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才是初夏,Z城六月初的温度已经很高了,因为位处平原,背临长江,南方的高压气流还没有走出平原时,北方的低压气流又已到达,所以夏天于Z城是当之无愧的酷暑。
舒氏娱乐的大楼矗立于城北繁华的商业区,通体银色的建筑十分新颖显眼与市电台大楼相邻而建。天气十分闷热,空气仿佛凝滞不动一般,白云朵朵倒映在大楼玻璃,仿佛似缭绕的空气一般,也是停止不动,阳光灿烂,照得人心焦。
位于顶层的会议室里冷气却开得很足,与外面完全是两个鲜明的对比。
舒父的突然辞世导致集团内部群龙无首,宛如一盘散沙。舒沐泽性子软,不是经商的好材料,舒父也早就了解到这一点。遗嘱也是以防万一多年前便已拟好了,总经理的人选却一直迟迟未曾敲定。
当初舒沐泽大学毕业,舒父还有心栽培,让他从底层干起,舒沐泽倒是朵奇葩,乐的轻松,根本没想着升职,捞着个闲职逍遥自在,快活的不得了。舒父没有办法,毕竟是家族企业,只好又让他跟着他去应酬去结识些有用的人,后来就干脆把他托付给了顾适。
遗嘱最终还是将总经理的位子给了舒沐泽,这次的临时股东大会自然是要讨论接下来的公司部署与今后两年未来规划的修改。
跟随着舒父打江山的忠心老臣黄日发担了临时董事长的职务,主持会议。
这是舒沐清在那日分手后第一次见到顾适,她只知道季家最近在开莫名其妙的招标大会,他是负责人之一。
她与顾适皆是大股东之一。
顾适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与舒沐泽分别坐在黄日发的俩侧,顾适的位置比较远,却刚好在她的斜对面,中间隔着花团锦簇。
他从外表看不出有任何变化,只是脸色并未比分开那日好看几分,依旧是苍白的。但西装革履,十分修身,倒衬得人神采奕奕。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按着领带弯腰坐了下来,银质金属的领带夹在灯光下一瞬间晃得她有些刺眼。
舒沐清慌忙垂下了眼帘,有点惊慌地捂住了肚子,才发现被会议桌挡的严严实实。
会议结束后,舒沐泽将顾适喊住,两个人站在大厅门口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讨论什么,舒沐清抱着文件夹站在后面,垂首。
“我签好了。”一份文件突然递到了她的眼前,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烟嗓,质感低哑磁性。
旧黄色的纸袋装着,她刹那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什么东西?”舒沐泽在一旁大惊小怪,想要拿过去看。
舒沐清连忙接过,紧紧地攥着,却没有抬头。
顾适看着眼前的女人,今天并没有穿必备的高跟鞋,黑色的精致套裙却不修腰身更显得她瘦小,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穿棉布T恤牛仔短裤的小女孩了,长发是在去年烫卷的,挽在脑后,她的头发又细又软,平时一扎起来就喊脑袋疼……
他移开视线,“对不起。”
“没……没事……本来就是……”女人突然低声抽噎,泪水一滴滴落在牛皮纸袋上,毛糙的质地上甚至可以清晰看到泪珠跌在上面的痕迹,“……我的错……”
顾适闻言皱眉,死盯住女人。
“你们怎么回事?”状况外的舒沐泽一把搂住了自己的老姐。
顾适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几步,“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哎!”舒沐泽忙着哄姐姐,只能扬扬手冲着背影喊道,“记得拜四的月会要来帮我!我改成八点半,不耽误你那边工作吧?”
八点半,你这是要所有人早到么?
纸袋静静的躺在茶几上,里面的文件摊开着,没有被订起来,第一张封面上是醒目的红色——离婚协议书,后面几章之后在右下角是男人的签名。
不似平时给粉丝的龙飞凤舞签名,清清楚楚的正楷,很郑重的样子,横折弯钩间很圆润,果真字如其人。
舒沐清抱着大红色的方形抱枕窝在卧室的小沙发上,怔怔地盯着茶几。
还记得在季天刚走那会儿,她曾经多强硬地想要离婚,那天她提出离婚,他如此坚决地拒绝了。
那时她签好字放在公寓客厅的茶几上,后来貌似被顾适给撕了。
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放手呢?
季天也走了,他回去做他的季家大少,她的病也基本痊愈。如果他那个时候放手就好了……
那时的她可以那么决绝地说出“我不爱你”这四个字。
现在,他们又经历了这么多,为什么又这么轻易地放手了?
舒沐清捂住自己的脸,泪水又无声的滑落,她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这段时间有个声音总是在心底埋怨她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
如果留下来,知道他当时身体的状况……
如果冷静分析,不那么独断专行,去了解他,哪怕了解一点点……
了解了又如何?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又如何?
是同情吗?
还是,真的在无数的刹那间,为一些片刻、为一些细节所心动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有一团小小的隆起,柔软的,四个月,前两天已感受到了明显的胎动。
在她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自己的心了。
“这是什么?!”
一声惊呼打断了舒沐清的沉思。
舒沐泽拿着茶几上的文件皱着眉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进来,卧室冬天铺就的地毯还没有换下去,连个脚步声都听不到。
舒沐清惊跳起来,企图从弟弟手中抢过文件。
舒沐泽赶忙把文件举了起来,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兼之长手长脚,舒沐清踮起脚尖都够不着。
“难怪我瞧着那天你们俩气氛就不对劲,你又不说……到底怎么回事?”舒沐泽质问。
舒沐清悻悻又缩回沙发。
舒沐泽抓着文件,背着手在卧室走来走去。
“我就觉着奇怪,你说要养胎跑回来了就算了,这一住一个月,也没见他来看你一次。刚怀上孩子,就算不每天蜜里调油,来看看自己自己老婆……”难得他有这么严肃的时候,“离婚协议也是他给你,是不是他嫌老爸走了,舒氏远不如当年,他现在是季家大少了,用不着咱们了?”
他盯着自己姐姐,眉头紧锁。
“你倒是说句话啊!”
舒沐泽等了半天没见回应,又转了俩圈,“姐夫不是这种人啊,这些年藏得挺深……”他一屁股坐到姐姐旁边,喃喃说道:“他可真够狼心狗肺的……”
舒沐清猛地推开他。
“哎呀!你干嘛?”一声痛呼。
他被推得倒在沙发上,沙发虽有厚厚的靠垫,骨架却是实木做的,这一推,头刚好磕在实木把手上。
“不许这么说他。”舒沐清嗔怪道,瞥了一眼自家弟弟捂着头的模样,又小心翼翼靠近,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疼吧?”
“不疼你撞撞!”舒沐泽咬牙切齿地揉着脑袋,“现在倒还知道维护他了,以前看你对他那冷淡样子,也难怪他要跟你离婚!”
这态度转变的太快了吧?舒沐清瞪了他一眼,“是我先提出来的。”
舒沐泽翻了个白眼。
“我……我后悔了。”
舒沐泽又翻了个白眼,摸摸女人的隆起肚子,“该!”
舒沐清拍开他的手,“我该怎么办?”
“我这么多年是没说你!”舒沐泽叹了口气,“姐夫这么好的人……我都心动!有时候出去应酬,他那样子事后我都看着心疼,就想着平时你怎么能这么冷淡,从没见你对他嘘寒问暖一下。他到咱们家好歹也有六、七年了,反正我还想要这个姐夫,你去给我哄回来!”
“说的容易……他肯定已经被我……”舒沐清咬住下唇,没敢说下去。
“那你还在这端着干嘛?你有肚子里毛毛,姐夫能硬下心吗?现在你悔悟了,是好事……季阳哥这样的都被你拿下了,姐夫这类的,别提多容易……”舒沐泽提到“季阳”还是条件反射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姐姐的表情,毕竟是个禁忌。
舒沐清垂眸发呆,侧脸平静,没有异状。
舒沐泽呼气,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他又想起顾适,有时候他都替他委屈,有多少次,他们一起应酬回来,车送到他家楼下,姐夫仰头看着他家时的表情,带着小小的期翼,更多的是疲惫。
如果灯是开的,车还没拐进小区,他就习惯性的坐直,连背脊都是僵硬的,神情也变得小心翼翼……
但每次车都开出去老远,他回头看,他却还是站在那里,抬着头,不曾进去……
暖暖的浅黄色灯光,他该多贪恋那丝温暖,那丝温暖又该有多伤人,让他每次鼓起勇气靠近都换来伤痛?
那个时候身为局外人的他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自己姐姐赶紧顿悟,又恨不得把自己的快乐分一点给他,都给他,统统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下章小顾戏份很多 这章过渡 委屈大家了
☆、会议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