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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nburn【第十三章】 晒斑.3

作者:韩-全民熙/译者:张婷婷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09

「啊……你这个……该下地狱的混蛋!」

现在的海面就像他们到来的时候一样平静如镜。想要回到海滩边,只有一个办法,当然,开这个玩笑的乔书亚更是在清楚不过了。

拼命划着桨的麦克斯明早已把乔书亚骂了几百遍,只可惜乔书亚什么都听不见。然而这时候,乔书亚听不听得见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见他翻过了第三页乐谱,谄媚的挥舞着手臂喊道:

「喂,麦君!在这里!加油,再划一点就到啦!」

海螺岛的镇上,被称作「麦尔斯通」的男子似乎非常喜欢散步。

早早起床后,他便向港口走去。他悠闲的打量着码头来往的船只,和人们随意的闲扯了几句,便往海边走去。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珍珠养殖场。他像个视察员一般沿着养珍场慢慢的巡视着,聆听着养珠人的不满与唠叨。很快,便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作为唯一留在岛上的小公爵旅伴,大伙当然都热情的招待他,于是,随便在某户养珠人家里吃些饭,他又继续上路了。与采珊瑚的人见见面,到采矿场逛逛,喝下午茶、吃点心的时候就到了。这种时候,你一定能在集市上找到他,站在满是油味的车轮旁,与卖面包的老板聊着天,嘴里啃着一小块刚出炉的面包,喝一口身边堆着面粉袋子的农夫递过来的白兰地。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想要打听的事。

「这么说,市场上交易的所有商品都已经缴税了?」

「没错。可是难道我卖一块烧饼都得像面包一样取得一张以小公爵名义发的许可吗?」

「这的确有些困难。」

「你也觉得困难不是吗?再说,我们纳的税,又不是拿来给我们修房子铺路,也不是等我们生病了请大夫来治病,而是都运到了遥远的大陆去了。」

麦尔斯通无言的点了点头。没多久,太阳慢慢下山了,村子的轮廓在眼前渐渐清晰。他的耳边传来刚从海事公会回来的佩尔执事的问候。

「看来你今天又去逛了一圈啊?」

「嗯,是啊。」

「要是每天都这么逛的话,一定很累吧。」

「嗯,是啊。没错。」

「等小公爵陛下回来后,你可要把你看到的一切告诉他啊。」

「嗯,是啊。」

两人分开后,佩尔执事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转身走回家。此时,四周都已暗了下来。他穿过了玄关,把帽子递给女仆,刚走进客厅,就听见有人在敲着门。

「这么晚了……」

他将嘴边的不安吞了回去,走了出来。女仆已经打开了门,只见杜希雅夫人喘着粗气跑了进来。在外人的面前,佩尔执事总是维持着自己沉着冷静的形象。

「这么晚了到底有什么事?」

「听说殿下的船已经到码头了!」

小公爵的确曾说过会在今明两天回来,当然也有可能是后天。他还特地交代,如果他们没有准时回来不必大惊小怪……像杜希雅夫人这样的人,即使谈论一整天小公爵都不会觉得累,小公爵的船回来了,他们自然也是庆幸而宽怀的迎接他。

「我们应该准备宴会为他接风!」

「这么晚了?」

今天晚上,他已经是第三次嘀咕这句话了。自从小公爵来了以后三不五时能听到他说这句话,早成了街头巷尾众人皆知的秘密了。

「现在太阳都下山了,就算要接风的话,明天再办也不迟啊。」

「殿下说他明天赶着回大陆去呢。我们之前都没有做什么准备,所以还有很多航前准备工作要做。这么盘算下来,也只有今天能办接风宴了。」

执事忍无可忍的皱紧了眉头:

「小公爵殿下想要过来也好,离开也好,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们当然无权置喙。但是他出发去红霞岛的时候也没有说过一回来就要离开啊,我们没有做好准备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只要尽自己所能就好了,怎么可能尽善尽美。与远航的物资准备比起来,,开宴会就不那么重要了,再说,把明天就要出发远航的人弄得精疲力尽的好吗?」

执事费尽唇舌的说了一大堆,不料杜希雅夫人根本没听进去,反而笑着说道:

「就像您说的那样,我们只办一个普通的欢迎派对。但是听说到时候会有重要的声明,难道我们真的要假装没事吗?」

「重要的声明?这大半夜的?」

「当然这个声明很有可能明天才会发表吧,但我们也绝对不能就这么干等到明天吧!」

「那么这究竟是什么声明?」

杜希雅夫人一脸兴奋的笑容。

「这个呀,听说是小公爵殿下要订婚了呢!」

与此同时,刚从阿尔泰纳号上下来的三人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把自己团团围住并热烈鼓掌的人群,一个个瞠目结舌。

「他们怎么都一副以为我们不会再回来的样子啊?」

瑞秋摸摸俏挺的鼻子,小声嘀咕道。乔书亚闻言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就是无论他们的阿尔宁做什么,他们总是都会鼓掌.『小公爵殿下用汤勺喝豌豆汤耶!大家鼓掌!』是这样吗?」

这次轮到麦克斯明摇头了。瑞秋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又耸了耸肩,接着一只脚蹭着地面,小声的说道: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乔书亚已经冲进了那些鼓掌欢迎的人群中。打算问他们到底发生里什么事情。而麦克斯明则转身回来望向瑞秋。

「是什么?」

「你一定也知道答案吧。」

为了把嘴巴凑到麦克斯明的耳朵边,瑞秋吃力地踮起了脚尖。麦克斯明也好不到哪里去,辛苦的弯着腰、蹲着身子,听她说了几句,面不改色的说道:

「我只是觉得直接问助手的话会比较省时间。」

「为什么我还是你的助手呀……再说谁想要回答你了!要省时间的话自己想办法。」

「恩,输的人就是……」麦克斯明环顾了四周一下,用下巴指着一处说道。

「从船上抛下绳子后第一个下船的人!」

没料到这次连乔书亚也接了话,他一反常态的嘿嘿直笑,回头望向瑞秋。

不知为何瑞秋红透了脸庞,大声说道:

「这又不是我的错!我都说过几百遍了,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如果回到港口前再让我听到这种话的话,嗯……那么我就……把桅杆给折断了,你们相不相信!」

「哇!好恐怖的威胁呀。」

乔书亚还是控制不住的大笑,麦克斯明则在旁边不停帮腔。「所以我们回到港口前都会闭紧嘴巴的,等到了港口再把这个故事传的家喻户晓。你说我这个水手叔叔是不是很乖很听话呀?」

「你们一定要这样闹是吧?那别挡着本小姐的出嫁路,说清楚你半路上无聊采这个花还是什么的给我,到底是做什么!」

「谁说这是无聊才采的?」

原本鼓着掌的人群此时都竖起了耳朵旁听他们的对话,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好奇。乔书亚的话音刚落,众人议论了一阵后又爆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啊,这……你们,现在……这……到底……」

一时说不出话来的瑞秋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一群人包围着。一行人就这么到达了码头。只见佩尔执事已在此等候。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几十名老婆婆,怎么看都很不协调。过了一会儿,人群被分开了,一名老婆婆终于挤到了乔书亚的面前,大声的嚷嚷起来:

「绝对不行!我们绝对无法接受!」

「我知道您一定是经过再三考虑才做了这样的决定……但是这也太突然了!」

「您绝对不能与不是海螺岛出身的女孩结婚。我们岛上有许多优秀的女孩啊……」

毫无疑问,最后一句话道出了所有老婆婆的心声。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了同一个声音。他们对瑞秋一无所知,因此只能拿她并非海螺岛出身这一点来做文章了。

「但是我母亲也不是海螺岛出身啊……」

不料乔书亚无心的一句话却激起了千层浪。

「我知道,公爵妃她是从海螺岛过去的移民后裔。」

「公爵陛下当然想与大陆的女人结婚。」

「她身上流的还是我们的血统,所以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不是吗?」

可想而知这些人根本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口中的公爵夫人。瑞秋的脸更红了,麦克斯明试着转移话题,躲在老婆婆群中的执事则只想把事情搞清楚。唯有乔书亚意识到,如果再不把事情讲清楚的话,根本过不了这关。

「这并不是我给她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吵闹就顿时停止了,但紧接着的一句话又让下面一片哗然。

「而是我收到的礼物。」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就连瑞秋也傻了眼。乔书亚笑着搓搓手。

「好了,大家解散吧。我并没有深夜偷偷背着你们订婚,所以大家都可以各自回家好好休息啦。明天可是忙碌的一天,所以今晚一定要好好睡一觉喔。」

众人纷纷作鸟兽散,速度比聚集时还快了几分。把最后一个船员也打发走后,乔书亚四下望望,正好撞上两对充满了疑惑的眼眸。他没有笑,没有敷衍几句,更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而是摇了摇头,说道:

「这个问题,只有留给我一个人慢慢思考了。」

半夜里,乔书亚醒了。

同样的情况,他以前也遇到过一次。他回想着。一个转身,却发现卡尔斯尼特正坐在自己的头发边。

「你该好好的继续睡觉.」

卡尔斯尼特的唇边总是挂着那种微妙的微笑。乔书亚想了想,问道:

「我好像并没有呼唤你吧?」

「没错。」

「我一直没有呼唤你,你也就没有出现。别告诉我你又去了灭亡之地。你真的去了吗?」

「我该说是吗?」

乔书亚闻言坐起了身子。卡尔斯尼特完全没去看表,说道:

「现在才四点。」

「我已经醒了。」

乔书亚从床上爬了起来。卡尔斯尼特挥了挥手,门边的烛台便亮起了火焰。乔书亚并没有出门,而是拉了一张椅子在卡尔斯尼特的对面坐下。

「躺在床上说话感觉自己像是个病人似的。喂,你一定有很多话想问吧?还是我先说说我们是怎么从红霞岛回来的?」

「告诉我你觉得有必要的部分就行了。」

「你确定?也许你会后悔哦。」

卡尔斯尼特扬了扬左边的嘴角。他的回答似是无心之言,又像是已经洞悉一切。

「如果有人要你别告诉我的话我不会勉强你。」

「嗯。」

乔书亚把双腿缩到椅子上,又跷到了桌子上。过了一会儿,又放了下来。

「那人要求我是一回事,听不听则是我的事情。」

「这么说,你的确遇到这么个人了。」

「没想到卡尔斯你现在也开始长舌了,越来越像麦君了呢。」

乔书亚说这话的语气虽带着取笑的一位,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他注视着坐在对面的的卡尔斯尼特,神情充满了担忧。他并不想掩饰自己的忧虑,而且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掩饰。也许此时此刻,毫不掩饰的让卡尔斯看到反而更好吧。

「事实上,我遇到了一个据说很早前就该死去的人。」

卡尔斯尼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人说……她既不会老,也不会死,一直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她说一直沉睡着,但有时也会醒来……虽然她活生生的站在我们面前,但却一丝生气都没有,似乎已经忘记了表达感情的方式,整颗心也都死了。但是正是这个人……」

卡尔斯尼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接话。

「听到你的故事后却哭了。」几分钟,又是几分钟过去了。就着三支烛光促膝而坐的两人,不,应该说是一个人与一个幽灵,无言的望着对方。

卡尔斯尼特的话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似的。

「她要你别把这一切告诉我?」

「她只是不想让你分担她的痛苦。」

他点了点头。这一瞬间,乔书亚觉得卡尔斯尼特也像雅娜露丝一般活得太久,久到厌腻了,对感情也都疲惫了,连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都不知道了。

「这是她的命运,无法离开那个地方。」

「你却……无法进入。」

两人都被痛苦折磨着,以世间意识最清晰的方式存在着。但是两人却无法见面,各自的存在方式也迥然不同。

「也许那一天我们的道别,就注定了各自的命运。没关系,她一定也能理解吧。当时……我们道别的时候还期待着重逢,却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这样的命运。」

卡尔斯尼特对乔书亚述说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况。那时,雅娜露丝与伊卡本大吵了一架,离开翡翠城。两人正是在她走出城门时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雅娜露丝说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却提醒了他一个往日的约定,希望她在分离前能履行那个约定。

原来每年春夏时分,伊卡本和雅娜露丝都会去乡间宅邸度假。那栋宅邸坐落在卡尔地卡西面海边的悬崖峭壁上,骑马的话大约两天路程。卡尔斯尼特和奥弗里菲安也曾有幸去过那里一次。奥弗里菲安一走进那栋屋子,就拿壁炉上织工拙劣的装饰桌布取笑她,问是不是她自己织的。雅娜露丝做了一块小蛋糕,还用斜坡地上的药草煮了一锅粥。餐桌上还放着她采来的野花当装饰。餐桌上一点肉都没有,伊卡本对此很有意见。雅娜露丝小心翼翼地切开了蛋糕。但那块蛋糕实在是很难看,连她自己都没有自信了。眼看她没有使用魔法,而是亲手下厨的努力就要泡汤了,卡尔斯尼特并没有安慰她,而是笑着吃了起来。事实上,那锅药草汤香气四溢,非常好喝。

伊卡本和雅娜露丝约好了,下次再到他们互许终生的四月那一天,还要一起回去那里。四月的某一天……事实上没有人知道那具体是哪一天。这是仅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但是他们没办法年年都遵守这个约定,有时候两人都非常忙碌,于是便无法去那座宅邸。由于两人都无法抽身,于是他们会谅解对方,并约定了第二年一起过去。

当雅娜露丝下定决心不再回来时,卡尔斯尼特提醒她的正是这个约定。虽然她没有回应,但卡尔斯尼特知道她一定会遵守。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的机会了。雅娜露丝离开的时候,伊卡本并不认为有必要当天就赶去那里,以为只要在约定的那天过去,两人见面了自然便能解开所有的误会。然而他们并没有相见。

「为什么没有再见面?」

「说来话长。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但似乎是有人在中间作梗。伊卡本出发没多久,马车的车轮就坏了,要浪费很长时间才能修好。等不及的他只好独自骑马赶过去。没想到,必经之路上的奥尔夫伦兹河上的桥竟然断裂了。伊卡本直到那天晚上才抵达庄园,但是雅娜露丝在白天便离去了。而伊卡本原以为她会等到那一天结束,因此也非常失望。」

一段凄凉的故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但乔书亚仍旧忍不住为它伤心与心焦。

「雅娜露丝是魔法师,难道不知道伊卡本正在赶来的路上吗?」

「重要的是那时她的心已经冷了。她等待的是能改变自己心境的奇迹,所以才会在那里等伊卡本。」

乔书亚想了想,点点头。他见过雅娜露丝,因此多多少少能够理解她的想法。追求完美的她遵守约定来到别庄,等待到了她自认为等够的时间便离去了,这一切的确是她这种个性的人会做的事情。

一缕风透过窗隙吹了进来。太阳不知不觉已经升起了。南部的天总是亮的特别早

靠坐着扶手的卡尔斯尼特转身面向窗户。一缕缕阳光迎面而来,穿过他的身体照射在扶手上。这幅再常见不过的景象,今天却在乔书亚心里投下了异样的滋味。他不禁说道:

「卡尔斯,你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

卡尔斯笑了:

「我已经死了,大少爷。」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觉得你好像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太累了,所以有一天,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是不是这样?」

「是她对你这么说的?」

乔书亚摇了摇头:

「她是责任感非常强的人,绝对不是那种会抛弃责任这么做的人。这也是她最悲惨的一点。她无法喊停,也没有人可以接替她继续下去,就连卸下重任的方法都没有。」

卡尔斯尼特没有回答。乔书亚继续说道:

「事实上,就连言及自己的状况都平平静静的她,却在听到你的故事时潸然泪下。我想她当时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受。我虽然很清楚你是幽灵,但还是忍不住去想。你是不是会因为这漫长的岁月而痛苦……当所有的理由、所有的一切都在岁月中变得没有意义时,你会不会觉得很累?不,我想有一点是肯定的……」

乔书亚凝视着卡尔斯那张因为永恒而透明了的脸庞。

「失去了实感。」

靠垫发出了挤压的声音,它的一角与卡尔斯的脸相重叠了。

「你认为呢?」

卡尔斯笑了笑。

「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

两人的眼神又对视了很久。房间渐渐明亮了,门外响起了女仆们鱼贯而来的脚步声。再等一会儿,她们还端盥洗用水来。乔书亚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打开门走了出去。走过门口时,他回望了一眼,轻声说道:

「幸好啊。」

《05:拿汤特七号街点心店》

「当所有只求今天、不顾明天的聚集在一起,便产生了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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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地卡的太阳虽然比较早下山,但说到热度,却一点都不输给南部。下午五点的时候,小巷子渐渐被四周墙壁的阴影笼罩住,这才凉快了些。一个戴帽子的少年在巷子岔路口停住了脚步。当然,并不完全是光线的关系。

围墙到这里便结束了。接下来的路得从竖着高大铁栏的大门口走过。铁栅栏上的葡萄纹饰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发白。葡萄上竖着一根根尖利的铁箭,上面也镂刻着好看的纹路。

少年望了望栅栏里面,终于撇过头穿过了那条路。大门口的士兵虽然看见了他,却看不清他的脸。他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

「那小子的面具说不定是被这大太阳晒的也说不定。」

「反正到明天就结束了嘛!一年就这么一次,随那些孩子们去玩吧。」

少年已经消失在下一条巷子里了。其他戴着面具的少年也接二连三地走过这扇大门。但是没有人注意到,所有的少年都在葡萄树喷泉广场的方向走,唯有第一个少年往拿汤特街的方向走。

大约五十年前,有一个国王发明了所谓的邮政局,因此给卡尔地卡颁布了正式规定的街道名称和编号,时至今日,并没有太大变化。但当时的街道和房屋就像蜘蛛网一样,有不少路根本就是死胡同,还有些小巷窄得让人要走过都有些困难,有些甚至就是别人屋檐下的一条过道而已,还有些呈放射状和环形的路则更难找了。

如果房屋被拆了,路名也不得不随之改变。遇到这样的情况,一般都会首先考虑重要道路,那么一些小巷子就不得不被忽视了。同一个地方往往会有几个不同的地址,有时候地址上的小路其实根本已经不存在了,也有路名重复的。如此这般的情况发生了好多次,结果就出现了克宛十二号街、克罗特尔一一四号街这种街道名称,严重的话甚至有五个重复的地址。如果不把街道肃清一遍,把所有的路名理顺的话,按地址寻找地点会变得越来越复杂。当年那些年轻的邮递员们后来就发现,与其根据地址编号找路,还不如询问那些在路边闲逛、聚会的人群来得更为方便快捷。

推行这个方案的国王死后,这项困难而实用性极低的方案自然而然被大家淡忘了。当时颁布的街道名称也只有几个仍在使用,其他绝大部分都随之被淡忘。几十年后,新成立的共和政府再次大力推行了街道名称的正规化。与旧王朝不同的是,这次把整个地区划分为不同的街区来确定编号,效率显得更高。然后,新王国刚成立不久后,再次急切地想把共和政府的旧街号废除作为新王国的政绩。

废除了旧街号,就必须建立新的,但正为别的事情而忙得不可开交的新王国并没有在这方面倾注太多的精力。这么一来,卡尔地卡的市民们就把共和国颁布的编号、旧王国遗留下来的编号,以及长久以来新产生的一些编号混合在一起使用。

拿汤特是旧王国时期颁布的名字,也算是好不容易遗留下来的少数几个街道名称之一。

不过作为长期混乱的产物,拿汤特并没有一号到四号街,有五号街,但接下来又没有六号街了。其中一号到四号街的消失,算是共和政府不可磨灭的成就。当年共和政府守卫卡尔地卡时,这个地区是非常重要的据点,因此在这里设下了很多路障,但后来被进驻的国王军破坏的片甲不留,于是那些街道现在都成了荒废的地区。

六号街由于与旁边的特亚密尔二号街重合,因此被废除了。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特亚密尔二号街也消失了,现在人们都称呼那里为「木炭市场街」。

而从诸多短命的路名街号中脱颖而出的拿汤特五号街与七号街,早在旧王国时期,便是许多留学生求宿、流连的街道。到了共和政府时期,就变成了贫困学生的大本营。八号街则是穷困潦倒的画家与音乐家的街区,九号接是乐器修理工和鞋匠、家具修理工这类手工业者群居的地段。

戴着白色面具的少年正是走入了拿汤特五号街。这条满是一、两层低矮建筑的街道歪歪斜斜地延伸到一口井边,接下来便是另一条街了。街道的中央,有一条可以通往七号街的拥挤小巷,但却无没有路可以通向木炭市场街。

每年国王诞生日(并不是特指某一位国王的生日,而是一个形式化的日期,就算国王改朝换代了,这个日期也不会变。)前后举办的面具节深受学生们喜爱。因此五号街上满是戴着面具穿梭的学生们。街口的酒馆架起了露天座位,围聚在那里的学生多半都有些微醺了。学生们互相打打闹闹、推推嚷嚷,说着分不清是脏话还是开玩笑的话,酒馆里的歌声连隔壁都听得清清楚楚。每到这种节假日或考试结束后,这一带都会呈现出这样的风情。井边围坐了几个从拿汤特八号街过来的音乐家,正演奏着中提琴。年老的画家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地板上,专注地画着风景素描。

戴着白面具的少年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悄悄走进了七号街,再拐入小巷。他走上了一道挤在两幢房屋中间的狭窄楼梯,向二楼走去。他每走一步,一楼点心店那块扁平的木头招牌就晃一晃。

「还不快过来。」

年轻的迪昂考尔德·萨博身材高大、体格健硕,而且皮质黝黑,与其说是学生,倒是更像农夫。粗线条的脸颊上长着有点长的鼻子和一双湛蓝的眼睛。他的穿着也像中部农场的磨坊工人一样,及膝的裤子下面是一双系带鞋,上身穿的是一件领口系绳子的白色上衣,上面到处都沾着面粉。

把袖子一直卷到肩膀上去了的他,正把面粉、鸡蛋和果汁揉在一起。他对戴着白色面具的访客咧了咧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来者摘下了白色面具,逗得他又笑了笑。

「你怎么也凑起面具节的热闹了。」

「这样我白天也可以到你这里来了。」

兰吉艾把面具放在桌子上,走到迪昂考尔德身边,看着他揉盆里的面团。

「都差不多了吧?」

「嗯,再揉一下就好了,接下来就是把它做成人见人爱的糕点。」

说这话时,迪昂考尔德瞥了瞥身后的那扇门。兰吉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你觉得怎么样?」

「真有趣。听说你做的点心都卖光了,真的太好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兰吉艾看着迪昂考尔德叠面团的动作,说道:

「你们两位对我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

「没什么。」

「我是说真的。」

迪昂考尔德侧过脑袋打了一个喷嚏,又裂开嘴笑了笑。过了一会,两人一起把面团搬到楼下,然后迪昂考尔德洗了洗抹布,把烤盘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兰吉艾则转身上楼,把留在二楼的果汁瓶和盐罐拿下来,却猛然瞥见了角落里的画板。

「迪昂兄,你又重拾画笔了?」

兰吉艾把调味料放在桌上。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发问,迪昂考尔德微微歉然地笑了。

「还没到画笔的程度啦。你也看到了,只是一些素描而已。这段时间都荒废了,手也有些僵硬不听使唤了。」

与他农夫般粗犷的外貌正好相反,事实上,迪昂考尔德是一名艺术系的学生。隔了一会儿,他又咧嘴笑了。

「知道模特儿是谁吗?」

「嗯。」

「事实上我没得到他本人的同意,也从来没和他说过话。你觉得怎么样?如果你讨厌的话,我以后也讨厌他!」

兰吉艾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怎么会呢。」

迪昂考尔德咕哝了几句,又说道:

「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模特儿,总是很安静地待在那里。」

这时,随着一阵轻盈的铃声,店门被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个装食品的大纸袋。迪昂考尔德立即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了过去。

「比琪姊,兰吉艾来了。」

刚过三十的比琪特瓦尔长得非常秀气,但身材却和她弟弟一样高大。她放下食品袋后,便与兰吉艾行了贴面礼,接着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

「我们兰吉艾可真是好久不见了呀。我们脖子都盼断了,也不见你过来,真是的。」

「我一直说要来,但却总是没做到。对不起。」

「你老是不来的话,说不定哪天我抓起迪昂那个小鬼头就跑掉了哟。」

兰吉艾爽朗地笑了。

「如果你喊迪昂兄的话,他可是会罩着你哟!」

「喂,这可不能开玩笑啊,会出大事情的呀。」

比琪特瓦尔把从屠宰场和菜市场买回来的碎肉、茄子、番茄分开放入了陶制的罐子里,又从院子里拔了一把葱进来。这时,迪昂考尔德开始把面团均匀地铺在烤盘上。兰吉艾则回到二楼。比琪特瓦尔和迪昂考尔德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后,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又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开始有动静。兰吉艾打开门走进来,背上背着一个少女。少女的一头金发比兰吉艾的发色更为耀眼,但眉眼之间都与他极为相似。少女看起来大约比兰吉艾年幼三、四岁,又或者更多,而那两条垂在兰吉艾身后的腿却比普通人的手臂还要纤细。

兰吉艾把她放在桌旁的椅子上。少女闭着眼睛,嘴角含着微笑。

迪昂考尔德看看兰吉艾的脸,原本想要搭在少女肩膀上的手停在了空中。兰吉艾静静地望着少女的脸,说道:

「兰吉美。」

「嗯。」

少女——兰吉美扭了扭肩膀,又伸了一个懒腰,这才睁开眼睛。她的双颊红通通的,望着在她面前的兰吉艾绽放出一朵耀眼的微笑。

「哥哥。」

「嗯。」

兄妹俩的对话并不多,仿佛刚才兰吉美熟睡的时候,兰吉艾已经把所有想要说的话都对她说了一样。而兰吉美也并没有责怪哥哥,同样没有告诉他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兰吉美已经十四岁了。由于身材娇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两岁。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的她从椅子上垂下的双脚长度有些差别,稍短的那一脚使不上力,因此无法长时间行走。如果勤加练习,双脚的情况应该会有所改善,可惜她一直自闭,因此只好如此了。

不过最近兰吉美的状态有了明显的改善,几年前的一次契机让她可以和哥哥进行简单的对话,搬来这里没多久,现在她还能回答萨博姊弟俩的问话了。虽然她只能回答他们三人问的话,但比年幼时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自从她小时候受过严重的刺激以后,在好几年的时间里一直都对任何事物毫无反应,如同行尸走肉般。

比琪特瓦尔·萨博应该算是点心店的主人。她原本嫁给了中部某农场主的儿子,但她丈夫在共和军最后的对抗战役中牺牲了,从此她便与弟弟相依为命。两人虽然时常碰面,但她却不常在店里。丈夫死后,她受到弟弟的影响,加入了「民众之友」,就连弟弟被亡命议会派遣去留学也跟随着。迪昂考尔德留学的地方是奥兰尼公国的罗莎阿尔弗,也就是拜在吉斯卡尔·德·纳堂松的门下。

曾拜于吉斯卡尔门下的学生们在回到安诺玛瑞王国以后,通常彼此之间都维系着割舍不断的纽带。他们都非常敬重吉斯卡尔,后者回到亡命议会做事(或者说工作)的事实也让他们彼此更加团结了。即使吉斯卡尔不下指示,他们也会打听对方的下落并设法见面和暗中帮助对方。

比琪特瓦尔、迪昂考尔德姊弟俩与兰吉艾的相识也是如此。兰吉艾甫一毕业,就因所谓的「吉斯卡尔派宠儿」的头衔而受吉斯卡尔派们的瞩目。

迪昂考尔德与他更是一见如故,对他很有好感。比琪特瓦尔虽然不喜欢他的过分老成,但最近突然发现从这个少年身上引诱出他的少年气息是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情。

兰吉艾在吉斯卡尔那里学习的时候,兰吉美也在那里。回到卡尔地卡后,他开始肩负起亡命议会分派的职责,而兰吉美也需要有人照顾。虽然不乏可以短期照顾她的人,但一直让她转来转去的话,依旧幼稚单纯的兰吉美将脆弱得无法适应。她需要有人可以像常伴的家人一样照顾她。虽然条件并不是非常苛刻,但一时要找到人选却也并不容易。就在这时,比琪特瓦尔出现了,她主持一家亡命议会计划作为拿汤特街道联系站而建立的点心店。

点心店二楼那间最小的房间成了兰吉美的世界。萨博姊弟俩全心全意地照顾着她,把她当作亲生的小妹妹一般疼爱。尤其是迪昂考尔德,似乎要连带不在她身边的兰吉艾的那部分关爱一起付出,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以至于比琪特瓦尔取笑他说,就算是对自己的未婚妻也不过如此吧。

「现在你俩的头发颜色更相近了,也更像是兄妹了呢。」

比琪特瓦尔的话音刚落,兰吉美便转过脑袋对她笑了笑。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哥哥变换头发的颜色,但却丝毫没有被吓倒的神情。

迪昂考尔德说道:

「就算发色不一样,他们也很像嘛!」

「他们两个当然没问题。你看看我们俩呢!」

「我们两个怎么了?」

「还好我们两个是各长各的,一点都不像。光要想像你那张脸变成女人的样子,就够吓人的了。」

趁迪昂考尔德还没想出反驳的话,比琪特瓦尔已经大笑着去后院了。迪昂考尔德只能对着已经关上的门大声嚷道:

「总比你这张脸变成男人的好!」

不用说,她当然听不到。兰吉艾坐在桌边,撑着下巴说道:

「如果我和兰吉美也能像你们这样说那么多话就好了。」

「你哥哥真是可怜啊。兰吉美,随便说两句话哄哄他吧。」

兰吉美只是勾起了一抹如画般的美丽微笑。兰吉艾和迪昂考尔德相顾一笑。即使她无法说话,能看到她的笑容,兰吉艾已经充满了感激。

早几年,在他还没有加入民众之友以前,他曾与南部一个大地主交易,不收分文在对方家里做侍从,但对方要帮助他照顾兰吉美。有一天,贵族从国外带来了一个据称是他养子男孩。由于两人年纪相仿,兰吉艾便成为了男孩的随从。没多久,男孩的剑术老师也来了。而那个人,正是那个引发了奇迹的人。

那位自称「渥拿特」的剑术老师,即使对雇用自己的贵族也不肯透露真实身份与姓名。他的剑术非常了得,即使在他这一代中也应该是一位顶尖人物,实在没有理由屈就当剑术老师。而且它还是个非常古怪的人,一眼就能看穿对方的年龄、性格。某天晚上,当兰吉艾走进兰吉美的房间时,正看到他在使用一种神奇的力量,也许是魔法吧,甚至还看到了奇怪的光芒。他正在于兰吉美的心灵进行对话。于是,兰吉美紧锁了几年的心门第一次敞开了。

有一天,这位剑术老师秘密地出了城,从此销声匿迹。兰吉艾从不曾因私事动用「夜行」的力量。这些天,正在下达一项命令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这件事,于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打听了这个剑术老师的事。也许是还没有正式展开搜寻的关系,目前为止还没有这个人的消息——又或者他每到一个地方便更换化名也不一定。但是如果有一天能与他重逢的话,兰吉艾真的无论如何都要报答这份恩情。

迪昂考尔德的烘焙准备工作就绪了。他把和好的面团和烤盘都放到了桌子上,把点心模子塞进了兰吉美的手里,说道:

「兰吉美做的点心可是很受欢迎哦。这次还是拜托你噢!」

「嗯。」

兰吉美的动作有些生硬,但很快就做出一颗星的形状。一颗厚厚的白色星星。

由于很久没有来访,他们理所当然地邀请兰吉艾留下来共进晚餐。餐桌上放着一锅用番茄、茄子、肉以及讨来的鸡骨汤一起炖出炖菜。这时比琪特瓦尔自己发明的菜,也没有命名,不过吃起来倒也还不错。

不,事实上这和普通平民的食物比起来,实在要好得多了。每次想到那些贫民们平日里所吃的食物,或走过他们居住的街道,兰吉艾虽然不说,但心里都会变得非常沉重。萨博姊弟今天为了招待稀客,因此菜色才会如此丰盛。不过这也说明了点心店的现状显然比亡命议会的预期更上轨道。更何况他经常与黎安在一起,再高档的食物都已吃遍,所以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应该完全可以释怀才对;但不知为何,兰吉艾的心情还是无法改变。

见兰吉艾没多久便放下勺子,比琪特瓦尔看不下去了。

「怎么,东西不合胃口吗?不然应该多吃啊。」

「怎么会呢,非常好吃。」

「你才吃了这么点,让我怎么相信?快,再吃一点,证明给我看!」

她二话不说,在兰吉艾的碗里又加了一大勺炖菜。兰吉艾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他转头望向妹妹兰吉美,不料她也停下了手里的勺子看着自己。

迪昂考尔德说道:

「如果哥哥只吃这么一点的话,兰吉美也吃不下去了,对手对?」

罗杰克兰茨兄妹用眼神无言地交流着。过了一会儿,兰吉艾低下头,继续吃起比琪特瓦尔为他盛的炖菜。

他的举动逗得比琪特瓦尔发笑。

「兰吉美赢了呢。」

柔和的烛光下,晚餐伴随着笑声结束了。兰吉艾小心地为妹妹擦拭嘴角的油渍。接着他倒了半杯饭后茶,还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轻轻地递到她的面前。虽然很久没见面,但这一切早已经成为他根深蒂固的习惯了。虽然他并不觉得什么,但却引得萨博姊弟互望一眼,无奈地耸耸肩。

然后,兰吉美休息的时间到了。就像之前下楼那样,兰吉艾再次背起她,慢慢地走上楼去。比琪特瓦尔提着灯跟在后面,但很快便下楼了。望着弟弟正在刷锅洗碗的背影,她不禁笑出来。

「你呀,还差得远呢。」

「啊?」

他装作由于水声而听不清的模样,事实上听得再清楚不过了。比琪特瓦尔一手提着茶壶,一手端着茶杯,用脚勾开一张椅子坐下。

「我说,要你动作快点。」

「你说什么?」

「你再怎么小心,都和兰吉艾差得远呢。」

迪昂考尔德有些不满地耸了耸肩膀。

「对兰吉艾来说,她只是妹妹。但对我来说,她是个女孩。我能做的,他还未必比得上呢。」

「这倒是。」

比琪特瓦尔喝了口茶,解下围裙放在桌子上。

「兰吉美躺下后,兰吉艾在她旁边不知说着些什么。难怪平时兰吉美都要在我去调节灯光的时候入睡。这孩子平时晚上总是睡不好,你也知道吧?」

「嗯……」

迪昂考尔德做完手边的事,刚转身便瞧见慢慢走下楼的兰吉艾。比琪特瓦尔忙说道:

「我刚煮了新茶,坐下再喝一杯吧。」

兰吉艾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为他斟了一杯后,又加了一句道:

「我就知道,如果不叫住你的话,你一定一个转身就脚底抹油溜了吧。」

兰吉艾低着头笑道:

「我得赶在学校把逾时未归的人都扔出去前回去。」

「知道,知道!我知道!再喝杯茶,这可是命令!」

「好吧。」

迪昂考尔德擦了擦手,走过来坐下,说道:

「为什么不给我杯茶?」

「不是就在旁边吗?要喝自己倒。」

「切,偏心。」

茶的香气在三人间弥漫开来。比琪特瓦尔又为兰吉艾斟了一杯,才开口:

「最近很忙?」

「是的。」

「既然你也承认很忙,看来不是什么普通事情了。」

比琪特瓦尔是个非常机灵的女人。兰吉艾并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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