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只响了一声便立刻被按掉了,顾适迅速地起床,穿衣,有条不紊的宛若一个完美的机器人。
“阿顾……”床上的女人突然轻唤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正在打领带的顾适手中一顿,抬头看向舒沐清,眼中有些迷茫。
“你过来。”舒沐清跪坐在床上,鹅黄色的丝绸睡裙勾勒出她孕态十足的身形,在隐隐透进来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迷人。
顾适闻言走至床边。
舒沐清搂住顾适的脖子,吻了上去。
“唔……”女人紧紧地闭着眼睛,吻的卖力。
六个月的肚子抵在俩人之间,顾适不敢乱动,有些惊讶,终究还是回搂住了她。
分开。
搂在男人脖子上的手移至颈间,舒沐清垂下眼帘替男人打起系到一半的领带。
手法生涩。
顾适低头看向忙碌的女人,长长地睫毛投下温柔的剪影,不知是因为羞涩的缘故还是什么微微地颤抖着。
他嘴唇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心里对这段时间舒沐清所做的一切都是没底的,他想过一切可能的原因,却避开了她是真心的这个可能,不是他不愿相信……
不过,最起码孩子她留下来了。
胡乱地想着,再抬眼便对上了女人眸子。
清澈无畏。
“阿顾,我从季阳那里走出来了,准备重新出发。我知道现在的我不值得任何人相信,我不勉强你,但是我可以等。”
她说完摸了摸男人的眉头。
“有什么事情,别一个人憋在心里。我这个人很笨的,最不会察言观色了,你让我猜你的心思,我真的不会。以前我误会了什么,或者现在一直还在误会的,你都得给我慢慢澄清!”
她将男人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你也可以跟我们的宝宝说,它们可不希望有个整天皱着眉头的老爸!”
顾适抿了唇,下颚线条愈发的冷硬,他轻声道:“谢谢你。”语气晦涩难懂,说完转身,有些仓惶而逃的味道。
“我去公司了。”
舒沐清眯眼,在心底叹了口气,柔声说道:
“注意身体,我和宝宝们在家里等你。”
从公寓楼的门走出去,外面阳光灿烂,顾适不由放慢了脚步,尽管还很早,温度却已经很高了,薄西装穿在身上只走了几步路背后都已粘湿一片。
公寓外的草丛似乎刚被修正过,目之所及,绿意盎然。
顾适收回视线,忽觉得眼中酸涩,他揉了揉眼角,继续走向车库。
舒沐清刚刚那些话一直在他心头回荡,他只觉心中一片空芒,只余那些话语仿佛能化作实体,反复在心底翻腾。
我和宝宝们在家里等你……
家?顾适自嘲一笑。
小时候看着觉得顾母、顾父还有顾洋就是一个家,他被阻隔在外面;后来去同学家玩,去同学家吃饭,看着同学的一家人,说说笑笑,亲热温暖,心中也曾满是向往羡慕。那时候他想,要是他能拥有这样一个家,要他付出什么都可以。那个时候他已经不会天真地认为顾母、顾父能因为他听话懂事而对他能温柔片刻。
……
他摇摇头,不想再想下去。
她总是这么轻易地找到他心底最薄弱的角落。
他一开始就是为她对季阳的爱情而心动,现在又是真正属于他了吗?
“傅总管吗?等下如果有空可以过来这边一趟吗?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女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男人走远的身影,神情有些担忧。
碗盖被搁在茶托上,茶香四溢,热气袅袅,午后的阳光照进来,透过热气,仿佛能看到空气中细小的颗粒。
傅总管与舒沐清皆正襟危坐着,神情严肃。
“你先看看这个吧。”舒沐清将手机递给了傅总管。
相册功能被打开,正是昨晚她偷拍的那份亲子鉴定。
闪光灯使得整个界面变得有些狰狞可怖。
“啪嗒”一声,手机砸在了茶几上,只消一眼,他便给了舒沐清如此之大的反应。
“你早就知道了?”舒沐清轻抚着圆隆。
“他竟然知道了!”傅总管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恍若未闻她的问题。
“当年的虞阿姨与季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傅总管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递还给舒沐清,继而郑重其事地看了她一会,终是叹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缓缓站了起来。
“舒小姐,您请跟我来。”
舒沐清一怔,傅总管已走到玄关,虽是不解,却还是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丝薄外套跟了上去。
傅总管带着舒沐清驱车一路驶向了城南郊外,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别墅已经很老旧了,似乎很久没有人维护。
车停在了别墅门口,雕花铁门紧锁着,样式很古典,连锁都是老式的。大门的俩边本该有门卫看守,现在却不得不由傅总管来打开了。
“门很难全部推开了,我们走进去吧?不远的。”傅总管为舒沐清打开车门,弯腰四十五度俯身说道。
果真如傅总管所说,从大门进去,绕过一个小喷泉就是正门,距离很短。
厚重的正门被缓慢地推开,连带起灰尘飞扬。
“这里是你当年……”舒沐清不由捂住口鼻。
“对,这就是当年季大当家给慈儿母子置办的房子,慈儿走后,我在这里又照顾大少年直到他被老太太送走。”
傅总管一边说着,一边将别墅内的窗户一一打开,阳光照射进来,扫去了幽暗的老宅几许阴霾。
“那时候他多大?”
“五岁多一点,本来还想着来年给他入附近的小学的。”傅总管语气有些伤感。
舒沐清环顾了一下四周,墙上还挂了一些照片,虽蒙了一层灰,却依稀能看清照片里的人物。
照片多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小男孩,偶尔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女人自然是当年红极一时的影后虞慈儿,顾适与她气质上有七分相似。她的笑容很淡,安静而温柔。
西装革履的男人是年轻时候的季长天,俊美儒雅,一双桃花眼却是风流薄幸,盼顾生情。
俩人的合影,女人竟是连那一抹薄笑都隐去了,半分瞧不出报道中幸福欣喜。
傅总管也顺着舒沐清的目光,看着墙上的照片,“你别看慈儿外表温和柔顺,骨子里别提多决绝。”
“她不爱他。”舒沐清评判道。
“嗯。”傅总管垂首,“她爱的是大少爷的亲身父亲。”
“季长羡?”舒沐清皱眉,眼前浮现那个笑面虎的脸。她不喜欢那个男人,他的眼睛里藏的东西太多太深了,透着一股子的阴狠。
“对。”
沙发的矮柜上还有一个相框,被反扣着,舒沐清拿了起来。
那是一张俩人合影,虞慈儿和季长羡的。
照片里的季长羡很陌生,他微笑着,全然没有如今的深沉,反而干净俊朗,这一笑,弯着的眼睛,竟然像极了顾适对着镜头微笑时眼睛。
这张照片里的虞慈儿把舒沐清看怔住了,女子笑容明妍动人,似能蛊惑人心。
“莫非季长羡是为了她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傅总管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二当家心思也是太过狠毒了。”
“既然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同样的问题,她又问了一遍,上一次她问的是虞慈儿与季长天,这次却是换了主角。
问完之后,她都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老太太当初做错了事情,现在报应都回来了。”傅总管抹了把脸,接着说道,“起先是大当家看上了慈儿,在主宅开宴会,请的都是些明星豪门,借机带她给老太太看。老太太一向宠着大当家,什么都随着他,大当家多情薄幸,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老太太没把慈儿放在心上,也就当他只是玩玩。也就是那次宴会,慈儿却与二当家一见钟情。”
“季长羡是小儿子,怎么会老大比较得宠?”
舒沐清倚着沙发靠坐下来,也懒得管灰尘什么的了。
“老太太心偏了这么多年……”傅总管叹了口气,“大当家从小体弱嘴甜,老太太宝贝的紧,她当年做模特,本来就是下定决心只生一个。二当家来的不是时候,迫于季家的压力,老太太才生下他,也为此断了错过了重要的选拨赛。不过,大当家出生前,老太太精心调养着,结果还早产了,二当家却是身体强健,很少生病。”
“老爷走后,老太太宠大当家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以至于后来她劝了二当家放手。她哪里知道她那俩个儿子,一个凉薄一个专情,都是极端。不,她是知道的,她清楚知道大当家的性子,慈儿的身份……她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长久。”
“那时候虞阿姨已经是影后了,怎么就……她自己不也是模特吗?”
“她是秦家独女,当年季家还是高攀了她。”
“慈儿与二当家,相爱却求不得,慈儿渐渐便安于跟着二当家了。直到季老太太安排二当家与谭家的联姻……”
傅总管缓缓讲诉着当年的纠葛与孽债。
“说到底,也是季老太太和美玲逼死了慈儿。后来美玲甚至不满意顾适的存在,季老太太便将顾适送去给孟蓉,也就是现在的顾母。”
“这么说来顾母的身份都是真的,除了孩子不是亲生的。”
“当年孟蓉也确实打掉了一个孩子……”
傅总管说完这句话,俩人都沉默了。
舒沐清深吸了一口气。
“那季阳和季天是季长羡害死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留个不算悬念的悬念
为啥季长羡不知道顾适是他亲生?
为啥季长羡这么多年处心积虑要害死季长天的孩子?
☆、斗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