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姑娘说话,有你一个丫头开口的份儿?没有半点规矩,还不退到一旁,是不是要等我回了太夫人,教过你规矩你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她的眉毛都立了起来。
紫珏倒真得没有想韩氏姨娘如此聪明的人,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想一想也是,终于心愿达到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忘形三分也是难免的。
更何况今天池府还真得难得,正经的主子们都不在家,余下的都病倒不管事儿;她这么一个小孩子自然不放在韩姨娘的眼中。
嗯,相信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的并不仅仅只有韩姨娘吧?紫珏向外看了一眼,见那些来回事的婆子、媳妇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在心中暗暗一笑。
这还是在余氏的院子里,如果是在她的院子里,会是什么模样?
柚子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她当然知道要让紫珏相信她就要好好的做,且很聪明的明白。在紫珏身边缺的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什么样的人并不要紧,紫珏缺什么样的人才是重要的,所以她就要成为那样的人;她,也一直是这样做得。
听到韩氏姨娘的话她也不用紫珏开口,上前推开韩氏姨娘不耐烦的说:“不要挡了我们姑娘的路。”
韩姨娘没有想到柚子完全不理会她的话。急得去抓柚子:“你给我让开!”
柚子伸腿一绊。看着她差点摔倒也不扶:“姨娘,路还是要走稳些。不要以为平地上就不会摔跟头。”
她说完跟上紫珏就走,把韩氏丢在了身后。
韩氏也顾不得和柚子生气,提气急走两步:“大姑娘。你如此做是什么用心?!真以为旁人不知道你的心思。是不是要到老太爷怒了把你送回去……”
紫珏猛得转过身来:“韩姨娘,你来池府是什么用心?”
韩氏嘴硬:“我是为了让二老爷有子送终……”
“我也是为了父亲的子嗣着想;怎么,你的儿子是父亲的,旁人也生下了父亲的骨肉。你就容不得?”紫珏打断她的话轻轻转身:“韩姨娘,有个姐妹和你做伴。高兴才对吧?”
紫珏叹口气:“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一个人伺候我们夫人总会累嘛,有人分担岂不是更好?”
她看向莫愁:“那个孩子,是男是女?”
莫愁摇了摇头:“婢子没有问。”
韩姨娘追了上来:“大姑娘,你这样做真得以为老太爷能容忍?”
紫珏看她一眼:“都是为了池家好,老太爷为什么不能容忍?”她笑眯眯的反问后,在韩氏的目瞪口呆中走远了。
韩氏你打的什么主意不要以为旁人不知道,至于今天来人打的什么主意嘛:我能说破,你能说破吗?说破的话,是不是也要问问你来到池府的目的?
紫珏并没有要见那个妇人,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叫过人来问上几句;原来那妇人带来的还是一对双胞胎,年纪有一岁多不到两岁。
回话的婆子看看紫珏,喃喃的补了一句:“两个孩子长的很像二老爷呢。”
紫珏闻言睁大了眼睛,想到韩氏的孩子——怎么能个个都长的像池子方呢?就算是特意去找,天下间当然有相像之人,但是匆忙之间怎么可能会找得到?
让莫愁给了婆子一把大钱,她回身想走的时候,看到府中有人带着夏府的人赶了过来,她微微的挑了挑眉:“有什么事情?可是老夫人需要什么?”
夏府的人欠身:“我们老太爷打发小的过来传话,池老太爷和府上各位贵戚要在我们府那边看灯,可能会很晚回来;请府上各位不必挂怀。”
紫珏听到后眼珠转了转:“这样啊,我知道了。”她看一眼客院,这个时候夏府留客还真是留得太是时候了。
她打发了夏府的人便再次回到余氏的院子里,没看到韩氏倒也没有让她奇怪;坐下来把厨房的人打发走后,正和门房的人说话,就看到一个婆子慌慌张张的进来。
“大姑娘……”
紫珏眉头一皱,看一眼门口:“拖出去,打两板子。”她说完指了指门口的两个丫头:“她们,三板子。”
两个丫头都是余氏房里的,虽然不是那贴身的大丫头,在余氏房里也算有头有脸,听到这话两个人都问紫珏:“不知道婢子……”
紫珏头也不抬的拿起桌上的帐本来:“她们,四板子。”
屋里屋外一下子嗡嗡之声大作,都是议论紫珏的处置不公:不由分说打人是怎么回事儿?
但是紫珏不为所动,婆子们进来拖两个丫头的时候并不用力,所以两个丫头挣扎着质问紫珏,半晌也没有离开屋子。
紫珏一伸手:“莫愁,戒尺。”
戒尺拿到手中,她丢给柚子:“做事不力,每人五下。你如果没有吃饭的话,我可以换个人。”
柚子心领神会,答应一声对着婆子狠狠的抽了下去,每一下子都抽得婆子跳起来哭嚎。
紫珏再次叫人:“来人,把她们都拖下去,每人多领两板。”
这次无人再敢阳奉阴违。乖乖把人拖下去然后杖责。
紫珏听到板子打完才开声:“今儿早上没有吃饭吗?柚子,让他们都给跪到院子里去,让他们想一想近三天都吃了些什么东西,我看看是不是他们总是吃不饱的缘故。”
“如果想清楚了就让他们进来回话,如果想不清楚就一直跪着吧;连自己的事情都记不清楚。还能指望他们做什么。”
打板子的婆子们跪到院子里去了。紫珏还是没有大声喝斥一句“住嘴、轻声”之类的,可是屋里屋外已经安静了下来。
紫珏淡淡的道:“换人。”
这次的人换上来不敢再手下留情。用尽力气打下去,生怕也被紫珏罚去院了里跪着。
打完之后两个丫头还在嘴硬:“婢子不服!”
紫珏淡淡一笑:“我说过要让你们服吗?我是主你是仆,我要打你就是要打你。打对是打你、打错了也是打你。再打两板子。”
她的话一出屋里屋外的人都低下了头。终于想起这位大姑娘就是没有出门的姑娘家,也是池家的主子。
有理由打你是打你,没有理由她高兴打你,你能如何?池大姑娘根本不介意你是不是心服口服。
如此。反而真得没有人再敢对紫珏有轻视,也不敢带出什么不服、轻慢来:大姑娘打人全看心情啊。打错了你又如何——她可是身娇肉贵的大姑娘,就算是老夫人也不能打她啊。
紫珏这才抬起头来:“我呢,想讲道理的时候就讲道理,不想讲道理的时候就不讲道理;所以,想打人我就打,问一句加两板,都记下了?”
屋里屋外的人都欠了欠身子,但自有那不服的人,只是不想被打才不出声的。
“你来回事儿为什么不通传一声就往里闯,如果三夫人在你也如此没有规矩?”紫珏盯着来报信的婆子,如今婆子被打得痛出一身汗来,连头也不敢抬起来了。
紫珏把帐本丢下:“说吧,有什么事?”
婆子哆嗦着嘴唇:“韩姨娘去了客院,揪打起了新来的客人。”她说完心里补了一句——我让你再拿乔,现在可知道惊慌了?
紫珏听到后连眉毛都没有皱:“我知道了。”
婆子闻言有些吃惊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紫珏:这就完了?不应该去看看,不应该去把人拉开嘛。
紫珏皱起眉头来:“你还有事儿?”
婆子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她不敢多说什么,忍痛施礼后退了出去,完全不知道池大姑娘是个什么样脾性的人。
紫珏看一眼柚子和莫愁:“你们去叫人,带上棍棒之类的;如果没有棍棒就用扫帚也成,人要多。”
莫愁听到这话和屋里屋外的人都是一惊:“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紫珏瞪她一眼,莫愁不也多说了,和柚子出去让人传话,叫来了些婆子小丫头们拿着东西在院子里立定。
府里的管事们都看得心头一跳一跳的,这位大姑娘想做什么啊?简直是胡闹,可是府里只有老祖宗和二夫人在:自有那心里忠主的跑去送信了。
紫珏却不管那个,小手一挥:“跟我走。”
两个管事娘子大着胆子扑上来:“大姑娘,万万不可。”有她们带头,就又有人过来阻拦,更有人去说莫愁和柚子:“你们不劝着是不是想要捉死啊?那板子落到身上可不是好滋味儿。”
紫珏只是一笑:“要不大娘婶子们一起去?”
115章 明码实价
管事娘子听到紫珏的话差点哭出来:“大姑娘……”可是她们哪里拦得住紫珏?
紫珏手上是真用力,把人一个一个推开:“不去就不要挡路,你们知道我想打人就打人的,不要让我生气。”
管事们只能跺脚,埋怨那去报信的人腿脚太慢;能做得也只能是看着紫珏带人离开,顶多就是让两个管事娘子跟上去。
紫珏带着人赶到客院,一脚把门踹开就带着人冲了进去。
院子里正打的热闹,韩氏揪住那个妇人的头发不放,可是那个妇人也不是善茬,紧紧的掐住了韩氏的脖子。
因为紫珏带来的人动静太大。所以两个人才看过来,见到紫珏身后拿着棍棒和扫帚的众人,她们明显都愣在了当地。
紫珏看着她们笑了笑:“你们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我喜欢打人——你们两个人动手怎么也不说一声,让我也能掺一脚?要知道在府里无聊的很,我可是有几天不曾打过人了。”
韩氏和妇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好看。不明白紫珏的话是什么意思。
紫珏也不想和她们多说:“打嘛就要打个痛快。打个热闹,打个昏天黑地;但是不能打得太过小家子气。像你们这样只会让人笑话。”
“你们说吧,谁要我帮忙?看到没有,我带了不少的人来。棍棒齐下还有不赢的道理?你们是想要打断仇家的胳膊腿。还是想要仇家的半条命,尽管开口。”
“我这里可是明码实价、童叟无欺——胳膊一条一两,腿一条二两,半条命只要五两;不贵吧?你们也听得出来我不是为了银子。纯粹就是为了打人。”
韩氏的手不知不觉中就松了,而对方那个妇人也不再掐着韩氏的脖子。两个人有点手足无措的瞧着紫珏。
紫珏摸了摸头:“说话啊,你们刚刚还打得很热闹,恨不得咬下对方一块肉来,现在有了我可以把人打死都没有问题,怎么就不说话了?”
“好吧,韩姨娘你先说吧,看在我们是老相识的份儿,我先听你的——你是要打她个半死,还是打个全死?只要你一句话。”
她说到这里挥了挥胳膊:“莫愁,柚子,还有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我说打你们就给我狠狠的下手,万事自有我顶着。”
“死个把人也不是大事儿,因为要打死人的可不是我们。”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听清楚没有?”
韩氏不相信紫珏会真得想打死人,可是真得让紫珏带人动手,那人不死也要受伤;嗯,她可不是想要那个结果。
那她是来做什么的?刚刚她还真恨不得打死那个妇人的,如今只要她开口就能打杀其人,心里有的却只是毛毛的后怕。
她摇摇头:“大姑娘,你、你误会了。”
紫珏瞪她一眼很不满:“你不想我帮忙就直说;那个,你姓什么?”
妇人战战兢兢:“小妇人姓邹。”
“邹氏,你要不要我帮忙?没有银子可以先赊欠,反正你有儿子在总能还上的,对吧?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啊,你不会就这样被打了还忍下,是不是?”
“泥人都有土性儿,就算这里是池府你打不过她也没有关系,我是帮银不帮亲,只要你开口我就帮你打趴下她;嗯,你要划花她的脸也可以,十两银子。”
她上前一步:“你认为怎么样,这生意稳赚不赔啊。你到了池府现在就受气,以后更站不住脚了,对不对?”
邹氏看着紫珏后退一步,又退一步然后回身在丫头手里搂过两个孩子来,对着紫珏只知道摇头却不敢说一个字。
这是什么人啊,天啊,她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紫珏摸着下巴:“你们都不要帮忙?是要你们自己打才过瘾是不是?”她有些无奈的对莫愁摆摆手:“算了,今天生意做不成了,让她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你们动手吧。那个有谁和我赌啊——我赌韩姨娘会打赢,一赔十啊,有钱没钱都可以下注,没有钱可以用东西抵啊。”
她一拍两手大声一喊,差点让那些转身要走的婆子小丫头跌倒在地上。
韩氏看着紫珏咬牙:“我、我不打了。”
紫珏看向邹氏,邹氏也连忙摇头:“我、我也不打了。”
紫珏却很不高兴:“不打怎么能成,还没有分出胜负来,那谁知道你们谁占理啊,对不对?来,动手吧,我也正无聊的紧。”
韩氏不吭声、邹氏搂着两个孩子低着头。
紫珏大怒:“你们想不打了,那也要问问我同意不同意?刚刚动手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一声吗,现在你们不能停手,我不准。”
韩氏的脸都青了:“大姑娘……”
紫珏一指她:“给我打。”
柚子就等这句话呢,手里的戒尺都没有放下,听到这话上前一尺子甩出去。重重的落在韩氏的脸上,马上就鼓出一条粗长的红肿来。
她没有听到紫珏喊停,就一下又一下的抽过去,接下来她都抽在了韩氏的身上;一个姨娘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看府中哪个姨娘像韩氏这样鼻孔朝天的?
韩氏被打得急了想反抗。还想要打柚子;不等紫珏说话,莫愁看一眼身后:“你们想不想要赏银。还不去帮忙?反正到时候打人的是柚子,和你们无关的。”
“法,不责众嘛。”她的话还真有了作用。有婆子和小丫头就冲了过去。按住韩氏就打了一顿大的。
邹氏看得心头泛寒,真得没有想到池府居然是龙潭龙穴啊,有性命之忧啊;她倒是见机快的,不等紫珏看向她开口。她已经跪倒在地上不停的叩头:“是小妇人错了。”
她可不想被打成韩氏那样,眼前亏不能吃。所以乖乖的认错是正经。
紫珏看她一眼:“你知道错了?在我们池家还动不动手了?”
邹氏连忙摇头,把头摇得就像个拨浪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有什么事情,小妇人知道会去找大姑娘做主。”
紫珏纠正她:“要找府上的夫人们做主。看看,你下手也真够狠的,居然把韩氏姨娘打成一个猪头了。”
“柚子,还不扶你们韩姨娘起来?打人是不对的,看到了嘛,以后要讲道理,拳头能解决事情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她走过去还拍打了几下韩氏的衣裙。
韩氏听得欲哭无泪啊,打人是不对的?刚刚是谁明码实价的要打人啊,而且最终是谁一声令下把她打成这个样子?
紫珏看着她:“韩姨娘,你不会是脑子被打糊涂了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幸亏我早来一步,不然你不是要吃大亏?”
“我知道我是个孩子,今儿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人都不拿我当块干粮;唉,如果夫人她们在,你们也不会打起来不是?”
韩氏这算是听明白了,紫珏是在生什么气,还有也提醒了她,如今府中可是没有其它人在;山中无老虎了,紫珏这只小猴子她还真得招惹不起。
“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她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去。
紫珏这才微笑着道:“这就对了。你和邹氏有什么话慢慢说啊,我就先走了——如果再要动手的话,嗯,你们知道的,价钱公道的很。”
她说完拍拍手:“我忙着呢,唉,这么大的府里多少事儿啊,偏夫人们都不在;你们可不要再给我生事了,我今天的气怎么就是顺不过来了呢。”
邹氏不敢说什么,恭恭敬敬的蹲下施礼送紫珏离开;就算她知道紫珏把打人的事情扣到她头上了,现在她敢说什么?屁都不敢放一个。
韩氏直到紫珏走了才朝地上啐了一口,但还不敢大声,生怕再被什么人听到;然后恨恨的看一眼邹氏:“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邹氏低着头:“你进池府的时候,很多人也不想你称心如意吧?”她只一句话就让韩氏气了个半死,还无话可说。
两个人都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谁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一个转身进屋、一个转身离开。
紫珏回去的路上还在可惜:“她们怎么就没有打起来呢?”
管事娘子们的心回到原位上,可是对池大姑娘真得不知道如何评价才好:有那么劝架的吗?而且当着那么多的人说是邹氏打的,怎么可能让人信服。
但,韩氏和邹氏都不再动手,连相骂也不敢了。
老祖宗身边的人也赶到了,听到没有事情后走得那叫一个快,就好像紫珏身边有老虎要吃人一样。
紫珏看看莫愁和柚子:“你们太凶了,看把人吓得。”
莫愁和柚子那个冤啊:“姑娘——!”
紫珏看着她们:“闹起来好啊,我就怕今儿闹不大呢,要不我岂不是太闲了?嗯,今天就没有人再来找我麻烦了吗?”
“我这么小,府里没有正经的大人做主,怎么也应该再有人送上门来吧?”她喃喃的看着屋外的人:“来个不长眼的吧,来个不长眼的吧。”
听到紫珏的念叨,莫愁和柚子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
今天事多所以开工的晚了点,就两章一块更了。
116章 可以多留一会儿
时近中午,回事的人只能先退下去,紫珏让人摆了饭在余氏这边,和莫愁、柚子一起吃得饱饱的,又喝了一壶好茶,才懒洋洋的坐到厅里的椅子上。
“唉,一吃饱就想睡一觉,尤其是太阳这么好,晒的人真想睡啊。”紫珏说着话打个哈欠:“还有多少事儿?我记得伯母和婶娘没有交待这么多的事情呢。”
莫愁看一眼紫珏:“是不多,但是姑娘你一上午也没有处置几件啊。”
紫珏叹气:“好吧,让他们进来吧,一个一个的来,让他们把话说的快一点儿,说慢儿我当成小曲儿听,可能会睡着的。”
柚子听得想笑,被莫愁瞪了一眼才收住笑,走出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道:“莫愁姐姐,我们姑娘的话就是好笑嘛。”
莫愁看看她:“姑娘是主子。”
柚子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去取提神的茶了;对紫珏她还真得不如莫愁恭敬,原因并不是瞧不起什么的,最主要的是紫珏也不太像个主子。
今天莫愁的话还真是提醒了她,主子就是主子,像不像那都是主子;嘻皮笑脸的自家人看到没有什么,可是让外人看了去,可能就会对自己主子生出轻慢之心来。
她是个聪明人,不然不会被老祖宗送给紫珏,自然是一点就透。
紫珏听着人们来回事儿,大多都是不说一个字就按着余氏和石氏的吩咐,把应该给的银子或是东西交给来人就成;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情打扰,处置起来还是挺快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虽然经过立威之举让人们不敢再太过轻慢她,可是这样的处置却让人生出其它的心思来。
倒底是个孩子嘛,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认为紫珏根本就不懂帐本之类的。不过是在依着葫芦画瓢。
紫珏眯着眼睛听,忽然听到来领布的针线管事娘子报出了一个数字来:“你说有多少?”
针钱管事一脸堆笑,还特意福了一福才开口。怎么看也不是把紫珏当成小孩子来哄弄的人:“奴婢知道和帐本上的数字不和,是因为奴婢昨天家中有事没有上差,下面的人算错了。”
“奴婢再给姑娘仔细说一说,老祖宗房里的鞋袜要用布……”她说得极为顺溜,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显然是个算帐老手,话也说得条理分明。
紫珏听得直打哈欠。因为数字太多了,看上去她就要睡着的时候,针钱管事终于把话说完了。
“看来你在府中当差时间不短了吧?”紫珏看着她微笑。
针线管事欠身:“是,大姑娘。”
紫珏看着她:“老人了,所以来倚老卖老。还是认为我小什么都不懂?说句真心话,我呢只是池大姑娘,不是池大夫人,府里的事情就算是以后也轮不到我来做主。”
“因此今天我就是来应景的,就想着大家都老老实实把事情做完,你们省事我也省心,对吧?不想你却来哄我。”
“我们来算一算用的布啊,鞋子的布算错的太多,足足多出两匹上好的锻及三匹白布来——鞋面用得着二尺布?”
“我来告诉你要怎么做鞋。二尺布可以剪几个鞋面?”紫珏看着她:“重新给我计算过,多出一尺来你就等着被卖出去吧。”
她弹了弹手指:“你多算出来两匹锻和三匹布,记得把这些一会儿给我送上来;还有,以往你多领的布与锻都给送回来,听到没有?”
针钱管事的汗水马上就流了下来:“大姑娘,您听奴婢说。鞋面真得要有二尺布,万没有二尺剪两个、三个鞋面的道理,我们池府不是那种小户人家……”
“所以多出的布料就让你们拿去中饱私囊?”紫珏哼了一声:“拖出去。半个时辰内把东西都给我送回来了,每晚半个时辰就给我打三板子。”
她对柚子一点头:“让人叫挽晴过来,你去看着她,不许她离开一步;我相信她家里不只有她一个人,不见东西不要放人。”
“今天晚饭前见不到东西,就让人牙子来把他们一家人都给我打发出去。”紫珏说完一摆手:“下一个。”
针线管事跪倒在地上:“大姑娘,奴婢算错的地方再算就是,万没有这样责罚奴婢的;再说奴婢是三夫人的陪嫁,您要卖了奴婢……”
“我要卖了你就是卖了你,卖了你我再买一家人赔给我婶娘就是;你不会认为婶娘为了你,会和我这个侄女生气着恼吧?你不过一个奴才罢了,拖出去。”
紫珏听到是余氏的人也没有收手,她今天就是要生事,针线管事要送上来她是求之不得,怎么能放开?
至于余氏嘛,紫珏想试探一下也好;不说其它的,只论她去找挽晴来就让她很不满。
针钱管事哼了一声站起来,拨开柚子的手:“我自己会走。”倒还真有胆气,说完就走了出去,完全没有把紫珏的话放在心里。
紫珏微微的皱起眉头来,这个针线管事为什么如此的猖狂,凭什么认定余氏肯定会为她出头呢?
她知道问也是白问,不过却把此事放在心上,并不再只是想借此生事,用来堵老太爷等人的嘴巴了。
余氏这人她还真得了解不多。
想到水清的话她的心一动,对池府的人她不了解的太多了;可是,她身处在其中,万不应该如此忽视的。
事情处置完后,针钱娘子也没有把布匹送来,紫珏就直得让人打了她五板子;针线管事还真是个硬骨头,居然没有哼一声。
正好此时水清和苏万里来了,紫珏便回房里坐下,可是眼睛却落在苏万里的身上;她知道苏万里也有话要对她说,只是两个人要找个说话的机会太难了些。
水清倒是很干脆:“他有事要和你说,我和莫愁到那边去看看描红。”他说完就到屋子另一头去了,让紫珏和苏万里放心说话。
苏万里上前低声说:“小玉,我把那小子废了。”
紫珏“啊”了一声,抬头看向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是心里却扑通一声,总感觉不是小事儿。
苏万里看一眼屋那头的水清等人:“那小子出来了。不知道是谁出的手,可是他出来了;我就在小巷子里给了他一刀,这一辈子他也不用想做个男人。”
紫珏捂住了嘴巴:“你、你把他那个给……”
看着苏万里点头她吸了口气:“你怎么知道他会出来的?”
“是马房的老张头,他和府里的二管家池得福出去办事,说是老太爷让他们悄悄出去;我就上了心,殷勤的跟上去伺候马车什么的。”他握了握拳:“该死的。”
紫珏的脸也放了下来:“居然把人放了出来。废了他没有什么,万一这事儿查出来,你出事怎么办?以后再做这样的事情,你就回去不要回来了。”
苏万里嘿嘿一笑也不分辩,任由紫珏骂他。
紫珏看他的模样叹口气:“你做事之前想想我,如果你出了事,我在池府还能指望谁来帮我一把?不要再脑子一热就什么都去做,这里是京城。”
“我想救我娘,你看看什么能卖——我也有些东西,多凑点银子你去把他们接来吧。”她叹气:“我又梦到我娘了,真得不能放心她们在文家。”
苏万里点点头:“好,我会想办法的;三天之后,我就去接大娘他们,一切有我你就放心吧。”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然后放下手后,他看一眼水清然后再看看紫珏:“水公子,这人其实也不错……”
紫珏一拳打过去落在他的胸口:“你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
苏万里却笑起来:“我只是说水公子人很好,心地善良嘛;你,配不上人家。”他说完躲到一旁,看着紫珏嘻嘻笑。
紫珏瞪他一眼:“不要乱说话。”看一眼水清:“那是只狼,你什么时候被它吃了都不会知道。善良?和他相比你和我才是小白兔呢。”
苏万里又走回两步来:“说正经的。有件事要告诉你,前些日子那个韩姨娘还没有来的时候,有人打听过那个池子方的病情,而且还不是问了一个人。”
“我也是听池府里的那些仆从们说的,原本有人回了老太爷的,可是后来这事儿不知道为什么不让提了;那个大牛给我说的时候,还被管事给骂了两句。”
紫珏听明白了,冷冷的笑了两声:“原来知道韩氏的儿子不是池家的种,不是只有我和池子方啊。嗯,你要多听听池家的人说些什么,他们是不会说给我听,你倒是便宜。”
苏万里答应了一声,水清已经走了过来,他咳了两声:“久了不太好,你们长话短说?”
紫珏摇头:“不用,已经说完了。”
水清闻言咳了一声:“其实也可以多留一会儿的。”他看看椅子——自他进来紫珏就没有请他坐下。
紫珏直接道:“池家尽是些机灵鬼,还是不要让人起疑;以后还要麻烦你常带苏万里过来,我和他想说几句话真得不容易。”
水清看看苏万里:“好,当然,嘿嘿,当然。”
117章 靠自己 118章 何必问我
水清看向苏万里:“不再坐一会儿?马房里的差事累不累,要不要我给夏兄说一声,给你换个差事?”他说到这里摸摸下巴:“你太辛苦,大姑娘想必也不忍心。”
谁知道紫珏接口:“他皮厚肉糙的,没有关系;还是不要动了,免得引人怀疑。”最为主要的是,在马房里的活自有好处,比如去接她娘亲的时候可以挑最快的马儿。
还有一点就是她要离开池家的,同时不希望看到苏万里在池府人面前低头哈腰的:那是她的哥们啊。
苏万里也憨憨的一笑:“不苦不苦,比起从前来现在能吃的饱有地方睡就很好很好了;我喜欢马不喜欢人。”他说着话看一眼紫珏,眼中闪过了一点点什么。
可是紫珏完全没有注意,所以并不知道苏万里刚刚暗示了什么;她只是有些不忍的看看苏万里:“委屈你一些日子,很快的,我们都不会再受任何人的委屈。”
外面无拘无束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什么大家闺秀、什么书香门第,都比不上外面那肆意张扬的日子;苦是苦了点,但是她活得痛快,活得真实,不必天天在脸上挂着假笑。
水清摸摸鼻子,对紫珏和苏万里的反应有点无奈,说实话他对紫珏和苏万里了解都太少了:“真得没有事儿了?”
苏万里摇头,很憨厚的笑容让他看上去有三分的呆傻:“水公子是不是有事儿?要不小的先走,您和小玉说话吧。”
水清咳了一声:“没有,没有。我只是带你来找大姑娘的嘛。那没有事情就走吧。”他说完看一眼紫珏,心道我来了这么久不留我喝杯茶?
紫珏还真得不客气:“有劳水兄了,以后一并相谢。”她居然当真送客了。
水清和紫珏说实话并不相熟,不要说和苏万里相比。就算是和夏承勤相比他也要差一点点:因为夏承勤和紫珏可是开城布公过的,两人间自有一种默契在。
他当下只能一礼和苏万里离开了。
挽晴上前轻轻的道:“我感觉水公子好像有点事情。”
“有吗?”紫珏摇摇头:“有事他干嘛不说,你想多了。”她看一眼外面:“怎么了。这么吵闹?”
挽晴走到门边惊呼一声:“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莫愁听到几步冲过去,看到柚子被人按倒在地上大惊:“还不放人。”她和挽晴不同,自小就在府中长大,又曾是夏氏身边的人,婆子们便放开了柚子。
紫珏也走了过来,看到这种情况脸沉下来。但是她没有斥责那些人,看也没有多看她们一眼,只是对柚子道:“你倒是个有骨头有胆气的人,但是只有这些怎么够?”
“要打人就要知道会被打,做为一个女子而言想不被打只打人。只凭力气是不够的;就算你学几手同样还是会吃亏的;所以,就要有拼了的打算。”
“你伸手的时候,就要做好准——打的过人我打,打不过的人我也要打,打不过他也要咬他一块肉下来,哪怕是拼上自己一条命,也要让他一身是伤!”
“不然,你就不要动不动就想打人;如果做不到的话,你可以回老祖宗那里了。跟着我不会有好日子过。”
紫珏说完居然就转过身子去,把柚子就丢在了外面。
挽晴和莫愁急得跺脚:“大姑娘——!”她们不相信紫珏会丢下柚子不管,但自家主子就这么做了,那柚子不是死定了?
紫珏淡淡的道:“你们也要记住,求人永远不如求己;我这个主子好与歹都不可能护得了你们一辈子,你们总要让人知道你们是招惹不得。[ ~]”
“至于结果。那就不是你们要操心了,因为还有我。”她看一眼挽晴和莫愁:“你们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也想我们会是一家人了,但是我的人岂会是软骨头?”
“岂会是那种是个人就敢揉捏的面团?姜婉的丫头,你们是见过的吧。”她坐了下去:“你们,要比她的丫头只强不差才行。在这个池府里,我们就是一霸。”
莫愁和挽晴对视一眼没有开口,想了想打算出去帮忙,却被紫珏叫住:“出去可以,但是刚刚我对柚子说过的话,你们可记得?”
“被人打趴下的话,就不要来见我。”紫珏说完就拿起了桌上的点心来:她在池府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也不想让人总把主意打到自己身边人的头上。
从今天开始改变。
因为,她等的不耐烦了。
莫愁和挽晴点点头一言不发就走了出去,外面传来的痛叫与怒喝都与紫珏无关,她只管坐着吃点心喝茶。
不担心吗?她拿起一块点心来,想起自己曾被几个半大小子堵在胡同中打的时候,那个时候她才几岁,但是为了护住那两个窝头,她把那个带头的咬伤了。
因为窝头是她和娘亲唯一的饭,而娘亲已经有两天没有吃一点东西了;在那一天她就知道,恶人怕得是不要命的。
你豁出去了,他们就不敢奉陪。
挽晴等人都是在池府长大的丫头,骨子里刻着规矩两个字,就算柚子拼命想做一个她需要的丫头,但是她依然没有完全的放开。
让她们体会到痛,让她们看到绝望,她们才会真得知道人最重要就是活下去,其它的屁都不是。
足有一个多时辰,挽晴三个人才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
头发乱得如同是鸟窝,衣服也都被破破烂烂到处是洞,三个人脸上也都有伤,身上相信也都是青紫;但是她们三人走了进来,而外面却已经再没有怒喝。
“姑娘,她们都在外面。”柚子的脸上还带着潮红。眼珠子还有着血色。
紫珏点点头:“记住我是人、你们也是人,谁也不能欺辱我们?欺辱我们的人我们要自己收拾,这样才能让人知道避着我们走路。”
“在这个池府,就要这样做。”她看着三个人:“你们还能行吗?”
莫愁咬牙:“还行。就是要漱漱口。不知道咬了谁,总感觉……”她干呕了几声引来挽晴和柚子的大笑。
挽晴的一双眼睛从来没有的明亮:“好痛快。虽然很疼但是痛快,我感觉我是活着的。”
紫珏把茶递给莫愁。看着她们三个人漱口微笑:“痛快吧?自己亲自动手出口气才是真得痛快。”
“走,跟我去看看她们;事情不会就这样完了,认为打了我的人还能全身而退,那就是做春秋大梦。”紫珏踏出了门。
她在夏家身上看到了什么叫做无所不用其极,也在夏家的身上知道了什么叫做不能受辱?你辱我一分我必还以十分。
自打进池府她就没有真正的张扬过,自此之后她就要直起腰杆来,反正池家的人要命是不是?而她池紫珏什么都没有。但是她敢拼。
余氏的人敢如此欺辱她及她的人,还不是余氏的意思,还不是池府的意思?还有一个背后捣鬼的人,和这些人纠缠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紫珏忽然就怒了,她不要再忍。她豁出去了,就看池府的人是不是也能豁出去。
现在是个好时机,因为池府的脸面要丢个大的,此时不闹要等到什么时候?大好的时机不能错过。[ ~]
门外的地上躺着趴着很多人,看到紫珏出来有个媳妇子大叫起来:“大姑娘,你要为奴婢们做主啊。”她还想恶人先告状。
紫珏看着她们冷冷一笑:“你们好大的胆子,真是眼里没有半个主子啊,还敢叫冤?来人,把她们给我重责三板。然后全关到柴房里去——马上叫人牙子来打发出去。”
媳妇子大惊且怒:“你不能这样做。”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紫珏哼了一声:“我要怎么做不需要向你一个奴婢解释,能告诉你们的就是,就算是三夫人回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给我打!”她说完瞪向立在旁边的婆子们:“或者,我再去叫其它的人来?”
婆子们吓了一跳,看看莫愁三人就像看到了鬼怪一样。乱哄哄的应了一声把人拖到一旁就打起来,每个人都不敢手下留情。
紫珏用不大不小但是院中每个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道:“敢动我的人,那就是皮痒了;今天不揭你们一层皮,你们不知道我是哪个。”
她说完看向针线管事:“拖下去,接着打。你,三夫人也救不了你。”
针钱管事有些慌了,虽然没有求饶可是看看那些挨打的媳妇子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有想到紫珏居然什么都敢做,半点面子也不给余氏留。
正乱着呢,院门外进来一个人,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吓得不轻,看看紫珏弯下腰:“老太爷打发人来说,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紫珏眼皮微微一跳,夏府这是想做什么?留下池家的主子们,难不成要来的妇人并不只是那一个?
正想着门房那边已经跑了进来:“姑娘,姑娘,府门外来了几个妇人,带着孩子说是、说是……”
118章 何必问我
门房的人跑得一头是汗,话说到一半才发现院子里的情形很奇怪;小厮吓得到嘴边的话全吞了回去,身子一哆嗦差点跪倒在地上。
他只是奉了命来报信,可是二门上没有人在,大门那边闹得凶他才不得已经跑进来:这里是在做什么?
紫珏看着他:“府门外怎么了?”
小厮马上低下头:“有几个妇人带着孩子来认亲。”他不敢把池二老爷四个字说出来了,因为眼前的大姑娘可是二房的人。
紫珏皱了皱眉头:“不要让她们在门外闹,让人看笑话吗?快把人接了进来。”
小厮马上转身就跑,打定主意今天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再进来送信儿:谁爱来就来吧。
紫珏看一眼莫愁三人:“走。我们回去换衣服;嗯,我应该去找老祖宗问问,是不是要去夏府送信,请老太爷等人回来。”
如果说这些人不是夏府弄来的。或者说没有夏府的推波助澜,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来这么多人认亲?
莫愁三人也不说话,她们心里明白的很。这事儿就是夏家给池府的耳光;不过对她们姑娘来说没有什么干系,应该说不是坏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