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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个女人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16

府里又发生了什么门房是不知道了,但是他在回家后被人找去吃酒,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向他的几个铁哥们说了:府里当然有规矩,不能乱嚼主子们的是非。

可是规矩从来是死的,而奴仆们最津津乐道的当然还是府里主子们的好与坏。

所以,天还没有黑呢,池家二姑奶奶要谋害池家二房的事情就让很多人知道了,就应了那句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大门那里还发生了什么紫珏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就是想要知道莫愁和柚子到哪里去了。

到了大厅上,老太爷瞪着一双牛眼一样的眼睛,就好像要找一个人活活的吞下去;老夫人坐在那里数着佛珠儿,可是她的心思全不在佛珠上,一张脸上阴晴不定。

紫珏一进府门不久就不哭了,只是还用帕子捂着脸,进了厅她连帕子都丢开:“轻点轻点,痛死我了;给我拿个软垫来行不行,唉哟,痛死我了。”

老太爷吹胡子瞪眼对她来说,全当没有看到。

老夫人听到她的话微微皱起眉头来:“紫珏,你叫什么痛?好端端的有什么痛的?”

紫珏听到这里一指进门就大哭的姜池氏——她和姜池氏正好相反,在门外大哭进门就不哭了,可是姜池氏现在哭得那叫一个痛:“二姑母打我。”

她没有说姜池氏打得她痛,可是这样一句话很容易就让人误会,何况在门外姜池氏是真得对她动手,且不是一次:虽然没有打中紫珏,可是姜池氏动手就是动手了。

老夫人抢在老太爷前面,脸沉如水:“静儿,你是不是动手了?”

姜池氏哭着抬头,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吃亏好不好:“父亲、母亲,你们听我说……”

“我问你,你是不是向紫珏动手了,在大门外!”老夫人厉声喝问:“刚刚我和你父亲交待过你什么,让你在府里好生的等着,我们自会向紫珏问个清楚,哪个让你去门外大闹的?”

姜池氏急得顾不得哭了:“老夫人你听我说,因为……”

老太爷听明白了,虽然姜池氏没有说她动手打紫珏,可是自她的回答就能知道她是真得动手了:“你,是不是动手了?!”

094章 乱麻,快刀

老太爷的声音并不大,可是阴沉的可怕。

他再偏爱眼前的女儿,也不会不顾池家的名声;因此他是真得怒了,想不到眼前这个女儿如此的胡闹,居然敢到大门外去打紫珏。

要知道,紫珏可是他们池家的大姑娘,而姜池氏是他们池家的姑太太,这让人看了去会怎么看他池家?他池府的女儿还要不要说亲,要不要嫁人了。

姜池氏被老太爷的追问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抬头看了看父亲,轻轻的吐出几个字:“父亲,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在门外对紫珏动手了?!”池老太爷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加的轻了,却让屋里的人更加胆战心惊。

因为都知道,这是池老太爷真生气的时候才会有的模样。

在池家,池老太爷如此生气的时候并不多,近几年来大家记得也只有大老爷要把一个青楼女子纳为妾,因为家中不同意他把那个青楼女子养在了外面。

此事差点让御史告上一本:虽然说不是池二老爷所为,可是大老爷是他的同胞兄长;而朝廷上的事情嘛,名声是极为重要的。

还有一事就是夏氏的一双儿女死于非命,可是三老爷却和一位姑爷去吃花酒了。

姜池氏深知父亲的脾气,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我只是打了两次,并没有打……”她最后一个“中”字并没有吐出来,就被老太爷一掌击在桌子上的声音打断了。

再也不敢说下去,她只能把到嘴边的字吞了回去。

老夫人的声音说不出来的阴幽:“真得动了手?我的天。我们池家的脸面,我们池家的名声!”

“我早就说过,迟早会闯出大祸来的,可是有谁听过我的话?现如今、现如今要如何收场?”她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得意。就算是那九分的焦急也掩不去的得意。

紫珏只是听着不再说话。

她这些日子学到了不少,比如说话不再多而在精:夏氏每次的话都不多,可是她每次说得越少的时候。反而能让很多人更无法应答。

还把她以前就会的东西加以变化,比如说避重就轻、用一分真来引人误会,把事情想像成另外一副模样。

这样的做的好处就是,哪怕事情败落了也和她没有关系,因为她只说了一句话:二姑母打我——姜池氏真得打了她,而姜池氏也承认了这一点儿,且门外有很多人可以为证。

至于听到这些话之后众人做何感想就和自己无关了。因为紫珏管天管地也管不了旁人要想些什么,对吧?

是老太爷他们自行断定门外发生的事情,她可是没有说过一个字。

老太爷的脸色更黑了,可是瞪了一眼老妻后却没有开口;话问明白容易,可是要如何处置就难了。

原本他是想等紫珏回来后问问姜府的事情。让紫珏把姜府所得还给姜池氏,再想办法把姜才弄出来:大不了,就把紫珏许配姜才呗。

也没有什么不好,可以救出姜才来也可以挽回姜家的名声,最为重要的是姜才很好控制:他最为信任的女儿当然是姜池氏,二房在姜才的手中就等于在他的手中一样。

就算姜才胡说八道了,只要他们向外证实紫珏和姜才是未婚夫妻,不过是两个人生了气姜才喝了酒。

当然这样不能全部挽回,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但是。现在他怎么能再说出来口来?就算他要责问紫珏到姜府的胡闹,在现在这种情形下,他又如何能问出口来?

“二夫人如何了?”老太爷问起夏氏来:“二夫人又怎么会在门外晕倒的?”他只是想争取一点时间,来好好的想一想如何处置眼前的事情。

他真得很生气,可是不能让老妻得了便宜还卖乖,姜池氏的错最终成了他的错。一家之主。怎么可能会有错。

再说男人就算是有错,也不会向女人认错,尤其是自己的女人。

池老太爷并不想此次回护姜池氏,他认为有必要让姜池氏明白,有些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做的:池家的脸面很重要。

当然,他也不会让紫珏的胡闹继续下去,而紫珏今天如此大胆的打到姜府去,弄得他女儿被扫地出门,同样也是极为损伤池府脸面的事情。

此事同样不能姑息。

可是他算错了一件事情,或者说他从来不曾真正的了解自己的女儿:在此时问起夏氏来,那实在就是自找苦吃。

紫珏不等旁人开口,抢先道:“夫人拦下二姑母不让她打我,然后向二姑母赔礼,并且让二姑母有什么事情回府来说,可是二姑母不听夫人的,夫人一时气急就晕过去了。”

姜池氏那个气啊:“你——,胡说八道。”

紫珏就等她这一句:“二姑母,这里全是长辈们,伯母教过我在长辈面前不能说谎话的;我哪里有胡说八道——夫人没有拦你打我,还是没有向你赔礼?”

姜池氏张口结舌半晌:“我是说后面的事情你胡说八道。”

“二姑母是指夫人没有让你有什么事情进府再说,还是你听了夫人的劝?”紫珏看着姜池氏:“这两件事情可是胡说八道,相信很多人都可以为证的。”

姜池氏大叫起来:“就凭她几句话,让我放过你一个小/贱/人……”

紫珏瞪着她:“小贱人,你骂得是谁?在池府里哪一个是小贱人,你倒说一说都姓一个池,哪一个是你口里的贱人。”

她骂还了姜池氏,就当着池老太爷的面儿,可是谁也不能喝斥她;因为她的话可以有另外一个意思做解释,在紫珏情急之下有些话说不那么清楚也很正常。

“二姑母你是骂我嘛,这样说的话那我父亲算什么,而生了我父亲的老夫人算什么——你骂得真是我,还是老夫人?”这一招也是她在池府用心之后,把自己原本的绝招改了改。

紫珏却并不就此打住:“我父亲一母同胞的大伯父和三叔父又算什么?嗯,你还真得胆子大啊,在池府骂池家的人。”

池老夫人的脸色真得放了下来,不止是因为紫珏的话有挑拨作用,更多的是因为她看姜池氏就不顺眼。

所以她很自然的认为姜池氏肯定在心里骂了她无数遍,所以眼下这一句也不过是宣之于口罢了。

“她当然有胆子,因为有人给了她这个胆子。不要说是在池家骂池家的人,就算是在池家杀了池家的人又如何?”老夫人也不看老太爷,可是句句都带着刺儿。

紫珏心急于莫愁和柚子的下落,可是也不能这样直直的问出来,她需要一个机会。

老太爷的眼里都要冒出火来,可是要反驳老妻的话却不是那么容易,倒底姜池氏是骂了紫珏。

紫珏是池家的嫡女,是池子方的女儿。紫珏的话是有点强词夺理,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的。

就在这个时候紫珏开口:“请老太爷和老夫人为我们二房做主。”

这个时候她不好好的打落水狗,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姜池氏肯定不会放过她的,紫珏不想养虎为患:已经绝了姜池氏一条路,池家的路也要给姜池氏堵上。

姜池氏听得头发都要敢得根根直立:“池紫珏,你害了我的儿子,还谋夺走了我们母子的钱财,你还要做主?有没有天理。”

紫珏看向老太爷和老夫人,并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他们。

无忧此时过来却在门外不敢进来,老太爷看到连忙让她进来:夏氏的晕倒也是姜池氏的错,他真得不懂自己怎么就生了如此蠢的女儿。

“老太爷,我们夫人醒过吐了一口血,说让老太爷和老夫人千万看在二老爷的份儿上,为她做主;然后,然后夫人就又晕死过去了。”

无忧的话让紫珏放下心来,知道夏氏是个明白的,此时知道配合自己。

老太爷的脸色更为难看,让无忧回去好好的照顾夏氏,他沉着脸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今天的事情静儿你不对,”他瞪向姜池氏:“我会好好的责罚你!不过,紫珏所为更为不对。”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池家的脸面,我们池家的名声——诗书传家几百年,真被人耻笑的话,我如何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他说到这里看向紫珏:“你也要受责罚,可是我们眼下要先解决的就是如何挽回,对吧?”他看向老妻。

老夫人冷哼两声:“再宠下去的话,池家就有可能会被连累到满门的性命。”

老太爷不满的转头,对老妻不给他留脸面的说话极为恼火;可是现在的事情就是要快刀斩乱麻,才能挽回一些。

拖的时间越久知道的人越多,对池府越不利;还有,他也不想让更多的人,说今天之事是他宠爱二女儿所致。

一切,都是为了池家。

“紫珏,你招赘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我做祖父的就给你做主了——你和二姑母终究是一家人,亲上加亲才能让你不会受半点委屈。姜才,你的表哥,以后就是你的夫婿。”

“他,以后姓池。”

095章 人算

紫珏赶回来就是想救柚子和莫愁,但是没有想到骑马让她吃足苦头,又在大门外被姜池氏拦下:她自然知道自己在姜府的所为,池家的人不会不过问,因此她才会随机应变。

努力的用这些日子在池府所学来的,还有她本身就会的东西,和池老太爷周旋着;她就要找到机会提起莫愁和柚子来了,却没有想到池老太爷说出如此石破天惊的话来。

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理应先处置姜池氏;就算池老太爷所说紫珏也有错,也要先处置了姜池氏之后再说。

可是池老太爷却没有那么做,开口做出来的决定不是要惩戒哪一个,居然要让那个姜才入赘成为她的丈夫!

换句话说,姜才就算现在一文不名,却还是实现了他的主意,最终还是会入赘池家二房,成为二房里的顶梁柱。

但,这是多么无耻的话,这是多么无耻的决定。

紫珏真得不知道如此无耻的话,是如何从池老太爷的嘴巴里吐出来:他就不怕自己的嘴巴脏得不能再用来吃东西?

姜池氏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本来她以为自己要遭殃了;虽然说她事先在老太爷和老夫人面前告了状,可是如今优势全失,她倒成了那个应该死一百次的池家罪人。

她当然要分辩要为救儿子尽全力的,但是张开嘴巴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让她心花怒放的话。

还有什么比现在的结果更好?只要她的儿子成了紫珏的未婚夫,那么池紫珏不救姜才的话,她害的就是她自己。

姜还是老的辣啊。说那么多的是非对错有什么用。只要一句话就足够了:你池紫珏要怎么做全在你。

至于紫珏在姜府拿走的那些田庄之类的,姜池氏也不放到心上:因为池家二房的所有都会是她和她儿子的,池紫珏拿走姜家的那些当然也会是他们母子的。

不过是个时间早晚而已,她有的是耐心。可以等的。

她看着紫珏眼中露出了笑意,笑的那么快意:池紫珏,你最终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上。落到了我儿子的手上——有多少帐,等你和姜才成亲之后,我们可以慢慢算。

“一切都由父亲做主。”姜池氏的声音透着轻快,除了池老太爷外,让很多人心里都生出一点厌恶来。

最为厌恶的人当然是池老夫人。

紫珏抬头看向池老太爷:“姜才在护国寺中做了什么,您是知道的,对吧?”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石氏终于赶了回来。

池老太爷点了点头:“紫珏,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紫珏缓缓的站起来:“你知道你还让我娶一个侮辱算计我的人?你知道还让我娶一个毁了我名节的人?老太爷,我倒底是不是姓池,倒底是不是你的嫡亲孙女!”

石氏这才知道老太爷要让紫珏招赘姜才。她脸色发白的福下去:“老太爷,儿媳认为此事极为不妥,媳妇不赞成此事。”

“护国寺之事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紫珏,媳妇自请罚去祖先牌位前思过,情愿抄写经文千篇。”她哀求的看向老太爷:“绝不能让……”

姜池氏并不在乎紫珏的反对,紫珏的反应越是激烈,话说得越是难听,此事越是难以更改。

子女的亲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老太爷做了主,池紫珏就是不答应她也只能听命;此事就算是闹到官中,也是池紫珏的错,还会让她背上一个不孝之名。

池老太爷已经恼了:“紫珏,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心中可有一个孝字?给我跪下。”

他看一眼石氏:“你还没有明白过来。坐到一旁听着就行,要如何处置我心中自然有数儿。”

紫珏也真得急了,她对池家的人是忍了再忍,一次两次三次的欺到她头上,她没有吃亏只是自己争气而已。

如今池老太爷的话却让她怒不可遏:什么隐忍啦,什么委曲求全啊等等,都在她的脑子里飞走,唯一剩下就是怒火。

不要说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就是经事多年的妇人此时会不生气,会能按捺的住?

“老太爷,你又是如何爱护子孙的,心中可有一个慈字?!你才应该去跪池家的列祖列宗,让他们看看池家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位好子孙。”紫珏气得口不择言。

老太爷气得一掌击在桌子上,还没有喝问那边石氏已经跪倒在地上:“都是媳妇的错,请老太爷责罚。招赘姜才之事,万万不可啊,会让池家沦为世人的笑……”

姜池氏以为事情十拿九稳了,尤其是在紫珏暴跳如雷之后;谁让池紫珏姓池呢,她身上流着池氏一族的血,那她就只能乖乖的听长辈之命。

却没有想到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真是个有胆子的,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对姜才入赘。

石氏在池府向来不管事,在老太爷和老夫人面前只会说两句话:是,老太爷;是,老夫人。

今天石氏真得中了邪。

姜池氏自问不曾得罪过石氏,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在自己儿子的婚事上百般的阻挠,完全不顾自己就在她的面前。

半点脸面也不给她留啊,这让姜池氏莫名的生气,非常的生气。

“你是什么意思,老太爷做主让姜才入赘,还辱没了她池紫珏不成?”她对着石氏吼了一嗓子,见石氏并不理会她,也不同她争吵便回头看向紫珏。

她眼中带着三分的得意:“你还不跪下?老太爷给你做主,你哪里有这么多的话?你真得不答应,也要想一想你的两个丫头!”

“要名声、要丫头的话就乖乖的认错,向老太爷叩头。”她的眉头挑了起来,看着紫珏有着十成十的把握。

说完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石氏,那意思就是在说:我要你看着池紫珏答应这门亲事。

紫珏猛得转头,真得没有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你把她们弄到哪里去了?”

“如果你再不认错,她们就要去那温香暖玉的地方去享福了。”姜池氏微微抬高下巴:“你,还不跪下?!”

紫珏气得指着姜池氏:“你——!”

老太爷的脸又是一变:“闭嘴!”他没有想到女儿会蠢到如此地步,眼下要逼紫珏答应这门亲事,就要软软的相逼才成。

到最后紫珏举目无亲,再拿她亲生母亲相胁,她自然会同意的;可是一切坏在了女儿的嘴巴上!

在这个时候姜池氏的话那就是在抽她自己的脸,也是在打他这个亲生父亲的脸。

姜池氏却还不知道父亲已经恼羞成怒的想要掐死她,还瞪着紫珏大声叫道:“听到没有,闭嘴,跪下认错。”她很趾高气扬。

石氏看向紫珏:“事情总会说清楚的,话要说明白,生气着恼都只会让误解更深。”她希望紫珏此时能按得住脾气。

紫珏现在眼珠子都赤红了,指着姜池氏对池老太爷道:“你……”

“你做什么?!”老夫人忽然站起来吃惊的大叫,脸上是一片的雪白:“来人,来人。素君,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的说,你不要吓我们好不好?”

夏氏扶着添香的手,一手握着剪刀走了进来,行到石氏身后就跪倒在地上:“老太爷,老夫人,活着也是碍眼不如死了干净;反正,我也了无生念。”

说到这里她惨笑:“子方生死未知,我早就不想独活于世上,何况还有一个身份未明却等着给我敬茶之人?我想了又想,感觉真得没有半点生趣。”

“如今,我们二房唯一的姑娘要招赘,还要招一个辱了她等同于杀她的人——子方如果醒着的话,他肯定会杀掉那个敢辱他女儿的人!”

话说得掷地有声,她抬头看向老太爷眼睛一眨也不眨:“媳妇知道,子不言父过,错的当然是媳妇、是紫珏。”

“我做为子方的妻,不能护他唯一的子女周全,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她说完对着老太爷和老夫人就跪了下去:“谁也不用拦我。”

她看着一步一步小心靠过来的丫头婆子们:“你们拦得了我一时,还能拦得了我一世吗?!”

剪刀一直抵在她的心口上,所以丫头婆子们才不敢一拥而上;她看一眼手中的剪刀,惨然一笑:“媳妇不孝,这就跪别老太爷、老夫人。”

她单手撑地叩了三个响头,铁青着脸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都站在那里却不知所措。

夏氏转头看向紫珏,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紫珏,另外一只手也握到剪刀上,双手狠狠用力刺向心口!

血,就在紫珏众人的眼前晕开,一点一点、一片一片,在夏氏那素雅的衣服上涂出艳红如日的颜色。

紫珏不是没有见过血,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她的头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在地上。

石氏接住了夏氏软倒的身子,泪水弄花了一脸的妆容:“叫大夫,快叫大夫啊!”她的手按在夏氏心口上,想要止住那血,却只是徒劳的让自己的手变成了血手。

096章 肖父

抬起自己的手来,看着那血红的手,石氏一声未吭就直直的晕倒在地上!

石氏从没有见过多少血,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

厅里厅外乱成了一团,丫头婆子们的尖叫声就算止住了,那沉重的脚步声却像踩在人的心上:她们完全做不到走路无声。

老太爷的脸白的像一张纸,看着夏氏和石氏晕倒在地上,他脑子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只是呆呆的盯着两个晕倒的儿媳妇。

那血,染红了石氏和夏氏的衣裙。

紫珏的身子摇摇欲坠,晃了几次后还是摔倒地上,看着夏氏和石氏灰败的脸色,心里生出来的只有凉意。

的确,她刚刚存着要拖时间的念头,知道要让老太爷收回招赘之命,凭她一个小孩子是不可能的;而且,她不是没有软肋的,池子方就捉到过,池老太爷会不知道吗?

所以她愤怒、她张牙舞爪,就是想争吵起来,为得就是等夏氏来收场;因为招赘姜才的事情,在夏氏那里肯定不会过关的。

还有,她也想要激老夫人出手,因为姜才肯定也不是老夫人合意的人选;只是,她指望老夫人的念头不多,在此事上她更相信夏氏。

但,她真得没有想到夏氏会用如此绝决的手段,没有想到夏氏会做出如此不符妇道的举止来。

倒真得干净利落,也真得狠心。

紫珏自问对自己下不了这样的狠手,那可是心口!虽然她认为夏氏不会真得要寻短见,但那是心口要害啊。有个万一就真得会把命丢掉。

冰冷的凉意并不是因为夏氏的生死未卜,而是在池老太爷和老夫人脸上没有看到担忧、心焦、心疼,只有愤怒与惊惧。

紫珏真得不懂,把夏氏逼到如此地步的人就是老太爷和老夫人。他们为什么还会愤怒?!而惊惧她却是明白的,这也是夏氏为什么用剪刀的缘故。

夏家可是官宦,硬生生把人家的女儿逼到自尽。他们池府要如何向夏家交待?夏家真得怒了,那后果不是池家能承担的。

说倒底池老太爷和老夫人的惊惧只是担心自身,只是担心将来没有好日子过,而不是真正的关心夏氏和石氏,也不是真得关心她们两个人的死活。

就算她们在池府生活了很多很多年,在他们老夫妻面前侍奉了很多年。

铁石心肠都不足以形容池老太爷夫妻,紫珏认为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像他们如此的自私与自利。

紫珏的泪水落了下来。因为石氏。

虽然石氏只是被吓昏了,可是看看池老太爷和老夫人只是吩咐人对夏氏如何,对石氏的轻视是那样的明显:就因为石氏娘家不如夏氏娘家显赫。

如果现在自尽的人是石氏的话,可能池老太爷和老夫人会直接让人把石氏送回娘家!

池家的人,紫珏真得看清楚了。看得再清楚没有;没有人性,不要指望在池家人的身上看到良善两个字。

紫珏挣扎着抱起石氏来:“伯母,夫人这样了怎么办?夏表兄呢,夏表兄为什么还不来,夫人有个万一怎么办?”

她现在心里乱七八糟的,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就是用老法子哭起来;希望可以逼得老太爷后退一步,不,夏氏如此要的不是一步。

韩氏的事情刚刚被夏氏清清楚楚的提出来。以死相抗,池老太爷夫妻还能把那个韩氏弄成妾室,还要承认那个孩子是池子方的庶子吗?

夏氏说的明白:紫珏是池子方唯一的儿女,唯一的,她依然不承认那个孩子。

紫珏知道夏氏的坚持并不是知道那孩子不是池子方的,而是出于她的本心:她无法接受韩氏。更无法接受韩氏的孩子。

都是可怜人吧?

紫珏看着被人抬走的夏氏,心中闪出这样一个原来根本不会有的想法:不管是她的娘亲万氏、还是夏氏以及后来的韩氏,这三个人女子哪一个幸福了?

池子方没有让他的女人幸福过,哪怕是一个都没有:夏氏好像是幸福了,可是儿女双双被人害死,接着池子方病入膏肓,她是真得没有了倚靠——这些已经是很重的打击了。

但,最重的打击却是夏氏直到此时才知道,她并不是池子方的唯一;池子方为她弃了糟糠之妻,不纳一妾是她这一辈子最为安心、最为感动的事情吧?

可是韩氏的出现一棍子就让夏氏痛入五脏六腑,让她曾经的幸福都化成怨恨。

至于韩氏,她更是不曾幸福过;池子方和她在一起,却从来不曾给过她一个名份,而且在人前也不承认他有过这么一个女子。

如此对一个女子池子方的心肠有多硬,他知道不知道,如果有人要为难韩氏的话,她早早就被人沉入河底了!

池子方硬是多年来不理会韩氏的名份,任由她顶着大家的白眼、流言生活,韩氏能幸福才怪。

紫珏想到自己娘亲万氏叹口气摇摇头,辛苦持家侍奉公婆,养活那么多的小叔子、小姑子,最终呢?不要说是丈夫,池家更无一人为她出头说一句公道话。

那些年万氏的辛苦都好像喂了狗一般。

池老太爷大声喝斥紫珏:“嚎什么嚎,闭嘴!”他是真得又恼又羞,儿媳妇当面自尽言明原因,那就是儿媳妇狠狠的甩他耳光,无视他这个公爹,完全没有半点孝道。

可是夏氏真的死了,夏家的追究是一回事儿,世人的评说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些都不是小事儿,让他心头烦乱的想杀人。

因此在紫珏哭了后,他才大声的骂了起来。

此时此地他能怎么做?低头吗?事到如今还能低得了头吗?如果低头就证实他真得错了,夏家的怒火他要如何应对。世人的谩骂他要如何面对?

错也好,对也罢,此时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就是要表明错的人不是他;而夏氏的举止是忤逆、是不孝。只有如此他在夏家面前才能有说话的余地。

心思转过来,他指着紫珏:“你给我回房,认祖之后就定亲成亲。姜才。此时起就是你的未婚夫。”

紫珏抬头看看池老太爷,不知道这个人的脑子是怎么长得,此时此地居然还要死硬下去;不过,池家不想要脸她并不介意。

她爬起来用袖子一抹脸,盯着姜池氏说:“如果莫愁和柚子有个好歹,我,会杀了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理也不理池老太爷和池老夫人。

“紫珏,你做什么?”老夫人连忙喝住紫珏。

紫珏头也不回,也不答她的话,直管歪歪扭扭的向外走去。

池老太爷大怒:“拦下她,把她送回房里……”

紫珏伸手把花架拉倒。砸到了两个婆子,伤到了一个媳妇子,依然不发一言的向府外行去。

和冲过来的夏承勤和水清正好碰个对面,夏承勤看看紫珏就施礼:“不知道我二姑母……”

老太爷冷哼一声:“你回去告诉你祖父,我在这里等着他来;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夏家,是如何教的女儿,如此的不能容人——不过是子方的一个妾室罢了,至于要以死相胁?”

水清闻言转头就走,丢下夏承勤不管跟上了紫珏:“你要走了吗?”他的声音可不小。让老太爷和老夫人心头都微微的一惊。

老夫人眯起眼睛来:“紫珏,你生下来就是池家的人,池府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紫珏回头看她一眼,撇了撇嘴:“哪个说我要走了?”看一眼水清她还是向外走去:“不是让我回房嘛,我这就离开也不行?”

老太爷和老夫人闻言放下心来,示意两个丫头跟上去。不再让人拦着紫珏了。

紫珏迈出大厅后吸了口气,动了动她的手与脚:好痛啊;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大门——嗯,还好没有进二门,不然想到大门去就真得不可能了。

她回头对身后的丫头一笑:“你们的衣带很漂亮。”一面说着话一面用轻快的速度把她们的衣带打了结。

然后她提起裙子,痛的呲牙咧嘴的向门外跑去;拼命的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痛我不痛,其实还是痛的要命。

快到大门的时候她就大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二夫人要死了,二夫人要死了,谁给夏家送个信儿啊。”

话喊完她也被婆子们拉住了,可是紫珏却是拼着命大叫,直到婆子们把她的嘴巴堵上:却已经让门外的人看到了。

婆子们拖着紫珏回去的时候,紫珏只是挣扎了几下子,到大门外的人看不到她的时候便不再挣扎了,任由婆子们拖着她走。

好累,也好痛啊。

希望夏家的人,能狠点。

紫珏眯起眼睛来,被送进厅里她依然装死,打定主意不管是谁说什么,她不会答一个字。要让池老太爷改变主意,紫珏想可能夏家可以做到。

她,还太小了,太弱了。

嗯,应该让自己强大一些,才不会总是被人欺负;紫珏看着大厅屋顶上的抹红画翠,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打开始就错了:二房的那些银钱,她应该先弄到手里,至少也要弄到一些。

有银子就会有人,有银子有人才能在池家站得稳脚跟,也才能把她的娘亲接到京城来;如果她都不能自保,又如何能接她的娘亲来?

紫珏第一次开始正视池子方所赚到的那些银钱:我姓池啊,本来就是我的;嗯,不对,就算不是我的,可是我姓池,做点什么可恶的事情那也是池子方的错。

子女肖父嘛。

097章 缺了大德

紫珏可不想回房,正好因为她的在大门那里的大喊大叫,婆子们把她又拖回了大厅上。

池老太爷气得太阳穴都微微的跳动起来,瞪着眼看紫珏:“你——”可是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倒底是池家的事情做得不对,有些事情的确不应该那么做,比如不能让紫珏去大门那里大叫大喊让人去夏府送信,但是却不能把这样的心思宣之于口。

眼下他还能做什么?只能叫来池得顺,让他去夏府告知他们夏氏受伤的事情:由着旁人去送信,真的不如自己这边去人了;因为话,还要看怎么说啊。

池得顺嘴巴里有点苦,按说这样的事情不应该由他一个管家去,怎么也要让池府的一个老爷去吧?让他一个下人去了,对夏家而言算什么?

可是三老爷不在家,而让大老爷去的话,那事情只会更糟。他只能答应下来,看向在一旁坐着的大姑娘,真得不知道他是不是接了一位池家的灾星来。

紫珏回视他:“得顺叔有事儿?”

池得顺躬身:“没有。”他就算是有话要说,也不可能在此时说;这里也没有他说话的地方。

池老太爷和池老夫人齐齐看向紫珏,他们真得很想狠狠的责罚紫珏,否则再让她这样胡闹下去,池家还是有规矩的人家吗?

紫珏却抢先开口了:“刚刚二姑母的话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听到了,还不让她把两个丫头放了?是不是真得让她把我们家的两个丫头卖到那种地方去,才算是对池府好?”

“嗯。到时候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我们池府了,多好的人家啊,居然把自己家的丫头卖到青楼去——是缺了银子呢,还是缺了大德?”

她现在一点也不激动。

不哭不闹不喊不叫。就好像刚刚在那里要死要活的人和她无关一样。

池老太爷的眼睛猛得收缩起来:“你,故意的?”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来。

老夫人更是愤怒:“你,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恶毒?”

紫珏看着他们慢条斯理:“我。姓池嘛。”她如果不做点坏事,岂不是对不起这个姓氏?她半点愧疚也没有,也懒得再同老太爷和老夫人面前做戏。

因为这两个老不死的,你越是把他们当成是亲人,他们越是要算计你,你越是示弱他们越是要欺侮你,你越是表示相信他们。他们反而越是出卖你: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那还何必和他们虚情假意呢,大家都把那层面具撕下来,凡事直来直去更痛快;也免得这对老夫妻总拿着“我为你好”、“我是长辈”之类的借口生事。

紫珏说完也不理会池老太爷老夫妻会如何想,只是转头看向姜池氏:“你,如果不把两个丫头给我完完整整的送到我面前来。你一定会后悔。”

“你不相信?”她笑了笑:“你们都是书香门第的人,都要脸皮嘛,可是我不是;我不是在池府长大,从很小就不知道脸皮是什么东西了,因为它又不能当饭吃。”

“对,我不能让人去把两个丫头救出来,可是我却能把今天你做的事情告诉所有的人;”紫珏微笑:“我会到处张贴告示,我会见人就说,就在池府的门外!”

“我还会告诉给说书先生们。他们很乐意把此事弄成个故事说给茶客们听……”她看着姜池氏声音并不大:“我很小,我不懂你们很多所谓的礼教,我也没有什么人和钱。”

她的眼睛猛得瞪大了:“可是,十几年来我靠自己活了下来,这点事情还难不倒我;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大不了一拍两散。反正。我是不在意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池老太爷暴怒:“你给我闭嘴。”

紫珏看着他:“你怒什么?”她站起来一掌拍在桌子上:“人人都叫你一声老太爷,你做了点和你年纪相配的事情吗?瞧瞧你嫁出去的女儿都做了些什么?”

“你不是生气嘛,你不是有理嘛,你不是说让姜才入赘是为我好嘛,行,那我们去见官,让府尹大人听听,让京城的乡亲们听听,你这个池家老太爷做得对还是不对。”

紫珏瞪着他:“现在就去。如果府尹说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声不吭乖乖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会骂鸡;如何?”

池老太爷没有想到紫珏这样一个小辈敢顶撞他,还句句让他无法反驳:“你,你还知道你是谁吗,还这样和我说话……”

紫珏淡淡的打断他:“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我姓池嘛,我是池子方池二老爷的女儿,你池老太爷嫡亲的孙女儿。”

“这样你就生气了,那我和您换一换您还不活活的气死?看不顺眼我可以离开的,到现在池氏一族也没有我的存在——我在外面十几年了,你们养过我吗?”

“如今却来摆长辈的架子,我是你的话我会脸红的。”她说完一甩袖子坐下了:“两个丫头如果不能完整无缺的回来,我会报官的。”

紫珏看着姜池氏:“其实报官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儿,你不是挂念着你的儿子嘛,正好可以去牢里和他团聚团聚。”

姜池氏真得没有想到眨个眼天变地,小绵羊变成了大灰狼:“你以为你真得能去见官?你以为你能离的开池府?”

紫珏笑了,她淡淡的笑,轻轻的笑,小声笑最终转成大笑:“你真得认为我和你一样蠢吗?如果在说出我的打算前,我不能确定自己可以出府告官,为什么要说出来?”

池老太爷的眼睛猛得一变:“你,是故意的?”这一句他刚刚问过,只是现在却和刚刚是不同的。

刚刚他问紫珏去大门喊叫及之前的事情是不是故意的,而现在他问的是紫珏是不是故意引他上当,让他使了人去请夏府的人。

紫珏在门口大叫,风声当然会传进夏府,但是快慢就有点难说了;可他池老太爷使了人去告知夏府的人,那时间是极为肯定的。

还有,夏府听到传言也不一定会马上使人过来,但是池老太爷使了人过去,夏府再不使人过来,那就是他们夏府不要夏氏这个女儿了。

还有,夏承勤就在池府,池老太爷也不得不使人过去:在紫珏大闹之后他只能更快的使人去夏府。

却没有想到这些都在紫珏的算计之中,她要的就是夏府的人快点到,然后她就可以在夏府之人的支持下去告官。

她相信夏氏会帮她的,那夏府的人也会帮她:因为池府把夏氏逼到要自尽的地步了嘛,他们夏府怎么可能不想给女儿出口气。

就算不为夏氏做主,可是池家二房的那些银钱呢?夏承勤可是夏府让他来入赘的人,就算是庶子,那也是夏家的子孙,舍出来如果不是为了银钱只为了夏氏有个倚靠:可能吗?

紫珏对富贵之人没有好印像,不认为夏府是为了夏氏才让夏承勤入赘,不过就算是为了夏氏,那她的谋算同样可以成功:夏府的人还是会助她一臂之力,给池府一个狠狠的教训。

还有比看着池家人去害池家人更出气的事情吗?

紫珏回视池老太爷:“是。我能离开池府,我可以去告官,我还可以把我说过的那些都做到;现在,你还怀疑吗,二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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