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面烧了一半的树枝发出声音崩塌了。魁海伦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往四周东看西看。哈修泰尔侯爵在毛毯里颤抖着。宓靠在骞的肩膀上,用困倦的表情望着火堆。宓拉住了骞的手臂,用柔软的声音说:
“呜……骞,宓现在好困。可是宓内心的感觉好奇怪。”
骞的眼中浮现了讶异。骞转过头去看魁海伦,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了。
你也看到了吧?
没错。
那么,这不是梦吗?
好像不是。
骞朝着魁海伦点了一下头,然后就搂住了宓的肩膀,用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声音说:
“因为太累了吧。从托比出来的时候太辛苦了。”
“不是因为那个,而是……好像做梦似的。真奇怪。是喝醉酒的感觉吗?呜。”
“休息一下吧。”
宓点了点头,将头靠到骞的膝盖上。她好像完全不在意盖博与尼克等人的眼光。然后宓将亚达坦拉了过去,轻声细语地说:
“亚达坦,帮宓盖棉被。”
亚达坦并没有汪汪叫,只是将身子拉得长长地躺在宓身边。宓闭上眼睛,微笑着入睡了。骞静静地望着宓的脸庞,等到宓的呼吸声渐渐平静下来,他才回过身去抬头看魁海伦。
魁海伦正盯着侯爵瞧,侯爵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全身裹着毛毯躺下了。他尽可能缩着身体,看起来十分可怜。但是魁海伦为了不打扰侯爵,并不去管他。魁海伦的眼光正投向骞这边。他很自然地压低了声音。
‘那个,骞。你也很清楚地看到了。对吧?’
‘是的。那场对话,我全部记得。’
‘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我搞不懂。’
‘我也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喂,盖博、尼克。你们也看到听到了吧?’
肯定的答案在几个人之间往返。魁海伦额头整个皱了起来,直瞪着火堆。一阵子之后魁海伦很吃力地说:
‘我好像看到了某种不可知的东西。我应该没有看错,其他人也都看到了。有某种看不出是什么的力量介入了,只是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是的。可是……’
‘可是什么,骞?’
骞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宓。
‘如果宓是人类,侯爵就不是人类了。’
‘什么意思?’
‘死了之后又活过来了,你的侯爵。’
‘没,没错。’
‘这样还可以说他是人类吗?’
‘如果不是人类又是什么!’
‘我推测出一件事。’
‘什么?’
‘你的侯爵大人想死。’
‘没错。’
‘所以我刚刚才说侯爵不是人类。这样说起来,也许侯爵的想死其实是想变成人类,不是吗?’
魁海伦用被人打了一阵的表情看着骞。但是骞的脸上依然跟平常一样,整个被毫无情绪的表情盘据着。
‘灭亡是完美的归宿。我想如果要终结才算完成,那么你的侯爵就是为了成为一个完成的人而拒绝复活,才希望自己的生命终结吧。’
奇腾利一直盯着海上的水平线瞧。站在身边的陆战队员干咳了一声,说:
“那么,我们算是被赶下船了,祭司大人。”
“是啊。”
“您知道他打算去哪里吗?”
“我在猜……”
陆战队员等了一阵子。波浪打在码头上溅起水珠,横越辽阔海原的海鸥唱着奇异的歌。伫立于北方港口的南方祭司露出了孤独。
“他应该是去寻找自己吧。”
“什么意思?”
“他应该是去寻找……温柴巴尔坦。”
陆战队员再次闭上了嘴。另外两个陆战队员发现伊斯人因着好奇心望向他们的视线,就一一瞪回去。伊斯的人们有些惊讶甚至不高兴,但在异邦人与远处的怪异物品来来往往的这座港口,几个奇装异服的怪人根本无法长久吸引人们的注意。
奇腾利说:
“痛苦的影子不可能站在阳光下。”
港口特有的骚乱气氛渐渐远去淡化。没什么船驶入港湾。大概是返潮的时间吧,只有船在出航。对南方人而言有些嫌冷的风在吹着。奇腾利稍微缩起了身子,说:
“痛苦的影子是无法继承家门之名的。”
“是的。他是个孤僻的男子。陆地上根本没有他的位子。”
“勇气足以让伊伽利斯海峡的君王屈服,胆量足以拿蓝龙当对手……拥有很多没赋予我们的……我们应该怎么样称呼他呢?”
陆战队员望着水平线好一段时间,他们看到那里冒起一艘红色的船。让伊斯的船员都睁大眼睛的红海蛟船饰正要翻越水平线。陆战队员低声说:
“也许他反而幸福。”
“什么意思昵?”
“他可以毫不受阻碍地到海上去。”
奇腾利并没有回答。陆战队员双手扠在腰上,望着红海蛟号远离的模样。
“他抛弃了不能拥有的名字,甚至连可以拥有的名字也抛弃了……这不是很自由吗?也许他对于巴尔坦家遭灭绝并不感到愤怒。”
“那么是为了什么?”
“我想那也许是对于捆绑他的那条锁链的愤怒。”
“锁链……”
“如果没有了温柴,他就必须继承巴尔坦家,等于是在陆地上有了他容身之处。他必须与自己的父亲见面,与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们见面。然而现实是,他必须离开自己的家与父母,回到他自己的家——海洋上,将格林.欧西尼亚称作父亲。”
奇腾利点了点头。陆战队员笑了。
“他在撒娇吗?”
奇腾利也笑了出来。
“说得很对。”
“他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纯真的大海之子。真令人羡慕……”
“光知道有人是以这种方式生活,我就满足了。”
“是的。我也没办法变成那样。因为我是人类。”
从伊斯的美丽港口都市戴哈帕出发,辛柴最后一次回顾港口 。伊斯在杰彭与拜索斯的战争中不断持守中立,陆战队员与奇腾利在此处稍作停留之后,就会随便找一艘往南的船回到杰彭去。伊西多在抱怨。但他抱怨的不是这次航行目的越来越奇怪,或者担心得不到什么报酬。让他烦闷的主因是没办法在伊斯的酒馆中找到闹事的机会。
“要是能跟伊斯的剑客来一场对决,应该对我完成赛洛克水平线的剑法有很大的帮助才对。”
“呜呜呜!”
红海蛟船员们的揶揄像暴风般袭来,露出一副好像要把伊西多吊到桅杆上的样子,所以原本打算抱怨个十来天的伊西多只敢抱怨不到半天。单手抓着帆绳望向戴哈帕的辛柴面露微笑,说:
“跟我堂弟见面过过招吧。传授给巴尔坦家的所有剑法他大致还算熟。”
“咦?等一下,船长大人。这样介绍不是有点奇怪?你应该说他是个将传授给巴尔坦家的所有剑法都修炼到登峰造极的荣誉武士吧?”
“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巴尔坦家早已没落到整天在想如何蝴口了。温柴从小就跟游牧民族还有队商到处跑,能大致弄得还算熟就已经很不错了。”
“呜。我可不想拿菜鸟当对手。”
“没错。伊西多你不是说过……至少应该拿陆战队员当对手……”
周围的船员间爆发出了猛烈的笑声。伊西多整张脸皱成一团,辛柴也笑了。
“哈哈哈!你应该满足了,伊西多。而且他还是巴尔坦家的人。我敢保证与温柴见上一面,比你到酒馆闹好几次事还要有用。”
“既然船长大人这么说,我真希望赶快见到他。可是这次航行的目的是什么?”
“航行的目的?这个嘛,伊西多,自由贸易船有什么优点?就是什么都能买。在海格摩尼亚可以买些羊毛或兽皮。我们已经收了好几张信用状,不过不知道在海格摩尼亚能不能兑换。反正如果真有需要,我们一定可以找出各种方法。没错。我们就暂时先假定我们是在开拓通往海格摩尼亚的商路好了。我们已经到了外海了。舵手!方向北北西。收帆!前往坦能湾。”
看到比平常更积极的船长,伊西多也跟着积极起来。其他船员也迅速回到自己的岗位。红海蛟是自由贸易船,就算停泊的港口原本没有商品,也可以想办法打造出新商品来。来到伊斯外海的红海蛟开始朝北方前进。辛柴与伊西多摆下了棋盘。
“你上次的那一招我研究了好几次。现在不会再中招了。”
“同样的招数没办法连用两次,船长大人。不过只用个两次应该也还好。”
“我一定把你杀得落花流水。来迎接你的败北吧。”
两人面对棋局,都用极为严肃的表情交换着充满战斗欲的对话。
但是还没过五分钟,两人就瘫在椅子上,慵懒地望着天空与云朵。只要两人想到的时候就会动一次棋子,但其实更多时间是花在喝酒或装填烟斗上面。偶尔其中一人也会不小心走了两步,但发现了就会再返一步回去。两个人都没有去催对方,也没有催自己。越来越断断续续的对话最后,伊西多抬头望着天空,说:
“我上船已经满十二年了。”
“是吗?我已经二十多年了。”
“这还真是神奇。船上的时间似乎真过得特别快?已经是黄昏了。”
“因为没必要去想要做些什么。”
“咦?”
辛柴再次在菘斗中装上烟草,点火时小心翼翼地不让海风吹熄。海上男儿厚实粗糙的手每当这时都会做出极为细腻的动作,只是没有人可以欣赏。
辛柴抽起了烟斗,说:
“就算野心再大的陆上冒险家誓言要走到世界的尽头,恐怕用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能否完成誓言。但是如果你发誓要从船头走到船尾,也许用不着两三分钟就能实现誓言了。用跑的话时间还可以缩得更短。”
伊西多微笑了。
“这不是很好笑吗?海比陆地更辽阅。但是我们却能守住这样的誓言。”
“这是船,不是海吧。”
“说得没错。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自由的理由。我们虽然被圈禁在船上,但还是自由的。”
“我不懂。”
“看看陆地的冒险家吧!他们被困在陆地上。同意吧?就像我们被困在船上一样,他被困在这世界上。但是他只盯着困住他的世界不放。我们却可以超越困住我们的世界去看。”
辛柴瞄了棋盘一眼,确认不是轮到自己下棋之后,用烟斗指着水平线。
“看吧!只要转转眼球就可以看见了。把这艘船当作小小的陆地吧。因为实际上,船就是一个宇宙。我们脱离这个宇宙就会死,因为会掉进海里。从这一点来说,我们跟陆地上的冒险家没两样。陆地上的冒险家也没办法脱离自己的宇宙。但是我们可以用眼睛看到我们所不知的世界。我们可以轻易地看到陆地上的冒险家做梦都想不到、超越自己所属世界的东西。”
辛柴再次将烟斗拿到嘴边。烟雾在风中散去。
“这跟陆地上的冒险家梦寐以求的其他世界、天国,甚至地狱,或者是异次元、理想国度这类他们根本看不到只能想像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们就是看得见、摸得着,还可以陷进去。”
“哈哈哈。我似懂非懂。所以意思是,陆地上那些狗跟我们一样都被困住了,可是他们的监狱没有窗户,我们的监狱却到处是窗户?那些陆地上的狗想像不出窗户外的世界,可是我们只要睁开眼就可以看到?”
“没错。”
“可是您说的这些跟时间过得快有什么关系?”
辛柴陷入了思索。这次应该先走龙才行。但是对方的云如果飞过来遮住月亮,龙的移动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还是先让风前进?但是这招太冒险了。该怎么办呢?
“因为我们很少感到分割我们这世界时间的必要。”
“咦?”
“我举一个例子来说明好了。穆罕默德很喜欢雕刻。他喜欢直接动手,也喜欢欣赏。但是穆罕默德如果到了卡雷翰塔三楼的人类层,他会自己动手,还是会欣赏?”
伊西多想起了人类层那些无数的雕像。
“应该是欣赏吧?”
“没错。”
“所以昵?”
“我们没有必要像陆地上那些同胞们一样,为了创造出在他们所属的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意义,而经历无数的思考与变故,将军。”
伊西多并没有发出呻吟,没有叹气,也没有惨叫。他只是用手移动星星的棋子,眼睛则是盯着桅杆顶。
“是的。他们认为世上有意义这种东西,而且还相信如果用心找就可以找到。乍看之下这很白痴,可是……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这跟时间过得快有什么关系。将军。”
辛柴发出了惊叹声。“呜呃!”辛柴准备干掉伊西多的太阳而横越了整个棋盘的龙被伊西多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龙给吃了。而且伊西多的星星占了龙原本的位置之后,就进逼辛柴的太阳。辛柴试着进行屈辱的返却,但往旁边返开的太阳却又碰上了伊西多的风。
“这还真惨。意思是我们不必为了寻找不存在的意义而不断在时间的道路上徘徊吧。是不是该把月亮放出来呢?”
“在时间的道路上徘徊……”
“只有行走在道路上的人才会觉得路长。对于没有走在路上的人而言,道路只不过是没有通向任何地方,总是停留在原地的一道风景罢了。”
“是吗?将军!晚餐好像已经准备好了。”
辛柴感觉心突然下沉了,望着棋盘。不知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从棋盘一角突然攻进中央地带的伊西多那只魔法师残忍地笑了,辛柴对太阳伸出了手中的杖。
“真是令人无法相信!魔法师怎么可能这么快……”
“您认为魔法师难道不会做些令人无法相信的事情吗?哈哈哈。”
“魔法师是令人无法相信的。”
巨人平静地说,温柴也跟着点头。
“对的,无法相信。”
然而巨人所说的魔法师与温柴所说的魔法师并不是同一个人。巨人是对亚夫奈德说出了这句话,但内心狡猾的温柴表面上装作附和巨人的话,实际上却是在嘲笑不声不响跑掉的雷泽。听到这句话,只有妮莉亚咯咯笑了出来,其他人则是都对温柴伸出了舌头。亚夫奈德不去理会在背后嘀咕的温柴,再次朝巨人大喊:
“你一定要相信!你早就已经死了。然后你又复活了。想想看吧!你的眼睛还有右腿。是谁干的?”
巨人坐在地上,举起拳头敲击城墙。轰隆!城墙被打碎,巨大的石块与粉尘崩塌落下,但还好没有出人命。在一行人缠着巨人的期间,托比警备队员已经将城内居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巨人以如雷的声音高喊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故意问这个!”
亚夫奈德深呼吸了几次之后才说:
“还、还记得吧?你……咦?不记得了吗?”
巨人一脸茫然。巨人剩下的那只眼睛似乎盯着一行人,但实际上他的精神完全没有集中。
托比警备队员与戴卡德市长在这群人背后的远处紧握着各自的武器,不断咕嘟咕嘟吞着口水,听着亚夫奈德与巨人间的对话。但是他们当中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将表面上的对策,也就是‘那群人如果交涉失败自己必须痛击巨人’这件事当真。那群人对于他们将会撒手就跑也没有任何的怀疑。
在泛滥的记忆洪水中漂流的巨人用不太肯定的声音喃喃说:
“我……我是倒下了……嗯。但是我爬起来的时候,那些混蛋都不在了。我昏倒了吧?”
“你没有昏倒。你是死了。”
巨人猛捶自己的胸部。
“混蛋!就算是巨人,难道死了还能像我现在这样动吗!那么现在的我又算什么!”
“你是因为某个人类施展的异常魔法的副作用才醒过来的。至少我现在是这么想。”
“魔法?你说是魔法?”
巨人再次一脸茫然地看着亚夫奈德。然而巨人混乱的时间并不长。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活着。只要我活着,就要惩罚路坦尼欧!”
亚夫奈德的咒骂已经涌到喉咙边,好不容易才忍住,说:
“虽然我能理解,但这是个不可能达成的愿望。大王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啥?”
“请相信我。你已经死了,而且隔了三个世纪又复活了。”
“这种胡说八道要我怎么相信?”
这时杰伦特站了出来。杰伦特为了让巨人看清楚自己而张开双臂,说:
“巨人啊,我是德菲力的祭司。魔法师也许会说谎、会给人看幻象,但身为德菲力权杖的我做不到。我发誓不行吗?”
巨人陷入了沉思。一阵子之后巨人的回答让杰伦特吓了一跳。
“我不相信。可能神会利用你骗我。”
杰伦特一时无言以对地望着巨人。他的口中不知不觉间漏出一句话:
“这个真的是……巨人吗?”
“精灵又怎么样呢?”
伊露莉音乐般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愉悦的心情。巨人稍微板起脸望向伊露莉。
“优比涅的幼小孩子要发誓吗?”
“是的,巨人啊。我想我这么做,具有温和性格的巨人您就不会再怀疑了吧。”
艾赛韩德转过头去盯着那些倒塌的城墙、变成废墟的建筑以及被巨人大脚板踩坏的道路。“温和?”然而伊露莉静静地微笑了。
“巨人您已经被骗了好几次。但是我们一说话,您还是决定要信任,张开耳朵倾听。从这件事可以知道,巨人您拥有开放的心灵。”
巨人现在整张脸都充满了笑意,看到他表情的所有人也都跟着笑了——除了一个人之外。温柴冷冷地自言自语:“那不是什么开放的心灵,那只是愚蠢而已。”妮莉亚生气地用三叉戟的枪杆戳了一下温柴的屁股,温柴瞪了妮莉亚一眼,妮莉亚连忙望向别的地方。
“我不问您的头脑,而是问您的心。您可以相信我吗?”
“……那个魔法师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的。”
“我也只能相信。那么路坦尼欧已经不存在了吗?”
伊露莉回头看亚夫奈德,亚夫奈德连忙说:
“是的,没错。”
她的悄悄话钻进了温柴的耳朵。温柴歪着嘴望向巨人。然而他的脑袋里面想的却是他那个继承母亲所犯之错的堂兄。我们是不是早已懂得那个巨人所说的话?所以辛柴才会拒绝继承带有罪愆的赖布斯之名,甚至连可以保护他的巴尔坦之名也都放弃掉,到海上去漂流?杰伦特喃喃道:
“不是这样。”
巨人看了看杰伦特。但是杰伦特看的不是巨人而是其他的方向。一行人都望向杰伦特注视的地方。
崩塌的墙壁与处处冒起的烟尘当中出现了两个影子。温柴将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睁开。那是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妮莉亚一面瞧着巨人的动静,一面对格兰挥手。
“格兰!快来。”
去把藏着的人带过来的格兰苦笑着回答:
“坦白说,我个人是很难想往那里移动。你怎样?”
“我、我也一样。”
走在格兰.哈斯勒左后方的托尔曼.哈修泰尔惧怕地看着巨人。巨人满脸讶异地望向格兰与托尔曼。也看着他们两人的杰伦特开心地笑着说:
“祖先的罪是不会继承的。”
“什么意思,祭司?”
“巨人啊,希望你能从现在的这一幕里面感受些什么。这个男人跟这个少年的养父有着血海深仇。这个少年口中的爸爸对这个男人做尽了坏事。但是这个男人还是将这个少年带回来了。要不要问一下他为什么?格兰。为什么要把托尔曼带来?”
“什么意思?”
“说说看吧。”
“……侯爵不在身边,这个孩子恐怕会变成流浪儿。”
“对的。你是因为无法将这个没有人监护的少年丢在这陌生而且遭受了巨大灾难的都市,才回去把他带来的吧?”
格兰并没有回答。托尔曼望着格兰一会,低下了头。杰伦特闭上了眼睛,大大叹了口气。
“巨人啊,也许就像你说的,我们继承了祖先的罪孽。就像你说的,我们可能没办法对祖先的遗产进行取舍的选择。但是我们虽然不能原谅已经不在的祖先,却可以原谅他们的后代。巨人啊,你没办法原谅路坦尼欧。他已经不在了。所以你要不要原谅他的后代?”
巨人随随便便开口声音都响彻云霄。他问杰伦特: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宽恕,就是终极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