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九年,建国初期,时局动荡,江南吴镇却是一片繁荣安详之景。可不是吗?北方军阀刚刚被推翻,一片混乱,而南方却正享受着难得的短短几年和平。
此时正值春初,冰雪初融,江南吴镇虽小,却是当之无愧的水乡。她幸运的没有被战乱所连累,可谓是吴音软语撩动人心,风景娇美当如画境。
说起吴镇,不得不说起三大家族——镇首沈家,镇司江家以及镇财白家。
要说在几十年前,白家是排不上号的。仕农工商排好了序,若放在从前,商户是最为低下卑贱的,不过现在已是民国,吴镇自然要跟上改革的步伐。
沈家在建国初立了功,大当家任了镇长,如此世袭。在那之前,沈家在吴镇也是响当当的大贵族。现在沈家的三个少爷个个称的上是人中之龙,若说非要在他们仨个中挑个最,那必然是正房所出的小少爷沈城了,虽然只是十岁稚子,却是整个江南都有名的神童。
而曾出过探花的江家则是森门大院,书香门第了。可惜子嗣不继,到这一代,江家家主是个情种,正房病逝后没有再娶或纳偏房,至今只有一个独女,名唤江静,生的标致秀美,瓷娃娃似的。
“还没有到啊?”
女孩儿梳着两个发鬓,玲珑可爱的紧,被拉着跑都不忘咬两口手中的冰糖葫芦,可真是一个小吃货。
“别吃了,小心戳伤嘴。”
前面拉着女孩儿小手的男孩儿无不担忧地说道,表情严肃。
此时天尚未全亮,晨雾迷蒙,街上几无行人,只有俩三个侍女和仆人在后面紧紧跟着,生怕跟丢了。
俩个小家伙在白府的侧门停了下来,皆穿着厚厚的棉袄,上好的布料,却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干嘛。
“白哥哥就在里面?”女孩儿小声地问道。
男孩儿点点头,悄声应道:“他昨天闯祸被白伯伯罚了,我们进去看看他。”
“嗯。”女孩儿用力点点头,模样乖巧。
俩孩子趁侍卫不注意,偷偷摸摸地推开侧门的溜了进去。侍卫在一旁也躲得辛苦,藏树后面的藏树后面,躲草丛里的躲草丛里,生怕被这少爷小姐瞧见。沈家的小少爷和江家的千金他们自然是认得的,左右一想便知是偷偷跑出来探望那刚被老爷罚打了的自家小少爷。
俩孩子摸到后院时,诧异发现地发现地上跪了一个少年。
看背影似乎很年轻,肩宽腰窄,却绝不是那肥头胖脑的白家小少爷——白立冬。头发上、肩膀上结了露水——看样子似乎是跪了一夜。虽然已是立春,但毕竟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少年却仅着单衣,看不出身份,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跪在这里。
俩孩子原本以为那少年不会动,但听到脚步声后,他竟缓缓抬起头,向他们看过来,目光漠然。
“……白……延年?”沈家小少爷惊呼,又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怕惹来旁人。
一旁江静不认识眼前的人,待看清少年的脸时却是挪不开眼了,少年生得极英俊,即使是不谙世事如她,也觉得惊叹。
“他是谁啊?”女孩儿扯了扯男孩儿的袖子。
“他……”男孩儿欲言又止,“先别管这个了,找到立冬要紧。”
“哦。”
可惜白府镇财,当家的极尽奢华,府邸对于俩个小孩儿来说自然也是大的了无边际。更何况白府主事印染,这后院再往后走便是印染、晾晒、放置布料之处,五颜六色的彩布将俩个孩子弄得晕头转向,转啊转啊,又转回了后院。
少年还跪在那儿,此时也有侍女无声地在庭院中穿梭。
俩个孩子不敢再转悠,呐呐过去询问。
“咳……那个立冬的房间在哪儿啊?”
少年漆黑的眸子盯着他们看了一会,直盯的俩个小孩不知手脚该往哪儿摆才开口道:“往东走过了拱门,左转便是了。”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也许是一夜没有开口的原因,冷淡得仿若薄冰。
少年并没有说谎,俩孩子顺着他的指示果然找到了白立冬的寝房。
彼时白立冬正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听着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立马知道是沈城和江静来了,屁颠屁颠跑过去开门。
“伤怎么样了?”
“你说呢?”白立冬又趴回床上。
“我们给你带了你最爱的糕点。”沈城从怀中掏出几个布包。
“谢啦!”胖小子喜滋滋地接过,一副浑然忘记屁股上的伤口的模样。
见目的地已经到了,女孩儿好奇心起,又询问起刚刚跪在院中的奇怪少年。
对于此,沈城也是一知半解,不知从何说起。
“三哥又被罚了?”本该狼吞虎咽地白家小少爷插进话来。
沈城点点头。
这白延年正是白家三少爷,可惜他是婢女所出,没什么身份地位,那婢女生他妹妹时难产而死,而白老爷连那婢女的长相现在恐怕都记不太清了。
白立冬叹气,“娘特别不喜欢三哥,老爱罚他,一跪就是一夜。”
白立冬的娘亲便是白家的主母了。在白家,根本没人唤白延年一声少爷,也只有傻乎乎、心地善良的白立冬还称他一声三哥。
仨人聊了一会儿,窗外竟是下起小雪。
托腮在一旁出神江静似是想起什么,拿起白立冬放在矮凳上的棉衣跑了出去,留俩个小子在屋里面面相觑。
江静跑进后院的时候,少年还跪在那儿。
“诺,给你的。”她将棉衣递了过去。
少年一愣,鬼使神差地接住了,抬头看她。
“可……可能太小,先……将就穿着吧。”女孩儿有些紧张,一双大眼睛左右盼顾,不敢看他,蝶翼般的长睫毛忽闪忽闪地,很讨喜。
少年将目光投向她身后的那树春花,又移回至她的脸上。
“谢谢。”
春雪映得春花,格外娇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