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艾佩萨斯轻轻笑了。她将右手贴到自己的胸前,上半身往前倾。
“对呀。我问你我是谁。你说说看啊,可爱的巨人哪。”
亚夫奈德认为艾佩萨斯使用的词汇很有修正的必要。当然之前他也一直有这种感觉,但这感觉从未像现在一样实在。如果能活过眼前这一关,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增进艾佩萨斯的语言表达能力。与亚夫奈德相同的决心在艾赛韩德心中放大了几十倍,只不过是以更为暴力的型态。
巨人不爽地看着艾佩萨斯,将双手抱到胸前。抬头看巨人的艾赛韩德不断错误地感觉到蓝色天空中飘过的云好像盖在他的头顶上。从这种威压的高度,巨人很严肃地说:
“你不就是个人类小女孩吗?”
期待会听到这个答案的艾佩萨斯等到巨人的话一说完,就跳了起来。
“哈哈!错了!你答错了!”
巨人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你说什么?我答错了?那你到底是什么!”
“你昏头了吗?我是谁呢?”
艾佩萨斯暂时不说话,将双手扠到腰上。然后她故意将腰挺得不能再挺,抬起下巴给巨人看,说:
“我是全能的龙独一的支配者——神龙王之名的继承人,龙之圣地的第二号代言人,龙族的头号代言人,龙之星的保护者,知道了吗?我就是神龙主的女儿艾佩萨斯!”
巨人的表情僵住了。克顿山的巨人剩下的那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盯艾佩萨斯瞧。好一阵子之后,巨人才开了口。
“……那又是什么?”
一行人当中没有在内心觉得跌倒的就只有伊露莉。艾德琳、艾赛韩德以及亚夫奈德都代表着各自的种族,巨魔、矮人与人类都用本身特有的方式如实表现出自己内心的荒唐感。艾佩萨斯用的方式是鼻孔一张一合,开始挥舞起拳头。
“喂,你这个愚蠢的巨人!实在是太愚蠢了!我不是说过我是谁了!蠢货!笨蛋!我是全能的龙唯一的支配者——神龙王之名的继承者,龙之圣地的二号代言人,龙族的头号代言人,龙之星的保护者!我明明说过了!如果智力不够,就应该更努力思考啊!”
巨人一脸不耐烦地大喊:
“我问你那是什么!”
虽然四方都是开阔的原野,但巨人的声音却产生了回音。左右甩着头的艾德琳发现那回音只在自己的耳朵里响。但是这么具压迫性的大喊声却完全没压住艾佩萨斯。艾佩萨斯一脸‘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么蠢的家伙’的表情,大喊道:
“啥?怎么会有这种……!我是全能的龙唯一的支配者I神龙王之名的继承者……”
这时伊露莉举起了手臂。巨人低头看了看伊露莉,艾佩萨斯却用一种就算伊露莉突然倒立过来拍手还发出海豚叫声,自己也非把话说完不可的坚决态度继续往下说。但这时亚夫奈德一把将她抓过去,蒙住了她的嘴巴。
“呜!呜!”
“安静,拜托你!”
靠着亚夫奈德的帮忙,好不容易获得安静环境的伊露莉用精灵式的态度说:
“巨人啊,她是龙。”
克顿山的巨人张开了嘴,但是并没有发出说话声。巨人瞪着艾佩萨斯的眼球都快掉出来了。突然巨人将上半身往前弯。哗——巨人那巨大的身体一动,影子盖住了头顶,艾赛韩德就觉得天好像塌下来了。巨人臀下身来仔细观察被亚夫奈德抱住的艾佩萨斯。一行人都觉得快被逼疯了,因为巨人的脸就在离地不远的地方盯着他们看。艾德琳看到巨人那山洞般的鼻孔,干脆将眼睛闭了起来。
光是弯下腰就害得一行人全部陷入幽闭恐惧症的巨人最后总算开了口:
“……明明是人类啊?”
伊露莉微微笑了,亚夫奈德瞬间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伊露莉朝着这样的亚夫奈德说:
“请放开艾佩萨斯。”
亚夫奈德放开了艾佩萨斯的嘴巴。艾佩萨斯的口中发出了就像水坝爆开一样的高喊声。
“我说我是全能的龙唯一的支配者——神龙王之名的继承者,龙之圣地的二号代言人,龙族的头号代言人,龙之星的保护者艾佩萨斯!”
一放开艾佩萨斯,亚夫奈德就连忙转过身改抓艾赛韩德。被亚夫奈德抓着不能动的艾赛韩德不断发出‘就算她是神龙王的女儿,也要猛打一顿!’之类的咒骂。冷静地等待艾佩萨斯把话说完的伊露莉接着平静地说:
“艾佩萨斯,请你变回原本的样子,解开巨人的疑惑吧。”
“咦?啊,原来如此!给我看清楚了,你这愚蠢的巨人!”
巨人被惹得气呼呼,但残存的疑惑还是让他的手停了下来。‘这小鬼难道真是神龙王的女儿?’所以巨人才没有把艾佩萨斯给一手指按死。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如何危险的境地,艾佩萨斯还是直挺挺地站着,抬头望向克顿山的巨人。
“看好了!这才是我的真面目!呀——!”
巨人专心注视着她。
他的心中渐渐有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情绪开始波动着。巨人的语言表达水准太差,很难找到形容自己情绪的词汇。所以巨人只能将眼睛紧紧闭上然后再睁开。但是他眼前的光景却没有任何变化。巨人抖动着嘴唇说: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
艾佩萨斯噗哧笑了出来。
“没错!……咦?”
听到自己的声音大吃一惊的艾佩萨斯低下头看自己的脚。两只小巧的脚间隔适当地稳稳站在地上。沿着脚往上一直看到腿、小腹跟胸部的艾佩萨斯将手举了起来。她将手指一张一合。人类的手指还真是奇怪!看起来实在是太弱了。艾佩萨斯心中对人类的同情油然而生。忽然,她感受到了射向她头顶的视线。
艾佩萨斯低着头睁大眼睛偷瞄巨人。她看到的是巨人抽搐的脸颊。
“呜,呜……事情不是这样的……,这次是我做错了!再来!呀——!”
“等一下,等一下。真是怪了?好,再一次。呀——!”
“不要太惊讶了。呀——!喝——!呼——!呀呀呀!”
“你内心是在想我说了谎吗?”
巨人沉重地张开嘴唇。
“不是。”
“什么?那么你相信我喽!太好了!原来你相信我!”
艾佩萨斯高兴得跳了起来。但是巨人将头往左右动了动。
“我内心是在想,我赢了猜谜竞赛。”
巨人自认讲了相当有智慧的话,开心地猛点头。满脸通红的艾佩萨斯不断大喊着坚持自己是头龙,但巨人对精神有些异常的人类小女孩却不怎么在意。亚夫奈德望着艾佩萨斯背影的脸一下子都绿了。怎么会这样?这时艾德琳将他想问的东西问了出口 。
“艾佩萨斯,艾佩萨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能变身了?”
“咦?真的没有变回去。好奇怪……咦咦咦!为什么不行!”
“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了?要不要专心点再试一次?”
“呜呜!鸟太紧张就会从天上掉下来吗?鱼太紧张就会淹死吗?琳,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蠢话!”
“是、是吗?那……那你为什么不能变身呢?”
“不知道!”
艾赛韩德也用不安的眼神望向艾佩萨斯,但他问的对象却是亚夫奈德。
“怎么回事?喂,亚夫奈德,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清楚。为什么没办法变身了……变身……变化?”
亚夫奈德感觉自己的心狂跳。他的头自然转向了托比的方向。
没办法再变化?
现实已经固定下来了?
亚夫奈德发现自己的后颈起了鸡皮疙瘩。是这样吗?真是这个原因吗?越想越可怕……这时巨人如雷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们输了!现在马上说!”
有没有谁可以出面把那个愚蠢巨人的嘴给遮住!亚夫奈德用翻起的白眼瞄了巨人一眼,然后回过头去望向托比。震惊的巨人稍微压低声音说:
“好。你们输了。按照约定,你们要告诉我路坦尼欧的……”
“你这个猪头巨人!给我闭嘴好好想想!”
艾赛韩德瞬间觉得眼前变成一片黄。这小丫头大概已经被吓疯了吧。我要代替她向巨人道歉吗?这时亚夫奈德手上的杖落到地上,他抱住了头。
“没有变化?没办法变化?固定了?杰伦特!杰伦特!是不是选错了岔路?”
为了进行正确的选择而叫杰伦特先到托比去的亚夫奈德感觉自己崩溃了。是他选错了吗?还是已经太迟了?不,等一下。还不知道。这也许是因为时间变慢而产生的现象。也许还有机会。想想看吧。我们必须到托比去。亚夫奈德想到自己的决心,点了点头。要快点到托比去。光派杰伦特一个人也许力量不够;也许是我判断错误了。必须马上到托比去。可是这样还是有问题。而且问题的块头还有一百肘那么高。那到底该怎么办?
亚夫奈德连忙举起杖,握起自己的马谢蕾妮尔的缰绳。巨人虽然讶异地想说些什么,但亚夫奈德先大喊:
“跟我来!我告诉你路坦尼欧所在之处!”
巨人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一行人互相用很快的速度交换了目光。但是从艾赛韩德传给艾佩萨斯,再从艾德琳很快传出去的视线到了伊露莉身上就停了。艾德琳盯着伊露莉,心里一下子凉了。
“伊露莉小姐……?”
伊露莉用完全不懂的表情看着艾德琳。艾德琳内心中产生了用神的名字来咒骂的不敬冲动。喔,天哪!要怎样才能对精灵解释清楚这只是个骗局?
伊露莉以讶异的表情看着艾德琳说:
“艾德琳,你在做什么?快上马吧。”
咚!艾德琳觉得犹如自己的头被猛敲了一下。艾赛韩德与亚夫奈德也是一样的。艾德琳为了想出些话讲,蠕动嘴巴的同时,伊露莉则是镇静地帮助艾赛韩德骑到亚夫奈德的背后,一面说:
“搞不好路坦尼欧大王也复活了。我也想去看看情况。快出发吧。”
艾德琳好不容易才没昏倒,努力骑上了大波斯菊。
妮莉亚皱起了眉头。那不是她所认识的杰伦特。好一段时间中妮莉亚似乎连哈修泰尔侯爵复活这件事都忘了,只知道盯着杰伦特瞧。他为什么用这么痛苦的语气说话?就像放弃了所有希望一样。
“你为什么会用如此软若无力的方式说话?”
没、没错!这就是我想讲的。妮莉亚转向温柴,杰伦特也回头看温柴,说:
“咦?”
温柴并没有回答他。现在更紧急的是哈修泰尔侯爵与朱伯金的问题。
朱伯金用无法置信的表情望着哈修泰尔侯爵。他被超越一切理性思考的纯粹恐惧所笼罩。将矛刺进侯爵身体时,他用比世上一切真理还更确实的方式感觉到了侯爵的死亡。那是亲手杀人的感觉。可是侯爵却背叛了朱伯金的感觉,又爬了起来。
“答案是什么!”
那是打雷般的声音。朱伯金茫然地转头望向阶梯底下。克利的祭司们也满脸恐惧地望着他。对面是侯爵的战士 ,更后面则是从刚才起就不断这样大喊的家伙。
温柴再次大喊:
“快说!第八个牺牲者已经死了。虽然已经复活,但还是死过了!那么第九个正确答案也应该要出现了。第九个正确答案是什么!”
听到侯爵复活了,朱伯金吓得发颤,后面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复活了?没错!他应该是复活了。他并不是没死!这种信念赶走了恐惧,朱伯金僵硬的全身也舒缓了下来。朱伯金平静地面对着侯爵,眉间出现了深深的皱纹。
运气好到莫名其妙的家伙。你就是……
用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哈修泰尔侯爵的雷泽在听到温柴说话的那一瞬间,也咚地一声猛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没错!克顿山的巨人复活了。而且也是因为这个问题。这么说来,前面那个男人也复活了吗?但是这所有的一切说明了什么?这一瞬间雷泽感受到心脏坠落的冲击。
纳克顿也会复活吗?
如果死去的家伙都会复活,那纳克顿应该也会复活啊?他妈的有道理!纳克顿没有理由不能复活。看看眼前这可笑的事态吧。刚刚腹部才被刺穿的家伙现在已经好端端地站在眼前了。
但是纳克顿却还是被埋在洞穴深处。啊,真是惨到连脏话都无法形容!雷泽恨不得马上宰了对方似地狠狠瞪着朱伯金。
“喂!难道所有死者都会活过来?快说!”
“你说什么?”
鲁森肩膀抖动着望向雷泽。但是雷泽只顾盯着朱伯金大喊:
“快说!死去的所有人都会复活吗?巨人复活了,帕哈斯也复活了,连辛斯赖夫都复活了!那……是不是所有的死者都会复活?”
看着这混乱又惊人的一幕,还没跑掉的那些居民们感觉战栗像一阵热风扫过自己。他们说复活了?死者都复活了?难道我死去的母亲、死去的丈夫、死去的女儿都复活了?
群众没自觉到自己渐渐开始朝阶梯的方向走。
温柴感觉身子一震,看了一下四周。原本因为恐惧而拚命想要返得远远的群众突然开始挤了过来。群众对还飘浮在天空上的辛斯赖夫、怪异的魔法师,以及搞不清目的的其他那些怪人虽然惧怕,却用与先前完全不同的表情往前走着。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在走般一脸茫然,但温柴敏锐地感觉到危机的逼近。
“喂,格兰。那些人……格兰?可恶!”
手已经慢了。格兰的肩膀往前滑开,温柴手扑了个空。格兰,哈斯勒以猛烈的速度向前突进。侯爵的战士里面是盖博最先发现了格兰。
“热剑……!”
砰!盖博的正面遭受一击,往尼克与魁海伦的方向摔倒。重力与动能适切地混合,造成了人们的惨叫与怒骂。尼克与魁海伦被盖博的身体撞上而跌倒,格兰唰一下就从他们身上跃过。迟迟才发现发生事情的妮莉亚喊破了嗓子:
“格兰——!你做什么!”
格兰.哈斯勒无言地冲进了克利的祭司群中。克利的祭司们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杖,但格兰发出了狮子吼:
“挡我者死!”
那是完美的海格摩尼亚话。温柴在内心中骂了一声,就跟在格兰后面跑了起来。但是早起跑很久的格兰已经像冲入了无人之境般钻进了克利的祭司之间。一个大胆的祭司将杖伸出拦住格兰。“停!你想做……!”这是个他此后的余生中都会后悔的决定。格兰抓起了祭司的领口一把将他举起,另一只手则是抓住了他裤裆。“呜!”格兰将这个祭司的身体当作盾牌挡在前面,跳上了阶梯。克利的祭司们赌上性命飞身躲避格兰的突进,但几个运气糟透了的祭司只因站在格兰前进的路线上,就尝到被撞飞到天空中的新奇体验。“砰,砰隆!”令人无法相信是身体与身体撞击的声音传来,看到神圣的祭司们飞上天空,妮莉亚哭笑不得地说:
“好像之前也看过。这是人风暴吧?”
顷刻间突破多名克利祭司的格兰将用来当盾牌的祭司抛到一边,将剑拔了出来。他的面前只剩跌跌撞撞向后返的朱伯金以及茫然地看着他的哈修泰尔侯爵。格兰用简直能将剑柄捏碎的力气握住了剑,以拜索斯语大喊:
“哈修泰尔!”
到这时为止一直经历感官混乱的哈修泰尔侯爵用耳朵观看着格兰的叫喊。那是鲜红的愤怒颜色。其间喷出了鲜红色的火风暴。
“还记得玛格丽特.哈斯勒吗!”
哈修泰尔侯爵竭力想要让身体动,但手不听使唤,脚像心脏一样一胀一缩地鼓动着。心脏似乎一跛一跛的,肺则是爱动不动。哈修泰尔侯爵想要高喊,但这只让他发现自己左边的肩膀并不会说话。在这一切感觉的旋风中,格兰的愤怒如海啰袭来。
“对于你复活,我很感谢。我要亲手杀了你!”
格兰将剑高高举起。仍然站不稳的侯爵用眼睛赊听着格兰举起的剑,什么也不能做。格兰的嘴整个扭曲了。
“呀——!”
“挡住他,鲁森——!”
当!
站在阶梯下的人们吓得闭上了眼睛。钢铁与钢铁相撞击而发出极大噪音的同时,也喷出了刺眼的火花。然而温柴并没有闭上眼睛。睁着一条缝般的小小眼睛望向阶梯的温柴口中发出了惊叹声。
“天哪……”
鲁森的大刀在侯爵的脖子前挡住了格兰的长剑。这在记录了许许多多英雄、包含了许许多多传说的这片大陆的刀剑史上,也是第一次发生的事情。这是因为大刀的刀刃太宽阔了。如果是普通的剑,应该会被格兰的大力给弹开。但是那把大刀却是用相当柔韧的钢铁打造成的。温柴很想解释眼前发生的事情,但是眼睛所看到的状况却动摇了他的现实感。
格兰的长剑以直角插在鲁森的大刀上,看起来就像一把进餐用的小刀插在面包条上一样。格兰光滑的长剑静止在鲁森大刀刀刃差不多中间的位置上。格兰与鲁森看到这副光景,都完全僵住了,一动也不能动。然而格兰跟温柴一样无意识中陷入了说服自己接受眼前情况的状态,但鲁森却不怎么想要理解现在的状况。鲁森的这种性格透过它朝后抬起的右腿展现了出来。
“呀——!”
鲁森并没有猛踹,而是用推的方式踢了格兰的腹部一脚。虽然是无意识中采取的大胆行动,但也是最适合目前状况的行动。戴着OPG的格兰不会因为被踹一脚就返开。但是被鲁森一推,格兰犹豫着开始朝后返下。嘎嘎!让人人都想蒙住耳朵的尖锐摩擦声传向四周,格兰将长剑从鲁森的大刀上拔了下来。格兰朝后返,一直到了这时,鲁森才能够办到他刚刚就诚心想做的事情。鲁森将大刀往两腿中间一夹,蹦蹦跳跳起来。
“哎呀,我的手!手指、手指全断了!哎呀呀呀!手臂全麻掉了。呜、呜呜呜!为什么要叫我挡住他!”
差点昏过去的雷泽好不容易才迈步往前走了出来。
“住手……吧。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无论如何请住手。”
格兰眼睛看着鲁森,同时回应了雷泽的话。
“为什么?魔法师。”
“因为我还没听到答案。站着别动!朱伯金!”
正往阶梯下走的朱伯金听到雷泽的高喊声,停下了脚步。雷泽急忙说:
“问题有三个。死者都会复活吗?第九个正确答案到底在哪里?还有,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朱伯金的嘴开始一点一点扭曲。
“对不起,但是我只能回答其中一个问题,也就是第一个。并不是所有人都复活了。而且也不会再有人复活了。”
“什么?”
朱伯金的嘴上明显带有冷笑。
“那个人的身上似乎的确有克利的祝福。该如何说明他的幸运呢?哈哈哈!我也不知道所有事情。但是我大致能猜出来……我修正一下。第二个问题我好像也能回答了。”
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啊,对了。第九个正确答案。到底在哪里?朱伯金突然转身。他举起手大喊:
“兄弟们啊!快去保护那个人!”
雷泽、鲁森与格兰都慌忙转身。朱伯金所指的地方,是地上穿了个大洞的地方。现在有一个人正站在洞旁边。那人一脸凄然地注视着辛斯赖夫。朱伯金将双臂高举,嘶声大喊:
“正确答案终于出现了!朝向过去的脉流与朝向未来的脉流的交叉点!我代替克利感谢你们的辛劳!兄弟们啊,快去保护那人!那人就是第九个正确答案,拒绝过去的人,拒绝未来的人!也是辛斯赖夫的希望!”
雷泽大大眨了几下眼睛。天哪,他说那个人是正确答案?这到底怎么回事?他认识那个人。那个人格兰其实也认识,格兰以无法置信的表情看了看朱伯金,然后转过头看那个人。
这时身处独特位置但依然长久保持沉默的辛斯赖夫终于开始动了。辛斯赖夫慢慢跨过空中,走向站在洞旁边的人。接近大洞尽头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就像之前一样在空中漫步着。辛斯赖夫停在原地皱了一下眉头。然而他做出这个表情的时间并不长。辛斯赖夫站得直挺挺的,伸出了手。他的手就像抚摸空气一样移动着。辛斯赖夫用低沉但有力的声音说:
“靠过来。”
站在洞旁的人失了魂似地望着辛斯赖夫。但是那人还是摇摇摆摆地往大洞的方向走去。坑洞的尽头,就站在辛斯赖夫眼前的那人呆呆地盯着辛斯赖夫瞧。
“举起手来。”
跟脚一样,这次换成手遵照了对方的命令,犹如飘浮一般缓慢抬起。辛斯赖夫面带着焦躁的表情看着那只手。举起的手最后停在了辛斯赖夫的手掌前面。
“抓住我的手。”
那个人用无法聚焦的散漫眼神望着辛斯赖夫。朱伯金呼吸急促地看着这一幕光景。其他的克利祭司也闭住了呼吸,注视着那只手的动作。充满寂静的庭院中,某人的尖叫声传了过来。
“葩!不行啊!”
那是宓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某种信号一样,让葩的眼中突然恢复了生气。葩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辛斯赖夫,眼中流下了长长的两道眼泪。葩朝前伸出的手握住了辛斯赖夫的手。
。由理的事件这备准葩让就前以久很己自有还,由理的案答确正是葩,由理的手出伸葩。懂不搞一必是但。了果结道知先就因原道知不还至甚。果结的情事有所道知能,来未见看能者步漫来未。楚清不搞都么什。懂不搞真。乱混了入陷都切一的有所。瞧葩与夫赖斯辛着盯道知只,觉感何任有没宓是但。颊脸的宓舔了舔,着叫呜呜坦达亚
。了下跪宓
骞完全停止了呼吸,望着葩。
葩的手指弯曲,与辛斯赖夫手指交叉紧扣,然而这短暂的时间,在骞的感觉来说却好像几十年一样。一定要阻止她。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我能知道什么?所有一切都会顺利进行下去的。如果不顺利又怎么样呢?穿越几百万单位被分割为几百万分之一的时间,骞陷入了思绪中。但是那些思绪里面的大部分,不,应该说是全部,与之前和之后的思绪都毫不连贯。就像大部分人在大部分时间中进行的妄想一样。骞就这样将几百万单位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思绪中。
‘。的道知先始开果结从是候时他其,的样这是不候时他其。了来过反都切一的有所在现。了来过反都切一的有所……了来过反’
。答解的题问夫赖斯辛了成葩。量力的人惊有拥葩。身了纹葩帮我
。答解的题问夫赖斯辛了成葩。量力的人惊有拥葩。身了纹葩帮我
……途旅上走。了来未见不看
。态事的前目决解。途旅上走。了来未见不看
。骞了见遇。骞爱好。婚结骞跟
。婚结骞跟。骞爱好。骞了见遇
。爸爸爱好。了死爸爸。苦痛好
。苦痛好。了死爸爸。爸爸爱好
。容形样这能才时喻比的劣粗最受接能是还且而。恨悔于近几这。么什算不本根惧恐,前面绪情的到受感刻此宓在。栗战的受承法无了生产都处处上身的她。抖发身浑,巴嘴己自着捂宓
不连贯的思绪支流中,有一道流特别凸显了出来。分散的时间突然连结在一起,骞捕捉着自己的思绪,被捆绑到沉思的时间里。
骞突然想到,自己对葩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了解都没有。
‘葩是谁?是宓的妹妹。平常看起来像个傻大姐,但其实也没办法确定。那她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吗?似乎也不是这样。她跟着我,老是妨碍我跟宓重逢。我并没有生气。是因为情感缺乏症吗?不是。因为我有情感缺乏症,所以在处理葩的事情之时,没有任何情绪会阻碍我。我可以强制将葩送回去,并且不会感到任何罪恶感或其他让我不舒服的情绪。但是我并没有这样做。’
几千单位的时间又流逝了。骞将视线从辛斯赖夫与葩牵着的手上移到葩的脸上。
‘你是谁?我为什么想不起你的任何事情?从与宓相遇开始,十二年前我就认识了你。当然一年中也只能见到几天面。是因为这样吗?所以我对你的事什么也想不起来?不是的。因为我跟宓也一样少见面。但是我对宓许许多多的事情却都很清楚。是因为我的情感缺乏症吗?是因为我的感情全倾注在宓一个人的身上吗?这也是有可能的。但是,这还是很奇怪。你到底是谁?’
几百单位的时间很快流过。骞的视线停在葩的脸庞上。
‘剪羊毛的葩。搬鞍上马的葩。踹亚达坦的葩。空手将四个醉汉打得七荤八素的葩。不想看尸体而转过头去的葩。在赛德兰大草原最深的夜幕下,抚摸着我脸颊的葩。你到底是谁?’
?事种这生发会上身你么什为。动行大重项一第的取采下况情的来未道知不在宓是就也,的生发时同是动行与考思事件这
‘?呢身纹葩帮要么什为宓是可’
。动行的义意无个是只身纹葩帮宓以所。她着待等来未的杀自地惨凄后最,人亲的有所去失有只葩。量力的身纹过用有没都次一连葩,中来未的到看所她在?怪奇点有事件这到想没么什为?样这会么什为。身了纹葩帮她。致一了成达次一第上身葩在是但。着活中当致一不种这在是就宓,者步漫来未为身。睡瞌打才后然觉睡会己自道知先是不并她是但。骞上遇才后然,骞上爱会己自道知先她。致一法无而间时的流向方同不朝着因体身的她与考思的她。道知已早中识意无宓
‘。的样一是人他其跟向方的身本间时的动流体身的宓着载承是但,倒颠序顺然虽绪思的宓’
。己自笑嘲在间识意无是说以可,上身狗在用字名的子儿的到抱会机没将。到识认有没也点点一连。点一这到识认有没直一她的然当所理是这受接经已。因原上碰才果结道知先。的倒颠后前是直一活生的宓
。颤寒个了打宓
握起辛斯赖夫的手,葩以满溢着泪水的双眼凝视辛斯赖夫。但是辛斯赖夫对她的表情没有投以任何关心,抬起另一只手说:
“你另一只手也抬起来。”
葩的肩膀颤动着。下垂的手无力地举起,抓住了辛斯赖夫的手。一对男女就这样双手交错、四目相视。雷泽不了解这是什么意思。现在该怎么做昵?为什么是那个女人?葩.L.格拉喜艾儿,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除了很会打架、厚厚的嘴唇在月光下展现出惊人的魅力,你身上到底还有着什么样的秘密?这时有人抓住雷泽的肩膀猛力一扳。雷泽感觉肩膀都快断了,回头之前先发出了呻吟。“呃啊啊……”然而他的呻吟完全被高喊声盖过了。
“魔法师……快攻击!”
雷泽眼中含着泪光回头。茫然地看着辛斯赖夫与葩的格兰变得苍白的脸也回过来对着说话的哈修泰尔侯爵。哈修泰尔侯爵整张脸的肌肉剧烈抽搐,用尽全力才能说出:
“快攻击。快攻……击!杀了……那家伙。阻、阻止这件事!”
“哈修泰尔!”
格兰大喊,再次举起了剑。然而看到哈修泰尔侯爵犹如喝醉般颤抖的手,他一时间无法出手。侯爵要让手动起来似乎吃力到可怕的地步。现在哈修泰尔侯爵感觉自己是在挺直左边的腰。哈修泰尔侯爵对自己的所有感觉发出了诅咒,试着将右边的小腿前后移动。他果然成功地说出话来:
“快攻,攻击……。魔法……师。拜托!理由……我以后再……相信……我!格兰……拜托……”
“你要我相信你这混蛋?”
格兰用啼笑皆非的语气说完,再次举起了剑。我没办法再听这混蛋继续说些疯话了。不管那个死人是否复活,不管那个女的是否握住死人的手,我都要砍断你这混蛋的脖子!格兰将剑高高举起。
“哈修泰尔。这不是杀人,这是毁灭!”
喊出刺耳声音的同时,格兰将剑劈了下去。然而长剑剑锋砍上侯爵的脖子之前,他的肩膀就发生了可怕的痉挛,手臂停了下来,刀就这样架在侯爵的脖子上。因为这时格兰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场景,令他不禁止住动作,嘴唇开始发抖。
侯爵的眼中浮现了罪恶感。
绝对没看错。要当作自己看错了,要直接下手斩断侯爵的脖子,这种感觉却又太过清晰了。格兰无意识间说出:
“怎么回事?”
连动个下巴都非常困难的哈修泰尔侯爵流着口水,很吃力地说:
“抱……抱歉。孢歉……”
格兰感觉犹如闪电打在自己的后脑勺。
“你说什么?”
“抱歉……玛格丽特的事……抱歉。原谅我……格兰。是我错……了。”
“闭嘴……”
侯爵的嘴唇喷出了口水,扭曲到夸张的下巴发出的并不是说话声,而是模模糊糊的呻吟声。但是格兰马上就听懂了。他诅咒自己立刻听懂这句话的耳朵。侯爵很吃力地说: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我死过一次……现在……我,我懂了……好笑吧?我很……可笑。要到我死、死之后……真对不起……请原……”
“闭嘴!我不接受你这混帐的道歉!”
然而侯爵并没有停下来。哈修泰尔侯爵用尽全身心的力气讲话的时候,格兰感受到之前根本无法比的巨大冲击。
“玛格丽特……也会复活吗?”
格兰手上的力气一下就全不见了。格兰现在不算是用剑指着侯爵的脖子,而是将剑搁在侯爵的肩膀上。他与侯爵对长剑都丝毫不再关心。哈修泰尔侯爵很辛苦地‘听着’格兰的眼珠子,说:
“你的妻子……会复活……吗?你想过……吗?嗯?死,死人……会复、复活。格兰,格兰。你的妻子,玛格丽特。你的女儿叫……艾波琳?艾波琳可以跟……妈、妈妈重逢?没、没错。你的儿子。你死……去的儿子呢?”
“你说什么……”
“想、想想看吧!格……兰。死人,都、都会复、复活!你的,妻子、儿子!会……复活吗?嗯?你、你这样想过吗?嗯?”
格兰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舌头却不由自主地乱动,喉咙间则是发出了漏风般的声音。死者会复活。死者会复活?
“看、看看我。我复……,活了。复……活了!不、不……不行。不可以!”
与格兰陷入了极大的混乱相反,哈修泰尔侯爵在继续说话的过程中却感觉自己正在渐渐恢复正常。现在他是用眼睛在看,耳朵在听,嘴巴在说话。哈修泰尔侯爵现在很熟练地说:
“不、不行,格、格兰!这……样不行。魔法师,魔法师!快、快去攻击那个……辛斯赖……快攻击他!”
但是雷泽却下不了手。虽然感觉这样不太像平常的自己,然而雷泽还是没办法攻击。他的脑袋连一个魔法都想不起来。他没办法下任何判断。能够不将脸别过去不看眼前的恐怖景象,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辛斯赖夫正在碎裂。
不知从何时起,克利的祭司们唱起了歌来。那是节奏缓慢而不断重复的歌。这首歌似乎成了比大气还重的某种气体,覆盖了整个地面。沉重的音律不规则地反覆起伏。帕哈斯陷入混乱的脑袋一角判定与其说那是首歌,还不如干脆说是呻吟。配合着歌曲的节奏,辛斯赖夫慢慢粉碎了,不断有粉末从宽大的袍子下方坠落。一撮一撮的头发落下了,然而头发在落入洞中之前就已经化成飞灰四处飞散。看到他的皮肤就像丢进火堆的纸张一样变成灰烬,妮莉亚感到一阵恶心。噗!可怕的声音短促地传来,有某样东西从袍子里面往下掉。温柴知道那是辛斯赖夫的右小腿。发出沙沙声的同时,左腿则是与无数的粉末一起从大腿处断裂落下。它们都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洞里。
他在风化……杰伦特也只能这样形容。就像承载过多岁月重量的雕像最后瞬间风化一样,辛斯赖夫的身体化为破片、碎屑与尘土 。腿没了之后渐渐加快的粉碎进度最后到达了上半身。腹部与胸部几乎同时碎裂。在一眨眼间,头也化为麇粉。
“阻、阻止他!快阻止他!疯狗魔法师,快!”
虽然哈修泰尔侯爵这样喊,然而雷泽一动也不动。哈修泰尔侯爵侧身跨出一步,抓住了格兰的肩膀。格兰发现他手上的热度,打了个寒噤。
“格兰,格兰!阻止他!灭亡……只有灭亡……!”
唰啦——吊着衣服的身体瞬间化为灰尘,辛斯赖夫的白衣往下坠落。当袖子滑落时,他的手臂还没粉碎。辛斯赖夫的袍子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一样飘荡着往洞中落去。
此时葩抓着辛斯赖夫剩下的双臂。突然葩的手指动了。葩放开了辛斯赖夫,他的双臂也就跟着身体的其余部分以及衣服下坠。现在辛斯赖夫的身体连一点也不剩了。
葩将手臂往前伸,静静站在那里。克利的祭司们直到此时还在执拗地唱着那首调子沉郁的歌。一阵子之后,葩抬起了手。其他人看不懂这个动作的意思,但克利的祭司立刻停止了歌唱。
葩将手放下,转过身去对着朱伯金。
“我感谢你,朱伯金。”
那是辛斯赖夫的声音。
没有任何人开口。没有任何人呼吸。葩,不,辛斯赖夫看了看寂静的四周,微笑了。格兰喘着气。这怎么回事?这时哈修泰尔侯爵抓着格兰肩膀的手无力地放开,垂了下去。格兰的耳边响起了哈修泰尔侯爵虚弱的声音。
“灭亡……才是完美的归宿……。”
第八篇 时间的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