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不再落下。只剩下一个白色的轮廓,失去了热力让人可以直视的太阳就像沿着地平线在流动,可是却不落到地面底下,也不再升上天空。看起来就像个在地平线上滚动的白球一样,然而连这样的太阳,人们其实也很少有机会看到。想像都想像不出低于冰点多少度的极度寒冷中,吹来的强风似乎可以直接将人整个扯碎。
风声钻入耳孔,似乎要刺穿鼓膜。气温很低,极地高压带的天气平稳得让人吃惊。就算走一整天也遇不见柔和的微风,这就是极地的天气。但时时会产生甚至让空气中喷出火花的强烈冰风暴。无论如何,这里不会有微风。不是完全没风,就是暴风。
这样的冰风暴吹起的时候,更显得人类的双脚软弱无力到悲惨的程度。
克利的祭司们紧紧附着在雪橇上。之所以不得不拖着从很久以前就觉得是沉重负担的雪橇,理由就是这个。在无尽的狂风施以的残暴面前,雪橇为人发挥了锚的作用。为了不在睡觉的时候被风吹走,他们都会将身体绑在雪橇上,为了不在走路的时候被风吹走,人们只能用手紧握推拉着雪橇。在这种极为严酷的暴风雪中,克利的祭司们只能使出吃奶的力气紧抓雪橇,等待暴风睡去。
“基伦!”
多勒涅用发不太出来的声音呼唤着朋友的名字。他在托比经营一家小小的书店,老是嚷嚷着要将书全部一把火烧掉来揶揄自己没能成为学者,可是到头来又没办法放弃书,只能跟书相依为命活着……把同情自己当作日常兴趣的基伦被冰风暴捏在手中带走了。净扎着挥动的双臂绝望地括搔着雪地,全身不断在空中旋转。发出了意外惨叫声的同时,基伦消失在暴风雪的另一边。多勒涅能看到他的时间极为短暂。因为风雪中的能见度几乎为零。
“基伦!”
多勒涅放开雪橇起身的瞬间,突然冒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朱伯金拉住了多勒涅大喊:
“别做些疯狂的行为!抓住雪橇!”
“基伦,基伦往那里……”
“别管他!他还活着。活着!”
多勒涅在惊人的心理冲击中僵住了。多勒涅一脸茫然蹒跚而行,朱伯金好不容易才把他塞回雪橇底下。再次紧抓住雪橇的多勒涅咬住了嘴唇。
根本不会死。他们已经不再去碰雪橇上载的食物了。没有好好准备,又已经完全冻结的这些食物已经丧失了原本的目的,只扮演了以重量压住不让雪橇飞走的角色。他们既不吃又不睡。
辛斯赖夫不会放任他们去死,就像多勒涅之前的那次经验一样。
朱伯金拚命将多勒涅的头往下压。
“给我活着!他会回来的。这暴风过去之后就会回来。他会露出带着歉意的微笑回来!”
头钻到雪堆中的多勒涅急急地咳嗽。雪粉喷进了口中,让他无法呼吸,冰冻的衣服现在就像苦行带般,在全身摩擦出了伤口。但是冰冻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感受到疼痛,在连肺都要翻过来的强烈咳嗽过程中,多勒涅的精神反而无比清醒。
他不会回来了。四方都是让人眼盲的白色天地;任何一个方向都不存在让人能够认出路的地标。连靠看太阳来推测方向都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没死。基伦连死都死不了,就只能毫无方向头绪地永远在雪原上流浪。暴风吹起之时会打乱他的步伐,要离开这里就更是永远不可能了。他只会不断在这里彷徨,直到全身都被撕碎散落在雪原上为止。
“基——伦!咳!咳、咳咳。”
仔细一看,这真是怪到不能再怪的事情了。为什么这里的太阳不会落下?难道这里的时间已经停止了?他们之所以不睡觉,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夜晚从不到来。所以他们一定要趁着无风的期间继续默默地走着。在能把人皮剥掉的风中默默前进之时,就不会再感受到饥饿了。如果有片刻时光能让这些不吃不睡像幽灵一样不断走着的人感觉自己还活着,那就是在这肆虐的冰风暴之中,这还真是件讽刺的事情。
这真是完全不合理。多勒涅这样断定之后,感觉心里变得很舒服。这一切都莫名其妙。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现在盖在我身上的这些雪花其实不是雪。我抓着的雪橇其实不是雪橇。我等于是全身裹着棉被紧抓着床柱啊。没错。拍下黏附在毛衣上的雪块,多勒涅微笑了。看吧!一点都不冷。如果是雪,当然应该会很冷才对,可是这些雪却一点都不冷。没错。这都是梦。完完全全是梦……
“风停了。”
辛斯赖夫起身说。但是多勒涅听不懂这话的意思,所以多勒涅嘻笑着看了一眼辛斯赖夫,又再次将脸埋到雪堆里去了。他完全没有感受到寒冷。雪是暖的。
“给我起来!”
辛斯赖夫抓住了多勒涅的后脑勺,一下子就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多勒涅当然感觉到头好像要被整个拔掉的剧烈疼痛,但看了看自己像个包裹一样被提起来的身体与无力地摆动的腿,他还是嗤嗤笑了。辛斯赖夫气得说不出话来,瞪了多勒涅的脸一眼,将他往旁边一甩。多勒涅觉得他的脸撞上的雪堆的感觉离自己非常遥远。辛斯赖夫坐上了雪橇。
风雪一静下来,看起来就像一团稀薄烟雾的太阳又再次进入了视野。绝对不会升到天顶的太阳似乎精神错乱了,懒洋洋地飘浮在地平线上方。辛斯赖夫认为自己就像在圆桌的中央。圆的地平线,圆的太阳轨道。克利的祭司们都四散地被埋在以雪橇为中心的雪堆中一动也不动,对于这就是无尽的白色平原上唯一特异到能吸引人视线的景象,辛斯赖夫感到十分愤怒。
既然没办法感受到时间流逝,辛斯赖夫对时间就一点也不在乎,对那些这样埋着早应该窒息而死的克利祭司也毫不在意。飞得最高的几片雪花静静落下之后,雪原上就没有称得上在动的东西了。
所以辛斯赖夫对葩说:
‘你在那里吗?’
‘不。’
‘你在这里吗?’
‘不。’
‘既不在那里也不在这里?’
辛斯赖夫试着动动脚。啪哒!一个沉闷的声音传来的同时,他的脚钻进了雪里。雪的冰凉传到辛斯赖夫的脚背上,他等到最后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时候才抽脚。雪块被粉碎,他的脚再次出现在白雪上方。
‘你会死。’
‘这跟事实一点也不符合。我就是为了活下去才做了这一切的事情。这些事情很快都将办完。’
“你会死。”
辛斯赖夫发现葩的话透过自己的嘴漏了出来,有点慌了。但是葩立刻接着说:
“那不是你的嘴巴,是我的嘴巴。”
‘你!你做什么!’
“连你创造出来的东西想要什么都观察不出来,你真是个不合格的创造者。”
‘想要什么?你什么都没资格要!’
“你想要什么?”
辛斯赖夫感到无法再忍耐。他觉得葩在耍自己。
‘生命。没有条件,没有不安,没有终点。并不是因为会终结而美丽,而是因为会燃烧,生命的本身就是美丽的!’
“还有呢?”
‘什么?’
“还有呢?活着其实并不是那么困难的问题。你是在回避本质的东西。”
本质?辛斯赖夫听到这话虽然惊讶,但他对自己连表达惊讶的一点点自由都没有感到更为惊讶。不知何时起,他身体就已经完全落到了葩的支配之下。他现在连一片眼皮都动不了。
“你能永远爱着同一个人吗?”
‘爱?’
“为了永远活下去,你必须永远爱同一个人吗?”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就像个愚蠢的少女,想说些少女的梦想之类的东西吗?为爱而生,为爱而死吗?只有爱能赋予虚空的人生意义吗?世界上哪有这种事!’
“你还是在回避本质的东西。一定要我直接问出来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葩叹了口气。那是非常自然的,显露出这身体此刻百分之百是在葩的控制下。朝向因郁愤而陷入疯狂暴躁的辛斯赖夫,葩低声问道:
“你能永远爱自己吗?”
辛柴将木剑当作杖一样拄着,双手撑在剑柄上,直挺挺地站在小艇上头。原本站在坦能湾码头上的温柴也一动不动地与他对看。划水的桨停了下来,等小艇一到达码头,辛柴就用轻轻的动作跳了上去。
“温柴!”
温柴不但没有兴奋地喊一声‘辛柴!’,还连忙将长剑拔了出来。
练到连拔刀刃都没有一点声音是很了不起的,但一行人还是被这动作吓了一跳。他们早已从为了引船入港而先下船的一等航海师伊西多那里听到了这艘船的名字,以及辛柴与温柴之间的关系。所以杰伦特用自己的想法推测:
“这是杰彭传统的打招呼方式吧。将剑高高举起,然后喊一声‘辛柴万岁!’之类的……”
然而杰伦特的推测完全错了。温柴将长剑以精准瞄准对方中盘的姿势伸出,对准了辛柴。假如真有某个民族拿这样的动作当作打招呼,恐怕会被其他民族误认为他们早已灭亡了。格兰.哈斯勒先帮这个姿势打了个及格的分数,然后被温柴摆出这个姿势的理由给惊呆了。但是辛柴似乎并不怎么惊讶。
“Ahnbarkedo.”
“Youkchiuneghettamifheirja?”
妮莉亚唰一下转过头,开始瞪着帕哈斯。帕哈斯马上连呼吸声都压低,专注于两人的对话,然后帮忙翻译。
“真高兴看到你。”
“你是为了守住家族的光荣来的吗?”
“什么意思?”
“问对方是不是来取自己的首级。”
妮莉亚吓了一跳,望向帕哈斯。不只是她,连其他所有人都发出‘你到底翻译得对不对?’的怀疑眼光,但帕哈斯忙着口译,没时间对这种眼光生气。
“首级?这个嘛……你是不是觉得身上有个头在很麻烦?我偶尔也会觉得带着头到处走是件很烦的事情。”
“话说在前面,想杀我的人我一个都没饶过。”
帕哈斯连忙说明这句话是杰彭常用的语句,意思不是威胁对方,而是自己不会自杀的意思。换句话说,连自己想要杀自己也不容许。然而辛柴沉重的语气让帕哈斯的说明变得毫无意义了。
“拒绝自杀吗?”
“是的。不管你怎么怪我,都没办法改变我的决心,如果那就是你的决心,那早点放弃比较好。”
“虽然我们离别很久了,但应该还没久到让你忘记要改变你表哥坚定的决心必须使用什么样的方式。”
“只要木剑没折断,表哥你的决心就不会屈服,这个我也很清楚。虽然我对伊伽利斯的君王没什么好感,如果我愿意帮它报仇,我想它应该也不会生气。”
“那真是太好了,死在表弟手上。”
“真、真是一对可怕的兄弟啊。两个人都一样。”
妮莉亚发出了呻吟,低声喃喃说道,亚夫奈德与艾赛韩德则是同时点了点头。因为不祥的预感而将手移到剑柄边上的格兰发现伊西多一副没事的样子,十分讶异。这时温柴将剑放下,插了回去之后短短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没打算开杀戒啊。”
辛柴上了码头之后第一次面露了微笑。
“死了就麻烦了。不管是作为巴尔坦家的一员还是我本人,都不希望亲爱的弟弟死去。”
这两人伸出双臂互相拥抱。以雪白冰川为背景展开的表兄弟重逢的情景原本可以很感人的,但一行人都觉得被耍了,不但不感动还觉得很想生气。这时格兰可以猜到伊西多若无其事的理由了。因为他根本没从这两人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杀气。格兰苦笑了一下。
从两人相像的性格就可以猜出,他们的拥抱很快就结束,两人开始真挚地交谈。
“回去继承巴尔坦家吧。船东协会跟我都会保护你,只要流放几年就可以解决了。在南海找间别墅休息个几年就行了。”
“我已经斩断了所有人际关系。”
“温柴。”
“我连在梦中也会看到卡雷翰塔,这我不否认。但是我回去只会让哥哥跟巴尔坦家陷入困境。把我当成死人来处理最好。”
“……这些东西慢慢再说吧。”
接着辛柴用海格摩尼亚话说:
“我不知这里的习惯如何,不过连亲戚之间的私人交谈都被人翻译出来,这种感觉让人不太想再谈下去。”
这样一来不但帕哈斯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而且连妮莉亚都还连忙对他投以非难的视线,让帕哈斯更是感觉到受人背叛了。在格兰喃喃说着“原来这是他们家族的传统”之类怪话的时候,伊露莉发现了一个背着巨大背包从小艇上来的高大男人。
“你就是骞吗?”
骞找了一下是谁跟自己搭话,发现是个黑发的精灵之后似乎有些惊讶。
“是的。这位精灵小姐呢?”
“我叫伊露莉.谢蕾妮尔。我是曾与你同行的妮莉亚、温柴与格兰的朋友。”
“啊,是吗。我没办法说已经久仰大名了。”
伊露莉稍微歪头疑惑了。骞放下背包说:
“那是我们初次见面时常说的问候语。但其实我没什么时间跟他们聊,所以也没听过关于你的事情。”
“是吗?但是我听过你的事,所以很容易就把你认出来了。”
“很容易?”
“据说从你的体格与表情中很容易感受到魔像的气质。”
骞知道这话是谁说的。骞将视线从妮莉亚发红的脸上再度移回伊露莉那边,伊露莉冷静地问道:
“见过艾佩萨斯了吗?”
“是的。”
“后来怎么了?”
“那头金龙跟哈修泰尔侯爵还有宓到北方去了。我中途折回来了。”
“中途折回来?”
骞与伊露莉转过头。妮莉亚无法置信地看着骞。她连忙跑过来瞪着骞的脸说:
“等一下,骞!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途中折回来,是说你们分开了吗?”
“是的,妮莉亚。”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丢下她一个人……”
“在船被冰川与陆地挡住无法再前进的地点,宓下船了。她要我跟船回来。她说如果我上岸,撑不了一天就会死掉。”
“她、她叫你回来你就回来啊?”
“是的。”
“这真是莫名其妙!”
妮莉亚抓住了骞的衣角。她虽然拚命想摇动骞,骞巨大的身躯却完全没动一分一毫。所以妮莉亚只好改成摇自己的身体,高喊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连一天都撑不过?那宓呢!宓不是一样吗?为什么?你们怎么可以分开?要回来就应该一起回来!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跑回来,怎么可以!”
妮莉亚虽然很想说你们只剩下四年的时间了,但这时骞非常小声说话,害她把话呑了回去。
“宓好像觉得那头叫艾佩萨斯的金龙会帮她。”
“艾佩萨斯?那头金龙?那你呢!你就不应该帮她了吗?”
“她说我在也帮不上忙。”
妮莉亚惊讶地张开嘴巴看了看骞的脸,但是骞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骞就这样面无表情地轻轻抓住妮莉亚的肩膀一推,弄得妮莉亚不自觉地朝后返了几步。骞慢慢弯下腰,将放在脚边的背包捡了起来。
“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我还有事情要办,我先走了。”
“有事情要办……有事情,你到底有什么鬼事情?”
骞并没有回答。他马上将背包背到肩膀上,挺起敏捷的身体,打算从一行人之间走过。人们让开一条路给他,他立刻穿过去,成了一个消失在坦能湾市区的黑点。
第二天妮莉亚才知道骞有什么事情要办。
骞向坦能湾的居民借来了铲子、镐子与斧头,统统载到推车上,开始在坦能湾的郊外到处探索。妮莉亚虽然不相信骞有这种能力,但骞实际上只简单地讲了几句话,就让坦能湾居民们纷纷将自己的工具借了出来。站在帕哈斯对鲸鱼唱歌的山丘上,骞满意地停下手推车。
接着骞用钢铁般的毅力与连艾赛韩德都会叹服的臂力开始收集一些石头。冰川从上流带到冰川前端的石头冻得厉害,而且十分粗糙割人。跟流水不同,冰川的流动对于将石头磨光滑没什么帮助。但是骞默默地收集石头载到手推车上,搬运到山丘上。没人知道他到底在这些山丘爬上爬下了几次,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搞些什么,不过根本没有人在观察他。无论如何,骞在山丘上弄了个巨大的石堆,然后就举起铲子开始挖山丘顶被冻硬了的地面。
动员了所有野外宿营者的智慧选择出的那个位置不怎么受海风吹袭,视野也很不错。当然完全不能说此处的环境条件或风光很好。那里只有干燥光秃的土地。
骞将冻土挖了起来,把粗糙而棱角分明的冰堆石很巧妙地堆了起来。就算没有牛马也没有起重器材,骞还是用冰堆石砌起了坚硬的石墙,搭上了屋顶。完成了石棚的骞再次走到山丘底下,这时骞的外表看起来真是用糟糕透顶来形容也不过分。但是骞用柔软的语气与坦能湾的居民交谈,不算太困难地弄到了一些简单的家用品。他的背包中原本就有烹饪工具,所以骞去弄的都是他背包里没有的东西。一个老旧的小暖炉原本是装在船上的,一直被改行的船长保存在家里。从打铁铺的废铁堆里找到还可以用的排烟管,骞付了点零钱,就将它装到了推车上面。除此之外,骞还弄来了很多被当成垃圾的东西。坦能湾的居民们发现原来自己将这么多垃圾藏到阁楼与棚屋里,都感到很惊讶。骞搬来一条很大的旧毯子、处处凹进去的锅子、有洞的水壶跟残破的桌子。那些东西都用推车载到山丘上之后,被骞的巧手变成了里面填充苔藓的床、摊平的锅子、烟囱与架子。骞自己也变了。胡须长了出来,下巴变得像是针插一样,穿着由坦能湾的船员的厚重防寒服修改成的背心与裤子,开始赤脚跑来跑去。当然他很久之前就将山丘上会割伤自己脚的东西都细心地找出来清掉了。骞将自己拥有的东西中能变卖的东西全变卖了,换购成食物。
在那个时间点上,坦能湾的居民与妮莉亚根本搞不清他在做什么。应该也不是在建筑常见的了望哨所。不管从谁看来,都会知道骞并不是打算暂时停留,而是的确打算长住在这里。
骞正在造一间屋子。
“要等她吗?”
“是的。”
“要是她一直不回来?”
“我就等到她回来为止。”
“她没有船。也许回不来了。”
“会回来的。”
“那你打算永远在这里等吗?等到老死之时吗?什么都不做,不去爱任何人,也不见任何人,只是在这里度日吗?”
“是的。”
妮莉亚流下了眼泪。
第十篇 被遗忘之风变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