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让马停了下来。杉森觉得很丢脸。这是因为山丘顶上的一个男人。坐在停于路边的马上的男人将握着缰绳的双手放在马鞍上,静静地望着杉森。披着毫无纹饰的灰色斗篷,腰间也挂着一把素色的长剑,这个人如果走在拜索斯街上,根本没办法抓住路人的视线几秒。杉森这一瞬间陷入了要怎么样才不会被认出自己跟卡尔是一伙的烦恼,但不久这个烦恼就被卡尔给解决了。卡尔看到那男人立刻开口:
“Mil foruijh iha eun Karl, de firion ki iha eun Sanson Percival.”
杉森当然不懂杰彭语,但他至少能猜到指着他喊名字的卡尔采取的这些行动是什么意思。所以杉森也只有无奈地点点头。
“您好。”
听到问候语,男人嫌恶地望着杉森好一阵子,结果杉森在觉得丢脸的同时又感到了些许的愤怒。然而杉森正准备要开口说出:‘那个,对不起!’的前一秒,男人平静地说:
“我叫翰姆。”
那是发音很漂亮的拜索斯语。卡尔面露微笑,杰彭的国防大臣则是毫无表情地说:
“杉森先生懂杰彭语吗?”
杉森摇了摇头。翰姆立刻对卡尔说:
“那么,我们用拜索斯语来谈吧。”
杉森烦恼要不要道谢的同时,卡尔从马上下来,看到之后翰姆也下了马。
等了很久吧,翰姆先生?”
“不,我也是刚刚到而已。一来到这里,就看到两位正跑过来。”
杉森尴尬地搔了搔后脑,说:
“对不起。那个,我跟着来不是为了耍什么阴谋诡计。”
翰姆一直到了这时才面露微笑。
“如果真有什么阴谋诡计,你就应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跟着卡尔来了。我想你是担心卡尔才一起来的吧。”
“……您猜对了。卡尔根本不会用剑,啊,这也不是说我就会出手攻击翰姆先生。没错,我绝对不会的。”
原本约好单独会面自己却跟了来,不断解释的杉森终于放弃,闭上了嘴。接着杉森就同时抓起卡尔与自己的马的缰绳,静静地朝后返下。这动作意思好像是‘请当作我不在这里吧’。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翰姆其实对杉森的这些动作充满了兴趣。他听过杉森.费西佛这个名字无数次。但是翰姆从现在的杉森身上一点都看不到那个带着一支刚从地狱而来的部队、用兵如神、像猛犬驱赶羊群一样将杰彭的四支部队打得动弹不得的,拜索斯最可怕的将领。这人真是嘉布林之后拜索斯最强的猛将杉森.费西佛吗?那个据说令人恐惧无比的男子对于自己跟着卡尔来似乎感到非常抱歉,不但扮演了不太适合的马夫角色,还一直畏畏缩缩的。
卡尔指着路边的岩石,说:
“要不要坐下来?”
翰姆找了一块可以跟卡尔面对面的石头坐下。两人看来就像临时在路边休息的旅客。卡尔等自己喘定之后说:
“感谢您愿意前来。”
“我也认为休战协议非常重要。”
“不……不是这样。”
翰姆疑惑地看着卡尔。
“休战协议等到两天后正式协商的时候充分讨论就行了。贵国应该已经在进行准备了吧?我们这边也是一样的。我来之前问了一下情形,我国的法律学者正在针对被起诉为战犯的贵国人士,啊,当然也包含翰姆先生在内了,争论到底应该不起诉,还是缓起诉。”
翰姆微笑了。
“这是他们自己的事。但我还是很好奇。我应该是被万人联名控告为天人共怒的世界公敌吧?”
“差不多。只不过加在前面的罪名多了不少。”
“有一个好消息。卡尔您并没有在杰彭遭到控告。因为我国的律法家对您毫无认识。”
翰姆犹如开玩笑般地说,稍微讽刺了卡尔一下。这等于是对卡尔隐藏在幕后操纵拜索斯的手腕表达敬意。虽然能充分听懂对方的意思,卡尔还是很柔软地回话:
“是的。有这么多人在为休战协商不辞辛劳,我认为一定可以带来双方都满意的结果。所以我对休战协定并没有太大的关心。我提议今天跟翰姆您见面其实有其他的理由。”
“如果不打算讨论休战的事……您为何而来?”
“我想谈的是比那个严重得多的问题。我问一下。我听说贵国应该长眠于地下的人一一起身,在地上徘徊?”
翰姆的表情再次皱成一团。
“啊,我完全没有打算提起贵国称为神力武器的那些僵尸猖獗的事情。”
“不,我不是说这件事。您应该知道的。”
翰姆皱着眉头说:
“……我知道。索罗奇也复活了吧?”
“是的。我也是为了谈这个问题才来的。就像您说的,此刻我国的史家们付出性命的代价都想一见的那些人,此刻都正行走在大地上。死亡骑士已经从寇罗内溪谷爬了起来,天空三骑士也在肯顿的天空中盘旋着。”
只要内容够恐怖,语气并不重要。所以卡尔很单调地说着,翰姆则是好一阵子都没办法开口。过了很久,翰姆才吃力地说:
“您知道原因吗?”
“是的。有一句俗话说,祖先还得超越死亡来为不肖子孙操心。这句话原本只是个比喻,代表祖先为后代打造出的习惯或文化、规则、建筑物……但是这次却发生了跟这句话字面上意义相同的事情。索罗奇已经将解答带给我们了。”
“您是直接……跟他见面的吗?”
“是的。”
因为想不出其他适合目前状况的行动,所以翰姆只能深呼吸。卡尔点了点头。
“就我个人而言,这是很令我失望的经验。因为他来的时候并没有在天空中映射出彩虹,没有天崩地裂雷电大作,也没有坐着公羊与狮子一起拖的车而来。索罗奇是从宫城的正门走进来的。”
翰姆苦笑了。
“他没有这种必要吧。我能懂。他说了些什么?”
卡尔摸了摸眉间,说:
“这有点复杂。我不知道我能说明得多清楚。这些复活事件似乎是受到贵国称为Hjan的东西影响。”
翰姆有点惊讶。
“Hjan?”
“是的。也可能我是误用了杰彭语的词汇,如果是的话读原谅。按照索罗奇大人的说法,拥有很大Hjan的人可以让自己、死去的家人或朋友复活。靠的并不完全是爱与思念。如果靠的是单纯的爱,路坦尼欧大王早就因拜索斯民众复活好几次了。死去的丈夫或妻子也没有都复活过来。其实我也不太懂。”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劳尔并没有复活,但是贝伦复活了。”
翰姆提到的这些名字对卡尔来说当然很陌生。但是翰姆并没有解释的打算。他陷入了沉思。他感觉好像有些东西正发出哒哒声往他的头里钻。与辛柴决斗而死的人当中,劳尔.特里葛罗斯是以坦荡荡的心情面对决斗,以一个武士应有的方式毫无牵挂地死去。他并没有复活。贝伦.寇达修则是在盛怒中面对决斗,还没能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就中招狼狈死去。他复活了。
卡尔发现翰姆沉浸在思绪当中,所以轻轻地说:
“那个……索罗奇是这么说的。比起杰彭,拜索斯应该发生了更多的复活事件。”
“咦?理由是什么?”
“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Hjan是什么东西。如果是自己很熟悉的一种情绪,就应该很容易调整,至少比自己连名字都搞不清楚的概念容易得多。这番话很可怕。我们明明就有这样的情绪,却连这情绪的名称都不知道。”
“应该没错,是的。但是很难认为单纯因为情绪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的。当然有前提条件。”
“前提条件是什么?”
卡尔在回答之前望了一阵子天空。三个人身处的山丘就像错误生长在平原中间一样,十分低矮,所以蔚蓝的天空辽阔到莫名其妙。卡尔就犹如在那片天空中寻找着自己所说之话的证据,但天空依旧自顾自浮在上面,并没有帮忙卡尔。所以卡尔有些吃力地往下说:
“前提条件就是时间停止。”
还好翰姆并没有用看白痴或神经病的眼神去看卡尔。然而他也没表达出热烈的赞同,只是静静地露出要求说明的眼神。卡尔讲出这些让他自己都混乱的概念,试图同时提升翰姆与他自己的理解度。
“现在,时间正在变慢。事物的时间正在变慢。花苞不会开花,应该腐烂的东西却不腐烂。小孩子,小孩子不再出生。我谈一些比较个人的事情好了。我们常说孩子是未来的主人翁,但是这些主人翁已经不再出生了。我很想问问您本身的亲友有没有人最近生出小孩的?”
翰姆虽然知道回答这个问题等于证明他赞成这个荒唐的假说,但是他也不能光因为这个理由就说谎
“没有。”
“我也一样。您这个表情,我能懂。您觉得我的话莫名其妙吧?是的。连我自己都似乎搞不太清楚。但是我反思了一下我个人的事情。”
“您个人的事情?”
“翰姆,虽然不知该怎么说明才好,但我是个梦想着未来的人。当然所有人都梦想着适合自己取向的未来,而且也都为此付出一定的努力。”
翰姆点了点头。然而卡尔微笑着摇头。
“但我只不过是以前这样相信着罢了。”
“咦?”
“我以前都认为是我创造了未来,但其实不是这样。为了比较客观地思考,我并不想说我有多努力。但是我直接说结论好了。我渐渐让事态与状况固定了下来。也可以说我拥抱了当下。”
“什么意思?”
卡尔感觉有些难堪。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对于外国的国防大臣来说,这是些相当复杂的内容。他利用马戏团警告贵族,结果让贵族有了警惕(从杉森遭受了袭击这件事就可以看出贵族的警戒心,只是卡尔那时还没发现)。而且他们还意外地发现文化产业可以成为一种武器。他们利用(卡尔赐予的)掌握毛织业获得的丰富财源将更多文化人纳入旗下。作家、艺术家、音乐家、雕塑家、政治家、经济学家,还有其他所有的专家。搞不好连圣职人员与魔法师也可以包括进来?结果,他们开始强迫人们接受‘拥有一定的文化水准与充沛财力的贵族掌握文化产业之时,文化才会结出最好的果实’的信念。这是当然的道理。
掌握文化的人就能掌握一切。这些事还是应该由贵族出来办,这才像个贵族。这不就是贵族该做的事吗?这些是人们脑海中的成见,一时间改变不了的。结果,非贵族就成了贵族们的文化佃农。这是卡尔造成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没对杉森说过,对翰姆就更不能说的东西。对这所有计划与秘密活动都重新检讨过的卡尔对自己感到昏头转向。他所做的行动都是在将此刻的一切化为无法动摇的事实。
“太多了……可是我想谈谈您。”
“我?”
翰姆一脸迷糊地看着卡尔。卡尔板着脸说:
“您想要达成休战协定吗?”
翰姆并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卡尔也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
“但是这已经固定了。这样做并不是结束战争。休战就是战争随时可以再开的意思。要不要谈谈签订休战协议之后我们两国会变得怎么样?最容易判断出的就是军备竞争。我不知道您对休战后的祖国有什么美丽的计划,但最后您会成为膨胀后的军部首长。搞不好您还会成为哈坦。”
具有强硬性格的翰姆听了这些话,果然无法忍受了。
“放肆!”
杉森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锐利。但是翰姆并没有站起身来拔刀。他压抑着即将从口中爆出的话,瞪着卡尔。卡尔很痛苦地说:
“我不是说您自己想要。我是说也许周围的状况会逼得您这样。”
“说说看吧!”
“先从军备竞争开始说好了。我可以预料到的就是,为了准备短期的战争,后勤军需会扩大,军部也会扩张。可是,暴力的特征就在于它跟自我意识剑很像。”
杉森一下子将眼睛睁得老大,他的手自然移向腰际端雅剑的剑柄。卡尔与翰姆自然无从得知,端雅剑这时也屏气凝神地倾听着卡尔的话。
“自我意识剑跟一般的剑不一样,会自己去寻找主人。一般的刀剑不管是握在战士、杀手或屠夫的手中,都会忠实地执行主人的意图。但是自我意识剑会自己找主人。当然比较温顺的自我意识剑不会,但大部分的自我意识剑都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去寻找主人。可是剑的目的又是什么昵?是暴力,血腥。自我意识剑并不是为了达成主人的目的而献出自己,而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选择主人。”
翰姆被突然传来的高喊声给吓了一跳,而且对高喊声的内容更为惊讶。
“我才不是这样!恶心死了,什么血腥!”
翰姆用冷冷的视线望去的地方,是杉森正一脸苍白地低头看着的自己的手。与翰姆和杉森的表情完全相反,卡尔一脸冷静淡淡地说:
“那把端雅剑的情况有些特别。那把自我意识剑是为了自己另外的目的,也就是饶舌多嘴直到世界末日为止而利用主人。因为它自己没有嘴巴。乍听起来似乎比其他魔剑善良可爱,但从利用主人这一点上来说,跟其他的自我意识剑也没什么两样。”
端雅剑闭上了嘴(?),而这件事也只有杉森才能知道。卡尔想继续往下说,不过那之前他必须先叫翰姆一声。
“那个,翰姆?我们继续吧。”
“喔,好。”
大概因为自己也是个战士,听到自我意识剑这个词就开始赞叹地欣赏着杉森手握之剑的翰姆尴尬地回头。卡尔继续说:
“在你们国家内不断长大的暴力,最后会为了发挥本身的特性而自己去寻找主人。它并不希望压制暴力。跟自我意识剑一样,暴力很少会为了这种目的去找主人。暴力寻找的是会拿起自己来挥动的主人,而您本人成为这种主人的可能性非常高。其他名门的领袖似乎对军部的权力不太在乎?您自然会成为战后杰彭实际上的最高权力者,拥有军队的统率权。然后有一天,休战协定被撕碎
了。就算您自己不愿意,也不能无视于您手下的将帅或士兵给予的压力。到时一切都会恢复到此刻的状况。”
翰姆不太高兴地说:
“不管周围的状况再怎么样,至少我有我的自由意识。”
“可是那个称作自由意识的东西却希望此刻无限地循环。要不要听听其他的例子?”
“其他例子?”
“您让我们把希欧娜抓了起来。”
翰姆闭着嘴等待卡尔的说明。就他的判断,眼前的这位卡尔性格上似乎很喜欢把事情说明得很清楚。卡尔果然开始说明:
“让我们逮捕希欧娜,是您为了向我们表明自己休战的意志十分坚定。就我们的立场而言,这是很值得称赞的态度。我在此代替黛美雷娜斯,拜索斯公主大人向您致谢。”
“虽然我很不想说,我自己很讨厌那个吸血鬼也是其中一个理由。”
“是吗?好的。可是我们换个方式来想想看。希欧娜是尼林之翼的重要人物。就我所知,尼林之翼是哈坦牵制军方的重要手段。您想要削弱他们的实力。”
翰姆感觉自己的胸中某处好像有某样东西发出了喀哒声。卡尔将视线投向地面。
“我不知道您是否有自觉到,其实您是在为休战后的军方势力布局。此外还有一些您做的事,换个观点看也都是出于类似的目的。”
翰姆很想反驳。但是不久前在他心中滚动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嘴。翰姆咬住嘴唇想:
他将杰彭最精锐的部队都派往拜索斯。虽然他担心休战后军阀的势力坐大,可是那些部队都被拜索斯建国后独一无二的猛将杉森.费西佛打得支离破碎,耗损殆尽。这么说来……?
翰姆等于是借用杉森的手将有可能成为自己对手的将军们除掉。
“我们的休战其实只是暂停而已。以前的那种战争,只要分出胜负来就结束的战争不会再有了。接着又会开始一场新的战争。换句话说,会永远处于战争状态,分不出胜利者或失败者。”
“永远处于战争状态?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吗?”
“死者纷纷复活,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吗?”
翰姆咬住了嘴唇。卡尔抬起头望向天空。天空美得如同蓝色的布景一样。像是用几乎干掉的毛笔在纸上擦过一次画出的云,像伤疤一样停留在天空某处。卡尔就这样望着天上的云。
“我们国家曾有个名叫查奈尔的将军。”
“我知道。”
“那么,听过他将行动与状况的关系分成三类的那番话吗?”
“让状况好转的行动是最好的,让状况恶化的行动很不好,但最糟糕的是完全没能让状况变化的行动。”
“他这番话是针对战略说的,但他也在不自觉中谈到了时间的本质。”
“时间的本质?”
“我们是必须流动的。”
卡尔从坐着的石头上慢慢站了起来,望向山丘底下的荒地。
“有时成为壮丽澎湃的江河,有时成为四散飞溅的瀑布,有时翻越过峭壁,有时钻进地下静静地流淌,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流动,而不能停滞下来。因为不知道前方有些什么就永远将自己绑定在此刻,对我们而言是种自我毁灭。”
翰姆不自觉地随着卡尔望向辽斗的荒地0然而翰姆与卡尔看的是不同的方向。卡尔提高声音,很吃力地说:
“我们必须要飞才行。”
“飞……”
“有时要成为强烈吹袭荒野的疾风,有时撞上山而被撕裂,总之我们要变成风。我们人类是优比涅与贸加涅斯的证人,是时间的匠人。我们必须成为流动的河水、吹拂的风、必须造出时间才行。”
翰姆点了一下头。卡尔突然转身对着翰姆。与卡尔对看的翰姆发现他眼中的痛苦,有些惊呆了。卡尔那张脸看起来就算立刻放声大哭也不奇怪。
“对不起。”
“咦?”
“对不起。”
相同的话卡尔说了两遍。翰姆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然而卡尔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他直接转过身走向杉森。翰姆只能站在原地望着卡尔的背影。
从荒野吹来的风扬起了山丘的尘土 ,卡尔立刻就上了马,从马上望着翰姆。他的脸又恢复到原本的表情。卡尔面露微弱的笑意,对翰姆说:
“两天后协商休战之时再见了。”
“啊,是的……可是……”
“我会让您看到很棒的东西,请您做好准备。”
“很棒的东西?”
卡尔用开玩笑似的滑稽表情说:
“那个,我会尽我一切的热诚破坏休战协定的。”
翰姆没能反问,只是下巴快掉了下去。他的脑中某处响起了嗡嗡声。卡尔再度用顽童的表情说:
“贵国的律法家现在也有事可做了。他们可以起诉卡尔.贺坦特,罪名是以最恶劣的方式破坏休战协定,破坏了两国和平与繁荣的基础,让杰彭与拜索斯陷入泥沼,是个历史性的罪人。”
翰姆一时哑口无言。卡尔淡淡笑了。
“可能有人会说我的心情只有你懂,不过要找到适合形容现在这一幕的词句,还是留给后世的文人去做好了。不知道会是杰彭还是拜索斯的作家,他们一定会用美丽的词藻创造出很棒的一幕场景”
接着卡尔轻轻挥了挥手。
“祝您旅途愉快,耳畔常有阳光,直到夕阳西下。”
这时应该回答:‘祝您一路平安,归来时犹如出发,笑颜常在’吧。但翰姆还是呆滞得无法开口。卡尔不等待对方回答,直接转身而去。犹豫了一阵的杉森随便对翰姆点了个头,然后就骑上流星跟在卡尔后面走。翰姆就好像被钉在山丘上似地看着卡尔与杉森离去。横越荒地的两人渐渐变成了两个小点,最后随一阵风沙消失不见。到这时为止他的口中还不断反覆念着同一句话。
祝我‘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