。本来如果向国防部长请求,再调几个军团来支援也不成问题。但是翰姆与我的意图既然都暴露了,我想也没必要继续抢占土地了。只要阻止了翰姆的企图,我们就算成功了。在基果雷德想办法造成和谈的条件之时,请你们别让任何一个杰彭士兵踏在拜索斯的国土上。就是为了要达成这一点,所以我才没办法从其他战线上抽调部队过来。这是一个不容易办到的请托,你愿意接受吗?”
“……我会努力的。”
卡尔决定就此满足。他回过头去面对杉森。
“第十二军团司令官阁下,您懂了吗?”
杉森微笑着说:
“呿。这还真是可笑。司令官是我,可是你却先问我的参谋?”
“我不是说过了?费西佛老弟。我们同时派出火与水。如果是按照原本的作战计划,我会倚靠你,因为要侵占杰彭的领土直到和谈的时间点为止。但是现在状况变成领土不被夺走是更重要的。”
“哎哟!我搞不懂。食人魔怎么能……吵死了!居然将个贺坦特乡下土包子称作军团司令官。修奇听到的话,一定会抱着肚子笑半天的。我现在更烦恼的是在第十二军团的士兵面前怎么样才不会讲话结结巴巴。笨蛋原本就不会烦恼……呜哇哇,精神集中!呜呜。可恶,卡尔。你不认为这是太破格的人事安排吗?让罗内当军团长不行吗?”
罗内与卡尔同时露出了苦洒的微笑。杉森也马上发现自己说错了。现在虽然已经恢复自由之身,但一小时之前还在全国被追捕的通缉犯罗内是不能当拜索斯的军团司令的。但是杉森的抱怨并没有到此为止。
“是,是。知道了。但是卡尔,我对军团是如何编制起来的一点也不清楚。飞翔的鸽子,在天空中咕咕咕!我现在马上把你放下!”
杉森不只放开了剑柄,还干脆把端雅剑解下来放在桌子上。端雅剑的刀刃抖动着,在剑鞘里面嗡嗡作响,但杉森以钢铁般坚决的表情对此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是神经不像他那般粗的卡尔与罗内都皱起了眉头,不断忍耐着噪音。杉森一直到了这时,才能气势堂堂地说:
“连看都没看过的部队到底要我怎么指挥,卡尔?”
“啊,对这个问题……嗯。修利哲应该能帮你很多。可是,嗯……费西佛老弟?你能不能把端雅剑握住?这样对贾克也才不会造成麻烦吧。这里可是贾克的店啊。”
杉森瞄了贾克一眼,贾克用冷冷的声音说:
“哈!不要担心,卡尔。你觉得这里是哪里呢?这个房间里讲的话绝对不会传到外面去。请安心地谈吧!”
贾克这样说完就跑出了房间,罗内与卡尔额头上的皱纹也变得更深了。天哪,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