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没有我这个女儿,那就不要怪女儿为自己做点打算。”她看一眼紫珏,最终还是把目光留在了池老太爷的身上:“外祖父,我知道那两个丫头在哪里。”
102章 养而不教
姜婉也知道说出莫愁和柚子的下落来,就是让紫珏得了便宜;因此她才向老太爷开口,意思就是她要说给老太爷听而不是你池紫珏。
池老太爷听到姜婉的话脸色稍稍好转,主要就是姜婉把他看作是池府的当家人,要说的重要话就是对他说。
“你知道?那说吧。”他看着姜婉:“两个丫头回来后,肯定会给你磕头的。”没有直接说出来让姜婉留在池府,但是意思还是透了出来。
他说完话后看着姜婉等着她说出丫头的下落来,对于身后的女儿他是一眼都没有看。如此忤逆他,他是真得伤了心不想留女儿在府中继续住下去。
姜池氏已经扑了过来,她的话和池老太爷几乎是同时出口:“婉儿,你敢?!”她真得没有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孀居的日子,她可是把一对儿女当成眼珠子呵护着,也同时把一对儿女当成了自己的倚靠:有什么事情都会和儿女们说一声,商量几句。
尤其是姜婉,因为她是个女儿常伴在姜池氏的身边,不像姜才经常是一天不见人影儿;越是大事儿姜池氏越是需要有人听她说几句,以安自己的心神。
所以这次的事情她瞒了池家所有的人,就是没有瞒自己的女儿;她就算信不过天下所有的人了,也不会怀疑自己的儿女啊。
却没有想到,就是她的女儿要出卖她。
姜婉听到了池老太爷和母亲的话,对于母亲的怒吼她很不服气:“你为哥哥豁出了一切,但是你不能豁出我去。我为什么不敢?我不过是做些能保护我自己的事情。”
“没有了母亲在身边,我如果不为自己打算岂不是更可怜了。”她抬高下巴看着母亲,心里的火气同样不小。
姜池氏跺脚:“婉儿。你——!”
“我怎么了?”姜婉寸步不让的打断母亲的话:“你能为了哥哥不要我,那我当然可以为了自己,把那两个丫头弄回来。”
她看着姜池氏很认真的说:“你不要我了,可是我还是不能不管你的;母亲,这次你真得做错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更是为哥哥好。”
紫珏拍手:“表姐说的有道理,姑母。因为就算那两个丫头在你手上。又如何?姜才如今在官府,可不是我开口就能让官府放人的;还有,我凭什么要放过姜才?”
“就因为两个丫头。还是池家的丫头。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已经告诉你了,姑母,你就是不放人,我也不会听你的主意去救什么姜才。”
姜池氏转头:“池紫珏。我们母子、母女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紫珏看着她微笑:“全是因为你没有母亲好好的教你,而你做了母亲后同样没有好好的教你儿女;嗯。在池府长大的,是不是?”
“那说不定还有人替你教过儿女,能有今天你可不要谢错了人。”她在这个时候也不忘照顾一下不在的池老夫人。
这是曾经的苦日子教给她的东西,对于一个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在你能坑他的时候绝对不要放过。
紫珏当然不知道池老夫人是不是对姜婉和姜才做过什么,但是她说起话来却半点也不犹豫,也没有半点的愧疚。
帮自己的仇敌结下很多的仇人来,这是紫珏最喜欢做的事情。
姜池氏的眼珠子通红的盯着紫珏,可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恨的是眼前之人,还是那个她一直称之为母亲的妇人。
再恼恨紫珏,再知道紫珏说出来的话肯定不是为她好,但是她也不能不承认对儿女只有养而没有教:一儿一女都笨的要死。[ ~]
女儿在这个时候反水,那根本不是自保那是在害自己的母亲,更是在害她自己:在池府没有了母亲的相护,又只是个表姑娘,而且母亲还被池老夫人所厌憎,岂会能得了好?
更何况现在连老太爷也恼恨上了姜池氏这个女儿,她所出的女儿会让池老太爷再疼爱万分吗?
就算说出两个丫头的下落来,就算能留在池府,姜婉在池府只怕连个姨娘也不如: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从前她们母子在池府可以横行,是因为池老太爷的疼爱。
紫珏看向姜婉:“你想不想说,不想说就算了;或者你说得晚了些,两个丫头少了根头发,你就想想你会有什么结果吧?”
“如果莫愁和柚子受了伤之类的,或是已经被卖到了那种地方去,我想你只能离开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只能跟着你的母亲走出池家的大门,再也不能回来哦。”
她说完晃了晃手指:“想好没有?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是在骗老太爷?”
池老太爷等得有些焦急,而且紫珏的话让他极为不喜,只是迫于夏家的人快到了,他才不得不任由紫珏一直说下去。
听到紫珏的话他也追问了一句:“人,在何处?”眼下他只想赶快把事情了结,然后他要好好的想一想,齐家也是君子之课,他岂能任由家里人对他的冒犯?
紫珏是要教训的,但要如何教训要好好的考虑一下;其它的人要如何教训也要想好,他要让全府上下的人都知道,他才是池府的真正主人。
池家的家主。
说起来也不怪他会如此,因为之前他无法养家,看着池家在他的手中越发败落,最终卖的只余下祖宅和一点田;后来池家的兴旺也不是因为他,所以在池家真正做主的是池子方。
在池子方病倒之前,池府上下的人都知道池家能真正能做主的是池二老爷,而不是池老太爷;池老太爷只是个摆设,大家都很尊敬他但没有任何事情会请他做主。
虽然池老太爷多年来没有真正的当家,但是池子方做官的要好好守一个孝字,因此池老太爷在池府还是很得人尊重的。
不管事又让大家心存一个敬字,所以池老太爷一年比一年威信更重:不管事自然不会得罪人嘛,而他又是池子方的老爹,什么事情只要他开口池子方总不能驳了回来。
好在池老太爷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也知道池子方是真有本事,所以他并不会要求池子方做过份的事情,父子二人这些年来还真是父慈而子孝。
但,做为一个男人,一个窝囊没有本事的男人来说,池老太爷最喜欢的当然是人们打心里的敬意,以及他能成为池家真正的家主。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池家的顶梁柱池子方倒了下来,对池家当然不是好事儿,但对池老太爷来说也不能说一点好处也没有:从此之后,池家他就是那个做主的人。
因此他要借处置紫珏和姜池氏,让府中上下都知道,他现在是池家的当家人,真正的家主;以后,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要仰他的鼻息过活,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姜池氏嘶声大叫:“婉儿,你如果说了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你兄长就没有你这个妹妹!”
姜婉看看她,想想在池家的日子,再想一下离开后的生活,她还是对池老太爷道:“她们就在芸娘的家中。”
紫珏没有想到芸娘会掺和此事:按理说她应该早早告诉老夫人的吧?如果老夫人早就知道了,那她今天的所为就耐人寻味了。
如果老夫人不知道,那芸娘八成是晕了头才会找姜池氏这样一个人来做主子。在紫珏看来,芸娘向老夫人告密的话就可能会再回到老夫人的身边,至少也会再谋个不错的差事。
池老太爷也有些想不到:“芸娘?她有什么家,早就发卖的人。”
姜婉低下头:“是、是……”她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出来,因为她的本意只是想留在池府;可是却没有想一开口要说的事情根本不是一件,她真得有些为难了。
姜池氏那里已经大哭起来:“生下来的时候,知道你会如此就应该掐死你。”她瘫软倒在地上,想到儿子后更为伤心:“姜婉,姜婉,你哥哥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紫珏不理会她的大哭大叫,轻轻一拍手:“表姐,你如果为难就不用说了;老太爷只是随口一问,你答不答都没有什么要紧。”
“就像你离开池府与否,对老太爷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因为多养一口人和少养一口人,在池家算得了什么呢?只是不知道表姐是不是也认为是小事。”
姜婉的脸色白了起来,她看一眼池老太爷低下头来:倒底不是真正的傻子,她知道自己在池府已经没有了母亲相佑,总要找个人依靠才成。
紫珏看向老太爷:“现在让人去吧,芸娘带了回来什么话问不清楚?嗯,大管家一头是汗的跑过来了——我想夏家的人就在后面吧?老太爷您不再快点儿……”
池老太爷怒哼一声,把二官家叫了过来,打发他带人去把莫愁和柚子带回来,如果看到芸娘的话也一同带回来。
紫珏看向姜婉:“你不说芸娘会不会说呢?我就说过,老太爷并不在意你要不要开口的。”
103章 上官姨官娘说了
姜池氏扑向紫珏:“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因为怒火和绝望身子根本不稳,想抓到紫珏怎么可能?
紫珏身子一侧就避开了,脚下一勾姜池氏就扑倒在地上。
姜池氏大哭捶地:“池紫珏,我们一家人和你有什么仇,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不肯饶过一个?我和你有几辈子的怨仇啊。”
紫珏翻个白眼懒得和她说,只是看着姜婉:“你就等着吧,瞧,大管家进门了。”
池得顺进来就欠了欠身子,先喘几口气再开口:他实在是跑得太急,一时间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姜婉也知道如果让池得顺开了口,池老太爷就要去迎夏家的人,接下来肯定不会有时间理会她;到时候她就算是想说也用不着她了,因为还有芸娘嘛。
她一咬牙抢先道:“外祖父,是上官姨娘让我母亲找姜家的人买下了芸娘。”
大管家听到后抬头看过去,他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二姑奶奶这是想做什么?老太爷打发出去的人,她却要买回来?
就凭那是老夫人曾经的贴身人,二姑奶奶就不应该买的;何况此事还是上官姨娘出的主意,那个娇娇怯怯的姨娘居然有这样的手腕与心计。
池老太爷的眼睛合上了:“我是说,她为什么会在京中有家?是你母亲安排的?”这两天有关上官姨娘的事情真多,多的府中只要有事儿就和其有关。
病倒在床上的人,怎么想也不可能会和今天的事情有牵连,可是到最后却真得和她有关,且此事还有些麻烦。
他真得很想让人把姜婉拖出去,因为这个孩子真是傻。什么话都敢说也就算了,还不看人看场合。
姜婉却根本不知道老太爷的心思,还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实在让老太爷牙根都有点痒:“我们买下了芸娘后就让她在外面养伤,还给她找了个男人——也是上官姨娘说得。”
“上官姨娘说了。有了男人芸娘才会真的踏下心来。才能我们问什么她就会说什么;”她也不看池老太爷越来越黑的脸:“上官姨娘说了,芸娘在老夫人身边很多年。知道的事多。”
“尤其是她不像瑞娘,很有些下作的手段与心思,老夫人让她做的事少不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只要她说出一件来……”
紫珏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儿。今天的事情还真得值了;先是老夫人算计上官姨娘,现在是上官姨娘算计老夫人:看老太爷那张脸,让紫珏就像喝一了碗浓浓的鸡汤般舒服。
老太爷的想法当然不一样,听到姜婉越说越不像话不得不低喝:“我。问你芸娘为什么在京中有家……”
“我说了啊,”姜婉有些惶恐起来:“因为上官姨娘说了……”
池得顺听到这里有点心惊肉跳。内宅里的事情可不是他能过问,而且他知道此时自己开口的话,老太爷肯定会高看他一眼:“老太爷,小的已经去过夏府了。”
他说到这里轻轻的一顿:“夏老太爷并不在府中,是夏老夫人见了小的,可是听小的说到一半的时候,老人家就、就晕了过去。”
老太爷听到这里再也无法故作镇定:“你、你说什么?!”他想不到夏老夫人会晕死过去,如果真得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不管夏氏这里他有多少句话可以说,夏府和他池家也会成仇人。
紫珏却没有什么意外,以夏氏的手腕来看夏家的人应该很精明才对,至少夏老夫人绝对不是池老夫人可以相比的:不然的,怎么能教出夏氏这样的人来?
瞧,这不就是,夏府的人还没有到,夏氏的事情还没有问一句,池家就已经有件事情要向夏家交待。
果然是夏氏的娘亲,出手就是不同啊,看样子接下来她只要看戏:夏老太爷不在府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得呢。
莫愁和柚子也有人去救了,夏家的人也要到了,池家有热闹好看:紫珏摸摸肚子,她感觉饿了。
她在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来打开,拿出点心就吃起来,完全不管身边各人是什么心情;虽然她的吃相还不算很文雅,但也不像初入府的时候,因此没有什么声响发出来。
众人的心情什么样的都有,但是轻松的绝对没有,更不要说能想起吃点东西来;因此,紫珏的举止就很惹眼。
先是姜池氏看向紫珏,再就是姜婉,还有池得顺和池老太爷。
紫珏在众人的注视下吃得很快,也吃得很自在;荷包并不大,点心不过只有两块,不等有谁开口紫珏已经吃完了。
见到诸人的目光,她故意吧唧几下嘴巴发出不小的声响来:“味道不错,只是太少了些。你们,也饿了?”
紫珏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得顺叔,夏老夫人她不要紧吧?你离开的时候她可醒了?”
醒不过来才好呢,她就是惟恐池府的天下不乱啊,要大乱特乱才好呢。
池得顺低着头,当然听得出来紫珏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不能不回,因为他的话原本就是说了一半儿。
可是要回了,又好像是和紫珏在故意气人一般。他原就感觉这位大姑娘有点不同,现如今他真是满嘴里的苦味儿:何止是不同,简直就是一头小狐狸啊。
“夏老夫人的情形小的不清楚,因为小的被夏府的人赶了出来;”他说到这里看看左右,因为知道夏承勤就在府中:“夏府的两位夫人马上就到。”
池老太爷听到这里有些晕晕的:“你说谁会到?”他原以为要面对的是夏府男人们的怒火,却没有想到前来的会是夏府的女子。
池得顺抿抿嘴唇:“是两位夫人。”他说完抬头看一眼池老太爷,把自己的胳膊抬了抬,就是为了让人看到他被扯坏的衣袖。
夏府的怒火很大,非常的大。
池老太爷的眉头皱了起来,来的是妇人那自然不能由他去应对,吩咐身边的人去请老妻和儿媳出来。
紫珏的眼珠子转了转,听到远远有人声传过来她看过去,见那边过来一群人,她想也不想就退到了池老太爷的身后。
看戏可以,但是做只池鱼就不必了;躲得远一点也免得人家误伤自己,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夏府的人结仇:那倒是合了池府人的心。
姜池氏还在那里怨恨,听到夏家的人来了也没有反应,因为和她无关;她只是指着女儿破口大骂:“你要害死你所有的亲人才甘心?!”
池老太爷真想给她一脚,什么叫做“你的亲人”?多年来他养着女儿一家三口,最终在她女儿的心中他始终是个外人,还比不上一个姨娘。
姜婉是豁出去了,现在她想要的就是留下来:“外祖父……”她巴巴的看着池老太爷,就是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池老太爷现在哪里有心思理她,而且姜婉也说了好些不应该说的话,至少不应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的话。
因此听到姜婉的话后他根本没有接话,他心里的滋味儿就真得只有他一个人清楚:上官姨娘一直是他的心头肉,是因为在他的眼中,那才是女子之中的女子。
温良恭谦、善体人意、从来不会让他为难,总会在他没有开口前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而给他做得妥妥当当。
也从来不争什么,不曾说过池老夫人一个字的不是,就算是他看到了池老夫人为难上官姨娘,上官姨娘也会为老夫人说话。
能得到这样一个好女子相伴,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自夸,不止一次的向好友炫耀;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上官姨娘根本就不是他眼中的上官姨娘。
紫珏微笑:“你放心吧,上官姨娘说了那么多,你还没有全说出来吧?老太爷不会让你离开的,总要等到上官姨娘醒过来,是不是?”
她说到这里看向那边正在和婆子扭打到一处的姜池氏:“上官姨娘今儿醒了没有?”
姜池氏的身子猛得一颤,然后她才看向池老太爷:“父亲,不好了,姨娘的病有些古怪,您快点请大夫去瞧瞧。”
“我今天过来的时候本来就要给您说此事,可是被才儿的事情一搅给忘了。”她急得汗都要下来了:“父亲,快点,都到了现在这个时辰,也不知道姨娘那边病得有多重了。”
紫珏闻言深深的看了两眼姜池氏点点头:“好一个有孝心的——,母亲!有了儿子就忘了娘啊,救命的事情也能忘?”
看一眼姜婉她拍了一下手:“看来也是二姑母的言传身教啊。”
池老太爷来不及再说其它了,因为夏府的夫人们已经带着人闯了进来,可是池老夫人和他的儿媳却没有一个赶过来;他,只能迎上去。
姜池氏大叫:“救救我的姨娘,快叫大夫啊;”她忽然想起府中有大夫来:“来人,快,去二夫人那里把大夫请去上官姨娘房里……”
“好,很好!这就是你们池家待儿媳之道,生死之间还要把大夫叫走。”夏家大夫人有一双大大的丹凤眼,保养的极好,比起池家的夫人们来要年轻好多。
夏家二夫人很仆素,但是却穿着一身劲装,腰上还悬着一把宝剑,她的手就按在剑柄上。
紫珏的眼睛瞪大:夏家,这是要杀人?这位二夫人好威风啊——嗯,真要打起来,自己要躲到哪里好呢?
104章 赔礼
夏二夫人脸上倒是带着三分笑意:“大嫂,何必生气呢,我们不是带了大夫来?这个时候当然还是我们请的大夫让人放心。”
“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我们可怜的小姑怎么样了,回头再来给池老太爷请安——您老人家不会见怪吧?”她是对池老太爷说话,可是却正眼都没有瞧池老太爷。
紫珏已经选好了保命的地方:看夏二夫人的神态那剑可不是做样子的,她还是上树吧;那剑再长也拿她没有办法,至于其它人嘛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她的目光在附近大树上溜来溜去,打定主意要爬哪一棵后才把目光转了回来;看到夏家夫人对池老太爷的轻慢,她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吃惊。
虽然说夏氏自尽了,夏府的人肯定要讨个说法,但是两位夫人分明没有把池老太爷当成长辈来看啊。
更让她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事情是,池老太爷居然侧身让开路:“我陪两位夫人过去看看——本来就是要去瞧瞧的,哪里能放心的下?”
“那个乱叫的是刚刚被我赶出家门的外嫁女,她的话当不得真,池府的人也不会听她的;静儿的房里当然有大夫在,现在应该……”
夏大夫人淡淡的重复道:“应该?”她显然很不满,非常的不满。
池老太爷的脸有些挂不住了,但他依然没有发作:“刚刚……”
夏二夫人已经游目四顾:“池大姑娘呢?我听说子方有个嫡长女,已经接了回来。”
池老太爷的话说不下去了,只能把气撒到紫珏的头上:“还不上前给两位夫人见礼?”
紫珏撇撇嘴巴:“老太爷,您也不能拣着我这个软柿子捏起来没完没了是不是?捏破了软柿子不能咬人可是也能喷你一手的桨。”
她迎着夏二夫人的目光:“我就是那个你听说的池大姑娘了,第一次见面您也不必太客气;当然了,长者赐不敢辞。您给什么我就接着了。”
夏二夫人闻言笑起来,回顾夏大夫人:“这倒真是一个敢说敢做得,和旁人不同。”她还真得把手腕上的镯子脱下来:“给你了。”
夏大夫人嗔她一眼:“你倒是大方了,可是我不比你的身家。”她上下打量一番紫珏:“你怎么在这里?”
紫珏接过夏二夫人的镯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可是金镯。份量沉沉的如果去换银子能换很多很多:嗯。瞧那做工也是精致的,凭此也能多得几两银子。
“我的丫头被二姑母捉了去。老太爷要让我招赘二姑母的儿子,我当然不同意啊;”她把镯子收起来,看夏二夫人那更顺眼了:“那个姜才在寺庙里辱我清白。已经送了官。”
夏大夫人已经把一串木珠子递过来:“这个给你吧。”
紫珏有些不高兴。心道夏大夫人真是小气弄个木头玩意儿骗人,但她还是客气的接了过来,但行礼的时候就不如接二夫人的镯子那般高兴。
夏二夫人有点吃惊:“大嫂,那手串……”
“看着她就觉得顺眼。再说……”夏大夫人收了口:“孩子吃了不少的苦,希望以后有佛祖和菩萨的保佑可以无灾无难。”
紫珏眨了眨眼睛。然后郑重的再次行礼谢过了夏大夫人;不为她送的东西,只为了她那几句话。
夏家的两位夫人并不如她想像,两人都让她生出亲近之意来,并没有半点的讨厌。
池老太爷没有想到紫珏会得到夏家两位夫人喜爱,脸色越发的阴沉:他认为,夏家两位夫人自然是看在二房的钱财上才会如此待紫珏。
夏二夫人看着紫珏:“你是不是认为那手串不如金镯贵重?我告诉你,那手串儿真得去当,可以抵得上一个金镯了。”
她说完也不再理会紫珏,和妯娌直接自池老太爷身边走过,直奔夏氏和池子方的院子而去。
水清看着夏家的人裹着一大群人走了,转头:“你不去请安?”
夏承勤摇摇头:“不用。母亲不会因此而怪我,她不是,嗯,一般的人;招赘之事是祖父做得主,母亲也争执过,是我不忍母亲为难才答应下来的。”
水清摸摸下巴:“看你现在的样子,也知道你嫡母是个不错的人。”
夏承勤带着敬意:“是,母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看得出来,他对夏二夫人有着真正的孺慕之情。
水清拉了他一把:“走吧,你怎么也要过去的吧?你不过去,我就不好过去了,可是不过去我心里就像是猫在抓一样。”
夏承勤无奈的看着他:“你知道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对池家和夏家来说……”
“关我水家什么事儿?我只是看热闹嘛,走啦走啦。”水清不由分说拉起夏承勤就走。
夏承勤真想对水清说:拜托,我也姓夏好不好?但是水清就是那么个性子,也不是有坏心。
两个人赶到夏氏的院子里,紫珏等人已经进了屋。
夏承勤只能在立在门外:“儿子听说母亲到了……”
“快进来吧,天天跟个小老头儿似的,一家人哪有那么多的规矩?”夏二夫人的话传出来,声音里很自然的带着长辈的几分宠溺与嗔意。
夏承勤恭声答应,和水清一起进了屋。
坐在主位的是池老太爷,两位夏家夫人坐在客位上,茶水什么的都没有上;屋里的气氛有点点紧张,除了夏二夫人外人人都绷紧一张脸或坐或立。
紫珏的小脸也绷的很紧,只是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的显然她并不是真得紧张,不过她的目光总往一些角落或是桌子下面瞄,看得夏承勤是一头雾水。
水清也有些疑惑,不知道池大姑娘又在琢磨些什么。
紫珏现在当然还是在找藏身之处啊,因为她还在担心夏二夫人的剑:刀剑无眼啊,被误会的话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让血不流了、伤口不痛了。
在市井之中打架打得多了,所以紫珏更加的怕痛。
夏大夫人淡淡的道:“我们静儿倒底为了什么会这么做?”
池老太爷的脸黑的很:“老夫已经说过了,你们接连逼问是什么意思?先不说其它,不论有什么事情,静儿如此做都是置老夫和池家于不义之地,她可有把孝字存在心间?”
“你们夏家,还真得会教女儿!”他倒打了一耙。
紫珏咳了两声:“老太爷,您为什么不把事情对夏家两位夫人说清楚呢?夏夫人都是明理之人,自然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老太爷刚刚不是说过了,现在为什么不说呢?您不好意思的吧,那我来说吧,说对说错两位夫人也不会怪一个小孩子,是不是?”
她也不等池老太爷开口:“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两三天前啊有个妇人抱着孩子找上门来……”
紫珏也不嫌烦,从头说起把事情说得那叫一个清楚明白,韩氏就这样被晾到了夏府人的面前。
夏大夫人抬起眼来:“老太爷,您和老夫人是要给子方纳妾?”
池老太爷狠狠的瞪了两眼紫珏,但是事情已经说了出来,他如果半途打断都显得他好像怕了夏家;现在他只能硬下去了:“静儿的性子硬了些,我们只是想让子方身后有个香火。”
夏二夫人站起来:“大嫂,这事儿说也不说不清楚,我们又不在池府过日子,更是没有见过那位韩姓妇人——现在静儿没有了大碍,韩氏妇人我们妯娌见一见可以吧?”
“当然,纳不纳妾是你们池府的事情,我们妯娌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静儿那里,我们倒是可以代为劝说两句。”
她拿眼瞅定池老太爷:“总要让我们见见这位给子方留下香火的妇人,不然我们妯娌也不好向静儿开口,您说是不是?”
池老太爷没有想到夏二夫人会如此说话:“你,真得会劝静儿?”
夏大夫人语气淡漠的道:“老太爷,我们虽然是晚辈但说出的话那也是板上的钉,从来不曾诓过人呢。”
池老太爷的脸微微一红,因为当初池子方让人提亲之时,曾承诺过不纳妾的;夏府的人居然如此好说话,应该也是不想让夏氏自尽的事情闹大。
倒底不是好事儿,对池府不好对夏府也好不到哪里去。
“请韩氏过来给两位夫人跪头。”他看一眼门外,到现在池老夫人和儿媳也是一个也没有过来。
二儿媳自尽了,大儿媳就算是急得晕死也醒过来了吧?三儿媳呢,她可是好端端的,尤其是老妻,现在这个时候正应该由她出面,他一个大男人在两个妇人面前有些话真得不便说。
夏大夫人也站了起来,和夏二夫人齐齐向池老太爷施礼:“静儿一时糊涂,还望老太爷莫怪。”
紫珏看到这里忍不住想去揉眼睛,夏府不会这么窝囊吧?她把事情说出来,可不是想让夏府的人认错,而是想借夏府的人教训教训老太爷,让他总是算计这个再算计那个。
却没有想到夏府只是看上去很风光、很有骨头的样子,居然只是个皮上光,内里连半根骨头也没有!
人被婆家逼得自尽,她们居然向池家道歉,如果紫珏有这样的娘家她干脆一头撞死得了,免得被活活的气死。
105章 多担待
紫珏对夏家两位夫人的好感,就这样一霎间消失的干干净净:这叫做什么?这叫做没有人性!
夏家,同样没有一个好东西。
池老太爷脸上的皱纹都要笑开了,他提心吊胆、被紫珏威胁,自己吓自己到现在,哪里想到夏府的人是来道歉的呢?
想想也是,夏氏做得多过份,如果夏府的人不来道歉,他也要去夏府找夏家老太爷算算帐,问问他是怎么教的女儿:居然让公婆背上这样的恶名。
他马上又把笑意隐了下去:“你们能明白事理就好,要知道我们池家可是诗书传家,何曾想过会出这样的事情?”
“我们做长辈的没有薄待过她,更不曾给她脸子看,事事处处都多疼爱她三分,却没有想到最终她如此不知道为长辈着想一分。”
“我们做错什么也算是我们的不是,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呢?纳妾也只是因为子方现在无子送终,如今他有了儿子,此事理应由静儿提出来的。”
“可是我们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静儿开口,才不得不如此做,其实也是为了全静儿的名声;不然传了出去,一个不能容人的妒妇之名是跑不了的。”
池老太爷说到这里叹口气:“可是哪里想到她根本就不能容人,就在子方如此的情况下,她还是不能为子方着想一分,为池家着想一分。”
夏家的两位夫人安安静静的听着,没有要分辩的意思,反而就好像在听师傅教训的弟子般乖巧。
紫珏听得那个气啊:“就是,我们夫人就应该早早把韩氏接了过来,一起照顾我父亲才对;接下来再让韩氏所出的儿子,也不管是不是我父亲的。记到夫人的名下成为嫡子。”
“嗯,如此才是贤良淑德嘛,对吧?”她拍了拍手:“人多了吃饭热闹,我喜欢。”
池老太爷的脸色拉长了:“闭嘴。在姻亲面前如此失礼。”
紫珏吐吐舌头:“说错了吗?那我不说了,吃东西吃东西。就是要把嘴巴占住才可以。不然会闯祸的。”她拿起点心来就吃,这次吃得让池老太爷也不好说话。
赶出去吧。当着夏府的人也不太好,因为紫珏的身份有点特殊,如果夏府的人口维护他反而里外不是人。
夏二夫人笑了:“说的好呢。就是这个道理。只要子方有子送终就好,静儿绝不会介意的。”
池老太爷瞪紫珏一眼,虽然对她话里的讥讽听了出来,可是夏家的人附和了紫珏的话。倒真得让他不好再多说什么。
紫珏没有想到撩拨一番也是白费力气,夏家居然真得不追究池府所做的事情。这让她气闷起来,看也看夏家两位夫人。
看来,夏府是靠不住的;幸好,她也没有完全指望着夏府,不然现在柚子和莫愁就惨了。
她看一眼旁边的姜池氏,想到她说的上官姨娘不好的话,也不知道上官姨娘如何的不好法;不过能让做女儿的忘掉,病应该不严重才对。
上官姨娘死不死的不要紧,只要让紫珏问过话爱死不死,紫珏才懒得多看一眼呢;现在,可不能让其真的死掉。
她左右看看,正好看到夏承勤和水清瞧过来,连忙给他们使个眼色让他们过来:“你们想个法子,找个大夫去瞧瞧上官姨娘;现在,她可死不得。”
夏承勤不知道紫珏为什么在意上官姨娘的死活:“行。正好我们府上带了大夫过来,就让他过去瞧瞧吧;姑母那里,已经没有大碍。”
他说完看向水清,那意思就是让水清陪他一起出去找大夫,可是水清却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姜婉,就好像姜婉的身上开出了什么奇花一样,完全不理会他。
夏承勤伸出脚悄悄的踩了水清一下子,然后转身就走;对于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他决定以后要敬而远之,嗯,至少不能当成至交好友来对待。
池老太爷心里舒服了,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想到以后要借重人家夏府的事情还多,所以连忙说了几句客气话,无非就是他们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韩氏正好到了,怯生生的在门外不敢进来:“贱婢韩氏、韩氏……”
池老太爷微微一皱眉头:“进来吧。”有什么好可怕的,只要儿子是子方的,谁也不能把韩氏怎么样。
就算夏府的官做得再大,也不能阻止他们给子方纳妾;因为现在夏氏膝下无子无女,总不能让子方有儿子不认吧?
韩氏进来见礼,夏家两位夫人都端坐着不动,眼睛盯在韩氏的身上足足有半盏茶的时候,夏二夫人才开口:“起来吧。”
夏大夫人抬了抬手:“赏。”自有她身后的媳妇子上前,抓了一把大钱给韩氏——这是给丫头们的。
韩氏的脸一红,想不到夏家的人上来就给自己下马威,看着那一把大钱真心不知道应不应该接。
接了,她岂不就等于是在夏家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丫头了?以后在夏氏面前是不是也抬不起头来?她一时间在脑子里转了好多念头。
紫珏却过去一把接过来:“你怎么不接呢?夏夫人是来看我们夫人的,身边带的好东西给了我,赏你没有其它的只能是这些了——你不要,那我就要了。”
她对着夏大夫人甜甜的一笑:“谢过大夫人。”
夏大夫人回以一笑:“大姑娘喜欢玩这些?来人,把带来的都送给大姑娘玩去吧。”
韩氏的脸色更难堪了,跪倒在地上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应答;现在她是说什么都是错,因为人家抬举了她,可是她做为一个还没有名分的池家妾,居然扫了夏府人的脸。
池老太爷的脸色也不好看,好不容易能把事情按下去,可不想再招惹夏府人的怒气:“真是不懂规矩。怎么学的规矩,到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应对吗?”
这也算是给韩氏解了围,也给夏府的人做了解释;他温声道:“两位不要见怪,她只是乡下女子不懂礼法……”
“无妨。”夏二夫人抬抬手:“我们只是问几句罢了,在我们面前懂不懂规矩不要紧。只要她在老太爷、在我们小姑面前懂规矩。那就成了。”
这句话里的骨头很明显,紫珏终于顺过不少的气来。开始琢磨夏家两位夫人的意思:可能,自己刚刚是误会了。
不等池老太爷再开口,夏二夫人就看向韩氏:“赏你不想要我的就免了吧。嗯。你今年多大了。哪里人氏?你和子方在一起的时候,又是何人为媒?”
韩氏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虽然人是站了起来可是身子骨就是挺不直:她和池子方苟且的事情,如何在众人面前提起?
夏二夫人很吃惊。她不敢相信的看看韩氏,转头看向池老太爷:“她和子方在一起的事情。静儿不知道,您和老夫人也不知情?”
池老太爷的老脸也有些发红:“刚刚、刚刚紫珏已经说过了。”
夏二夫人站了起来:“那就是说,她和子方在一起也无媒人也无文书喽?”
池老太爷的头干脆扭到一旁去,咳了好几声:“那个,子方是吃了酒一时糊涂……”
夏二夫人一声清喝:“好一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居然做出如此事情,为什么还活在世上?”她话音一落,长剑一声清鸣寒光闪过,就架到了韩氏的脖子上。
紫珏看得目眩神移,自椅子上跳起来差点就要钻桌子底下去;她可是打架的老手了,欺负几个没有打过架的池府之人还行,见到夏二夫人出手,她就知道人家可是有真功夫的。
夏大夫人微笑欠身:“莫怪莫怪,我这个弟妹是将门虎女,身边的剑还是公主所赐,脾气急燥了些我们也不好不让她带剑的。多担待、多担待。”
紫珏看着她的温文有礼,心想如果换成是我的话要如何担待?那可是长剑不是木棍,一剑下去血溅三步:担待?谁能担待的起啊。
不过,她听着感觉痛快。对,她要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才像回事儿嘛。
韩氏吓得尖叫起来,可是她微一动脖子就传来刺痛之感,知道自己被剑伤到了:“饶命,夏夫人饶命啊。”
夏二夫人盯着她的眼睛:“你如此伤风败俗,你们族中之人怎么没有把你沉塘?!”
韩氏在长剑之下吓得胆都破了:“我娘做主让我与表兄成了亲。”
池老太爷听得站起来,没有跳起来地是因为有夏府的人在:“你、你说什么?!”
韩氏却没有再回答,只是不停的求饶,她吓得就要晕过去了,可是偏又晕不过去。
夏二夫人一剑挥出,一只高大的花架被她拦腰斩断:“你真好大的胆子,那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脖子是不是比这个架儿硬?”
手起剑落,一只小几分成两半:“有没有比它硬?”
剑影擦着池老太爷的身边飞过,长案的一角被断了下来,接来一剑掷出,长案上的陈设十有八九都被毁了。
长剑插入圆柱,剑身颤的嗡嗡作响;可是夏二夫人却没有收手,吐气开声一拳就把椅子打碎了,盯着池老太爷的眼睛:“有没有比它硬?”
韩氏两眼一翻就此晕死过去,她是真得没有想到富贵没有到手,小命就已经悬于一线了:辩白?夏二夫人手里握着剑,像是容你胡说八道的人吗?
紫珏看得血往上,跳起脚来拍手大叫:“好——!”
夏大夫人那里却在二夫人动手一次就欠身赔礼:“您多担待。”
106章 贵府的事情
夏大夫人万福蹲的很低,如她这样有封诰在身的人,根本不必对池老太爷如此行礼的,但是她还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