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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韩-李荣道 当前章节:95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34

艾佩萨斯原本完全不相信跟其他人一样歪着头会对理解事情有任何帮助。不过现在她歪着头疑惑了。

“跟时间合一?那会变成怎样,雷德?”

“时间不会停。就因为不会停,所以时间才是时间。如果跟时间合一的话,辛斯赖夫也就不会停了。刚刚我不是说过,是人类创造出了时间?所以辛斯赖夫才想跟时间合一。他想成为所有人类的孩子,而不是成为任何人类的父母。”

“不成为任何人类的父母……”

“他现在用的是女人的身体,精神上则是个男人。他是单一体,是自我圆满的单位,拒绝繁殖。是的,他会成为永远的孩子。在他的父母,也就是所有人类都在创造时间之时,作为小孩的他就不用去创造时间了。所有人类为了成果而行动之时,他就像接受父母财产的孩子一样继承了那些成果。”

“我要哭了。听不懂。”

“对不起,但我还是要说。他想独占人类行动后享有的成果,所以时间才停住了。成果再也不会到来了,因为它们都会落到辛斯赖夫的身上。人类会不断创造出时间,但那些时间都会被辛斯赖夫给继承走,不会剩下任何属于人类自己的时间。”

“那么为什么祭司们要自己跳到洞里?”

“那是行为同时就可以得到结果的……自杀。与亲吻、跳舞和唱歌一样。好笑吧?因为人颠倒过来生活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为了寻回自己的时间,而终止了自己的生命。他们透过自我了结而将自己交托给辛斯赖夫的时间夺了回来。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推测。”

“我的推测也是这样。”

艾佩萨斯转头,看到慢慢走来的侯爵与宓站在那里。哈修泰尔侯爵在没修剪而长得很长的胡须中蠕动着嘴唇。

“我绝对无法接受。”

巴雷德稍微抬起头去看哈修泰尔侯爵,然后又低头说:

“你是那时的那个人……”

“没错。”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要杀了辛斯赖夫。”

“不可能的。就像我刚才跟这个少女说过的,按照你也同意的推论来说,要杀掉辛斯赖夫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刚好就是我的嗜好——挑战不可能的事。”

“你还有开玩笑的心情啊。”

“我不是在开玩笑。”

巴雷德再次吃力地抬头去看哈修泰尔侯爵。哈修泰尔用干燥无味的表情注视着他。

“我一直都是用这种方式创造我的时间。一直以来都是。所以我不可能成为那些自杀的祭司。说说看吧!他们自杀你却还没自杀的理由。”

巴雷德无言地盯着侯爵瞧。侯爵耳语般地说:

“是神吧。”

“是的。克利……他们还有克利,可是我没有。所以我无法确信。”

哈修泰尔侯爵伸出了手。

跌坐在地上的巴雷德好一阵子都只盯着那只手瞧。哈修泰尔侯爵很有耐心地等待,过了很久时间之后巴雷德才抓住了他的手。哈修泰尔侯爵将巴雷德扶了起来。

“我可以暂时当你的神。”

巴雷德眨了眨他望着侯爵的巨大眼睛。宓与艾佩萨斯也无言地看着侯爵。

“敬拜我、相信我吧。你的推测是对的。”

“真……的吗?”

“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将交给了辛斯赖夫的时间再次找回来。那是属于你的。”

巴雷德双目炯炯地看着哈修泰尔侯爵。哈修泰尔侯爵毫无表情地看回去。那眼神是疑问、是要求,同时又是否定。巴雷德用不是正常发声而是接近呕吐的方式说:

“我……不想死。”

哈修泰尔侯爵的眉毛稍微蠕动。巴雷德的视线转向旁边,说:

“我不想这样。我好委屈!”

“那么你打算让你的时间继续支撑辛斯赖夫吗?”

“就算是那样,只要我能活着……可恶!我也可以永远活着。为什么不行!”

巴雷德突然朝后返了几步。往后跨步重心不稳的巴雷德一下子滑倒在雪地上。哈修泰尔侯爵、宓与艾佩萨斯都用各自不同的表情看着这一幕。

“可恶,可恶,可恶!我做不到。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永生!如果他把我的时间都拿走了,那我不就不用害怕时间会带给我的东西了吗!”

哈修泰尔侯爵往前踏出一步,说:

“我想指出,这样你就必须永远创造时间。你会永远在一块永远长不出东西的不毛之地上撒种。”

“代价就是永生!”

“……我感觉你在浪费许多时间。”

哈修泰尔侯爵转向巴雷德,看着冰川裂隙说:

“我想成为你的神,但是你连这个都拒绝了。在那里继续抱着你的烦恼吧。我要去让辛斯赖夫与现在的时间分离开来,把他送回他原本的时间去。这样一来你不但得不到永生,你剩下的生命会连一分钟都不剩。在这块土地上你能撑多久呢?甚至你还没倒在地上之前,你就会先死。而我认为这是做好事。”

巴雷德面对侯爵讶异地张开了嘴,但侯爵还是对艾佩萨斯说:

“带路就拜托你了,金龙艾佩萨斯。”

“侯爵啊,拜托!你就不能叫我佩西吗?”

艾佩萨斯虽然不满地抗议,但还是马上转身。并不是她抗议的心不够强烈,而是对方是不会接受她的抗议。这时宓第一次开了口:

“等一下。”

宓面对着巴雷德说:

“宓给你一个提议。想不想让这一切重新开始?”

“什么意思?”

“你是从托比开始跟着辛斯赖夫的。那之前你度过的都是属于自己的时间。你没想过把从那时到现在的这一段全部删除掉,再重新开始吗?就好像你从在托比市政府时起就没有追随过辛斯赖夫?”

巴雷德与哈修泰尔侯爵用同卵双胞胎才会有的一致表情表达出惊夸。陷入惊讶的两人中巴雷德先开口,因为他是被问的人。

“那是……有可能的吗?”

“有可能。因为你从那个时间点起将你创造出的时间全交托给辛斯赖夫了。那段时间对你而言跟不存在是一样的,你根本没有活过那段时间。那段时间全都流向辛斯赖夫了,一点都不剩,你完全没必要负责。你打算怎么做?”

巴雷德脑中一片混乱,结巴到了极端的程度。

“如、如果你、你……真、真杀了辛斯赖夫,我、我……”

“请吧。那应该是最好的方法。”

巴雷德.辛斯赖夫想:这等于回到半疯的老妻与疏远他的政府身边。他会这样活个几年之后,痛苦地走向死亡。此刻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如果他不在了,他的老妻会非常难过的。

“我想要重新开始。该怎么做?”

宓没有必要回答。巴雷德如同原本就不在那里似地消失了。辽阔雪原上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的身影,甚至连雪上的脚印都没留下。宓微笑着回头,刚好面对到哈修泰尔侯爵那无比复杂的表情。侯爵呻吟般地说:

“这个……我也可以做到吗,女巫?不,算了。应该是不可能的。”

侯爵转过身。就像先前没朝他的正面说话一样,宓这时原本也没打算朝他的背后说话。看着侯爵的背影,宓突然想起侯爵要强暴她而往自己身上扑那时的样子。所以宓开口了:

“开始尊敬你是件很可笑的事。”

侯爵没转过身来对着她,但宓一点也不介意。

“从我刚认识你的时候直到现在,你都没变过。你知道要明确定下愤怒的对象,全力去愤怒,为了解决愤怒而利用所有的一切,甚至连自己也利用进去。对你而言,愤怒永远是排在第一顺位,保护自己的顺位比这个还低。这完全莫名其妙,令人非常看不起,可是同时也令人尊敬。”

“那就是我最大的兴趣。”

“应该说是唯一的兴趣吧。”

“谁又不是这样?艾佩萨斯!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原本期待能听到有人对巴雷德的突然消失进行说明而一直闭着嘴巴忍耐等待,结果艾佩萨斯愤怒了。

“喂!快解释!你们难道不觉得在我问你们刚才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大叔到底去了哪里之前就先跟我解释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大叔到底去了哪里是件很好的事情吗?”

哈修泰尔侯爵听到这么长的句子,想起了他所认识的某个流派的人。

“你跟魔法师交往过吗?”

“呜?你怎、怎么?什么魔法?”

“……算了。他现在应该在托比的某家酒馆里面跟朋友们围坐着讨论这天发生了哪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吧。”

“那个大叔到底怎么变不见的啦?”

“因为他决定自己拥有自己创造出的时间。”

艾佩萨斯感觉对这句话有必要思考很长一段时间。然而她并不怎么喜欢思考。所以艾佩萨斯死心了,变身成金龙的模样。

窗外下着松软的白雪。放在暖炉上的水壶发出了让人心情舒畅的咕嘟声,不断将柴丢进壁炉的艾赛韩德的样子看来也十分安详。艾赛韩德又丢了一根柴进去,然后像其他人一样瞪着床铺的方向。

“教坛最高会议?”

杰伦特双臂抱胸躺在床上。他只将头与肩膀稍微垫高、闭着眼睛,所以不管谁看到都会认为他只是在沉思。但其实现在他是在和半身人与岔路之神德菲力的总院通话。所以亚夫奈德讶异得将眼睛睁得好大。他回头去看艾德琳,发现艾德琳也惊讶得张大了嘴。这时杰伦特眯着眼睛将房间里的每张脸都看了一遍,微微笑了一下,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哈哈,这可是会让整片大陆陷入恐惧的消息。如果德菲力的祭司全聚在同一个地方,我可能会不想接近他们方圆五千肘以内的土地。”

“我完全赞成。”艾赛韩德摸了摸下巴的胡须,严肃地说。“而且在那些疯子的会议中,如果要选出一个疯到鹤立鸡群让其他人完全赶不上的突出家伙,我毫不犹豫就会选杰伦特。”

除杰伦特与伊露莉以外的所有人全都点头,把艾赛韩德弄得很高兴。杰伦特好像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恶毒辱骂,皱起了眉头。

“这我没办法同意。说什么只要我乖乖待着就行了……不管在大陆哪座都市的哪条路上,你们都可以随便拦下几个路人问一下,他们对德菲力的祭司全聚在一个地方怎么想。”

亚夫奈德流了些冷汗,伊露莉似乎很高兴地点了点头。

“咦?居然还说什么禁止带酒进去。跟我这么强调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我以德菲力之名起誓!就算不是我,拿着酒瓶去的道友还是会很多。我打算准备乐器……呜!别乱喊了。就算你强辩说不准在那里开酒宴……啊,这种说法会不断让我反覆想起凯纳.卡须勒关于第五个轮子那段话。你说我转移话题?无论如何,对我们教团而言这不是最重要的。是吧?啊,是的。嗯。那教坛最高会议的目的是什么?”

接下来杰伦特把房间里的人都弄得快疯了。

“啊,嗯……嗯,嗯……呜,嗯……咦?嗯……是吗?嗯……哈!嗯,……喔,嗯……呼?嗯……”

一阵子之后,艾赛韩德觉得自己内心的怀疑越来越膨胀,在怀疑中又看出杰伦特的嘴角浮现了某种类似微笑的东西。艾赛韩德发出了怒吼,举起了斧头。

“你这浑小子!”

啪!艾赛韩德一举起斧头,杰伦特立刻朝床边飞身而去,床的另一边立刻发出很大的响声。虽然下巴都快掉了的一行人用锐利的视线割向杰伦特的头顶,还是可以看到杰伦特嘻笑的脸从床的另一边升起。艾赛韩德朝他高喊道:

“什么时候说完的!”

“嘿嘿。应该是第三或第四次的时候。”

格兰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去看伊露莉。跟他预料的一样,伊露莉面露讶异的表情,格兰又叹了口气,开始解释:

“杰伦特早就说完话了,只是为了惹我们生气才继续假装在说话。如果不是的话,他闪避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啊,是……”

伊露莉没什么意义的回答让托尔曼捧腹笑了出来,格兰看到托尔曼这个样子也跟着笑了,但妮莉亚暖起了嘴唇,说:

“来吧,杰伦特,说说看那些事情能不能说吧。根据你的答案,我再来决定要准备听你说话还是准备拷问你。”

杰伦特兴高采烈地说:

“说是可以说啦,不过你打算怎么拷问我?”

妮莉亚发现自己讲错话了。为什么我之前没想到杰伦特连对被拷问也会产生好奇心?

“杰伦特……!”

“好啦,其实也没什么。就说是组织一个合唱团好了。”

“合唱团?”

“他们说德菲力没有回答。”

杰伦特不怎么在乎似地说。但是艾德琳似乎内心受到震惊,说:

“没、没、没有回、回、回答?”

“这件事你们那边好像也一样。”

“咦?”

“还记得在拜索斯皇城那时的事吗?艾赛韩德一说想见高阶祭司长,多斯佩就说高阶祭司在执行教团的重要任务。记得吗?”

“啊,是的……我想起来了。这样一想,我停留在那里的时候的确没见过高阶祭司。”

“他说的重要事情,好像就是呼唤艾德布洛伊。高阶祭司为了向神询问最近发生的异常事态,要周围的人都返下,自己一个人在密室中向艾德布洛伊呼求了几天几夜,但好像还是失败了。”

“咦?”

杰伦特突然低下了头。右手撑着脸的杰伦特,用不清不楚的声音说:

“不知道最早是从哪一位神先开始的,现在诸神对寻求对话的人都毫不回答了。这样的对话不是常常发生的,所以更不可能得知是哪位神先这样的。无论如何,似乎艾德布洛伊是比较早的。暴风是最强烈的,但也会最先弱化平静下来。”

艾德琳的脸一时间青到比巨魔的极限还要更青。杰伦特低着头继续说:

“我们察觉到这件事之后又试了很多次,但得到的结论是,德菲力在门口挂了一块谢绝访客的牌子。我们现在身处偏僻的北方,所以不太清楚,但此刻的南方好像也因此而乱成一团。”

“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艾赛韩德呻吟似地说。温柴很快接着他的话:

“是因为时间吧?”

“应该是。因为时间是优比涅与贺加涅斯存在的原因,好像这件事最后变成众神都不能出手去碰了。刚刚的对话中虽然没有提到,但我知道。就算一群祭司聚集在教坛最高会议拚命高喊请神帮忙,现在也应该没有神还能帮到我们了。”

“格林.欧西尼亚应该是最后一个。”

听到伊露莉的话,杰伦特一下子抬起头。但是伊露莉正看着窗外。一行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出她望的是红海蛟号,温柴眯起了眼睛。伊露莉静静地说:

“最后的贺加涅斯。只有祂……当然啦。而且连祂也没办法陪我们到最后。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艾佩萨斯……”

杰伦特接口说:

“因为她是神龙王。”

亚夫奈德回头看杰伦特。杰伦特用冷静的态度解释说:

“艾佩萨斯是神龙王的继承人,但既然神龙王本身蛰居在大迷宫中,实际上她就有了当神龙王的资格。她是龙这个没有神的种族之长。不管目前事态的结局是什么,能够参与这件事的就只有人类与龙而已,神跟其他所有种族都被排除在外了。只有时间的匠人——人类以及与源于时间的诸神都无关的龙能一直从旁观看到这件事的结局。龙的代表是艾佩萨斯。那么人类的代表……”

“哈修泰尔侯爵?”

听到温柴的疑问,杰伦特点了点头。温柴跷腿,将双手抱到胸前。

“那么宓、辛斯赖夫与葩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过去、未来、交叉点。”

“可恶……如果是必须搬出神学才能解释的东西,那我就忍痛放弃听解释的荣幸。”

杰伦特抬起头,对温柴的嘀咕投以微笑。

“神学?这个……连众神都搞不好快消失了,还谈神学,是件很可笑的事情。研究已经灭绝之物的学问,应该算是考古学吧?”

温柴不自觉地将手臂放下了。看到杰伦特微笑的背后隐藏的惊人凄苦情绪,温柴呑了口口水。

“你在做什么,帕哈斯?”

“虽然一般不会这么问,但希望您现在可以问我这小丑:‘你没在做什么?’高雅的仕女啊!”

“你没在做什么?”

“所有一切事情。”

“噗。那你只要对刚才的问题回答‘什么都没在做’就行了,不是吗?”

“听到这问题的那一瞬间,我这小丑的嘴唇不太想发出‘什么都没在做’的声音,却很想发出‘所有一切事情’的声音。诗人这种词汇的奴隶就算有这些怪癖,也请见谅。”

“呜,要不要让我来说出事实?”

妮莉亚将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面露充满调皮的微笑,说:

“你接收到我这问题的时候,你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了想要思考而拖延一点时间,等到你思考完了才知道自己原来什么都没做。这样等于是给了你自我辩护的机会,不是吗?”

帕哈斯呵呵笑着点头。

“我承认。”

“那我来告诉你好了。你是在哼歌。”

“哼歌?我?”

“是的。因为是我没听过的歌,我没办法正确地重复一遍,但你一定是在哼某首歌。”

“嗯。应该是吧。所以我明明就有在做些什么,可是却一直想不起来。可是你光临此一僻静之处,应该是为了安慰这孤寂的小丑……如此推测正确乎?”

“是的。”

妮莉亚不经意地回答,坐到了帕哈斯之前坐的岩石上。然后她完全不给帕哈斯说话的机会,又继续往下说:

“哇!你真厉害!原来坐在这块石头上可以看到海,即使周围都是森林。你是怎么找到的?”

妮莉亚惊叹于1丛间看到的水平线,帕哈斯朝她的侧面小声地回答:

“您在担忧什么?”

妮莉亚转过头对着帕哈斯,那是张完全没有任何一点笑意的脸庞。就像帕哈斯正确看穿的一样,装得很开朗的妮莉亚现在已经是一脸丧气的表情。

“你猜猜看啊。”

“我感到很荣幸,您是在为我担忧。”

“嗯嗯。”

“对于躲开伙伴藏到山丘顶上或森林中、面露痛苦的小丑的忧虑,搅乱了您的心。所以您亲自来此寻找这微贱的诗人。不论在哪个年代,同情心都是善良的心地才能展现出来的美,我对妮莉亚小姐的同情心非常感谢。”

“原来你很~清楚嘛。既然这么清楚,为什么还这样行动?吃饭的时候要找你很烦,喝茶的时候还得苦恼要不要准备你的杯子,这也很烦。我们就要动身了,你还把屁股黏在这里,毫无计划地在这鬼混,我真不想看到你这种样子。”

“你们马上就要走了?”

“是的。艾德琳跟大暴风神殿联络过了,卡尔已经下令要我们回去了。啊,你不认识卡尔吧?那是我们在拜索斯皇城的一个朋友。杰伦特必须参加德菲力祭司大会,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回去。所以我才来找你。”

帕哈斯突然抬起手,说:

“看到那个男人了吗?”

“是说骞吧。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就算你猜到我指的是谁,但我都已经把手抬了起来,就请你至少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好吗?”

妮莉亚稍微伸出了舌头,回头看向帕哈斯所指的山丘。山丘上的石屋现在对她而言已经很眼熟了,而骞在那前面跳……咦?在跳?妮莉亚用手掌遮在眉毛上方,开始瞪着山丘瞧。

骞在山丘上蹦蹦跳着。为什么呢?仔细看过之后,妮莉亚发现他是在跟亚达坦一起跳。这两个家伙在光秃的山丘上这边跳跳那边跳跳,怎么看都看不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妮莉亚怀疑他们身处危险之中,必须要向别人打信号。但是帕哈斯噗哧笑了。

“他们玩得还真高兴啊。”

“玩?咦,你说他们在玩?”

“是的。骞现在变得跟动物差不多,所以这是两只动物在快乐地游戏。就跟两只小狗愉快地跳跃着没什么两样。”

妮莉亚用很疑惑的心情再次注视山丘。她立刻觉得帕哈斯说得对。骞抱住了亚达坦滚到地上,一下子又跳起来追了一下亚达坦,马上又变成从亚达坦身边逃开。亚达坦摇着尾巴呼应着这样的骞。

真是在玩啊?

妮莉亚突然吓了一跳。

“怎、怎么可能……不对!应该把杰伦特叫来。还有艾德琳。对了,还有亚夫奈德!应该把他们全带过来。我们快起来……”

“不,没关系的。我还没疯。”

“哈,但是骞不可能……”

“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他现在应该很高兴啊。这就是在什么都没有的山丘上表达自己喜悦的方法。”

妮莉亚讶异地看了看帕哈斯,又马上改成望向水平线。帕哈斯又笑了。

“不,宓小姐还没回来。”

“那么?”

“对骞而言……等待宓小姐是很高兴的事情。看到他这样,我也很高兴。”

骞跑跑跳跳又翻又滚。骞突然起身的样子几乎很难从人类的身上找到。就像坐着的野兽突然站起,骞躺着躺着,下一瞬间就已经变成是站着的。他没用手去撑地,也没怎么挺腰。骞发出喊声,开始回旋着身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顺着离心力抬起的双臂与巨大手掌在骞的身体周围划出了一个圆。亚达坦已经陷入恍惚之境不断汪汪叫着,在骞的周围一圈圈绕着。结果头晕目眩的亚达坦不管狗是不会往后走的,居然开始往后走。这段期间骞还在继续旋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骞不知从何时开始跳起了舞来。就像人类一生中总会有一两次忘却世上所有的一切,纯粹只敬拜天空时展现出的模样,骞用双臂支撑着天空跳起了舞来。骞的舞蹈既缓慢又迟钝,但是他还是毫不间断地大力持续跳着舞。

回转的尾声时,骞投身到地面上。原本在往后走的亚达坦朝倒下的骞跑了过去,骞与亚达坦互相抱着打滚,呵呵笑着。骞轻轻咬住亚达坦的耳朵大喊,亚达坦的尾巴好像要飞出去一样不停地转。

“到底为什么事这么高兴?等待一个人能让自己高兴,这我也承认。但应该不是这种程度的高兴吧,他们简直高兴得快疯了。更何况骞是个情感缺乏症患者。”

妮莉亚跟平常不同的表情让帕哈斯一时间陷入了恍惚。妮莉亚压低长长的睫毛,摸了摸自己小小的下巴,进入了沉思状态。肌肉放松让妮莉亚的脸部轮廓变得十分柔和,陷入思考的双眼看来十分深邃。帕哈斯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像是在叹气。

“头发颜色犹如火焰燃烧的仕女啊!我这愚昧的小丑脑袋中闪耀着所有善神的睿智之光,所以我才能说明他在高兴什么。”

妮莉亚再次把帕哈斯弄得晕眩了。她用充满期待感而大张的眼睛望着帕哈斯。帕哈斯转过头瞪着树瘤说:

“骞是情感缺乏症患者,在世上能让他喜欢上的东西很少。美酒、动人的故事、美妙的歌曲、精心打扮过穿着外出服走在街上的活泼少女……这些能让一般人高兴的东西,都没办法让骞高兴。他的所有感情都全部倾注在宓一个人身上。”

“这件事我听过好几次了。所以呢?”

“所以我想说那是种痛苦的努力。这很令人感动……是一个男人一生中能变得最美的少数几个瞬间之一。我很高兴。”

“啊,我想到了一种假说。你是个魔法师。”

“……我并不是在晗咒啊。”

“既然我听不懂,对我而言也跟咒语没两样。讲得简单点吧。”

“简单地说吧,他好像在帮忙宓小姐。”

“宓?”

“虽然没办法陪宓走到最后,但是他的心跟宓是在一起的。骞现在无限地欣喜。”

你果然是魔法师!呿。妮莉亚嘟起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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