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爷询问您的去向。”傅总管俯身轻声说道,“商城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催您回去呢!”
顾适皱眉,胃管从鼻子里插进去,讲话有些困难,“你怎么回复?”
“我说我与您错过了,您不在B城。”
“恩……”他懒懒地阖眼,“就说我去A城看我……父亲好了。”
“是。”傅总管直起身,“医院这边我会交代的。”
一直在旁边发呆的舒沐清突然说道,“喔!顾适,你快让你爸转院来我们医院!”
复又叹息,想起自己被囚禁的事实,喃喃道,“我都已经……不能去上班了……”
顾适抬眼看了看她一脸发愁的表情,又转对傅总管说道:
“转院的事交给你去安排。”
原本是要住满一周的,季长羡那边却催的有些紧了,毕竟现在顾适手头上还有另外一个关系着舒家生死存亡的大工程,于是不得不在第三天办理了出院手续。
傅总管在忙前忙后将二人送回B市的公寓后,就被紧急召唤回了季家主宅,只余下别扭尴尬的舒沐清与此时正正襟危坐在沙发里的顾适。
“咳咳……”舒沐清一阵猛咳,“要不要先上床躺着?”
想起上次他做完手术回来,她竟还让他收拾了满屋的残局……
顾适点点头,起身走向卧室。
望着他那矫健、丝毫不显虚浮的背影,舒沐清在心里呐喊。
“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不然就没有会把你当病人看的!”
从医院到公寓,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胃出血被禁食两日的顾适太说,委实也有些折腾,于是一沾上枕头,倦意便铺天盖地般袭来。
正当最后一丝意识逐渐抽离时,卧室的房门“啪嗒”一声响了。
“那个……”舒沐清在门边小声唤道。
你不是最擅长直接冲上来摇醒我么?顾适“嗯”了一声。
“要不要喝粥?”
顾适皱眉,有些受宠若惊,没反应过来。
“医生……医生说可以吃流质食物了。”舒沐清用指甲挠门板。
半晌没有回应。
“刚好有些饿了。”
“我马上端来!”舒沐清飞快跑掉。
顾适躺在床上摇摇头,不禁轻笑出声,带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还有自嘲。
这是个……永远只记得别人好的家伙。
公寓自他们搬来便没有开过火,也不知她从哪弄来的餐具食物,竟像模像样地端着个托盘进来了。
小巧精致的白瓷碗,上面绘制着几只淡淡地蓝色喜鹊,还有波浪形的金边,里面盛了半碗白粥,还冒着热气,烟雾缭绕。
顾适见状,便坐起来半倚在床头。
尴尬的不止是舒沐清。
他也从未曾遭遇过这种架势。
病中从来,也只有他一人撑过去,后来慢慢习惯,那些病痛也就不以为意了。
何曾有人,端茶倒水?
倒也有郑安的几句安慰……他想到郑安,不禁笑笑,一时出了神。
再回过神来,勺子已经触到唇边了。
他反射性地张了嘴,咽了下去。
舒沐清倒是闹了个大红脸。
遥想几个月前,也曾说过要重新开始,也曾和睦相处,也曾算是朋友……
海蓝色的窗帘半开着,窗外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公寓楼层较高,寒气结成冰花凝在窗台上,易碎却美丽。
卧房内,暖气正足。
一人喂,一人吃。
俩人皆默然无语。
唯留老式壁钟上的指针,慢悠悠地走着。
好时光总是流逝的特别快,仿佛一晃神的功夫,半碗粥已然见了底。
舒沐清伺候人那一套其实是极为熟练的,当初季阳于她,可是捧在心尖上的爱人。再加上她的职业,也是个得忍着脾气,轻言细语的。
然而,她的厨艺却是让人不敢恭维的,曾有险些炸了厨房的经历。
顾适垂眸小心翼翼地看着低头舀着粥的舒沐清,长长的睫毛遮住,看不清神情。
他穿着柔软的居家服,背脊却绷得极紧。
在舞台上镜头前举手投足皆极尽风采的他,此时却显得如此拘谨紧张,更多的,还是小心翼翼。
最后一口粥。
舒沐清斜着碗用调羹舀起,抬头,刚好撞进他的眼里。
四目相对。
顾适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张嘴咽下,却是缓慢,近乎贪婪。(越来越文艺拉,受不鸟!)
刚将瓷碗放进水池,案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爸爸。”舒沐清小声应着。
“你和顾适现在在哪里?”
“在A城,公公住院了。”
“顾学兵?”
“是。”
那边沉默。
舒沐清听着电话“嘶嘶”的杂音,千百个问题涌到嘴边,例如工程,例如他与顾适的契约……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别忤逆他,早点回来。”那边语调沉重的交代了这么一句,挂断了。
什么意思?
舒沐清呆呆地看着手机。
“你走啊,你走了,我便让你们舒家陪你一起消失。”
“如果你把我服侍舒服了,也许我会考虑放过你爸和你弟囘弟。”
……
脑海中恍惚间又响起顾适那时的话,原来,以前那些,并不是不存在的。
又想起刚刚他安静的侧脸,温柔的神情。
这一切,只是自己选择了假装遗忘。
“怎么了?”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温柔的询问。
猛地回头看他,脸上的迷茫一览无余。
柔软的居家服,温柔的态度,顺从隐忍,还是这个当了她两年丈夫的顾适,一个模仿高傲季阳的一点都不合格的替身。
那个在车上残忍地威胁她的,阴郁冷漠的顾适呢?
那个居心叵测,城府极深,演技逼真的顾适呢?
……
“没什么……”她喃喃答道。
男人低头倒水,没再开口。
“你快去床上躺着,得静养!”她急急开口,突然想起上次他笑着说,“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呢!”
她不禁抬头看他的脸色,男人只是在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渴死啦。”他眉目弯弯。
“你要什么,就叫我吧。”
大概在B城的公寓里又静养了两天。
舒沐清窝在卧室的小沙发上,刚刚洗完碗,准备午饭后的小寐,却被没有间断的电话铃声扰的心烦意乱。
支着下巴看着坐在床上不停讲着电话的顾适,她叹了口气。
“回去吧。”顾适挂了电话,神情无奈,“季叔叔他们催了。”
“明天么?”
“恩。”他点点头,精神不济。
“午餐……还合胃口么?”
“很好吃。”他笑的一脸真诚。
舒沐清脸上一红,她自己的手艺有几分几两自然自己还是知道的,“不及你的一半。”
“我那是,帮过厨的。”
“你还当过厨师吗?”她得精神来了。
“厨师算不上,在一边帮厨,顺便偷艺……”他拿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
“那你的菜,和你妈妈弄的口味好像的。”
顾适眸色一暗,打字的手停了下来,“她特地教给我的。”这样就能省出做饭的时间出去赌博……
“我都没有人教我呢……害的我现在弄的,这么……”她想起她的母亲早逝。
“对不起。”他温声说道。
“哎呀,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她摆摆手。
……
他们,原来可以聊得投机。
作者有话要说:文风受到了离人心上秋的极大影响啊。。。。为神马会这样啊!!!!写耽美就不是这种赶脚啊。。。。
☆、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