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一口气就堵到了胸口处,盯着紫珏半晌才道:“她们能和韩氏相比,定是听到韩氏的事情后,来冒认官亲的。”
紫珏眨眨眼睛:“啊?还会有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吧,我着人看过进府之人的凭证,她们和韩姨娘一样,都是有信物的;我还特意问了二夫人和父亲的身边人,没有做假的。”
“我就想着韩姨娘也是有凭有证才进了府,能让我父亲多个儿子;如今她们也是有凭有据,我有许多的弟妹也是老天的眷顾——池家的喜事啊,所以才请了进来。”
“老太爷你生气了?可我真得只是按着您和老夫人的先例做事,再说也不能让她们在府门前哭闹啊,万一让人误会我们池家的脸就丢大了。”
老太爷差点一掌拍在桌子上:“那门前几个人,你就任她们哭闹?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我们池家的笑话?”
“我就说过,你生来就是来讨债的,就是来害我们池府的;你父亲还要把你接回来,不是自己府中养大的,心还会……”他终究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紫珏看着很委屈:“老太爷,来认亲的人太多了,我想着父亲的身体不太好,就算在外面有几个红颜知己也不会有那么多,后来的定会是假冒的,所以才不让她们进门。”
“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打发人去问过老祖宗和二夫人,老祖宗病倒了,二夫人说定是假冒的,让我不要再放人进府。”
“我、我做错了?”她看着老太爷:“我应该放人进来还是不应该放人进来?”
老太爷看着紫珏黑白分明的眼睛,却答不出一个字来:放人进来是错,不放人进来同样也是错——那几个妇人肯定不会乖乖的离开,在府门前闹起来就是眼下的局面。
如果来人都放进来的话,怕是来的人就不仅仅是眼前这些了。说是紫珏错了吗?紫珏错在何处,韩姨娘又不是她放进来的。
紫珏小小声的加了一句:“有韩姨娘在,我以为放人进来是对的;可是人来的太多了,才不敢再放人进来。老太爷您教我。这样的事情我倒底是放人进来还是不放人进来?”
老太爷终于还是拍了一下桌子,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尴尬:“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你把那几个妇人带过来想做什么?”
紫珏抬起头来:“请老太爷您定夺啊。”
老太爷闻言扭过脸去,免得自己再想站起来打人:“让她们、让她们……”
紫珏打断了他的话:“有个人老太爷还是见见吧,她的儿女长得和父亲有几分像,且韩氏还认识她可以为证。”
听到韩氏还掺和进来。老太爷那个气啊:“紫珏。你在府里好好的学你的女红之类,你、你……”
紫珏却看着他:“要不要让韩姨娘过来。要不要叫那个妇人进来问个清楚?”
余氏咳了几声:“紫珏,你没有听老太爷说嘛,那都是些冒认官亲的人。当然是打发出去。哪里还能让她们进来再让老太爷生气?”
她不知道紫珏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不能让邹氏入府是肯定的。
紫珏回头:“可是韩姨娘也说那儿女是我父亲的,再说孩子和我父亲有几分相似啊;是我们池家的骨血,怎么可以流落在外呢?”
“我一个女孩儿父亲还接了回来。更何况是可以顶门立户的男娃儿?”她回头看向老太爷:“您说是不是?”
老太爷的眉头皱得紧紧:“长得相像?”他还真得没有想到其中会有真得,再说原本韩氏那里是真是假还要两说呢。
但韩氏如今是池家的姨娘。她说妇人的儿女是池子方的,那他问也不问就打发出去,那妇人会不会大闹起来?如果惊动官府的话的,那……。
他看一眼紫珏心里恼的真想让她滚的远远的,但出口的话却是:“让韩氏和那个妇人带着孩子进来。”
余氏站了起来:“老太爷,紫珏就是个孩子,那些人就是欺她才会胡说八道,您怎么也当了真呢?要不,让儿媳先去看看那个妇人及她的儿女们吧,免得人家说我们池家好骗。”
紫珏看着余氏忽然扯了两把头发,然后往地上一坐拍着水磨的青石就叫起来:“婶娘,你倒底是想做什么?”
“你的人做错事情我就要当作没有看到才是对的吗,我打了有错的丫头婆子们,你就非要在老太爷面前说我坏话才行?婶娘,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待,我就不起来了。”
她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干嚎起来,完全的干嚎没有半滴眼泪:“你就是见不得我们二房好是不是,就是怕我父亲有子是不是?我才不听你的话呢,什么有了儿子就没有了我。”
“父亲有多少儿子我也是他的女儿,有什么可防备的?”她又拍了两下青石地面:“你说你说,婶娘你对老太爷说,你倒底是什么意思?”
老太爷的目光森冷起来:“老三家的,你对紫珏说了些什么话?”
余氏的脸已经苍白,连忙屈膝行礼:“老太爷您不要听紫珏一个孩子的胡说……”
“孩子怎么了,孩子才会说实话啊。”紫珏蹬了几下腿:“婶娘,你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我说什么你非要反着说?你为什么就不是不想我父亲有儿子呢?”
127章 没法过了
石氏看着余氏一脸的震惊与不信:“弟妹,你倒是说句话啊,不可能的对不对?你只是不小心说了什么被紫珏误会了吧,快解释,不要让紫珏误会你啊。”
“紫珏放了几个妇人进府也是孝心使然,你要责怪她的话也要看到她的孝心,是不是话说得重了,还是怎么了,会让紫珏如此误会你?弟妹,你倒是说话啊。”
余氏看着石氏:“大嫂,也就是你相信我的为人……”
“是不是接下来你还要说韩姨娘也是假的呢,你就是不相信我也要相信老太爷和老夫人吧,他们怎么可能认错人?”紫珏打断她的话,补了一句更狠的。
坐在地上的紫珏又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你对大伯母说啊,用你儿女的性命发誓,你没有说过父亲有了儿子。我这个女儿就无用了,就要被送走的话。”
“你说,你敢对着满天的神佛发誓你没有说过吗,你敢说吗?婶娘,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一个小孩子说真话当然是什么也不怕的。可是你敢说吗?”
余氏双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老太爷……”
“你先不用辩白,我现在还没有耳聋眼花。”老太爷瞪一眼余氏:“你先答了我的话。你对紫珏说过什么?”
余氏的脸色又转青、又由青转白,想到刚刚和紫珏说过的话,她现在真得很想很想把舌头割下来:要怎么答老太爷的话?
尤其是紫珏提及了满天的神佛。又提到了她的儿女。让她怎么好开口否认?如果有个万一像夏氏那般下场,她真得不如自己死了的好。
看到她的样子老太爷更怒,便知道紫珏的话是真得、是对得,这个余氏果然是说了些不该她说的话。
的确。老太爷是想用韩氏的儿子夺二房的钱财,但那本来就应该是池府的、就应该是他的。
再说。紫珏这个孙女儿再不亲也是嫡女,将来说不定能给池府结个不错的亲事,也是一门助力;可是被余氏说破,就好像是被人打几记耳光在脸上。
当然是恼羞成怒。
“你给我——”老太爷差点说出让余氏滚回娘家的话,想到余氏的娘家他勉强清醒一点:“给我好好的反省。”
余氏跪倒在地:“老太爷,儿媳也是一时嘴快,有什么责罚儿媳也不敢有怨言;可是那几个妇人当真不能留的,儿媳也是一心为了池府好啊。”
紫珏收声爬起来整理衣裙:“婶娘,你真得为了池府好?那针钱上这些年来多要了那么多的布,都去了哪里?嗯,我听说您有个铺子就是卖布卖衣卖鞋子的?”
老太爷听到后更怒了,拿他一分银子就是割他一块肉,何况紫珏所说要是真的话,余氏就不是拿了他一分银子那么少:“此事可真?”
余氏没有想到紫珏今天会紧紧的咬住她不放:“老太爷,您怎么能听紫珏的一面之词?针钱上的事情我并不懂,再说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老夫人在打理府中的事情,与儿媳何干?”
“紫珏,你打了我的丫头婆子,打得她们人人带伤,我没有责怪你一句,你反而如此污蔑婶娘?小小年纪,你如何生了这样一副毒辣的心肠——怕我责问你打人吧?”
紫珏看着她半点也不退缩:“我是打了她们,又如何?她们该打!”
余氏冷笑:“紫珏你懂什么是孝道,对长辈屋里的物都要多加爱惜,何况是身边人?就算她们有错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紫珏淡淡的道:“孝道我当然知道,只是婶娘不太懂吧?不然你的人怎么不把老祖宗放在眼中呢,还是说你的眼中根本就没有老祖宗,没有老太爷和老夫人呢?”
不容余氏开口,她对老太爷把事情说了一遍:“针钱管事的事情,和婶娘房里的人本就无关,可惜不知为何那些人居然打了柚子。”
“柚子可是老祖宗给我的丫头,那些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柚子;不说她们把我放没放在眼中,可有把老祖宗放在眼中?”
老太爷最关心的还是银子:“针线上的人贪墨可是实情?”
紫珏点头:“当然,有帐本在啊;只要老太爷请个裁衣的师傅来,就能算出他们贪墨了多少布匹,几年下来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老太爷瞪一眼余氏:“你说是紫珏让人打了你的人,为什么紫珏说是你的人打了她的人?”
余氏还真得忘了柚子的身份,因为柚子原本在府里就没有打过几个照面,老祖宗也没有特别提起过她。
想不到挨打的人会是她,那还真得变成是她理亏了;因为孝道两个字扣下来她还有什么话好说,就算柚子不伺候老祖宗了,那她也是曾经伺候过老祖宗的人。
也就是代替她、代替老太爷等人在老祖宗面前尽孝的人,岂能说打就能打的呢。
她只能认错:“是儿媳管教不力。”
紫珏加了一句:“就应该打发出府,这样无法无天的奴才们,只会坏了池府的规矩。”
余氏没有说话,有再多的气也只能咽下去;现在要看老太爷的意思。如果老太爷真得要让她卖掉身边人,她也只能照办。
老太爷哼了一声:“我们池家是有规矩的,你教不好身边人的话不如打发掉几个。老大家,你回头把府里的帐好好的查一查,看看还有哪里有什么不妥的。”
银子啊银子。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他当然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读书人嘛怎么可以一身的铜臭气?可是没有银子没有铜臭的日子,他可是尝过滋味的。那滋味他永远不想再尝。
紫珏敲打了一番余氏,却没有料到老太爷要清查府中所有的帐,心里暗暗的叫了一声苦:这一下子。她就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了。
老太爷因为心思的转移火气降下来不少。但事情总要解决,他抬头:“让那个妇人和韩姨娘进来吧,我要见见她们。”
余氏没有再说话,有再多的不甘此时她也只能忍下;今天已经让老太爷对她生厌。再多话老太爷说不定会直接让人把她赶出去。
邹氏带着一双儿女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些忐忑和惊惧。低着头谁也不敢看的样子,一进来就跪倒在地上,却距离老太爷和紫珏等人很远。
石氏叹口气:“你过来些,这样如何能说话?”她示意丫头过去拉起石氏,把她引导到合适的地方,才任由她跪倒地上。
她看看邹氏没有再说话,继续她的沉默。
老太爷死死的盯了她的儿女几眼:“你说孩子是我们池家的骨肉,可有凭证、可有人愿意为你做证?”
邹氏连忙把凭证拿出来:“是、是的。”她的声音哆哆嗦嗦的,听上去就好像随时会被吓得晕过去。
“你为什么从前不来,现在才来?”老太爷把凭证放到桌子上,看着邹氏问。
邹氏头低的更厉害,都快要埋进自己的胸里:“原来是不敢,因为二老爷好久、好久不曾来过了;后来听说韩家姐姐为了让孩子给二老爷送终……”
老太爷咳了一声打断她:“出去吧。”看着邹氏带着孩子离开,他看向石氏:“你怎么看?”
石氏轻轻的答道:“是个胆子极小的人。”
老太爷点点头看着进来的韩氏半晌,忽然摆手:“你出去吧。”居然是一个字也没有问。
紫珏不想再留下去,反正已经把妇人都丢给了老太爷,便以梳洗为由退了出来;而老太爷也不想留她,免得看着生气。
她离开的时候看了看几个妇人笑了笑:不知道老太爷要怎么做,再留下一个邹氏?那其它的妇人不闹起来才怪——凭什么只留她一个人,凭什么就说她是真得?
一个都不留的话,相信这些妇人也不会善罢甘休,总要弄点好处才会作罢。
紫珏想了想,她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能解释此事;因为这些妇人背后还有一个夏府呢,谁知道夏家想把事情弄得有多么大呢?
总之,只要这些妇人不要脸,在池府门前天天大闹,就足够池老太爷喝几壶的;这日子,池家的人是真得没法过了。
紫珏回到房里不久,就听到老太爷的处置了:邹氏先留到了府中,也没有说给不给名份;其它几个妇人离开了,没有人大闹。
“怎么可能?”紫珏可真得不相信那几个妇人会轻易放过池府。
莫愁淡淡的道:“给银子了,得了好处当然乐颠的走人了。”
紫珏双手按在桌子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真得给了银子?”见莫愁点头,她摇摇头:“不知道是谁给出的好主意,还是老太爷根本就没有长脑子。”
给银子倒是打发了眼前的几个,那大门外的几个呢,恐怕会闹得更厉害,是不是也要给银子?如果真得给,那后果,嘿嘿,才真是不可收拾了呢。
莫愁看着紫珏不咸不淡的道:“给了,大门外的人也给了,所以现在大门那边没有人闹了。”
紫珏看着莫愁只说了一句:“这日子真要没法过了,我是说池家的人,嘿嘿,等着看吧,明天来闹的妇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老太爷当真是个败家子。”
128章 饵
紫珏一直认为老太爷是个有心机的人物,可是没有想到事临头的时候,他能做出这种晕头的事情来:池家如果不倒,那可真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没有理会老太爷怎么处置这些事情,回屋里把东西收拾收拾,把银子什么的收好,能变卖的、小巧好带的东西当然也收了起来。
娘亲就快要接回来了,原本银子是个大问题,如今有了姜家送的那些铺子田庄,卖什么都足够把娘亲接进京来。
她现在准备的就是要跑路,把细软要好好的收起来,同时这些日子要多弄些银子才成。
正在收拾的时候紫珏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她把东西藏好走出来,看到是老夫人的丫头,原来通知紫珏四天后就要去祠堂认祖了。
打发丫头离开,她看着莫愁担心的模样一笑:“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了法子。”
柚子倒底小一些:“就是不叫她母亲,谁还能让你开得口不成?姑娘,你就是不答应,我看他们能怎么样?”
挽晴叹气:“能怎么样,不过是正好应了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心,可以借此改了二老爷的心意也说不定;说倒底二老爷要保护的人不是姑娘。”
紫珏拍拍衣裙:“走吧,今天晚上去夫人那边用饭。”有些事情拖是拖过去了,总要解决的。
总不能到时候真要叫夏氏一声母亲吧?她是真得做不到,但是在把娘亲接出文家来之前,她还不能离开池府。
只要把娘亲接出了文家。她就可以离开了:如果万氏现在不是在文四手中的话,就如柚子所说的,她就是不改口谁还能把她怎么样?
赶出池府她根本就不会在乎的,只是现在还不行;可是忍让在池府是行不通的。因为她原本就什么也没有,再软弱一些只会让池家的人更为所欲为了。
到了夏氏的房里,夏氏正在等她。
把丫头们都打发出去。夏氏指了指椅子:“坐吧,你想得如何了?”
紫珏看着夏氏:“我有两件事情要和夫人说,希望夫人可以帮我做个了结。其一就是邹氏的儿女应该也会得到老太爷的支持,在现在父亲可是有了两个儿子。”
“我是不是还要招赘倒并不重要,因为就算招赘顶立门户的人也不会是我了;夫人你是想再费心把旁人的儿子教养成自己的儿子,和老太爷他们斗到你咽气呢,还是另外有想法?”
“另外一件事情。我想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夫人的一双儿女,连她们的名字我都没有听过。”
“除了父亲让我查出杀他们的人外,再无一人对我提起过。”她看着夏氏:“我想可以帮夫人找出那个害死你儿女的人来,如果他存在的话。”
她抬起一脚放在椅子上,就这样身子后仰倚在椅子上。坐得没有一点样子看着夏氏:“当然了,如果夫人不想找到凶手的话,那就另外说了。”
夏氏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此逼我,予你有什么好处,不过只是一声称呼。”
紫珏摇头:“你只管想你的好处就行了。”
“你一个小孩子,凭什么认为我和你父亲做不到的事情,你可以做到?”夏氏的目光变得凌厉如刀:“你要找出那个人来,好大的口气。”
紫珏指了指自己:“就凭我,凭我是父亲的儿女。也凭邹氏和韩氏的孩子们——你想那个人除去了你的儿女,会不会看着我们在池府好端端的活下去?”
“我留下邹氏和韩氏,并不是想给你添堵,也不是为了和余氏做对;你如果不想找出那个人来,我也不介意。怎么说要找出那个人来的话,对我来说也是很危险的事情。对吧?”
她抖了两下腿:“如果夫人您不给点好处,我怎么可能搭上性命去为你报仇呢。”
夏氏转过头去不看紫珏,盯着帐顶动也不动,把紫珏丢在了那里;可是紫珏完全不在意,她一面吃茶一面哼着歌儿,就好像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哼了一会儿曲好像有些厌烦,站起来走到夏氏的妆台前翻拣起来,不时就“哦”一声,很惊讶、很贪婪的模样。
夏氏的首饰不是紫珏现在所有可以相比的,她看得还真得眼红,因为每一样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啊。
夏氏终于转过头来:“你的娘亲没有教你不能乱翻旁人的东西吗?”她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提起万氏来。
紫珏笑着转身:“教是教了。不过太久没有见我娘亲的面儿,有些话就要变成耳边风了。”说着坐回去:“夫人可是想好了?”
夏氏看着她:“如果你找不出杀我儿女的人来呢?”
紫珏摊开手看着她:“夫人,除了我还有谁会帮你、能帮你?你也说了,夏家的人不会帮你。”
夏氏定定的看着紫珏:“你为什么如此的聪明,为什么如此懂得利用人们的弱点,为什么不会完全相信谁?你也并不大啊。”
紫珏听到这话转开了脸,眼中闪过了一丝什么却很快就不见了:“你真得想知道吗?我想你知道了也不会舍得自己儿女吃那样的苦。”
“温室里长出来的花,怎么可能和野地里的草儿相比呢?草儿自己就知道,如果自己不好好的努力可能就不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人的阴暗面嘛,只有在你被所有人瞧不起、踩在脚下,或者人们认为他们随时可以踩你在脚底下的时候,才会看得最为清楚。”
“而我在来池府之前,一直就是那个旁人脚下的草、土,踩的人很多,并且不一定非要有仇或是有怨。”
她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平平静静的说:“夫人,你想好没有?”
夏氏看着紫珏:“这样的你,你不怕以后没有了危险后,你我会翻目成仇?”
“那是以后的事情,对吧?过得了眼下才有将来,所以我不为将来的事情发愁,除非我眼下过得很好。”紫珏答得坦然。
夏氏终于合上眼睛:“好,你不必改称呼,但是礼还是要行的。”
紫珏点头:“我知道。但是总要有个能说服人的理由,夫人心里有数吧?”
夏氏沉默了一会儿:“我依然会接你娘亲来的,我想见见那个把你养大的女子;或者当初我就……”她没有再说下去,摆手示意紫珏退出去。
紫珏没有说什么,并没有阻止夏氏要去接她的娘亲,更不曾问夏氏何时去接她的娘亲;她不能让人知道她已经有把握可以把娘亲接回来了。
说服夏氏后她出来,对莫愁和柚子一笑:“看来,我们还是要回去吃饭了。”
柚子不介意的道:“我已经不饿了,夫人这里的点心很好吃;莫愁说点心应该都是添香姐姐做得,改天我要来学。”
紫珏一笑:“走吧,我可是有点饿了。”
老太爷也是想借认祖的事情,让她和夏氏翻脸成仇吧?至少让她们两个生出嫌隙来,再也无法联手;只有如此他们才会有机会利用韩氏或是邹氏的儿子。
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多、很亮,看起来和小镇上的没有什么不同。
紫珏紧紧身上的大氅:娘亲和弟妹都还好吧?
快到院子里的时候,余氏轻轻的走了出来,身边就带着一个丫头立在道路上,看着紫珏也不说话。
紫珏摆摆手让莫愁等人都停了脚步,她迎上去:“婶娘好雅兴。”
余氏上下打量她一番:“我真得想不到,一个小孩子会……;紫珏,你为什么那么做?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你知道吗?”
紫珏微笑:“不过那么做对婶娘也没有什么坏处,婶娘为什么还要如此在意?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婶娘自己是知道,何必来问我。”
余氏长长的吸一口气:“紫珏,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那我们不妨打开窗子说亮话;你不要以为你很聪明可以应付所有的人与事情,你还是需要人相帮的。”
“夏氏的儿女夭折的事情你没有听说过吧?你认为那个人会让你好端端的招赘,然后接管二房的一切吗?”
紫珏忽然插嘴:“会是什么人不想二房有后呢?”
余氏叹口气:“可多了去,府里的府外的、族里的人族外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什么可奇怪的?”
“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可以帮你……”
紫珏摇头:“不用了,婶娘。能让你心动忍不住来找我的好处,嘿,只怕帮着帮的,最终我被帮的丢掉性命也不一定。”
“夜深了,我就不请婶娘到我屋里坐,慢走。”她说完退后两步招招手,示意莫愁和柚子跟上来,看着余氏道:“您想对付韩氏和邹氏的话,要先过了我们夫人那一关。”
“你来找我就真得错了,我只是个小孩子,做不了什么主。”
余氏忽然紧跟一步,在紫珏的耳边轻轻的道:“你真得以为你父亲会相信你的一句承诺吗?你有没有接到过你娘亲的来信——我知道些事情,你想知道记得来婶娘房里坐坐。”
129章 不说也明白 130章 迷醉
余氏说完也不等紫珏说什么,退后一笑转身就走,走得很是干脆利落。
紫珏被她最后一句话弄得心里有些发慌,但是想到银子已经不是问题,又有苏万里在,要接她的娘亲来京就在这几日,心里才安定不少。
但她也知道自己错了,被池子方给骗过了;池子方以病而示弱,不停的要她的承诺、又不是让她认夏氏做母,就仿佛他关心的只是紫珏会如何。
以万氏来做要胁,也不过是嘴巴上说一说,让她知道现在离开池府对万氏意味着什么而已;她还真得被池子方被蒙骗了过去:一件接着一件,池子方不停给她找麻烦,穷于应对。
再加上池子方意外的加重病情昏迷到现在都不醒,在紫珏的心中就如同移开一块大石头,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
认为池子方的威胁终于没有了,反而他半死不活的能成为她应对池家人的依仗;但是余氏的话提醒了她,按池子方的性子来说,他岂会只相信自己的一句承诺?
池子方是万不得已才接了她回来,自然也清楚自己对他和对夏氏不会有感激之情,那如何会相信自己的一句承诺?他那种人当然要让事情万无一失才会放心。
就如他对紫珏回来招赘一事的安排,如果不是有他的安排在前,如今紫珏和夏氏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听任池老太爷把韩氏的儿子当成二房的子嗣,从而把二房的一切都拿走。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只是把她接来。只是要她的一句承诺,只要她认夏氏做母就会完全的放下心来?
就算入赘之人是夏氏的侄儿,他难道真得不担心紫珏会生出其它的心思来?池子方不是一个君子,所以他是万不会如此相信一个人。也不会指望着夏氏和夏承勤把紫珏如何。
他照顾了夏氏一辈子,自然也不可能给夏氏留个有祸心之人在身边:他不会忘掉他当年把紫珏和万氏丢下的事情。
越想紫珏越感觉池子方不会那么容易相信自己,只是他会如何做呢?
她心的提了起来。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娘亲;可是京城和小镇相距有千里之遥,想见岂是那么容易的?为今之计只能尽快的筹措足够的银子去接人。
一天见不到她的娘亲和弟妹,她一天都不会安心的。
莫愁看她的脸色不对:“姑娘,三夫人是善于算计的人,不论她说什么,按着她的话去做,最后的好处全是她的;这一点万不会错。”
紫珏点头:“我知道。”没有心思多再说什么。只管低头疾走;现在她是相信莫愁的,可是有关于娘亲和弟妹的事情,也只有苏万里可以商谈。
事关重大,她真得信不过其它人。
看到自己所居的院子时,紫珏轻轻的叹口气抬起头来。不管如何她都要好好的,只有如此才能让娘亲放心,也才能让娘亲和弟妹有逃出魔掌的一天。
“大姑娘,老夫人请您去上官姨娘那边。”来的人是老夫人身边的观棋,身后还有三四个婆子跟着。
紫珏看着她微微一皱眉头:“上官姨娘如何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观棋闻言上前施了万福:“上官姨娘不太好,满嘴里尽是胡话;至于这几个人姑娘不要误会,张家大娘是陪我来的,另外两个人是表姑娘怕路黑,让她们给婢子拎灯笼。”
她说到这时斥了三个婆子一声:“还不再去点两盏灯。给大姑娘带路。”
婆子们便齐齐行礼后后退几步,有人自去取灯笼;而观棋上前去扶紫珏的胳膊:“大姑娘,路有些滑您小心脚下。”
话说完她飞快的用极小的,也就是她和紫珏还有紫珏身侧的莫愁能听到的声音:“表姑娘说上官姨娘的药是大姑娘动了手脚,坚称大姑娘是在园子里见过什么人。”
她话音一落双手一松身子向后仰了仰,急退两步才稳住身子:“大姑娘。婢子只是担心路滑而已。”
紫珏也不知道观棋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她一眼并没有说话,扶了莫愁的肩膀就向上官姨娘的院子行去:总要防人三分,所以不必十二分的配合观棋。
眼下情况不明,当然也不必揭穿观棋,去了上官姨娘那边自然会有分晓。如果不是有姜婉的人过来,只凭观棋的几句话,紫珏肯定不会沉默要问个清楚的。
她和老夫人的人没有什么来往,不曾给过任何人半点好处,这个时候观棋来献殷勤她当然不敢全盘接着。
上官姨娘的院子里灯光通明,老夫人居然真得在——她刚刚醒过来,就不放心的赶过来,还是在老祖宗让她好好抄经的时候,此人还真是不能放下府中的事情。
院里院外的人很多,可是却没有半点的杂声,院子里静悄悄的,唯有屋里传出些声响来,却也听不清是什么人在说些什么。
紫珏看阵势就知道今天不会好应对,琢磨着老太爷不会是想今天就对她发难吧?韩氏和其儿子的事情闹到满城风雨,这个时候对付她那真是要钱不要脸了?
不管京中的人如何看,老太爷是铁了心要把韩氏母子当成池子方的人,为得只是儿子手里的银钱:还真像是池子方的老爹,不是他这样的人怎么能教出池子方那样的儿子来。
只是进门看到夏承勤和水清在门厅上坐着喝茶闲聊,她还是愣了愣;怎么说这是内宅的事情,夏承勤和水清可都是外人啊。
夏承勤看到紫珏进来微笑起身:“郎中是我们请过来的。”他这是在解释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却并不在屋里只在门厅上相候的原因。
他并不想掺和池家内宅的事情,只是无奈之下避到这里。
水清指了指身边的一人:“大姑娘。这位是府上三姑奶奶的长子吕公子——啊,你是见过的,我倒是多嘴了。”
吕文信站起来看着紫珏是一脸的笑意:“表妹可能是不记得了吧?婉表妹可能是太过伤心了,有些话实在是……;表妹有什么可以用得着小兄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倒是不失时机的巴结紫珏,想在紫珏面前留个好印像,却不知道他在池府中做得丑事。紫珏知道的极为清楚;如今他再扮出如何的潇洒模样来,也不会博到紫珏半点的好感。
紫珏轻轻一点头:“多谢吕表兄。”一句话就打发了吕文信,有些不解的看向夏承勤和水清——他们找来的郎中,所以他们被牵扯进来在这里候一候也就罢了。
吕文信算怎么回事儿,上官姨娘的事情和他没有什么关系:除非他知道那毒菇是哪里来的,但就算是知道相信他也不会说出来。
水清抿了抿唇拉了吕文信坐下:“吕兄闷了吧?如果不是和我们在一起,现在你也不必到这里闷坐;有事的话。你就先走一步,过后我和夏兄再去寻吕兄来说话。”
吕文信连连摆手,目光还是留在紫珏的身上:“不闷不闷;我今天刚过来住下,正要和两位兄长好好的说一说话,在哪里说不是说?”
“再说。这里如果有什么我们可能帮上忙的,总不能干看着是不是?不能让大表妹吃亏啊。”
紫珏没有理会吕文信:堂堂男子掺和旁人内宅的事情,丢不丢人啊?于礼不和他当然不会不懂,不过就是借这个机会想和自己说几句话,表明他的关心。
只是手段还真得不高明,也不知道环儿和紫瑛是怎么看中他的,这样一个男人给她提鞋,她都不会要。
她却不知道,她在小镇街道上长大。在翠玉楼帮工,见过多少男子?而紫瑛等人在池府之中长大,又见过几个男人?
如水清这样的男子好是好了,但是他不可能娶一个庶女做妻,所以吕文信在紫瑛的眼中当然算是不错的了。
紫珏也听出来,吕文信是被水清和夏承勤给算计了。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人的话,吕文信不会出现在此地;所以此人不会捣乱,只是让他来有什么用呢?
她带着疑惑看一眼水清,也不便再多问;更何况屋里的姜婉已经冲了出来:“池紫珏你好不要脸,来了不见祖父,却在水公子面前……”
紫珏瞪她一眼:“你再胡说一个字试试。”
姜婉是吃过大亏的人,被紫珏轻轻一句话就吓到了,不敢再说什么便气呼呼的打起帘子来:“池大姑娘,你还等着外祖父打发人来请你嘛。”
紫珏回头看一眼水清:“表姐,你这个样子也不怕……”她没有再说下去,径直带着丫头进了屋里。
姜婉猛得看向水清,想到自己刚刚的咄咄逼人,连忙摆出温柔如水的样子来:“水公子,我刚刚只是怕她纠缠于你,也是外祖父的意思;人家平常说话不是那个样子的。”
夏承勤咳了两声,转过身去不好再瞧姜婉;而吕文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姜婉,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目光在她的高高耸起的胸前打了好几个转。
水清站起来看一眼吕公子:“姜姑娘,你不说吕兄也是明白的;夏兄,我们先出去透口气吧,嗯,水喝的有点多。失陪,失陪。”
130章 迷醉
水清说完正正经经的向姜婉和吕文信施礼:“少时,我和夏兄就会回来;”这本来就像是句提醒了,他末了还要加上一句:“这时节外面天寒地冻。”
夏承勤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上去好像有点点的扭曲;当然,如果不认真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再说也有可能是灯光摇来晃去让人看错了。
水清的话说完,夏承勤就转身挑起帘子来:“失陪。水兄,你先请。”他跟在水清的身后就离开了。
姜婉倒底是个大姑娘家,心意可以表现出来却不可能堂而皇之的说,尤其是当着旁人的面儿。
听到水清误会她急得不行。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至于吕文信巴不得水清和夏承勤误会呢,一来可以让他们对自己没有防备,同他们争取紫珏的芳心时就会让他占便宜。
二来嘛,当然是姜婉的人长得不错。美人在前可以单独相处一会儿,他是求之不得,怎么可能揭穿水清的话?
所以他是没有吭一声。目光又悄悄的溜回姜婉的胸前,那目光如火如荼,就好像看到食物的饿狼一样,恨不得马上就要扑上去。
姜婉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就想回屋;她的眼中心中只有一个水清,哪里会看到吕文信?就连吕文信那可恶的目光她都没有发觉,只是感觉屋里没有了水清就没有意思了。
吕文信很适时的开口:“水兄他们去去就来。”
姜婉对水清的心意池府上下无人不知。只是谁也不好点破而已;他当然不会不知道,因此一句话就让姜婉回心转意,把脚步收了回来。
他指了指水清刚刚坐的椅子:“表妹何不坐下歇一歇,喝杯茶等水兄过来?”
姜婉看看水清喝到一半的茶,脸上微微一红便应了吕文信的话。假装没有想很多的样子,坐到了水清刚刚坐的椅子上。
就在坐下的霎间,她的身子就软了,感觉的水清的味道,真得让她心醉了三分;她看一眼那半杯茶,如果不是吕文信在的话,真得很想很想拿起来嗅一嗅。
也就是嗅嗅,喝一口什么,像在水清喝过茶的地方她再喝一口——好羞人!她只要一想就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人也仿佛也要化成了水一样。
吕文信的目光依然落在她的胸前,并没有注意到她迷离的目光:“表妹,你可有什么打算?二姑母如今也在府外没有消息呢,你一个弱女子……”
他真得很想动手去摸一摸,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妄动,要慢慢来;姜婉如今已经是失势的人。还能跳出他的手掌心去吗?
姜婉根本就没有听到吕文信在说什么,心里想得全是水清,只是下意识的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付吕文信。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这一声“嗯”声音拉得有点长,带着三分的娇媚和慵懒,落到吕文信的耳中带着那么一分的挑逗。
吕文信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开:“表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打发人来知会为兄的一声,为兄只要能帮上忙的,绝不会推脱。”
他再不移开目光,怕自己真得会伸出手去。
姜婉依然没有听清楚吕文信在说什么,还是用一声轻轻柔柔软软的“嗯”字作答;她的目光只是盯在茶盏上,看着杯子外面留着的一点茶渍印——她知道,那就是水清喝水的位置。
现在她真得很想让吕文信滚,可是仅有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那么做,所以她只能盯着那茶盏不放,想像着自己的唇盖上去……
哦,我的天!她感觉心跳加快了,身上也出了一层微微的汗意:屋里实在是有些太热了。
进了屋的紫珏当然没有料到姜婉没有跟进来,更没有心思去理会姜婉;她看到的是老太爷和老夫人四道冷冷的带着怒气的目光,心中哼了一声脸上却平静的很上前见礼。
老太爷指了指上官姨娘:“今天有郎中说上官姨娘所以会疯,是因为她的药被人做了手脚,而用得却是一种有毒的蘑菇。”
紫珏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啊?真是太可怕了,怎么会有人对上官姨娘下这样的毒手,谁这么恨上官姨娘,再说害了上官姨娘能有什么好处呢?”
她的话让老太爷一时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妻,换来的当然是老夫人恼羞成怒的瞪视:她如今身子真得不太好,如果不是因为老太爷说事不宜迟她怎么会来上官姨娘这里。
老太爷终于想起今天晚上的用意来,看向紫珏语气冰冷:“你当真不知道?正是上官姨娘对你祖母说了几句对你不好的话,然后她就一病不起了。”
“上官姨娘落水还是你动的手吧?”眯起眼睛盯着紫珏,他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可是声音里带出来的却是肃杀:“不过是几句话。你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狠毒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