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好当着秦锦华和齐岳的面整理衣物的,便将四个大小行李箱暂放在衣帽间,先整理纸箱子里的物件,纸箱子里一个装着她的课本和医书,一个装着她的鞋子,夕怡瑾有两大爱好,一个是做旗袍,一个是买鞋子,做旗袍和买鞋子时,总会捎带着给夕颜买一份的,光小皮靴就有好几双,平跟的,小高跟的,短帮的,中帮的,绵的,单的,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军绿色的,款式都不华丽,但是穿起来格外显气质。
另外还有几双她爸从国外带给她的运动鞋,这衣服和鞋子都是消耗品,留在家里也只有落灰发霉的份,不若带在身边,时常地还能打理、保养一番。
她爱干净爱整洁,一点脏乱都不能容忍,衣服、鞋子从来都是干干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的,每双鞋子都用纸袋子装着,鞋盒子占地方,纸袋子不占地方,且不想塑料袋不透风,一双双摆到室内鞋架上时,饶是一向花钱大手大脚的汪乔和齐岳也不由的惊叹。
“颜颜,你的爱好是收集鞋子么?”齐岳问。
“不是,”夕颜脸颊微微有些犯红,挺不好意思的说,“我爸我妈都喜欢给我买衣服和鞋子,日头长了,就有些多了,”
夕颜的爸爸是个医生,且还是江城乃至国内非常有名的外科医生,他们的事儿,关鹏知道的不多,也仅限于这些,齐岳和秦锦华自然也不会比关鹏知道的多,在别人的女儿面前问你父母为什么离婚的这种挫话也只有薛蟠子能问的出来。
曾听人说过,喜欢买高档服装、鞋子的女人或许是因为她太有钱也太寂寞,想通过买衣服来慰藉自己寂寞的心灵,打发自己寂寞的时间,或许是因为她不自信,想要用衣服来装扮自己,提高自信心,但喜欢买定制衣服和鞋子的女人,却绝对是个注重细节,享受生活的女人,夕家这对母女无论从气质和言行举止上来看,都是后者。
“颜颜,你的鞋子都好漂亮,都是我没在店里见过的,这两双倒是见过,不过是进口的,我妈嫌贵,一直没舍得给我买,”汪乔叹,“都是有妈妈的女儿,夕姨怎么就这么惯你呢?”
夕颜的视线落在她的脚上,“我看咱两鞋码差不多,这两双是我爸上上个月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我还一次都没上过脚呢?乔乔,你若喜欢,可以挑一双,”
若是别人这么说,或许会让人觉得有炫耀的成分在里面,再不然就是刻意的讨好巴结,可她的语气是真诚的,眼眸是清澈的,倒让人觉得如果自己那般想,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汪乔挠着后脑勺说,“这多不好意思,”下一秒,已经捞起一双运动鞋试穿了起来,“哎呀,我穿的正正好,”
夕颜笑了,“是正好,”
“真给我了?”
“这有什么可骗你的么?”
“颜颜,你怎么这么好,”
“只是一双鞋子而已,”夕颜还是笑,柔柔的。
秦锦华突然问道,“你怎么这么爱笑,”他不是没见过爱笑的女孩,但是真没见过笑的这么柔、这么美、这么软人心的女孩。
“啊?”
秦锦华又说,“你笑的样子真好看,”
“……”
一旁的齐岳和汪乔万分纠结,好想问一句,老大,您这是调戏颜妞儿还是调戏颜妞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大家很跟华哥有一样的想法,觉得女主傻乖样,挺好欺负的!
但素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
☆、老关家的人
夕怡瑾洗完澡穿着白色浴袍出来时,关景山的眼睛都绿了,嗷嗷叫着扑上去就想干点什么时,主卧的分机响了,他本不欲理睬,却被夕怡瑾巧劲儿一推,“去接电话,”
“先亲一口,”
夕怡瑾撩着用吹风机吹的半干的卷发,睨了他一眼问,“现在亲,是不是晚上就不用亲了?”
“你穿成这样不就是成心勾我的么?你都勾了,还不准人咬食的,”青城出流氓,流氓惯会耍的不是流氓而是嘴皮子,曾经他是个资深流氓。
“不装儒雅博学的商人了?”
“媳妇,看你说的,什么叫装,咱一直都是博学的商人,至于儒雅,你不是喜欢这样的男人么?这做生意跟追老婆一样,不得讲究个投其所好啊,”曾经她的前夫就是那样的人,儒雅斯文,世家公子,这些年追她的人中也多是这类的,他不装这种人,能抱得美人归么?
世家出来的大家闺秀,眼睛都尖着呢?也没指望能瞒过她,既然她看出来了却一直不说,他就当她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装傻充愣地继续痴缠。
烈女怕缠郎,终究被他抱得了美人归。
电话铃还在响,夕怡瑾瞪了他一眼,“接电话去,”
“还没亲呢?”
“先去接电话,”
本来就挺亢奋的关景山,听到她这句话后,就亢奋的不行了,什么叫先,有了‘先’就会有‘后’,先‘接电话’,那么后……
想想都美,接电话时,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喂,是哪位啊,”
电话那头的关鹏被这句温柔又礼貌的问话膈应的不行,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拨错了号码,不能吧,内线还能拨错?
试探地问了句,“这是关景山家吗?”万一真电话线真搭错了,管别人叫爸就丢大人了。
“小混犊子,你叫谁呢?”
这中气十足的吼声,关鹏将听筒远离自己寸许,对着话筒大声说,“爸,二伯母和大姑、二姑她们来了,都是来看阿姨的,您两下来见个客呗?”
“行了,你先泡点茶招待她们一会,我晚会下去,”
挂了电话后,关景鹏就直接走到梳妆台前,从后面环抱住正在朝脸上拍护肤品的夕怡瑾,三十五岁的女人,时光好像在她身上停止不前般,眉眼端丽,面庞白皙,任谁瞧着都不像有个十六岁女儿的人,漂亮不轻浮,风情不艳情,端庄不迂腐,妩媚不妖媚,卷发披在右半边,露出左半边一截细白的脖颈,上连她白皙无暇的脸蛋,下连她裸.露在外的精致锁骨,再往下白雪深深的乳.沟,真惑惑人。
身上自带着一种淡淡的香味,似花非花香,似粉非粉味,隔着半米开外都能闻见,不浓郁不呛人,好闻的勾人鼻子,撩人心肺,离近着贴身闻,还有催情的作用,让人迷乱。
犹记得第一次见面,他在江城规划局干事的带领下去勘察地理位置时,她身着一袭明清款织锦缎手工旗袍从‘济世堂’走出来时,周身像是渡了一层暖光,朦朦胧胧的,美的好不真切,一瞬间他沉寂十多年的心动了,还跳的很快的那种。
当时就想,就算是江城市政府给他使的美人计,他也认了。
后来得知她离异带着女儿独自生活时,不免骂了一句,那傻逼男人!
她和她前夫的事儿在江城蛮轰动的,随便拉个人过来都能道上两句,怎么说,挺庆幸的,虽然他混,但是拆散人夫妻的事还真做不出来,离了就好,甭管什么原因。
他也知,这几年爱慕她的男人不只他一个,比他优秀比他有钱的也大有人在,他也就胜在脸皮够厚。
“蹭什么呢?不是说家里来客人了么?怎好将人家晾在下面,”
“不是外人,是我二嫂和大姐二姐她们,晚会吃饭时再见也一样,”
夕怡瑾转过头来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嫂子和姐姐们是来看我这个新弟妹的,怎好让她们在楼下空等,你起开,我去换件衣服同你一道下去,”
关景鹏乐了,捏着下巴给转了过来,‘吧唧’几口亲在嘴上,“媳妇,我怎么就这么爱听你说‘弟妹’这两字呢?”痴缠了两年,他一直处在求不得、够不着想而不得的境地,抱着脸皮不厚讨不着媳妇的念想,见缝插针地献殷勤,光求婚就求了好几次,猛不丁人点头答应了,他还真有种做梦的感觉,挺不真实,也挺不容易的。
难得地,夕怡瑾被他臊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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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景鹏自打看上夕怡瑾时就再没碰过别的女人,这会见她双颊绯红,眼眸汪汪的样,被惑惑的不行,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朝大床走去。
“关景鹏,你干嘛,啊……”
询问间人已经被丢到了席梦思的大床上,旋即关景鹏扑压过来,捧着她的脸,“媳妇,媳妇,咱两都是扯了证的两口子了,你就心疼心疼我,给我吧,”说着就要扒她身上的浴袍。
“关景鹏,今个是我第一次正式见你家人,你若是让我失了礼,青城我就没脸呆下去了,”
“青城这儿没你们江城那么多礼数,我姐姐她们也不讲究这个,”
“关景鹏,咱两都是扯了证的两口子,你不差这会吧,”
“差,”关景鹏蹭着她的身子,略带委屈地说,“涨的不行,”
夕怡瑾自离婚后再没跟哪个男人有过亲密关系,猛不丁地被这么对待,脸一下子红到脖子还往下。
“媳妇,别再红了,再红就真的忍不住了,”
“关景鹏,我是要跟你生活一辈子的人,你不能让我第一天就这么失礼与人,”夕怡瑾急了,眼圈都泛红了。
关景鹏混蛋了几十年,跪倒在他跟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也不是没见过,别说心疼,看都懒的看一眼,这位只是红了眼圈,就好似心肺搅在一起般,见不得!
“急了?逗你玩的,真要,还跟你说这么多?”搂着腰给抱了起来,翻身搂着她坐在床边,笑着说,“别气啊,媳妇,我就是怕你待会见我姐她们觉得紧张,给你闹着玩减压来着,看看,是不是没那么紧张了?”
夕怡瑾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掰扯,这人嘴皮子欢的来,你一句道出去,他能跟你窜十句,直接掰开他的手,朝更衣室走去。
青城真冷,饶是一年四季都一袭旗袍的夕怡瑾也有些扛不住,幸亏她还做了几件中式的盘扣棉衣,店里卖的棉袄棉裤她是从来不穿的,牛仔裤也不穿。
挑了件黑织锦缎面绣花纹双层竖领红内领的对襟棉衣,下穿纯黑锦缎面的直筒棉裤,裤脚绣着红纹路花纹,又在里面加了一件贴身的纯色羊毛衫和羊毛裤,棉衣外搭了条开司米的厚披肩,脚踏高跟小羊皮靴。
棉衣是修身锁腰设计,使腰部显得婀娜多姿,领部线条干净利落,这样的装扮虽不若旗袍显的玲珑有致,却也是将整个人衬得简洁明快,秀丽端庄,优雅贵气。
卷发盘起,脸上画着淡妆,身上没什么饰品,只手腕上带着一只翡翠镯子,看成色就知道是老货。
怕关景鹏捣乱,一身装扮都是在衣帽间完成的,关景鹏见惯了她穿旗袍的样子,也坐等她一出场的妖娆,结果这么一出场,就愣怔了。
“看什么呢?走了,”手里拎着几盒给关锦鹏家人和朋友带的见面礼,礼节方面她从来都是最讲究的。
关锦鹏走过去接过礼品盒,趁机偷了个香吻,“你说我媳妇怎么这么美呢?一会我姐她们见了,一准在心里叹息,多美的鲜花啊,怎么就这么不开眼插我们家这坨牛粪上了,”
“关景山,你也知道自己是牛粪啊,都臭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好洗洗你那张嘴,”
“从来都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要是不臭点,你这朵鲜花能插到我身上么?”
“离我远点,别把我熏臭了,”
“不能,牛粪是肥料,只能将鲜花养的越来越美,越来越娇艳,”
出了房门,夕怡瑾不接话了,关景鹏知道她的性子,避开人怎么闹都成,人前一定是端庄、知礼的大家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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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楼,夕怡瑾拐了个弯走到夕颜的门口,敲敲敞开的房门,“颜颜,关叔叔的家人来了,一会你这儿收拾好后,就下楼来见见长辈们,”
“知道了,妈妈,”
“那我和你关叔叔先下去了,”
“好的,”
待夕怡瑾携着关景鹏下楼后,窝在夕颜房里说是帮忙实则帮不了忙但可以看美人的薛蟠子等人方才回过神来,方才还在想不穿旗袍的夕妈妈穿别的是什么感觉时,人这就来了!
果然人长得漂亮,穿什么都那么有味道。
汪乔叹息,“颜颜,你妈妈真美,穿什么都有种让人仰视的感觉,”转过头对上一副好似夸她般有些不好意思的夕颜,非常自然地摸上她的脸,摩挲了两下,喟叹道,“你跟你妈长的这么像,长大后,你一定也非常非常美,不知道谁有福能抱得你这朵美人蕉,”
弄的夕颜不知是该羞还是该臊,后退地靠着书架,一张脸好似晕染的胭脂般,红的好似晨曦露打过的海棠花,艳的不行。
秦锦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泛着古意的线装医书问,“颜颜,这书是孤本么?”
“不清楚,都是爷爷留给我的,”接过书放进对应的书架中,虽然有人帮忙,但她还是习惯性地自己整理,也没阻止他们帮忙,但是事后会重新做一番整理的。
她习惯将所有东西都规制的整整齐齐,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有些偏执狂,比如牙刷一定要朝一个方向,牙膏一定要从底向上捏,衣服一定要厚的挂在一栏,薄的挂在一栏,按长短、颜色分放,袜子一定要折的整整齐齐,白的要很白,黑的要很黑,内衣会放在专门的格子里,按颜色和布料一个个地码齐。
书本一点折子都不能有,有时候一学期结束,那书都跟新的一样,可打开她的书,里面却是密密麻麻的,该记的笔记,该划的重点一个不少。
从来不用圆珠笔,只用钢笔、毛笔和铅笔,铅笔一定要削尖朝一头放,给人开药方时,一定要用毛笔写,墨汁最好是研磨的,药房的纸要泛黄带着古意的,反正就是规矩极多,多的有些龟毛的那种。
在和秦锦华同居后,秦锦华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破坏她的‘规矩’,逼着她生气跳脚,跟自己闹,那种感觉很棒,然后再从后面搂着她的腰看着她一点点的收拾整理,那种感觉更美。
“你都看过么?”齐岳紧接着问。
“看过的,”
“你的笔记做的真漂亮,”秦锦华翻着手中的笔记本,里面正是她记的医学笔记和心得,她的字很娟秀,好似她的人,漂亮的赏心悦目。
“你怎么随便翻看我的东西啊,”夕颜看着他手中的笔记本,伸手就要抢回来。
“只是医学笔记而已,还是你里面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秦锦华凑过来问,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夕颜的脸上,熏的她脸颊都有些泛红。
“没有秘密,我只是不喜欢人家乱翻我的东西而已,”夕颜的目光有些躲闪。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是我事先没有告诉你,”
在夕颜将笔记随手cha入几本医书中时,秦锦华漫不经心地问,“你还学过的画画?”
“华哥,你怎么知道颜颜会画画的?”汪乔问,“你看到她画的画了?”
夕颜看着他,唇紧抿,一直都很柔的眼光突然变的犀利起来,秦锦华笑笑,“我猜的,像颜颜这种温柔又恬静的女孩,应该都喜欢画画的,”
“颜颜,你会不?”
一瞬间,夕颜的目光柔了下来,“嗯,跟我妈妈学过一些,”
多年后,当秦锦华看到笔记本里的那张素描男孩,或者勉强可称之为男人时,就有一股冲动,想将那本笔记本撕烂、销毁、烧成灰渣子,可是他不敢,他能做的只有逼着夕颜在她所有的笔记本的每一页上都画上他的素描,旁边注明:我最爱的男人——秦锦华!
夕颜说他幼稚。
他说:老子要是幼稚,就该在看到那幅画后,找人将他做了。
☆、奇妙见面会
在国内还没有官二代一说时,关景山就是个官二代了,他爹是青城柳林镇供销社社长,他娘是畜牧社主任,别人家还在吃吃糠咽菜一年吃不到一回肉的时候,他家一个星期能吃上好几顿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咬一口,油都能顺着嘴角流到肚脐眼的那种大块红烧肉。
关景山兄弟姊妹五个,他行五,大哥在部队当兵,因表现好被保送到军校,毕业后娶了部队里的文艺女兵,两口子留部队继续为国效力,二哥在煤矿厂上班,娶了煤矿厂副厂长的大女儿,也就是薛蟠子的大姨,大姐在信贷局上班,嫁给了钢铁厂的技术员朱鑫淼,也就是朱威威的大伯。
二姐在铁路局当售票员,嫁给了铁路局副局长的公子邹沁洋,也就是汪乔的大舅。
改革开放初期,一些小年轻受到港台剧的影响,认为耍流氓是件很酷很帅很拉风的事,纷纷效仿,花衬衫,喇叭裤,蛤蟆镜,吊着膀子调戏过路的大姑娘小媳妇,关景山是家中的老幺儿,自小就是个上跳下窜崇尚暴力不服管教的主,他爹妈兄姐都要上班,没时间管他,等发现毛头不对再回头管时,关景山已经是柳林镇里有名的官痞流氓头了,吆五喝六的后面跟着一大帮小流氓小混混,成日里欺男霸女,斗殴生事抢地盘,反正除了好事什么都干!
被他老爹和二哥吊起来打得皮开肉绽,伤好后依旧我行我素地不干正事,打是打不改了,关老娘最疼这老儿子,第一次打她没看见,再打时,护在怀里说啥也不给打,没法,一家人合计了一下,决定给他娶房媳妇,让媳妇管他。
老关家是镇上有名的体面人家,但关景山的名声却是声名狼藉,家世好闺女俊的人家是不会将女儿送给他糟践的,偏关景山又是个眼界高的,摸样一般的姑娘伢根本看不上。
老关家动员了所有的亲戚朋友给儿子说媳妇,家境差点没关系,姑娘一定要漂亮要善解人意要持家有道会过日子,然后关景山在相了大半年的亲后选中了他二嫂通过她同学的大姨的女儿的小姑子给介绍的女孩。
胡丽琴当时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家里兄弟五个,姊妹三个,她行五,那个年代,家里七八个孩子正常,可胡家不比关家,一家子都生活在农村,大集体的年代,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一大家子人吃住在一起,吃不好,穿不暖,哥嫂们你嫌我吃多了,我嫌你少干了,指来指去的,都想着怎么偷懒耍滑而不是致富丰家,这样的日子成日嘈嘈杂杂的,虽说不至于穷的揭不开,但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
在关家去提亲前,胡家人都知道关景山是个不过日子的主,谁家把姑娘嫁过去就是害了她一辈子,可在那个彩礼只有八百八,最多一千一,一万块钱都是万元户的年代,关家人承诺的礼金是八千,且还给买齐三大件:缝纫机,电视机,自行车,胡家人半点犹豫都没地就应承了这门婚事!
连父母兄长都管不了的关景山哪是只有十七岁的胡丽琴敢管的,更何况,关景山当时受港台黑道片影响太深,觉得当大哥的一定要有几个姘头,胡丽琴最多是大房正妻,娶进门就是为了生个儿子接他班的。
改革开放带动经济发展的不是知识分子,而是流氓商人,对做生意笼络人心这种事,关景山算是天赋异禀,自学成才,上小学的时候,他就知道拿他娘给他做的牛肉干让班里学习好的小朋友帮他做作业,让学习跟他一样不好的同学管他叫大哥,替他揍他看不顺眼的人。
上了初中、高中后就敢将家里用不完的粮票、吃不完的肉、米、鸡蛋、白糖‘拿’出来卖,自己不出面,挑了两个小弟让他们卖。
高中毕业后,他也是流氓混混里的文化人了,对市场需求和发展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敏锐度,开始捣卖起服装、电器、米油来,在那个物质缺乏、求大于供的年代,卖什么都发,再加上他也是有背景有路子的人,发条什么的都好拿,他也不是蛮混的人,也知道避嫌,自己做背后总指挥总策划,让手下一帮兄弟冲锋陷阵,从柳林镇以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迅速发展到青城市,生意越做越大,钱也越捞越多,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家用倒是越给越多。
胡丽琴在供销社里挂了个售货员的职,带着儿子关鹏住在柳城镇的老房子里,关景山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回来最多呆上两天就走,都知道他在外面养情儿玩女人,胡丽琴也知道,可关景山混归混,玩归玩,待她们母子却是好的,吃的穿的用的,哪样都是最好的,对她接济娘家的行为也是从来不问的,让她每次回娘家都有种做女王的感觉,被兄嫂们捧着,被姐妹们巴结着,被邻里们讨好着,被昔日闺蜜羡慕的感觉很好,让人飘飘然。
手上有钱,工作得闲的她开始喜欢打点小麻将,牌桌上男女都有,侃起闲话来生冷不忌,一来二去的,母猫发.春,野猫儿就闻着腥味上门了。
一次,关景山的朋友从南边回来,送了几个进口的机器人给关鹏玩,正好关景山那日也没啥要紧事,就拿着玩具回柳林镇了。
到了家门口,就见六岁的儿子蹲守在门口的石墩前用尿活泥巴玩儿,一身脏兮兮的跟个小乞丐似的,旁边石墩上坐着一两岁大的男孩正在玩他上次回来给儿子带的黑猫警长,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他从南边倒卖来的款式。
关景山怒了,以前他回来送家用时儿子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家里上上下下也被打理的有条有理,虽然爱打点小麻将,但问题不大,这点输赢他给的起,还想说明年青城那边稳定后,就将母子两接进城一家团聚呢?结果,她竟然跟他玩儿阴奉阳违,就要问儿子,你妈呢?
就听关鹏和那男孩大声喊,“妈,我爸回来了,”“爸,关鹏他爸回来了。”
关景山脸一下子绿了,踢开大门怒气冲冲地进了院,随手操起一根火棍子,进了屋,就见一对狗男女从床上滚下来,一脸惊惶,女的慌忙间将一床单裹身上,屋里还飘着让他恶心的味道。
男的是他高中同学孙伟,成绩好,考上了一所化工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柳林镇的造纸厂做技术员,娶了造纸厂的厂花做媳妇,现在是技术部主任,两人关系一般,属于那种见面都不会主动问好的那种。
看着孙伟披着床被子,哆哆嗦嗦地准备往床底钻的熊样,关景山怒及反笑,“孙子,你妈的真是有出息了,连我的女人都敢上,”
孙伟见他手里操着一根手臂粗的火棍子,晓得他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狠主,什么里子面子、尊严骄傲都顾不得了,吓的跪倒在地,说,“关哥,是嫂子是嫂子勾引我的,我们这是第一次,真的,真的就是第一次,”
关景山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的,敢动他的女人,就是找死!
“孙子,我他妈叫你孙子你还嫌我给你乱起外号,你她妈但凡像个男人一样承认了这事,我还真要高看你一眼,给你竖个大拇指,”转头对一脸惊恐的胡丽琴,“你要给老子找奸.夫,倒是找个像样点的,这么个货色你也能往床上拉,你她妈够贱的,”
他不是不打女人,只是怕一时手重将这女人打死,平白地为了这样的女人惹上官司,深吸一口气,说,“穿上衣服,咱两现在去把离婚证领了,”
胡丽琴顾不得害怕,从床上跳下来,抱着他的大腿哭着求饶道,“景山,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看在儿子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吧,你打我骂我都成,就是别跟我离婚,没妈的儿子像跟草,咱两要是离了,孩子心里得受多大打击啊。”
关景山抬脚将她蹬翻在地,抄起手中的火棍子将欲要逃跑的孙伟一顿乱打,完后说:你他妈的要找男人就给我滚远点,玉米地,草垛子,再不济花点钱开个房,我他妈的都当没看见,可你他妈的跟男人乱搞,居然叫我儿子看门报信,没妈的儿子像跟草,有你这样妈的儿子就是龟孙子,还是绿头龟,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痛痛快快地离了,要么我将你两扭送到公安局,给你两整个通奸罪,”
“景山,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在外面那么多女人,我从来都没管过……我只是一时糊涂,一次失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玩牌,不跟那些人来往了,”胡丽琴一直对自己的相貌挺有自信的,除了孙伟,柳林镇至少一半的男人都哈她哈的要死,连孙伟那厂花媳妇都要逊色几分,就连关景山每次回来都会拖着她直接办事,她也不是真的水性杨花,只怪关景山成日不着家,她又正值大好年华,天天被一帮男人围着献殷勤,心不荡漾才怪呢?
这孙伟在容貌方面的确比混蛋关景山儒雅秀气斯文博学有气质多了,被这样的男人爱慕着,是个女人都把持不住。
可这男人再好,也不足以让她舍弃关景山这个大金山,一技术员能有多少钱,哪怕他现在是主任。
关景山嗤之以鼻,“你都说我外面那么多女人,我怎么就稀罕你这个跟别人搞过的破鞋?”啧啧,“脏,真脏,”
这会儿的他就是个混蛋,还是个有着大男子主义的混蛋,老婆是什么?老婆是传宗接代操持家务的,外面的女人是用来玩的,男人不玩女人那还叫男人吗?男人之间换着女人玩也是正常的。
你占了老婆的身份,我给你足够的体面和权力,钱任你花,孩子由你生,外面女人谁都越不过你去,可你要是敢在婚内给老子戴绿帽子,别说一次,就是对别人有点想法,都是不行的!
男人玩女人到什么年代都叫风流,女人找男人,在什么年代都会被人唾弃。
这婚就这么离了,看在她为自己生了个儿子的份上,关景山很大方地给了她五万块钱的赡养费,80年代中期,五万块对普通人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胡丽琴求也求了,哭也哭了,见一丝挽回余地都没有,就拿了钱走人了,自两人离婚后,关景山将关鹏带进城,两父子相依为命,再不提结婚的事。
90年,关景山找他姐夫邹沁洋谈包铁皮贩卖煤炭的时候结识了他姐夫的把兄弟秦峥嵘,秦峥嵘比他大几岁,刚从威海回来,威海是沿海城市,经济发展迅速,钱捞起来比青城这种小城市快的多。
他被说动了,将青城的生意交托给他的好兄弟汪毓琅和朱兆庭,也就是汪乔和朱威威的老爸,将儿子送到二姐那让她帮忙顾看,自己带了一半积蓄奔威海捞金去了。
一走就是五年,再回来,就成了腰缠万贯的房产老板,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发家的,反正就是发了。
只是仍是单挂,把他爹娘和姐姐们都愁死了,宁愿他少赚点钱,也希望他找个女人过点安生日子,可一提这事,关景山就烦,在家里呆了半个月不到,就又走了,一走就是两年,再回来时就说自己看上了一个女人,非她不娶。
年龄一大把已经退休的关爹关娘很开心,终于能在进坟墓之前看到小儿媳妇了,就说,那赶紧带回来啊!
然后关景山就去带媳妇了,这一带就是一年多,把两老口急的啊,这就是去火星带媳妇也该回来了,逼着二伯去打听媳妇是哪家的,老二去了一趟江城回来后才说到小弟看上的女人是个离异带孩子的,关爹就说了,“甭管离异还是带孩子,只要他愿意娶,就是缺胳膊少腿咱也随了他,赶紧把人带回来,”
关老二又爆出,景山是看上人家了,可人家没看上他。
关娘不乐意了,说:“我儿子家世好个子高长得帅还有钱,虽然带着孩子,可就冲他这条件,多得是人给我孙子做后妈,凭啥她还不乐意了,”
关老二将夕颜母女俩的照片给二老看,说人家条件也不错,是中医世家出身,又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人闺女十岁就能给人看病诊脉,十五岁就是坐堂大夫。
做娘的都偏心老幺儿,关娘就想,小山子闯南闯北的,什么都不缺,就缺个会调养身子的媳妇,这媳妇长的漂亮,又会治病,可不是最适合儿子的吗?立马态度一变,抱着关老二的胳膊哭着说,“你弟弟这些年没少吃苦,单挂这些年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上心的人,你们这些做兄姐的可一定要帮他把媳妇娶进门啊,一个不行,就让鑫淼、兆庭、仕宗、贵庭、沁阳他们都去,实在不行,就让峥嵘给我把人掳回青城来,”
所以,虽然夕怡瑾没来过青城,但关景山的哥哥姐夫铁哥儿都有借故去江城看过她的,不只一次,初时就是想看看关景山迷的女人长什么样,听说这女人还是离异带着个孩子,就更好奇了,要知道自打关景山离婚后,多少人给他牵桥搭线的介绍女人让他再娶一房,他都没愿意,其中不乏有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
见过夕怡瑾后,才知道这小子挑女人的眼光跟做生意的眼光一样毒、准、狠,后来再去,就是给关景山打气兼出谋划策镇场子的,结果,还是痴缠了两年才抱的美人归,若非关景山护着拦着,混黑的秦峥嵘还真打算直接将人掳回青城,待生米煮成熟饭后慢慢培养感情。
可关景山这次是铁了心要先有情再结婚,好在也真的被他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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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颜下来时,大厅里坐满了人,男男女女的,还有一些是熟脸孔,“弟妹啊,颜颜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颜颜,这是你秦伯伯,也是你华子哥的亲爹,”关景山替她介绍道。
“秦伯伯好,”夕颜也是见过秦峥嵘的,有段时间她们家药铺总会来一些外地病人,这位秦伯伯就是其中一位。
“乖,虽然咱们先前在江城见过面的,但那时你还不是我的世侄女,秦伯伯想表示对你的喜爱都没立场,现在不同了,你妈嫁给了你关叔,你就是伯伯的亲侄女了,”秦峥嵘递过来一个红包。
夕颜看看她妈,她妈笑着冲她点点头,她双手接过,“谢谢,秦伯伯,”
“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不用跟伯伯这么客气,”秦峥嵘心情不错。
“颜颜,这是我二哥,你该叫二伯,这是我二嫂,你叫二伯母,”
“二伯,二伯母,”
“颜颜还记得二伯不?”
“记得,二伯是去看风湿腿的,不知道伯伯的腿有没有好些,”
“喝了按你的方子泡的药酒后,好多了,刮风下雨的也没那么疼了,”
“那就好,要继续喝,风湿这种病贵在坚持,配合着炒热的盐搓揉膝盖的法子,效果更好,”
“嗯,一定照做,”
之后是两个姑姑、姑父及叔叔婶婶,而男长辈们多会多嘴问一句,“颜颜,你还记得我不?”
都是去中药铺子看过病的,没病的也会抓点补身养气药的,夕颜习惯性地循例问了一番,说不清楚的,就直接给他们重新把了脉,这气氛有些囧,明明是晚辈见长辈的场景,结果变成了大夫回访病人的场景,尤其再看到夕颜那一脸认真听讲又严肃叮嘱的模样,别人怎么看秦锦华不知道,但他就是觉得很想笑,也真的笑出了声。
结果,夕颜皱着眉头看他,二伯皱着眉头看他,齐叔皱着眉头看他,薛叔皱着眉头看他……连他爸都皱着眉头看他,秦锦华摸摸鼻子,“那个,你们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写关景山的过去,就是想说明,这其实是个流氓二代的文。
啊啊,都是流氓啊!
☆、乖孩子(修)
从大人的谈话中,夕颜大约猜到了她关叔生意做的很大,各方面关系网的朋友很多,今晚的接风洗尘宴会秦叔、汪叔他们做主请了不少人来,可真到了御苑山庄,还是觉得有些夸张,不过是个接风宴,就包下了三楼的整个偏厅,摆上了八张豪桌,另开了一间包房给跟大人一道来的孩子们。
说是孩子,但多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姑娘、小伙们,都是关鹏等人认识的,堂姐、堂哥、表姐、表兄、发小哥们儿,聚在一块便唧唧咋咋地说了起来。
青城也是个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古城,但是比之江城,他的文化底蕴要粗糙一些,无论是语言环境还是风俗习惯,都是大粗大糙的那种,连本土菜都是大盆大碗大锅的那种,类似于地锅鸡、大盆菜、粉蒸肉、坛子肉等,就好像青城的人,应了那句什么样的水土养育什么样的人。
青城方言口语极重,话音又梗又冲,一张嘴就跟吵架似的,巴拉巴拉,说到兴奋时,都能看到唾沫星子乱飞,先前在别墅时,关景山、关鹏他们为了迁就夕颜母女,说的都是普通话,带有青城口音的普通话,青城人听青城人说普通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听多了就想冲过去,一巴掌盖他脑门上,吼道:能好好说话不?不能说就闭嘴!
外地人听青城人说普通话,也觉得别扭,那种梗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别扭,青城地方话听着倒是没那么别扭,但是听不懂。
夕怡瑾跟关景山认识也有两年多了,青城话慢慢听也能懂个大概,夕颜就不行了,听话全靠猜,就好像薛蟠子的大堂姐薛南晴对她说,“小姑娘长的挺俊(zhun)的,”
她想应该是在夸她长的漂亮,便习惯性地回了句,“姐姐也很俊,”
薛南晴笑的挺开怀,拍着她的肩膀说,“还是妹妹识货,以后别跟这帮癞歹哄的兔崽子玩,跟姐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的咣当来,姐您就别朝自己脸上贴金了,还识货?就你那卸了妆半夜去上坟,老猫猴子见了都以为见到同类的脸,你咋好意思接人话茬来,”薛蟠子回。
“滚,瞧你那西里斜歪的样,骂你都脏我的嘴,踢你都脏我腿,死一边去,”
“再孬,也比你这艘比扣子强,怎么着今个也是第一次见人颜颜,不包个红包,给个见面礼,你也好意思来,”
“滚你个起椰子半吊子,”
夕颜听着那叫一个云里雾里,不知所以,呆呆地看着两姐弟,这是吵架,还是吵架呢?
这时候,秦锦华的作用就出来了,七几年,秦峥嵘还是个小流氓混混的时候,得罪了青城一颇有势力的大哥,在邹沁洋的帮助下离开了青城,误打误撞去了A市,作为帝都的A市,机会总比青城多。
在A市混了两年,凭着敢打敢拼不要命的劲头倒是闯出了点成绩,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救了秦锦华的妈妈谷婉玗,很狗血地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戏码,后来谷婉玗家人嫌他是个混黑赚偏门钱的,不同意二人来往,将谷婉玗反锁在家中,不许两人见面,秦峥嵘求妻不得,决定发愤图强赚大钱回来娶媳妇。
那时威海做改革开放的试点,他成了第一批去威海捞金的外地人,两年后,秦峥嵘在威海闯出了大名堂,再回A市找谷婉玗时,得知谷婉玗在他走后没多久就离开A市,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又过了两年,就在秦峥嵘被父母逼着娶了媳妇并生下一个女儿后,谷婉玗托人送来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又过了三个月,从A市传来谷婉玗病逝的消息。
秦峥嵘去A市奔丧,发现谷家人竟都不知道谷婉玗为他生过一个孩子的事,想来当初离开A市就是想为他生下儿子,并将儿子独立抚养长大,为此他消沉了大半年,缓过神来后,将儿子带回青城交给父母养,就怕谷家人知道儿子的事,跟他抢。
一年前,谷家不知从哪里得知谷婉玗育有一子的事,说不希望自己女儿唯一的骨血混黑,便动用关系将他送进了部队,可惜哇,在青城的大氛围下,秦锦华已经从骨子里被染黑了,进了部队没一年,就因殴打人致伤,被发还回青城,秦峥嵘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交给他一张卡,让他放松放松,不过,品质没漂白的秦锦华倒是说的一口标准且地道的普通话。
“听不懂?”
夕颜一脸迷惘加纠结,“有点难,”
这样儿,挺傻的,秦锦华笑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属于那种阴狠、深沉派的,为了锻炼自己做个合格的混黑大哥的儿子,他也一直装酷来着,很少笑,也鲜少觉得有什么事什么人值得他笑的,可这丫头,不过认识了一天,就让他多次绷不住笑场。
有点本事哦!
“方才蟠子的大堂姐薛南晴骂蟠子,‘瞧你那西里斜歪的样’,是说他不正经,蟠子回,‘再孬,也比你这艘比扣子强’,是说他姐小气,老毛(mao,3声)猴子是鬼的意思,癞歹哄是邋遢的意思,起椰子是人来疯的意思,”秦锦华替她翻译道。
“那他们姐弟吵架是真吵,还是闹着玩儿的,”夕颜好像懂了些,不过还是挺纠结的。
“闹着玩儿的,这帮人都闹惯了,怎么,你们江城那边的人都不打闹、逗趣的么?”
夕颜想想,“好像有吧,不过,应该没这么……”她比了一个手势。
“闹腾?”
“?”
秦锦华低低笑了起来,“你真是乖孩子,”好像?应该?大约她真的没见过这种场面吧,也是,小小年龄就学医、学画、学写毛笔字,哪有时间去关注这些东西。
她的头发很长,长至腰际,好似上好的丝绸扑洒在肩背之上,勾的人总想去撩拨一下,明明十五岁不到十六岁,却给人一种睿智而成熟的感觉,真不像个孩子,可是有时候却又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纯然而美好,像是一朵冰山上的雪莲花,冰清玉洁,纯洁晶莹,却又是那么的孤独,让人心疼。
“你这句话不是夸我的话,我听得出来,”
看似平白直述的话,愣是让秦锦华听出了其中的恼意,孩子气十足,小腮还微微鼓着。
秦锦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真是夸你的,我真觉得你是个乖孩子,真的,”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夕颜却一米六不到,这么摸上去,真有点大人夸孩子的劲头儿。
世间只有两种女子可以击垮男人的灵魂,一种是美的不可方物,一种是臊的不知所云,当然是在床上不知所云——豪无语法地嗯嗯啊啊。
貌是皮囊,艺是核,这般大家闺秀的气概,需要家教和学养文职润之,好似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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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那边有几个叔叔伯伯都想见见你,你同关叔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关景山笑着过来牵她,到底是妈妈的老公,夕颜没有拒绝他的亲昵,任他牵着。
关景山挺高兴的,秦锦华跟上去,充当夕颜的青城话翻译,第一次见面,又临近年关,红包总归要给的,看关景山对人这稀罕劲儿,给少了都不成,夕颜自己拿不了,口袋里又装不下,秦锦华便自发地充当起了备用口袋,帮她拿一些,后来他回想这事儿时,深深地觉得两人那晚的情景就好像老丈人带着小夫妻拜见各位叔伯长辈,怎么那么美呢?当然,跟在夕颜后头眼馋红包的汪乔、薛蟠子等人被他华丽丽地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