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书亚和人形娃娃，并不是两个脸蛋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这么简单。他们还是一对拥有许多完全一样的记忆、无法不冲突的存在。她们身边的人也是如此。有些人会把他们搞混，有些只认识真正的乔书亚，有些只认识人形娃娃 ，各自的立场也不尽相同；甚至就算是立场相同的人，也会得出不同的结论。就拿当事人的父亲阿尔宁公爵来说，他和人形娃娃相处了这么久，但得知了一切后还是选择了真正的乔书亚。但公爵夫人却在和人形娃娃相处的时候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不愿放弃他。
如果乔书亚醒过来，他出门在外这段时间里曾和人形娃娃有过交往的人，一定会对他的记忆空缺感到不适。若不向他们解释人形娃娃的事，他们一定以为乔书亚不再是他们认识的乔书亚了。
即使麦克斯明自己也对这个问题感到为难。从他把乔书亚从科尔剧院救出来起的记忆仅属于他和真乔书亚的，但人形娃娃也认识他，拥有着和他一起在科斯伯特生活的记忆，两人一起喝羊奶、被狗追、放火烧风车，把他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如果麦克斯明选择了真乔书亚，那么人形娃娃就会觉得连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抛弃了自己——和乔书亚对此事的反应一样。
想到这里，麦克斯明发现一味地认定人形娃娃该死已经不太可能了。那么，让他存活下去就对了吗？他到底是只属于真乔书亚的朋友？或者是那个人形娃娃的朋友？又或者他同时是这两者的朋友？
「该死的家伙。幸好只是朋友。如果结婚了，我看你怎么分老婆！」
对于他突然冒出来的话，瑞秋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麦克斯明望了她一眼，说道：
「你幸运多了，根本不认识那个人形娃娃。」
瑞秋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这倒也不是。我在餐厅里对着他的脸泼过水哦。」
「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啊。」
乔书亚自己想过这个问题吗？至少他从来不曾对麦克斯明提及，不过麦克斯明相信他不可能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对于人形娃娃的未来，他又是如何打算的？
「我把各种情况都想过了。」
麦克斯明一开口，朱斯彼昂便点了点头：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没错，但我还是认为让那个人形娃娃作为一个个体活下去似乎不安。所以暂且不论你是否能做到，我还是觉得这么做不可行。」
「这叫无凭无据的恐惧。」
「虽说无凭无据，但我总觉得你好像已经有办法克服这个难题。你有什么秘诀吗？可以说来听听吗？」
「秘诀是……」朱斯彼昂严肃地说道。「成为一名魔法师，快去尼雅弗吧。」
「怎么突然说道这个了！」
「你不是一向不屑我沉着冷静的判断力吗？还敢要我告诉你秘诀，开什么玩笑！」
「你才开玩笑呢！快说说，怎样才能让他们两个完全相同的家伙共存下来？」
他原本以为朱斯彼昂会说让他带走人形娃娃，让两者这辈子都没机会见面就好了。不料，朱斯彼昂并没有马上回答。麦克斯明继续说道：
「如果照你说的，人形娃娃可以脱离本体活下去，那么两者之间还有什么差别？除了记忆稍有些不同……」
「你瞧，记忆的差别便是问题的关键。」
朱斯彼昂的表情又一次变的严肃起来。
「记得以前你们向我借船的时候对我说的话吗？真人和人形娃娃的差别只是那一小部分记忆而已。而乔书亚又是德莫尼克，因此两者都不会忘记记忆。如果那些记忆被抹去了，那么这两个人便成了完全不相干的两人，也就分离开了。你认为如何？那时候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但是并没有得出结论。」
「所以？」
「后来我又仔细想想，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关于伦理秩序的争议我不敢说，但记忆这个部分的确是个很大的问题。如果我刚才所说的『抹去的记忆』是伦理秩序性的，那么这两人从一开始便不再是重合的存在。这样一来，他们以后便是毫不相干的个体了。」
「这倒没错。」
「说到这里，人形娃娃已经渐渐知道对方的存在。本来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才是真的，因此当两人见面时，他才会用刀刺了对方，这也是一种自我意识吧。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个在自己里面却不属于自己的个体，以及在自身里面却属于自己的个体。」
瑞秋翻了翻白眼。
「你们在说什么呀，听都听不懂。」
「换句话说，这也是自我同一性（identity）混淆的表现。唉，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始终不变？小时候的你和成人后的你不同，老年后又会不一样，难道你会因此认为这都是不同的人？当然不会吧，他们还是会认为这是同一个人、同一个自己，这就是所谓的自我同一性。但是普通人都会遗失一部分记忆、忘记很久以前的事情，每当别人提及那些他们自己已经忘记的事，他们便会感觉那似乎不是自己。因此，记忆才是这一切的关键。从这个观点来看，乔书亚和人形娃娃原本是一体的，但从某一时刻起，拥有同样记忆的他们分裂了。自那以后，他们便开始各自不同的经历，也拥有了不同的记忆；因此待他们再次相遇时，便会感觉自已分裂成两个人了。」
「是这样吗？」
「如果维持这样的状态，三十年后再让他们相遇会怎么样？」
「啊？」
瑞秋诧异的反问道。麦克斯明则皱紧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让乔书亚和人形娃娃分开，各自积累三十年的不同记忆，让他们形成新的自我意识，便能让他们成为完全不同的个体了？是这个意思吗？你打算从记忆的角度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现在只能如此期待了。」
瑞秋忍不住问道：
「那么所谓的伦理秩序又该怎么办呢？」
「关于伦理秩序，我能有什么权利发言？但是，它绝不是那种一刀两断便能分清楚的东西，它会在循序渐进的过程中慢慢改变，在我们还没注意时就改变了。这就好像季节的转换，夏天并不是一夜之间到来的，秋天、冬天也不是骤然转换的，不是吗？没有人能说清楚春天要过几个月、几天、几个小时才能到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两人分开生活才是解决的办法？」
朱斯彼昂双臂环在胸前。
「所以我必须把人形娃娃带走。」
「那也得经过乔书亚的同意。」
「啊，无所谓，我怎么不能等到那时候？」
一直默默听着他们交谈的西斯潘尼终于开口：
「你说的也许没错，不过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不但是他本人需要克服的问题，我们这些周围的人也会有问题。
「什么问题？」
「选择的问题。」
麦克斯明说道：
「没错，用记忆来区别他们，的确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但是万一这三十年里，我都没有与他们俩相见的话，从我的角度来说，他们俩的差别只是那寥寥几个月的记忆而已，到时候他们给我的感觉不是就差不多了吗？如果见面了，他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这种感觉不会很奇怪吗？」
这次瑞秋也说道：
「那么他们两个曾经历的生活也不一样，对不对？那么我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一方，对不对？我们可以和自己喜欢的那一方生活在一起，对不对？如果这样选择的话，一方是我的朋友，另一方就不是了，就这么简单吗？这种选择有很大的空间，真好啊。」
朱斯彼昂望了望他们三人，说道：
「嗯，你们说的没错，正是如此。」
「如此什么？」
「就应该如此，我们每个人都该做出选择。其实世上万事都是有选择的。我们为什么选择其中一方？这也许有些残酷，但这就是我们会做的。有些人会因为那几个月的不同记忆，有些人则因为另一些人为因素而选择另一方，也许你选择的人三十年后依旧和你很亲……只要是你认为成立的理由都可以。每个人都只能选择你喜欢的一方，哪怕只是相差分毫，你的心也只能选择更偏爱的那一方。」
瑞秋小声嘀咕道：
「我又不是魔法师，怎么可能像大叔这么『沉着冷静』地作出判断嘛。你想想没有被选择的那一方，多么残忍啊？」
朱斯彼昂冷哼了一声。
「打个比方，如果现在有两个小伙子都非常爱你，如果你一直担心会伤害那个你没有选择的小伙子，那要踌躇到什么时候？而且这个例子还有第三种选择，两个都不要，和两个小伙子都做普通朋友就好。这样不就行了吗！」
朱斯彼昂一脸的自信满满，反倒是另外三人依旧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麦克斯明说：
「我也知道解决办法，但是……」
「但是什么？」
「成为魔法师的事啊。如果成了魔法师，做决定的时候一定快又准，事后也把不愉快忘记得干干净净了。」
朱斯彼昂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所以我不是说了嘛，快去做魔法师啊。」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瑞秋支支吾吾的开口：
「那么你真的打算在这里等下去？」
「我打算就留在这里观察观察人形娃娃，给公爵大人一个机会招待像我这样的大魔法师，顺便也和你们几个像今天这样多聊聊、多了解了解你们的内心世界，最后也算是在这里睡睡秋眠吧。对了，我应该先把我女儿找来，让她帮你这个要去尼雅弗学院考试的臭眼睛小子好好恶补吧。」
麦克斯明被吓得不轻。
「这件事我可没答应过你！」
朱斯彼昂危险地眯长了双眼。
「你知道吗，如果考试考砸了不能进学校就要赔我的契约可是还捏在我手里呢。」
「谁说需要家教了？我自己来就行了，不必你费心。」
「你小子竟然敢拒绝我那如天使般善良美丽、聪慧诚实的女儿？多少人想请她做家教还求都求不到呢。」
麦克斯明愣了愣，立即大喊道：
「你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和这房子的主人说，绝对不能让你住进来！」
「嘿嘿，我向来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这世上谁都别想把我赶走。」
于是，这个安诺玛瑞数一数二的豪门里，来了这么一个不请自来的食客，甚至还打算硬是拖着另一个人同来，任谁都赶不走，就这么大方自在得住了下来。朱斯彼昂把快要崩溃的麦克斯明丢在一边，转向西斯潘尼。
「等会儿替我收拾两间房间，我和蒂琪爱儿一人一间。虽然我是名百年难遇的稀客，但我做人随和不挑剔。房间里的摆设只要自然、简单就可以，再说你们装饰好了，说不定我还要改动，所以没关系啦。还有啊，公爵的书房里有什么有趣的书吗？」
《04：吉他与小提琴》
「与夏天共死的人啊，
在地狱中睡着秋眠。
若想将他唤回地上，
需要那蝴蝶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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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绿叶在晃动。
或者是他的脚在摇晃，他自己也不知道。又或者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又或者只有他头脑里的世界在摇晃？
匡，匡。
什么东西在晃动，但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他看到斜坡下面那些屋顶上的积雪。风好大，冬天的这里依旧美不胜收。雪开始融化了，白雪下露出地面和屋顶的颜色，斑斑驳驳煞是好看。现在似乎还是二月，天气还未开始转暖，但今天的确显得非常暖和。
马格瑞镇一片寂静。就连风儿都仿佛睡着了。他顺着斜坡走下去，眼前的一切似乎仍在晃动。
他的脚是那么地熟悉这些道路。不需多想，他走下斜坡，直直走到一口井边，舀起一瓢水喝起来。接着，他又向城门的方向走去。一大早就开始忙碌的人们陆续向他聚拢过来。他停下脚步，因为他知道现在这状况一定走不过去了。他努力回想着这里究竟是何处，可是有人抢先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哟，瞧这时谁呀？这不是艾尼吗？」
艾尼斯坦望着眼前这个人。他叫库克斯，是一名警卫。这个名字本能地跃入他的脑海，他随即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突然离开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还在纳闷呢。算了算了，这些都不提了。你的脸是怎么了？身体还好吗？看你的气色，是不是不舒服？」
「……是啊。」
艾尼斯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其实他并不一定要来这里。但是不来这里，也得去别的地方，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曾经，他还是马格瑞领主的魔法师……不，其实也不是很久以前，充其量不过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琳达可是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问我们有没有办法得到你的消息。」
库克斯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眼前这人与他认识的艾尼斯坦相差太大了，他还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谦逊有礼、和蔼可亲的年轻魔法师艾尼斯坦一直深受镇上所有人的喜爱。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太过疲惫的人总会堤防别人的亲近。思及此，库克斯尽管对他非常不放心，但还是能够谅解他，只是表现得非常惊讶于他的出现，不再深究其他。如果艾尼斯坦还像原来一样，他也许还会问对方是不是吃过饭了之类的话，但现在，他却一句都问不出来。
「你从野外回来的？」
艾尼斯坦的眼珠间或转了几圈，摇摇头。库克斯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移到了他手里的绳子上。他顺着绳子望过去，之间绳子的末端系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他见了不禁皱眉。
「你带的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长长的六角形箱子，虽然以黑色为底的四面上镶了别的颜色，但任谁看到都能分辨出来这时一口棺材。不过，它的尺寸有些小，也许是经常搬动的关系，四周也已经磨损。看得出来，它的地步还镶着新的底板。
「……」
艾尼斯坦没有回答。库克斯见状，慢慢向后退去，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他离得远远的，仿佛不愿意再有什么接触。不过，这也是普通人都会有的反应吧。
想要逃脱世人的目光毕竟太难。艾尼斯坦打算在这里度过冬天。但即使在这里，他仍旧无法躲避世人的目光。事实上，他也是不得已才带着棺材离开隐身之所。尼雅弗学院为了采集草药，已经派了好几十个人出来，把山都快挖空了。他有一位毕业后刚成为助教的朋友，现在也带着学生往这边来了。艾尼斯坦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还是要做同样的事情。
然而他并不像与他们碰面，因此不得不走出山来。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最适合自己的地方还是马格瑞领地及其周围这一带。但到底为什么自己会到这里，他也不清楚，也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像库克斯，还有别人一样。也许只是因为他曾在这里把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生魂娃娃藏在这里杀死，并非常快活地活在人们对自己的拥戴中。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他是那么地渴望人群。有次，他甚至想到去找民众之友。不用说，他最终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那人帮助他逃出了翡翠城，但那只是到那时为止的契约内容而已，既然特尔已经不在了，那么和他们的合作也就中止了。
还记得半年前，特尔来到这里，把隐居于此的艾尼斯坦带了出去。如果那天他没有随他走，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他一定会随特尔走的。
但是他们的友谊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瓦解的，慢慢地剥落、动摇，最后分崩离析。艾尼斯坦尝试过、努力过，希望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最后，当他放弃的那一天，他放弃的不是朋友，而是自己。他坚持着帮助特尔直到最后。当一切都结束时，便是让自己安息的时候。
但是安息并没有到来。这一切对他来说就好像极刑。
如今，特尔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就是当时交给他的那个浅黄色旧信封里的东西。现在想想，这便是所有事情的开始。然而，当时他并没有预料到这一切。或许，没有人能预料到一件事情的开始，以及未来的走向。
把棺材随身带到这个藏身处也好。因为他不得不这么做，他无法让它远离自己。自从离开翡翠城后，他便将它放在马车上、驼在驴上，或者用绳子绑在自己身上拖着走。
这是他年幼的孩子，他的人形娃娃，却总是在她的手触及不到的近处。艾尼斯坦尝试着修复那已经断掉的联结，但却总是功败垂成。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把棺材带在身边。也许，这便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最后的责任了吧。
每当有人逼问他这是什么，他才会不得不回答道：
「一个无辜牺牲的小生命。」
也许是为了安慰这个小冤魂，他一直带着它流浪人间。
□
空间里回荡起小提琴的乐音。
抖落了一身雪花的树枝上，花苞沉睡了好久好久，终于顶开了覆在身上的厚重积雪，一个个探出了脑袋。仿佛穿着白裙的少女，迫不及待地数算着日子，想要在春天的舞会上崭露头角。
少年伸手打开了窗，想把小提琴声听得更清楚些。半夜里，外面的空气让点了壁炉的屋里也跟着寒冷了起来。小提琴曲非常轻快。他探出了脖子向下望去，只见到一名少年坐在庭院长椅上的背影。这首拍子轻快的《加伏特》（Gavotte）似乎很适合春天，可是那少年身上披着的破旧外套和春天丝毫不搭调。
他站在窗前，托着下巴听了许久，还跟着曲子轻轻哼起来。过了一会，音乐停止了。他还犹豫了一下该不该拍手，不过最终还是算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情愿。说不定自己从这么远的地方突然冒出声来，别人还会被吓到甚至不高兴你。少年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他还是决定继续在这里默默支持这这个演奏者。
敞着窗户太久了，跑进来许多冷空气，也许对病人并不好。少年犹豫着要不要关上窗，无意地朝着床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料视线相交。
「……」
少年从没见过他这模样，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不是一直在沉睡吗？
良久良久，他们俩就这么互相望着对方。很快地，恐惧便消失了。因为他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而且一脸大梦初醒的惺忪模样。
乍看之下，他的眼珠是黑色的。
外面又传来小提琴的乐音。
面对初次见面的少年，他没有多问，也没有移动身子，只是开口说道：
「把吉他拿过来。在衣橱里。」
□
麦克斯明突然听到了脑海中的那段吉他声。一开始他并不以为意，但渐渐地他发现吉他的旋律竟与自己的小提琴声相契合，心里不禁有些悸动。在翡翠城住了几个月，他从未发现任何人会弹奏吉他，甚至连吉他都不曾见过。
更何况，这世上还有谁能将吉他弹奏到这个程度？
麦克斯明倏地转过头，琴弓拂过一根根弦。匡，音破了。琴弓掉在地上，音乐也哑然而止。
那人正坐在二楼的窗户上，只是随意地披着外出穿的外套，修长的手指轻抚着一根根琴弦。随风扬起的衣襟处，现出了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疤。
吉他声也停了。
「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麦克斯明拾起地上的琴弓，往二楼的窗户扔去。楼上的人来不及抱着吉他躲进去，便中招了。接下来飞过来的是捏成一团团的乐谱。那些写满涂鸦般字迹的乐谱纸团并没有砸到二楼窗户，而是往庭院各个角落飞去，在寒风里打了几个哆嗦又掉在地上。
一顿劈头盖脸的谩骂随着乐谱一同在整片庭院散开，用独特的方式唤醒了仍在清晨中沉睡的公爵城堡。
「你这小子把这辈子要睡的觉都睡完了是不是？你这个混蛋怎么没睡死过去啊？我才想用扫帚把你打醒，你这混蛋就醒过来了。怎么，怕疼了？实在是……」
未完待续
【下集预告】 德莫尼克 卷八（完）
夏娃过世时，西斯潘尼与阿尔宁公爵誓言要报复那个胆敢加害阿尔宁的人，几年过去了，乔书亚也终于自长达半年的昏迷中苏醒，但这一切还未结束。
第一要务是找出失踪的魔法师艾尼，最后查出了他接受魔法训练的学校——魔法剑术学院尼雅弗。虽然尼雅弗向来非常保护学生，但是若魔法师真的犯了禁忌，来自魔法界的惩罚却比什么都还要严厉……
其次，西斯潘尼将矛头指向了特尔背后支持者，有能耐帮助特尔雇用杀手、调度军队的，恐怕就只剩下共和组织「民众之友」……
阿尔宁家族的复仇即将展开，
麦克斯明与乔书亚准备入学魔法学校尼雅弗？
敬请期待「符文之子——德莫尼克」堂堂完结篇
手打：ebook_沙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