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事情还是少做点。如果亲爱的哥哥再也不能来看自己,兰吉美一定会哭死的。」
她说这话的模样,好像毫不知情,事实上,肩负着拿汤特街道情报重任的她,对兰吉艾的行动当然有所耳闻,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但迪昂考尔德就不一样了。
「你去了阿尔宁公爵府邸举办的宴会是吧。有人告诉我在那里看到你。你不知道,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吓得心跳都要停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葛罗梅学院的风云人物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份迟早会曝光。也许我过度担心了,但是你最近做的事是不是危险过头了?」
兰吉艾倒是不以为然:
「如此看来还有夜行者也参加了上次的派对。」
「这不重要,重点是你怎么可以就这么大刺刺地跑去那种地方。只要见过你一次,以后人家都会记住你的,说不定现在那些贵族里也有人记得你了。」
「我会离开学院的。」
迪昂考尔德瞪大了双眼。
「你和黎安一起离开?除了你们几个,不是还有好几个人吗?还有谁,喔,对了,你不是还带回来一个叫艾珍埃尔默的女孩子吗?」
「黎安和其余的人会继续留在学院,因为我发现和他们在一起越来越危险了。至于艾珍埃尔默,她根本不是学生,所以会和我一起离开。」
「那么你打算去哪里?转学?」
「还没有决定,再说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一阵沉默过后,比琪特瓦尔说道:
「真可惜不能毕业,你的成绩还不错呢。」
「我的姊姊呀,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但这是事实啊。」
紧接着,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要是在和平年代,像我这个年纪还能读点书、学点什么东西或者手艺什么呢。搞什么共和革命呀,才十六岁的孩子。兰吉美是无辜的呀,对她来说,只要能每天早晨看到哥哥的脸就满足了。」
茶渐渐凉了。兰吉艾将杯子里剩余的茶一口饮尽。茶壶也已经空了。
比琪特瓦尔望着他。他们对视良久,却什么话都没有说。两人似乎都有话想说,结果却都没有开口。最后兰吉艾如预料般地站起身来。
「我得走了。今天晚上真的非常愉快呢。」
三人都非常清楚,接下来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联系。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今天才会?看望妹妹兰吉美吧。直到他把椅子又推回原位,比琪特瓦尔都没有开口。迪昂考尔德把?臂搭在他肩上,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又重重地握了握手。迪昂考尔德用眼神对着楼上示了个意,意思是他不用担心。
兰吉艾开门的时候,依旧举着空杯的比琪特瓦尔笑着说道:
「听说芬迪奈公爵的千金也去了阿尔宁家的宴会,真的如传闻中那么漂亮吗?」
关上门前,兰吉艾回答道: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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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车轮前的绊脚石》
「向前奔出之前,
看一下究竟落脚何处。
你正踩在刀山上,
每走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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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卡等了一会儿。他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话题,但他更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必要先去提起它。所幸他并没有等太久。
「可疑。」
特尔看起来有些烦躁不安。这绝对不是他平日的作风。原本的他总是谨慎地不让部下发现自己的情绪。
「出事了。一定有人察觉了什么,要不就是在哪个我忽略的环节发生了问题。不管是哪里有问题,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他的态度变了,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在下也这么想。」
特尔望向坎卡,毫不掩饰自己明显的试探神情。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说出与刚才截然相反的话。
「发生什么事了?」
「正如您刚才所说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疑事情。也许就好像是卡在我们车轮前的绊脚石一般,但我们还不确定。他们想弄翻我们的车,但在下和主人您都无法下这辆车了。」
「是啊。车轮停止前进了。」
特尔是个非常懂得察言观色的人。首先,他发现夜行者所提供的情报明显少了。一开始情况还不明朗,但后来离别的时候,他发现那人显然不愿意与自己多说,这才嗅出了问题。虽然并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之后他留下讯息说想见面,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一度让他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他们约在市场碰面,那是个古董市场,位于西面喷水池旁。市场里虽卖些真货,但绝大部分都是些散置在不知名布料上的碗罐碎片之类的便宜货。特尔站在约定好的铺子前,还来不及仔细检视那些盛着水的赝品,「迪」已经到了。
只有迪一人前来。
迪给了他下次接头的暗号,但并没有告诉他为什么要换暗号。特尔问唐·克雷尔为什么没现身。迪告诉他唐·克雷尔手头出了点事,所以停止了一切对外接触。特尔并没有继续追问曾见过的那个女会员为什么也没有来,因为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进宫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唐·克雷尔出事了,所以与上层的接触也中断了。这些事只有他在才能完成。我并没有权力与那些高层接触,所以没办法介绍有用的贵族或联系方式给你。」
「那么其他约定也一样吗?时间很紧迫,我不想一再重复了。」
「请您再稍等一会儿。我们会在九月的那天到来之前完成所有约定的条件。请您不要着急,并充分信赖托克子爵介绍的聚会。那里未来将成为社交界的风云场所,因此您在那里的名声一定会非常有帮助。」
「这固然很好,但等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还有什么其他事需要我做的吗?」
「是的。有一件事情务必请您协助。」
「什么事?」
「听说最近府上举办了一场宴会,芬迪奈千金也参加了。她有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
「你没发现吗?」
「我……根本没有机会与她交谈。」
「原来如此。敝组织一直很关注芬迪奈公爵的一举一动,并且竭尽全力转移长居领地的芬迪奈公爵对卡尔地卡的兴趣。然而他女儿的随行人员来到卡尔地卡,一定收集了很多情报回去。而且她似乎还在宴会上与小公爵合奏了一曲。虽然在下没有亲眼目睹,但却相信往后的社交界一定会充斥了两家人结亲的传闻。您对此有所耳闻吗?」
「我知道目前的确有很多这样的传闻,但两家人对此并没有发表什么宣示。我觉得这只是大家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他们对长久没有往来的两大家族太过于关注和看好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此话不无道理,但这些传闻也不会是空穴来风吧。因此还希望您往后多留意阿尔宁公爵对小公爵及克萝爱·达·芬迪奈的婚事有何看法。」
「我会留意的。」
白天的市场非常酷热。店铺里充斥了钱币和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覆满了尘土的罐钵。没多久,他们的头发也随之凌乱了。也许是店铺顶上黄色帐篷的关系,对方的脸似乎起了变化,思路也变得迟钝了。脚下的土地被太阳烤得火热,仿佛就要融合了。分别前,他们最后交换了几句对话。
「小公爵一切都好吧?」
特尔当然知道,他所问的并不是真正的小公爵。
「没错。」
「那就好。那就这样吧。」
古董市场的会面之后,特尔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情报。这个月的夜行者使用权已经用完了,他也没有什么可疑再次把迪找出来的情报。眼看着夏天便这么结束了。
「民众之友的触角非常之广,但这组织里的人就像含羞草一样敏感,他也许察觉到了什么,坎卡,你说会是什么呢?」
提出疑问的特尔其实非常害怕听到自己不愿意听到的那个回答,坎卡聪明地看出了他的心思。
「只要不是那件事的话,随便什么都没关系了。」
「没错。但是除此以外,还会有什么呢?」
「也许那个叫迪的人混进了那天的宴会,并且发现主人那天并不在场。而且那天芬迪奈公爵千金还与小公爵闹出了订婚的绯闻,所以一切就显得更为明显了。现在还没搞清楚到底是谁布置的、是谁出的主意,但由在场的人来看,一定会怀疑这一切都是芬迪奈公爵搞的鬼。我怀疑芬迪奈公爵是不是真的要把女儿嫁给阿尔宁公爵家了,说不定那些两家结亲的谣言就是他放的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该怎么办?」
坎卡想了想,回答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谁不知道两大公爵家族向来关系不好呀。」
「……」
特尔不禁慌了。深思起来,如果真如坎卡所言,而民众之友也这么认为的话,一定会怀疑是他不小心泄露了重要情报——不,这根本不用怀疑,他们一定会认为是他做的。如果芬迪奈公爵的情报网真的了得的话,会看穿民众之友的反叛企图吗?更重要的是,他曾满怀信心地参加那些聚会,是不是也暴露了身份?他们会不会已经听到传闻了?
托克子爵介绍的年轻贵族聚会,还有聚会成员介绍的几次郊游、派对、沙龙、骑马活动……似乎都不至于留下什么印象。也许是带着儿子参加的那次骑马聚会吧。普兰茨被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子欺负得哭了。那大男孩是利尔里德男爵的儿子。当时还有很多其他孩子。自己虽然带了保姆过去,但发现异常后还是赶快走过去,只见保姆一脸的惊慌失措。利尔里德男爵和其他贵族蛇赶到了。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男爵便道了歉、带着儿子离开。后来还是保姆告诉他男爵的儿子究竟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几天前特尔和儿子聊天的时候,孩子还问了他家里谁的地位最高。他回答是公爵。孩子确认了自己之前就知道的事,显得非常开心。但他并没有问特尔怎么样可以成为公爵。无论之前还是现在,这孩子与艾尼斯坦制造的人形娃娃都相处愉快。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知道了德莫尼克的意义。
「坎卡。」
这些话,他无法对坎卡说。坎卡立即回应,仿佛一只在等待他的召唤。
「是的,主人。」
「现在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坎卡想了想,回答道:
「您是说只有一件事吗?」
一定就是那件事了,那件绝对不能让民众之友发现的事情。当初特尔与民众之友合作时,提出了一个条件。他曾告诉他们,只要自己愿意,便能让小公爵对自己言听计从。
这是事实。但并不全然如此。确切地说,如果想要让这一切都完美无缺的话,首先就要除掉真正的小公爵。这个早该随着生魂娃娃的制造完成就消失的真人,绝对不能再次出现。特尔在此事上已经倾尽了全部的心力,在剧院放了火、杀了女演员和一些其他的人。
但他依旧活着。
他投下了庞大的人力物力,最后却是一场空,现在甚至连小公爵的下落都掌握不到。偏偏特尔还不能动用夜行的力量,绝对不能让民众之友知道小公爵还活着。
乔书亚一行人从卡拉伊索港出航,驶入了大海。往南海出发的话,只有一个藏身之所。特尔怀疑乔书亚一行人去了海螺岛,偏偏那里又是情报最难切入的地点,外地人根本休想深入海螺岛,只能在港口一代短暂停留。但小公爵毕竟是阿尔宁公爵家族的一员。想到这里,特尔再也不想为此分神了。无论乔书亚打算在那里住一辈子或再回来,都无所谓,特尔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挽回这个局面。
不过特尔忍不住又想,乔书亚这一行人接下来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呢?其实无须深究,如果他们没有再回到特尔面前,那么久无从得知;但若他们再次回到翡翠城,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乔书亚现在在寻找什么,特尔比谁都更清楚。
「坎卡,我要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坎卡恭顺地点了点头。
「早就准备好了。」
特尔望了望坎卡的脸,发现自己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思绪。
□
艾尼斯坦并不在特尔的身边,而是在翡翠城周围的树林里租了一间小屋。确切地说,这间房子其实还是强占的。打着公爵女婿的旗号占用一幢空房子并不难,看林人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时一幢破旧不堪的木屋,椽子上顶着茅草屋顶。每次外面下大雨,屋里面就下小雨。
艾尼斯坦从不进翡翠城,甚至从来不与特尔讨论战略或聆听他那些所谓的远景展望。他只是独自在此夜以继日地工作。门边散乱地放着几十捆书籍,橱柜上则满是魔法药材,就连两张偌大的桌子上都被各种实验器材堆满了。他像是发疯般埋首于自己的工作里。
离开尼雅弗后,他终于可以进行那些禁忌的魔法实验了,但与此同时,他也无法得到那些高级的魔法材料。自己采集那些材料实在旷日费时,因此魔法师们的地下交易市场成了唯一的材料来源。但是这些材料的品质如何并没有保证,就得看运气了。走运的话,品质很好,但若是倒霉的话,就算买到一文不值的垃圾也不奇怪。有时候甚至会买到毫不相干的材料,若是不知情地把它用于实验,还可能引发各种危险的后果。
到目前为止,艾尼斯坦的运气还算不错。和往常一样,他计算了一下危险性,订了需要的魔法原料,做着实验,丝毫不吝惜材料与金钱。他唯一斤斤计较的只有时间。他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可是,答案依旧离他很远。
远不可及。
关于这点,艾尼斯坦比谁都清楚。若是换作其他魔法师,或者是早年的他,一定早就放弃了。找出答案之前的这段过程,他不得不用自己的辛勤工作去填满它。也许是几天,也许要几个月,谁都不晓得。即使他对自己的才能与运气有信心,也无法预知何时才能成功——更何况现在他对自己并没有多少信心了。
但是他不得不继续手头的工作。
没有人回来帮忙。事实上除了他自己,也没有别人可以帮忙。那是由他亲手推向地狱两个灵魂。
他,和他的娃娃。
他的娃娃当然不知道这一切,至少艾尼斯坦希望他并不知道。如果他成功了,他的娃娃就可以毫不知情地继续活下去。娃娃能活多久,如何存活,就连他这个创造者都不知晓,但它将拥有如同正常人的生命,并且永远不会发现自己是一个复制的冒牌货。
他的娃娃有灵魂吗?
如果没有,他会为它制造。
白昼悠长的夏日快结束了。艾尼斯坦持续工作着,他相信自己的意志力与努力一定可以创造奇迹。他甚至梦想着自己可以散去沙漠的黄沙、抽光大海的水。他昼夜不分地持续着手里的工作。偶尔才把渐渐生硬的脑袋靠在门框上。
每逢这种时候,一个念头会闪过他的脑袋:自己是不是疯了?
即使如此,他还有最后的希望。成功或者安息,他至少可以得到一样。于是,为了最后那长久而甜蜜的安息,他再度付出仅存的耐心埋首继续……
□
一轮弯月,透过学院里长长的窄窗将月光照射进来。
学院规定的开门时间是早上五点,但在这之前,还是有一些办法可以溜出去。两人对这条路都非常熟悉,他们不但经常相携外出,也曾数次单独从这条路溜出去。每每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对对方在场习以为常。三年前他们便见过面,但直到今年才知道两人是同学。这么算起来,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为什么总对彼此的存在感到理所当然?
黎安数算着到今天为止到底多久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猛然摇摇头。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了正检查着房间秘处的兰吉艾背影。昏暗的月光照在房间里依旧凌乱的书堆上,显得有些让人不安。
若是陌生人走进来,一定搞不清楚这里到底堆放些什么东西。但是兰吉艾却从来不会在这里找不到东西,更不会把东西弄丢。离去的时候到了,他还有几个地方需要再次检查确认。由于他只需要确认没有留下来机密的情报即可,所以没必要检查得滴水不漏。
「搞定」
兰吉艾几乎没有什么行李。把几本书、机密档案、暗号文件放入装饰着铆钉的皮箱,再放入一件随身衣物后,他便锁住了箱子。若说个人财物,那么就只有离开罗莎阿尔弗时吉斯卡尔送给他的钢笔和墨水瓶了。与其说他珍视这些东西,倒不如说是因为它们的确非常耐用,所以他才会一直随身携带着。他并不是那种会睹物思人的人,对他来说,美好的回忆留在脑海里就够了。
「我自己出去就好了,就在这里道别吧。」
黎安紧闭着双唇,两颊却滑落了两行清泪。兰吉艾盯着她的脸许久,说道:
「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联络吧。」
从此以后,他们就分道扬镳了。兰吉艾离开,黎安却得和其他同伴一起留在葛罗梅学院。虽然同属民众之友,但分开后再见面的机会仍是小之又小。
许多人都以为他们两人属于组织里的同一小组,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民众之友透过不同的小组管理并调度下面的人手。由于他们都是葛罗梅学院的学生,并且同属于民众之友,因此兰吉艾才会与他们一起行动。换句话说,其实这些人都是兰吉艾的手下。
知道对方的存在后,他们便不再拘泥于各小组的管理了。作为分区委员长,兰吉艾虽不会去干涉小组的工作,但还是义不容辞地接下了管理学院其他成员的任务。所以他们便成了卡尔地卡第三分区的例外,不隶属任何一个分组,而是由分区委员长直接管理,与兰吉艾共同行动。
现在他们这些人组成了新的小组,并由黎安领导。这次的组织重组与请求亡命议会批准,都是兰吉艾完成的。黎安当然也很清楚何以要这么做,他们在行动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小差错,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会导致危机,但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可能产生的影响降到最低。为了保全葛罗梅学院的其余会员,兰吉艾决定让黎安他们全部从这次任务中抽身,留下他一人继续行动。
由于他已经以「迪」的身份露过脸了,所以他打算稍后再在别的地方露脸。相较自己于不能毕业,兰吉艾倒是对夏伊泽无法毕业更为耿耿于怀。但是目前的情况使他不得不隐匿一段时间。虽说不能让第三分区委员长的身份暴露,但兰吉艾也没有安排由其他成员接替夏伊泽与莫洛联系的工作,让他不禁心存内疚。
与特尔斯特·德·莫洛的合作,是亡命议会的决定。那之后的一连串合作都还是未知数,究竟还有多少情报没有掌握也没有明朗化。兰吉艾并不想去分析那些决策得失,若是有必要的行动,根本勿须多言,就算出了问题,也只要解决掉就好了。他会自行衡量这一切,直到最后关头才会做出结论。
但是黎安却正相反。
「今天我突然发现亡命议会也好讨厌。」
兰吉艾扬了扬一侧的嘴角。
「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
「我不是负责了嘛!」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被排除在重要任务外,所以不高兴了?」
「开什么玩笑!」
兰吉艾提起大皮箱,伸出了另一只手。
「别忘了,我可是把其余的朋友们都拜托给你了。」
「……」
与黎安握握手后,兰吉艾转身推开门。身后的人并没有追出来,在房门口停了脚步。
「我没有自信。」
兰吉艾似乎没有听到,直直向楼梯走去。
「我说我没有自信啦……」
她无法把这话大声喊出来,最后只能化作嘴边的呢喃。这里是学生宿舍,学生们也都安静地进入梦乡了。兰吉艾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他并没有回头,没有看到黎安正紧握着双手、努力保持镇定的模样。
学院的后院里堆满了过多的木柴。穿过散乱着几根上个冬季剩下的木柴的空地,再绕过以红色砖块堆彻起来的烟囱,搬开两口大箱子,在栏杆上摸了几下后,很快就取下了一根铁条。兰吉艾从缝隙里钻了出去。艾娜·艾珍埃尔默正等在那里。
兰吉艾把栏杆恢复原样,转过身来。月光照耀下,艾娜的脸披上了一层坚定。兰吉艾神色柔和地说道: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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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卡尔地卡湾》
「发源于罗森伯格湖的蔚蓝河,横向穿越了卡尔地卡,形成了卡尔地卡湾。自古以来,卡尔地卡湾能为所有的名字带来祝福。国王在这里为每一艘从卡尔地卡湾驶出的船只、新造的宫殿起名,就连王子公主但是命名时也是如此。能为名字祝福的卡尔地卡湾周围的小暗礁也各有自己的名字。人们把这些暗礁看做是大海的四十个女儿。为了讨她们欢心,人们每次出航时都会向大海撒下无数花果干、葡萄干等水果。这就是为什么世上的女孩都喜欢吃甜的水果,但暗礁公主们在海底宫殿里却只有水果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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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秋倚在船头打着盹。太阳越升越高,刚才的阴影处现在也被火热的阳光占据了。她不得不挪了挪位置,打算继续睡觉。有气无力的小提琴终于告一段落,要不是那两个少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她一定还能再睡一觉。
「啊!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呼唤来的都是北风!」
「刚才不是还刮南风的嘛。有什么不对吗?」
「刚才不是也一直刮着北风?」
一脸厌烦的麦克斯明把手里的小提琴连同琴弓一起扔进了一旁的空桶里,最后还不忘补上一脚。
「老是弹这首曲子太无聊了!我肩膀都快垮了!」
乔书亚吓坏了,连忙把小提琴拿了出来,仔细检查它有没有损坏。反倒是一旁真正的主人一派老神在在的样子。实际上,麦克斯明长期以来一直随着携带着这把「狂想小提琴」,因此对它再了解不过。就算拿来用力摔,仅凭他的能力根本无法对这把提琴构成任何本质的伤害。
让麦克斯明这么情绪化的人坐在暴晒的甲板中央,不断地拉着狂想小提琴,的确是件很痛苦的事。若是一首完整的曲子,说不定他还能从表演的角度出发,考虑忍下了。可是这时反反复复拉的都是同样的四个小节,就好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不断重复可笑的儿歌,别说他这个拉琴的人,就连一旁的观众都快疯了。一心想要睡觉的瑞秋正慢慢挪动身子,离得越远越好。麦尔斯通也宁可待在更为闷热的船舱里,说什么都不肯出来。
「这首曲子不是有好几十章吗?别拉这段了,换点别的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两个多小时都是在拉这四个小节,我真的快要疯了!」
「我也知道……」
麦克斯明大刺刺地坐在甲板上,望着一脸为难的乔书亚。
乔书亚以最近常出现的势在必得的表情,握紧手里的乐谱。所有空白的地方都标注了音标,看起来比那把垮垮的小提琴更破烂不堪。乐谱上到处都是圈圈叉叉之类的标记,有些地方还看得见一些已经被抹去的痕迹,有些甚至反复修改了好几次,有个地方还磨出了一个洞。为了修复这份乐谱,乔书亚显然真的花了极大的心力,根本没有丝毫的懈怠。
麦克斯明一直想等整首曲子都修复完整在一口气演奏,但乔书亚却认为不到完全确定,绝对不能整首演奏。事实上,早在红霞岛上时,乔书亚就已经将曲子从头看了一遍,大致的旋律倚在脑海里成形,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拿它稍微试验一下。
「现在还不行。太危险了。」
乔书亚一摇头,麦克斯明立即瞪着空气,认命地叹了口气。
「可恶!你这家伙就是这个样子。不,你们都是这样。那个冒充你的低级家伙、废物,还有那个制造了你的低级家伙,你们都是混蛋!」
「抱歉。」
麦克斯明没有答话。过了很久,他才站起身来。
「好吧。接下来我们把那首该死的《南方的故乡曲》演奏个一百四十六万七千六百二十二遍总行了吧?」
于是,他又拉起来那不变的四个小节。再次被折腾醒的瑞秋痛苦的捂着双耳。乔书亚也无奈地长吁了一口气。说实话,怎么可能不腻呢?
那一天当他们正在红霞岛实验修复好的第六小节时,刚好望着远处的大海的乔书亚脸话都来不及说,就突然抓起麦克斯明的衣袖往岸边急奔。麦克斯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着跑了一会儿后便回头望望,接着便加速跑到了乔书亚前面。他们看着昨天还散步的小山坡顷刻成了汪洋,都瞪大了双眼。有普通人身高五六倍的大海浪渐渐退下去,现在只是轻轻地冲刷着两人的双脚。而他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到那座小山坡,起码也有一百公尺的距离。
两人呆呆地站了好久。这首小提琴曲可以呼唤风,它真的呼唤了风。幸好风的起点似乎只是从船下那边——虽然范围很小,但究竟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挂起这么大的风?
接下来,他们试验了两小节,等了半个小时又再试两小节,以免发生意外,然后再……他们想用这种方法寻找出有效果的片段来。但还没成功,天就已经黑了(实际上后来演变成他们把船上所有的食物都翻出来吃光,然后又拿椰子壳来扔对方的后脑勺,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粮食已经吃光——而且卡尔斯尼特也没有现身——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要么找出有效果的那一段音乐,要么就摇桨回去。结果成效颇丰,进度大大地加快了,很快就完成了整首曲子。这就是麦克斯明胡乱命名的伟大圣歌《南风故乡曲》。它的效果很简单,就是呼喊南风。
在这阶段,这样的效果已经很不容易了。两人在南风故乡曲的帮助下顺利脱身,穿过了魔法风暴。他们在那里一连放了几个冲天炮后,稍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了待命中的阿尔泰纳号。面对如此的成功,他们俩顿时觉得只要有了这首《南风故乡曲》,就算回到卡尔地卡也没有问题了。反正卡尔地卡不也是在北面吗?
他们有一艘可以在天空中飞翔的船,可以直接飞去卡尔地卡,抵达那里以后南风、北方更不成问题。卡尔地卡被蔚蓝的河分为两半,就算不入港口,还可以沿河靠岸。但问题也接踵而来,乔书亚回去卡尔地卡的路上,难道没有人阻拦吗?
这当然不可能。对方已经知道他们有一艘飞船,一定会想尽办法封锁港口和河岸,而「美之极致」号又无法在陆地上降落。
要是让飞船在河上降落的话太招摇,如果能在港口附近找个隐秘的地方降落就太好了,但是麦克斯明却连这样也反对,他认为港口附近一定埋伏着很多想要对付他们的人。实际上,美之极致号除了能在天上飞,就一无是处了。别说他们这些船员根本不知道如何让船转向,他们甚至连一具大炮都没有,就和那个流浪剧团的幽灵船一样。
因此他们必须做好武力应对的准备。麦克斯明尝试在美之极致号上安装大炮,结果以失败告终,于是他得出了派遣其它船只做防御船的结论。这并不困难,志愿者多的是,要知道整座海螺岛可都是海盗公爵的呀。
但这个计划有一项缺点。在这里,找几个配有几门甚至十几门强力火炮的船和几百名海盗是很容易,但就算能满足麦克斯明的条件也没用,无论如何,那些船都不能飞。如果让他们做防卫船的话,美之极致就得放弃航行。
乔书亚问了大家如果不飞行、而是航海前进的话,究竟多久才能到达卡尔地卡。
「最多两个月一定能到。」
那么就得九月才能抵达卡尔地卡。这个计划也不得不放弃了。也许他们已经习惯了飞行,两个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想出第三个对策的人是佩尔执事。
「护航的船如果不能一起前进,就在那里会合吧。」
这绝对是个好主意。正好最近也有很多船只要去那里。大家在卡尔地卡湾会合就好了,只要别把会合的地点搞错就行了。美之极致号带着满满的冲天炮和冒烟的信号器。此外,为了消除小公爵殿下在航行中引起的不适,他们准备了船员、厨师、医生、歌姬、乐师、仆人……但是在是太多人了,最后只留下了五人。
麦尔斯通原来的合约只是一起来海螺岛而已,就连去红霞岛的阿尔泰纳号都没有上船。但是直到乔书亚一行人从红霞岛回来,他却仍在岛上,哪里也没去。麦尔斯通说他失业了,这座岛上有太多的大副与船员了,就像数不清的船一样多。事实上,岛上适龄的男女大都和船打着交道。
所以,他们也不好意思再把非本地出生的麦尔斯通丢弃在这里,而他自己也非常想再续约,所以有让他上船了。
约好船队在卡尔地卡联络的事宜,又做了船员们的全体动员,前前后后花了数天的时间。原本打算第二天就出发的宣言顿时成了空话,好几天后,美之极致号才离开了海螺岛的港口。离开前,乔书亚以小公爵的身份颁布了一道禁令:封锁前往红霞岛的海路。
现在离约定的期限已经不远了。船将要下水,《南风故乡曲》就变得重要非常了,或者是,至少要在必要时可以派得上用场。船上包括麦尔斯通,共有两名大副、五名船员。航海的事情完全交给他们就好了,乔书亚和麦克斯明两人只需要专注在《南风故乡曲》上。可是,一开始演奏这首他们引以为豪的力作,两人就为了「究竟是谁完成了它」这个简单的问题而产生疑问,疑问又恶化为争执,最后争执升级为愤怒,两人就为了谁是功臣的问题而吵起架来。
「别再拉了。」
斜靠在船头的瑞秋支起身子,对两人说道。乔书亚回答:
「嗯?」
「这首曲子一定要用小提琴演奏吗?」
「嗯?」
乔书亚两眼瞪得大大的,看着瑞秋玩着自己的手指,两眼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的人就是这么想的啊。我不想再听小提琴啦!换点别的,拜托了。」
说完这话,瑞秋就回船舱去了。只留下乔书亚独自哼起《南风故乡曲》。没有歌词,他只能凭着直觉随意添了些歌词上去。当瑞秋受不了船舱的闷热再次回到甲板上来时,耳旁传来的就是这么一首有些奇怪,但却似曾相识的歌。
南风啊 吹吧
轻轻地吹啊
哦,不是北风啊
南风吹啊
也许是乔书亚的歌声实在太棒了,瑞秋反倒是觉得这比小提琴好听多了……她控制不住大笑了起来,慢慢走向乔书亚,正好感受到一阵风吹过。
风是从南面吹来的,向北方吹去。
「哦?」
瑞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麦克斯明抢先从桅杆上跳了下来,说道:
「乔君你刚才做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顾及了麦克斯明的自尊心,南风轻轻地来,又轻轻地吹走了。乔书亚茫然望着天空。在这两人开打前,再也受不了闷热的船舱的麦尔斯通上了甲板,一屁股躺了下来,说道:
「省着点力气吧,再前面就是卡尔地卡湾了。」
□
风很轻微。
为了等候后面的船队,美之极致号上所有的船帆都降下来了。但即使帆完全升起来,也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风。船上一片安静,绳索没有晃动,就连船帆也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围只剩下海流每次涌过时带动着整艘船的每块木头嘎吱作响,以及困村盘旋在海上震动翅膀的声音。
嘎吱、嘎吱、嘎吱。
几名船员正在船舷上准备着烟雾信号器。乔书亚靠站在桅杆上,麦克斯明的大半个身子探到船头外,观察四周动静。瑞秋坐在热烘烘的甲板上,像着了魔似地反复哼着那首《南风故乡曲》。
沉默中,唯有热气在人们间游走。没有对话,就连休息都没有。
「啊……」
瞭望台上传来一阵叫喊。
麦克斯明回头望着。很快,又传来了第二声叫喊。
「东北有船!」
瑞秋也一骨碌爬了起来,打算看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时船正好晃动了一下,害她突然失去了重心。等她抓牢绳索、支撑着站稳的时候,东北的船只已经清晰可见了。
东北,正是卡尔地卡港口的方向。瑞秋认定这时前来会合的船只,因此慢慢走向正在往东调转的船头。穿越靠越近了。虽然没有风,但不知道这船是如何能前进得如此之快的。正想着这个问题时,那艘船不知不觉又靠近了不少。
比起高耸的桅杆,那艘船头也慢慢调转了过来。只见船头也有个人站着,动作和瑞秋相仿。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依稀看得见他正双手背在背后,打量着美之极致号。双方以同样的姿势打量着对方,感觉有些奇怪。只见那人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下面露出一截金色的短发,似乎在哪里见过。
正在这时,船只突然调转了方向。
那人的身影也顿时变成侧面,渐渐模糊了。原本跟随在来船后面的两艘船业一字排开。这时,背后的船员们大声喊道:
「这些不是要和我们会合的船。」
不是?
瑞秋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一紧被谁紧紧抓住了。是麦克斯明。
「你想被乱箭射死吗?竟然还站在船头。」
「被射死?」
「还没看出来?那些人是海盗啊!」
瑞秋被麦克斯明拉到了甲板终于,还不忘问道:
「那个……海盗不是抖挂着海盗旗出来打劫么?那种黑底的旗子……」
「谁说一定要挂那旗子?海盗就是海盗!」
「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你说那些船开过来做什么?」
麦克斯明放手走开了,留下瑞秋满心疑惑地对着那艘大型帆船自言自语:
「海盗船怎么会到北部来?」
乔书亚依然站在桅杆前。然而他并没有慌了手脚,也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他没有选择。美之极致号连对方船的一半都不及,连一门大炮都没有,而且只有十个人。在这汪洋大海上,他们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很快地,大型帆船队已经将美之极致号包围了起来,只有几公尺的距离。
一阵沉默。
哐!
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娇小的美之极致号已经承受不住四面八方的冲击,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原本入美梦般安详的小船突然发出死亡般的声响。
「……」
乔书亚吃力地爬了起来。他能从手里的绳索中感受到船身的剧烈摇晃。这艘长期以来一直守护着他们的小船啊,没有任何武器,甚至还被流浪剧团取笑是滑稽可笑的小船啊,就像一头被箭射中的麋鹿一般,无助地抖动着身子。
船身所有人都倒下了,在甲板上滚了几圈后才陆陆续续爬起来。乔书亚发现,原来那些大型船把粗重的锁链抛到了美之极致号的船头上。现在的他们,就好比受了致命伤有被猛兽们包围的动物,什么也做不了。
乔书亚放下手里的绳索,走到了船头。尽管对方船队里并没有人走上前来,他还是继续往前走。每走一部,乔书亚都能感到船在脚下的痛苦呻吟。虽说船不是自己的,但却是他借来的。朱斯彼昂是看在他的份上,才会借出这艘船和操作手册,要他们尽快解决了问题就回去。天晓得朱斯彼昂有多珍惜这艘船啊。
因此,乔书亚不得不对它负责。
对面的船上,几十名不知道是海盗还是士兵的人正架着枪剑,列成一排站着。旁边还有一些弓箭手,正拉满弓瞄准乔书亚这边。但是乔书亚却好像视而不见。
走到船后头,乔书亚依稀见到一名首领摸样的人正从对面船只的人群中走了出来。那人看起来好像是名陆战将领,穿着金属铠甲、配着长剑,头上还带着头盔,非常高大威猛,也许正是这艘船的船长。
乔书亚指着对方说道:
「你是谁?」
那人丝毫不为所动,就连一句回答都没有。
「我是这艘船的船长,也是阿尔宁家族的小公爵、阿尔默里克·金,乔书亚·阿尔布来坦特·冯·阿尔宁。你这个阻拦在我面前的无力之辈,难道不敢爆出自己的姓名吗?」
那人的手抖了抖,缓缓地脱下了头盔。乔书亚不敢置信地眯长了眼睛。
那个将军对着乔书亚恭敬地行了个礼。
「驻守卡尔地卡湾的马尔巴拉·皮埃尔·京见过阿尔默里克殿下。」
□
大家并非初次见面了。
乔书亚一行人之前会被他抓住,有侥幸逃脱。那时候,麦克斯明断定皮埃尔一定以及背叛阿尔宁家族了,但乔书亚并不这么认为。他从小便认识皮埃尔了,自认对他的一切都非常熟悉。皮埃尔一直很受父亲的信赖和器重,甚至会派他驻在任何人都不得前往的海螺岛。
这样的皮埃尔怎么可能背叛父亲、对付身为小公爵的自己呢?乔书亚很难相信这些,即使他知道这是事实,但在感情上仍无法接受这些事实。皮埃尔并不是那种会被金钱收买,或者会为权利所迷惑的人。就是他讨厌自己,但对父亲就不一样了。乔书亚知道,皮埃尔和父亲是多年的莫逆之交。
「你怎么会在这里?」
皮埃尔没有回答。乔书亚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会在一艘攻击我的船上?」
两艘船之间依然只有沉默。连风都没有,海面上只剩下闷热的沉默。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父亲?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啪,一个波涛拍打过来,打破了原本的沉默。
「我并没有背叛公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