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坏到这种地步。还能怎么样呢?离开池家并非是坏事,眼下她要考虑只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娘亲罢了。
“王叔。”紫珏迎着地保的目光淡淡的打了一声招呼,此人她总不能再装作不认识的。
王地保对着紫珏点点头,然后目光在苏万里的身上一转收回,上前给池老太爷行礼;他这一行礼,文四等人才乱糟糟的一起行礼。
余氏此时看着紫珏:“怎么,还要嘴硬是不是?你刚刚不是全盘否认。现在我要听听你想说些什么。”
她转头看向文四:“说吧。”
文四点头哈腰很是谦恭:“当然要说,实话实说;这些年来我对小玉真得不咋的,有气无气想打就会打一顿——我这人实诚,好的坏的只会说实话。”
他的话说得中听,态度也很卑贱。但就是没有说出余氏想要的那句话来;说到这里他反而抬头看向老太爷:“那个,我们一家人往返京城耽搁了很多事情。”
“不说这一来一回要用多少银子,只说我们再回去后这么久不能赚半点银钱,这日子实在是没有办法过啊。”
他开始了诉苦。
苏万里低下了头,紫珏也低下了头;对文四没有人会像他们两个那么了解:文四这人很混帐,非常的混帐,这就不用多说了。
而且他很贪财。论到钱字上他是不会退让一步,你是什么人也要明码实价先给银子,不然他是不会做事的。
看起来池家人并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和文四已经说好了,嗯,在池家人的眼中,他们这是给文四面子,是看得起文四。
哈,这下子好看了。紫珏的嘴角抽了抽。有的时候呢,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就算她要被人揭穿,但是能看到文四和池家人较劲,也算是出了口气吧。
池老太爷听不得这个:“紫珏是不是你的继女,这几年她都是在哪里过活的?”他要的只是文四的一句话,只要文四说了那句话就没有文四的事情了。
文四很清楚自己应该说什么,也很清楚此话一出就没有他的事情了,所以不见兔子他是不会撒鹰的:“老太爷,我们大老远的拖家带口的过来,在京城不易啊。”
他没有半点畏惧的看着老太爷,为了银子他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得;混帐到一定程度,就个胆大包天的人。
不给银子就想让他说那句话?池家的人脑袋被门夹了吧?文四在心里还骂了两句,对池家人的不上道他很不满意,且很怀疑池家的人会过河拆桥。
所以,他定要先拿到银子。
老夫人皱皱眉头:“我听人说,紫珏近几年一直在翠玉楼里,是不是?”
文四哈腰:“老夫人,小玉这丫头真得很让人头疼,我也不是没有打算把她卖掉,可是我那个死老婆子就是不让,寻死觅活的。”
“如今她还不见了,您见到她没有?”他搓搓手:“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打算去报官的。您知道,她是个老实人不会自己跑掉的。”
他看看紫珏:“池大姑娘也是池府的人啊,就算她把我那个贱内弄走了,那也是池府做得吧?”
这算是威胁了——紫珏和苏万里没有半点奇怪,文四就是这样一个人。
余氏气得瞪起眼睛来:“我们让你来一路上管吃管喝管住,可不是为了听你说闲话的!”
文四微笑:“夫人,您这是生气了?我也着急啊,没有银子如何养活一家老小,您说是不是?您这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啊。”
他说得不够明显吗,池家人是在装傻吧?
水清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是在要银子吧?”
文四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公子真是明白人。”还好啊,池家总算有个上路的,不要总是动嘴皮子,让人拿银子过来吧。
答应给多少银子是一回事儿,银子不到自己手上那当然就作不得真。
“只要给了银子,你就会开口说话,对吧?”水清又问了句。
文四以为他不放心:“公子您放心,小的是个敞亮人,拿人钱财予人消灾嘛。”
余氏喝道:“你胡说八道……”
水清微笑着看向余氏:“三夫人您这是在着急吗?”
余氏被水清的话噎到了:“水公子说得什么话,只是这里着急要问事情,他却总是说些杂七杂八的。”
水清摇摇头:“夫人错了,这怎么能是杂七杂八不相干的呢;”他看向文四:“原本应给你的银子不会少,我再加你十两银子吧。”
文四欠身相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看到水清让苏万里递上来银子,只比答应的多不比答应的少,他是心花怒放。
大虎和大丫一直在看着文四,可是文四自打进门就只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还是冷冰冰的,那一眼就仿佛是在看陌生人,那一眼就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的一对儿女。
如今就算他和水清说话时转过身来,眼中也没有大虎和大丫;两个孩子低下了头,小手更紧的抓紧了紫珏的衣角。
孩子们当然知道父亲把自己卖掉了,可是他们心里依然有个奢望,那个父亲还能再看自己一眼,那个父亲他后悔了,那个父亲会过来抱一抱他们。
他们的要求真得不高,他们也只是想有个父亲,哪怕不如旁人的父亲好,哪怕这个父亲卖过他们,只要他能过来抱抱他们就可以。
可是文四呢眼里只有银子,正高高兴兴的谢过水清,然后指着紫珏大声的道:“对,她就是在翠玉楼里呆着,一直到池府的人去接她。”
“是我让她去翠玉楼的。”他得意的、痛快的看着紫珏:“你以为你发达了,你以为你是人上人了,你以为你可以不用理会我、甩开我了?”
“你以为接走万氏就可以了?行,我就让你一无所有。”他笑起来,摆弄着手上的银子:“你不给我银子,可是看到没有,几十两银子眨个眼就到了我的手上。”
水清咳了两声,看向余氏:“夫人您怎么不问下去了?”
夏氏也咳了一声:“我看,由水公子接着问吧,相信会很快就能问个水落石出。”她的眼角带出几分冷笑:“这事儿,还真得有趣儿。”
老太爷和老夫人的脸色都铁青了,没有想到文四会如此的混蛋,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是说了,也说得是实话,但是这样的话就算闹到官府里,官老爷肯采纳吗?
水清那里已经欠身施礼:“既然老太爷和老夫人厚爱,那么就由我来问一问吧;”他还真得老实不客气的转身看向宁氏:“你……”
宁氏却已经尖声叫起来:“他说谎,根本不是真得,大姑娘根本没有去过翠玉楼,她一直都是在家里帮着做事的。”
文四想不到宁氏会如此说,生怕到手的银子再飞掉,回身就是一个大嘴巴抽过去:“你发什么疯,还不给好好说实话。”
他先是要银子,接了银子如今又是这样的作派,宁氏就算改口还有人会相信那真得是有鬼了。
164章 不知道的好处
宁氏被文四打得倒在地上,却瞪着一双眼睛盯着文四:“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不会好死;害人家的女儿,害自己的儿女,就算老天不收你,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根本不怕文四,或者在文四有了新欢失宠后她会怕文四,但是在她失去了孩子后她就不再怕文四。
因为文四夺走了她的所有!一无所有的她还有什么可以怕的?看清楚了文四,在看到大虎和大丫后,她忽然就明白如果想要救她的孩子,唯一的希望就是紫珏。
虽然那点希望很小,小得只有一丝丝、一缕楼,若隐若现;她自己也知道从前待紫珏很恶劣,而紫珏不是一个以德报怨之人。
但是为了她的孩子,哪怕只有针尖大的希望她也会试一试。
文四再甩一记耳光,打得宁氏嘴角出血,可是宁氏却扑过去抱住他完好的腿用力咬下去:“池家的大姑娘在文家受尽折磨,他文四怕被报复才想置大姑娘以死地。”
“大姑娘没有去过翠玉楼,不管有多少人说,也只是文四买通的一伙人;他就是怕大姑娘会报仇,才这样污蔑大姑娘。”
她能做得真得不多,但是她努力做到最好,只有如此那一点点的希望也有可能会变大一些。
苏万里过去伸了伸脚,瘸了腿的文四就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根本无法再去打人:“宁姨娘,你到这边来坐;吃点茶和点心。”
就好像这大厅就是他苏家一般,完全不理会池家人的脸色与目光。苏万里就把宁氏护到了他和水清的身后。
水清咳了两声:“各执一词,嗯,这位宁氏姨娘所言有几分道理,文四也承认对大姑娘极为不好——要不。报官吧?”
他看一眼其余的人,说实话他心里真得没有底;算计一个文四很容易成功,但是谁知道这里面的人里有没有有聪明的。
再说。风尘之所里的人,他真得不认为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理。
文四却大叫起来:“花姨,花姨,你来说;还有胖婶,大乌龟,你们都认识小玉的吧?”
花姨的腰身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水蛇,却还是改不了走路的样子。看上去还真得让人眼睛有点受不了;她未开口就先笑了起来:“当然,当然。”
她说着话看一眼紫珏:“这个小玉呢……”她的咯咯娇笑,在紫珏听来从来都如同鸡叫一般;只要开始笑就不会再收得住,可是今天她的笑声笑到一半忽然就收住了。
花姨的腰也不扭了,脸上的笑声也没有了。鄙夷的看一眼文四啐了一口过去:“老娘的心没有你黑,我哪里认识哪个大玉小玉的!”
“我们翠玉楼正正经经的生意地儿,你不要给老娘泼脏水。”她说完看也不看小玉,很正常的走向一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忽然间向老太爷飞了个媚眼儿。
老太爷的眼角抽了抽,而老夫人的眼角就吊了起来,恨不得把花姨给吞下去。
“池哥哥,你不会是不认识老相好了吧?我就是你从前心肝宝贝叫得欢的花花啊。”花姨又飞了一个媚眼过去。而嘴里吐出来的话更是让老夫人的眼睛快要竖起来。
紫珏一口茶水就喷到了地上——花姨是老太爷的老相好?!
花姨的目光转过来,恶狠狠的盯了一眼紫珏,就像从前紫珏在翠玉楼里偷懒、或是做错事的时候,那叫一个凌厉。
但是也就是凌厉些,因为目光不能杀人嘛。
紫珏连忙低下头,却不像从前一样在心里大骂花姨。第一次以认错的态度乖乖低头,不敢再有多余的举止。
花姨真得那么坏吗?紫珏想了想,好像她一直给文四开得价钱很低,这也是文四没有坚持卖掉她的原因之一:好像有一次说好价钱后,文四狠心要卖的时候,花姨又降了价钱。
可能从前的她没有认真的看过身边的人,这个花姨虽然嗓门很高、骂人的话那叫一个难听,却从来不曾打过她,也从来不许她在晚上的时候出现在前面。
只在后面,原因是她一个粗使丫头不要去弄脏了她的好地方。
有一种好心是藏在谩骂的后面,直到今天紫珏才发现,因而她的眼圈微微的红了起来:那个小镇,真得很好很好。
老太爷却认真的看向花姨,然后眼睛猛得一缩头转开了,却怎么也不敢再去看花姨;就好像那不是一个老鸨,而是一只老虎般。
文四不甘心的大叫:“老乌龟,你说话;你不说实话,老子回去就打断你的乌龟腿。”
大乌龟嘿嘿笑着行礼:“可不敢不听您的,爷说什么大乌龟就做什么——您说哪一个是那个小玉来着?小的胆儿小,刚刚没有敢抬头看,万一指错了人小的怕是要掉脑袋的。”
“都是尊贵的夫人啊,小的真得要小心些,小心些;文四爷,您倒是说句话啊。”他弯着腰,不管是走路还是立着都弯着腰,在紫珏的印像里这个男人就没有直起过腰来。
水清咳了两声:“那,你有什么要说得,可认得什么小玉?”
胖婶的脚步就重多了,毫不在乎的看一眼屋里的人,在紫珏身上没有半点停留:“不认识。我只是跟着我们家老板娘到京城来见识见识,其它的事情你问我家老板娘吧。”
文四大叫起来,自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这可是你和我签下的小玉做工的文书,上面还有地保的印。”
王地保听到这里上前伸手:“来,我瞧瞧。”
文四也不疑有他,还捉住王地保道:“你可要向池家的人说个清楚。”他手里紧紧的抓着那包银子不放,生怕池家的人再把银子收回去。
王地保看了看文书:“咳,文四你这就不对了,印当然是我的——这不是你让人向胖婶提亲后又退亲,签下得给胖婶的赔偿嘛。”
“五十两银子你给胖婶没有?”他把文四递向水清:“公子请过问,这真得不是什么做工的文书。”
水清接过来一看,还真就是地保所说的文书;看看胖婶再看看文四,他咳了两声:“此事我不好过问,不过胖婶如果要请讼师的话,在下可以相帮。”
胖婶的大嘴咧开一笑:“行。”
文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怀里的文书怎么就变了,而且他什么时候向胖婶提过亲?!!他也是小镇上有名有姓的人啊。
“这里,每个月你都要给我的银钱怎么说?”文四又拿出一张纸来:“上面有你我的画押,记得清清楚楚,是小玉每个月的工钱。”
水清咳了两声:“你所说的小玉只是做工?”
文四一愣然后大叫:“原来是做丫头,后来当然是要做姑娘的。总之,她是在翠玉楼里呆了好几年,怎么能算是清白的女孩家。”
胖婶那里却害起羞来,用块帕子遮了一半的脸啐文四:“死样的,你怎么连这个也拿出来胡说八道——你每个月都来陪我几天,那不是老娘给你的过夜钱嘛。”
水清被呛到了,咳了好几声转过身去看了紫珏一眼;而苏万里大笑指着文四却又不说一个字,只是一味的狂笑。
紫珏也没有想到胖婶会有这样的神来之笔,听到这样的话她也是一脸的惊愕,却生出了满满的感激。
这些坏人,曾经在她心里的坏人,就连扭过她耳朵的胖婶,在世人眼中最看不起的一些人,却待她如此之好!
可能是池家给的银子不够多,也可能是花姨和池老太爷有过节,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在今天还是维护了她;就像从前她在翠玉楼里的时候,他们维护她一样。
去青楼的人有些奇怪的爱好,就有喜欢小女孩子的;她是知道这一点的,却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她就没有被人盯上。
只是因为长得瘦小吗?
好人与坏人其实真得不是表面上来看得,今天紫珏是真得懂了。
王地保看一眼紫珏叹气:“我就没有见过小玉几次,不过在我的坊间里,如果有人卖女进那种地方,我肯定是会知道的。据我所知,小玉一直在文家。”
他摇摇头看向文四:“做人要有点人性。”
文四已经快疯了,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有银子不要,为了一个小玉甘心说谎:小玉有什么好处给他们?又什么时候给他们的好处?
他能想到的原因就是这些,所以他更加的恼怒,更想把紫珏踩到脚底下,更想看到紫珏被池家赶出去。
“刘大嫂子,你来说,你来说,小玉可没有少吃你们家的狗吧?她去翠玉楼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他看向最后一个人,这是最后的一根稻草。
刘大娘走到文四身边:“你个挨千刀的,杀了我家的狗儿吃却扣到一个小孩子的头上!你瞧瞧她那个头,能把我们家的大黑小黑弄死吗?”
她说到这里看向紫珏,眼圈已经红了,显然那三条狗她养得真有感情,还是真得在怪紫珏。
“小玉一直在你的家里帮你干活,你丧尽良心的事情还是少做吧,老天爷在看着呢。”刘大娘收回目光的时候还不忘白一眼小玉,她是个很记仇的人。
比如说狗儿被吃的那几天,她可是天天对着文家大骂的,不吃饭不睡觉的时候就去骂。
165章 欠债的总会遇上要帐的
紫珏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绣鞋上,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那些年在小镇上,她一直认为只有她自己,直到有了苏万里。
但是到现在她才知道,其实她一直就是小镇上的一分子,其实她一直在得到帮助:她和苏万里骗人的钱财,自打开始到后来镇上的人真得无人知道吗?
她和苏万里被人追打的时候,可有哪个乡邻出卖过她的藏身之处?她一直在得到帮助,只是从来没有去想过,从来没有感觉的到。
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艰难,可能无法分出一口粮食来给她和娘亲,可是他们却用自己可以做到的微薄力量在帮助她。
就连刘大娘,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儿子她容易吗?平常的也没有少给她白眼,但是却从来没有对追过来的人指出紫珏的藏身之处,就连她的狗儿被吃掉的、最为痛心的时候也是一样。
那个小镇其实就是她的家,有着太多的回记和太多的乡亲。
水清轻轻的咳了一声,看向老太爷和老夫人:“问完了,请老太爷定夺。”他说完就退后一步不再多嘴。
老太爷的脸黑得如同锅底灰,盯着自己的老妻没有说一个字;因为现在他还能说什么,再说紫珏是翠玉楼的姑娘,那传出去何止会落个不慈之名。
老夫人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眼下这个样子,瑞娘是个妥当的人,她安排的好的事情是不会出错;但是。这一次却出了错。
她能看出眼前的古怪之处来,比如小镇上来得的人不管何种身份,都是认识的紫珏的,并且还很熟悉;但。这又有如何?
大事就是要有凭有据,不然事情闹将开来,不能以理服人再惊动了官府。他们谁丢得起那个脸啊。
紫珏抬头看向老太爷:“您和老夫人还有什么话要问?”
她认为自己这次要栽在池家人的手上,却没有想到峰回路转,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如今她当然不想就这样放过老太爷和老夫人。
以及,那个背后在算计她的人;这次,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才成。
老太爷看向文四:“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说?”现在只能寄希望予文四了,如果他能说得头头是道,此事也不是不可为的。
文四还没有开口。花姨就笑眯眯的甩了甩帕子:“老太爷,您这是不相信我的话喽?那这样吧,我请您到我们翠玉楼去坐坐如何,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你都可以问一问。”
“正好,你也可以故地重游一番。好好聚一聚。”她说着话把帕子丢了过去,帕子正好落在老太爷的腿上:“还记得这块帕子吧?这可是你当年送我的东西呢。”
她媚眼如丝的看着老太爷,笑得就好像是一潭春水真是一个碧波荡漾:“你知道我是个念旧情的人,所以就把这块帕子带了来。”
紫珏眼尖,看到那帕子中间有一道缝合的痕迹,那针脚真是不敢恭维:帕子是破掉的?
老太爷的脸涨得红起来,可是却偏生不敢看花姨,而且帕子落到他腿上后他还明显被吓到。
老夫人哪里还能忍得下:“你少在我们府里兴风作浪,这里是池家不是翠玉楼。”
花姨看过去依然是满面的春风:“哦。是吗?不过不要紧,因为老太爷当年说过要把池家祖宅交给我,弄成镇上最大最好的——”
她没有说下去嘻嘻的笑起来,然后左右打量一番大厅:“这里真得不错,京里的房子贵啊,把这府邸交给我。肯定能成为京中的数一数二的销金窝。”
老夫人一口心头血差点喷出来,池府如果当真变成一家青楼,池家的脸面还会有吗?这个花姨真得让她忍无可忍:“叉出去!”
花姨却动也不动的看着老太爷:“你听到了,你的池夫人要让人把奴家叉出去呢。”
老太爷终于开口了,只不过他看着的人是老夫人叫进来的婆子们:“滚出去!”他说着话还把一只茶盏丢了过去,狠狠的砸在地上。
老夫人不敢相信的站起来:“你、你……”
花姨淡淡的道:“人老珠黄啊,你还你什么你?男人是个什么东西,回头还是让姐姐我教教你吧。”
老夫人大怒:“你真以为有他相护你就无事,姐姐?你好大的口气,我可是堂堂的诰命……”
“我好怕哦。”花姨拍了拍胸口:“老太爷,诰命夫人真威风呢,吓死奴家了。”
老太爷额头的青筋跳起来:“你给我闭嘴。”他喝得是老夫人:“滚回你的房里去。”
老夫人想不到老太爷会对一个青楼女子如此的言听计从,府里的姨娘们就算是得宠,老太爷也会记得她是正室妻房。
现在算什么,啊?她气得忍无可忍,想也不想甩手就给了老太爷一记耳光:“你为老不尊,让谁闭嘴?!”
老太爷也没有想到老夫人会动手,猛得一愣后反手就打了老夫人一记耳光;然后一个字也不说,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紫珏拍手大声道:“好,打得好!”
老夫人那里岂能容他走人,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然后张手就抓了过去:“你在外面眠花宿柳还对了不成,弄了青楼女子回来还要打我,我……”
老太爷推开她依然往外走,而紫珏大声叫好:“打,打回去,男人可不能不要脸面啊。”
可是老太爷看也不看了紫珏,眼瞅着就要离开大厅,却听到花姨幽幽的声音:“你真得要走,想清楚了?”
老太爷的脚步硬生生的停在了原地,而老夫人扑过去正好狠狠的一记耳光再次甩在他的脸上:“你还真得听话啊。”
老夫人是真得怒极,她打她骂老太爷都不在乎就是要走,可是人家轻轻一句话就把人留了下来,这算什么。
老太爷终于一记耳光把老夫人打倒在余氏身边:“看好她,不然你就回娘家,反正老三儿子多的很。”
余氏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先去扶老夫人却被老夫人一记耳光打到一旁去;现在谁拦老夫人谁就是老夫人的仇人啊。
余氏其实也是好心,不想老夫人和老太爷再打下去,不只是丢池家的脸面,不也是丢老夫人的脸面嘛;再说,真动手老夫人哪里是老太爷的对手。
可是老夫人却红了眼睛,开始追着余氏打起来;不知道她是气急失了理智,还是也知道自己不是老太爷的对手,胡乱打人下手只为出口气。
余氏被打不过先是抵抗后是还手,便和老夫人打成一团;老夫人被余氏的还手激得更怒:“我们池家要休了你,休了你!”
紫珏看得眼睛都快直了,苏万里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这都是哪跟哪啊,池家的人今天晚上倒底想做什么?”
水清摸了摸头,然后认真的想了想,又看到老夫人和余氏打作一团后非常认真的答苏万里:“我也不知道。”
很有几分呆子的模样。
老太爷看着花姨:“你想做什么?”
花姨伸个懒腰又靠到椅子上:“不想做什么,只是和你叙两句旧,哪里想到你的夫人如此激动呢?嗯,她好像完全不记得我了呢,还真得贵人多忘事啊。”
老太爷的脸色铁青:“已经没有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花姨抬头:“多像二十多年前啊,那个晚上我伤心的问你——真得要让我走,你答我——已经没有什么事了,你离开对大家都好。”
“闭嘴。”老太爷长吸一口气转身:“你们可以走了。”他想打发紫珏等人离开。
花姨淡淡的道:“你真得是逼我啊,唉,那我就真得不得不说了。”
老太爷猛得转身,却忘了自己老胳膊老腿,一下子闪到了腰疼得扶住桌子却还是不忘:“你、你……”
花姨挑起眉头来:“你还记得我当初的话嘛,虽然不能算是誓言,可是我这人向来说话算数的。”
老太爷疼得脸上的汗水都淌了下来,哪里还顾得上答花姨。
紫珏摸了摸下巴:“老太爷,你记不记得啊?”
老太爷真想给紫珏一记耳光,可是他现在直不起腰来,当然也只能想想而已。
老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来,指着花姨怒道:“是你?!你还敢来敢说?”
“我为什么不敢来不敢说?”花姨看着她:“记不记得我当年的话,除非你们请我进你们池家,不然我绝不会踏进你们池家一步。”
她甩了甩手帕:“而这次就是你们请我来得,我为什么不敢来?当初我在那句话还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清楚了没有。”
“嗯,我在心里说得,八成你们听不清楚,今儿就说给你们听吧——如果我再进池家就是收帐的时候,欠了我的就要还给我。”
“今天,是时候了。”
紫珏真得很想问一句:池老太爷欠了你什么啊。
花姨忽然瞪了一眼紫珏,就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警告她不要忘了自己是不认识她这个花姨的。
166章 顺理成
紫珏被花姨瞪得很不好意思,低下头不敢再用那么感兴趣的目光看着花姨了,但是心里还是在想池老太爷欠下的帐:然后想到了池子方做得那些缺德事,她心想:这才是家学渊源。
老夫人看着花姨目光闪了闪:“现在,你从我的家里滚出去。”花姨看着她:“你说话还是客气些,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们留三分面车:你说是不是,老相好?”老太爷的眼睛终于落到了花姨的身上:“当年的事情”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化成一声长叹:“几十年了,何苦再来翻这些老帐?
“真还记得当初的情份,你就走吧。我、我”他说到这里看看老妻,后面的话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紫珏忽然开口:“老太爷,人家是来讨帐的,你一不认错二不好好的弥补,就想让人家走?换成是我,打死不走,非要把你池家掀个底朝天不可。”
老太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给我闭上嘴。
紫珏看着他笑:“我不说话我怕你们把我忘了,再把我当成哑巴卖掉,我找谁说理去?”听到她这话,老太爷气得哼了一声,知道紫珏是用刚刚的事情讥讽他们。
他们原本是要谋算紫珏的,可是到了现在却成了老太爷的麻烦,还是一个很大的、很多年前的麻烦。
老夫人的脸色铁青:“不是良家妇女果然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你还有什么脸来,还能洋洋得意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紫琵…“咦”了一声,花姨那边又瞪她一眼,抢在她前面开口:“丢脸?说起来呢,我们这些做皮肉行当的真没有什么光彩,但是说到丢脸的话也要看和谁来相比。”
“和你们夫妻相比,我还还真得可以说很有脸,至少我是自己养活我自己,不偷不抢不骗不拐,除了害我自己外也没有坑害谁,对得起天地良心四个字。”“至于你们夫妻嘛,老太爷,你自己说你们有脸没有脸?还是说,话到了你们池家总要这样反着说?”
“几十年前你们池家的道理就是不讲理,几十年后还是如此啊,没有半点的长进。”她撇撇嘴:“老太爷,咱们先算头一笔帐吧。”她眯起眼睛来:“当然,首先要问清楚一件事情,你和我之间……”
“你就是一个青楼女子!”老夫人尖声叫了起来,打断了花姨的话。
花姨看看她也不反对:“那很好,我们来算一算第一笔帐吧:我是个青楼女子,谁都知道,而且还是我们方圆里最有名的花魁,老太爷你当年没有给一分银子,今儿可能结帐了?”紫珏的嘴巴张大了,不过这次水清的话抢在了她的前面:“吃花酒没有、没有给银子?”他不相信的看着花姨:“那还能完好的离开?”
花姨喜个媚眼过去:“这位公子说得好像翠玉楼是什么龙潭虎穴一样,您是不知道老太爷当年的可怜样儿啊,我这人没有什么长处,就是心软啊。”
“可怜巴巴的说没有带银子,花姨我也不能硬把人留下来是不是?
就算是留人又有什么用呢,对不对?再说池府可是金字招牌啊,我哪里能想到老太爷会真得要赖帐呢。”“唉,连我们的皮肉钱都赖。”她轻轻的摇头,叹着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池家发达了,连个招呼也没有打就走了。”
“这次池家的人来接我,公子你是不知道我那个高兴啊,认为池老太爷终于想起要还帐了,所以才带着那些陈年旧帐来了。”
她斜眼看向老太爷,脸上带着笑意,语声就如同是四五月的柔风:“老太爷,几十年了,只利钱就不少了呢:奴家不是放印子钱的,但是那利钱也不能少是不是?”
老太爷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花、花姨”他喊得很有些别扭:“我何曾欠过什么花酒的钱,当年你我二……”花姨不知道在哪里又掏出一块帕子来,抖手就抛到了老太爷的脸上:“哟,刚刚贵夫人可是说了,我乃青楼女子嘛,你在我哪里又吃又喝又花用的,今儿还真得想赖帐不成?”
她自袖中拿出几张纸来:“瞧瞧,我这里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一个月您就在我那里吃喝花用了八十多两,再加上奴家的缠头,这一个月你就欠了我三百六十两啊。”“你可是知道我的身份,三百六没有多要你一分,多年的情份我可是抹掉了零头。如此一年九个月就是柒千伍佰六十两,加上这些年的利钱,如今已经是二万九千多两。”
PS
“我想,不多不少您就给三万两银子吧。”她笑吟吟的:“老太爷,我们这样的女子真得不值什么,皮肉钱啊。”
老夫人大叫:“你去抢吧。”
“老夫人擅长,奴家不会,奴家只是个青楼女子。”花姨还是笑吟吟的:“老太爷,奴家可真得不想闹到官府去。”
水清吃惊的很:“真得吃花酒不给银子?!”
紫珏看看花姨,感觉她和老太爷之间绝非这么简单,不过三万两啊,我的天!那是多大的一堆银子,她还真得想像不出。
如果她有三万两的话,这一辈子和娘亲、弟弟妹妹都不用愁吃与穿了。
老太爷看着花姨:“你真得娶这样”他一脸的沉痛,看着蒂姨的目光里带着不敢相信和深深的怀疑。
花姨忽然收起了脸的笑,猛得站起来指着老太爷骂起来:“天底下什么样的男人都有,就是没有你这样不是男人的东西,欠了窑姐儿的皮肉钱,现如今你还不想认了?”
“少给老娘说什么真得、假得,老娘当年就知道你就没有真得:今天你不给老娘银子的话,哈,老娘就在这里开张了。”
她一拍桌子:“老乌龟,胖婶。”
老乌龟和胖婶齐齐答应一声,转身就出去了:不多时就带进来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她们个个都识得紫珏,紫珏当然也识得她们,但是却无一人和紫珏打招呼。
在翠玉楼里的时候,这些姑娘们待紫珏可算不得好,只要紫珏在厨房其外的地方出现,轻得就是被拧耳朵,每一个下手都狠着呢。
紫珏看着她们却在心里生不出什么怨恨来,反而生出不少的亲切感来:这些女子都是可怜的人,不少都是被亲人卖进去的,还有就是人牙子拐去的。
这些姑娘们一进屋就叽叽喳喳个没完。
“哇,这椅子真不错,红木的吧?”
“上好的玉如意啊,妈妈给我吧,我房里早就想要把玉如意了。”“妈妈,这瓶儿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就予了我吧。”
完完全全把池府之物当成自己的来瓜分并不是最过份的,让老夫人气是眉毛倒竖的是两位浓装艳抹的姑娘家。
她们过来一个搂住了老太爷的脖子挂在老太爷身侧,一个干脆就坐到老太爷的腿上,两个人吃吃笑着一双手就要抚上老太爷的脸。
大庭广众之下,老太爷的脸是真得挂不住,可是想挣扎吧两只胳膊被一位姑娘搂得好紧,想动腿?有位姑娘坐在腿上呢。
“起”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姑娘的小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老太爷您要什么,我们姐妹会让您满意的。”
另外一位姑娘道:“姐姐,你错了,老太爷的嘴巴怎么能这样捂上呢,不应该用手,应该用嘴巴嘛。”
胖婶抚掌:“我们小莺儿就是懂老太爷啊。”
老夫人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你给我下来。”她指着坐在老太爷腿上的芍药:“给我把她拉下来。”
屋里的丫头婆子们都看呆了,她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虽然个个都穿着丫头或是媳妇子的衣裙,但是每个人都那么的不同,一举一动之间的风流是藏都藏不住的。
听到老夫人的话,她们倒是想去拉人,可是却不知道要怎么动手:拉哪里合适呢?她们总感觉那几个女子全身上下都让她们脸红,抓哪儿都不合适。
芍药已经笑了起来:“老夫人生气了还是吃醋了,您不想让我坐是您要坐吗?”
“无耻!”老夫人气得咬牙:“拖出去,把这些烟花女子都拖出去!”婆子还好些上前拉人,却不想被芍药身子一转然后就感觉后背被人一推,她整个人都冲进了老太爷的怀里。
小莺儿大笑着在老太爷脸上亲了一下:“原来您现在喜欢老的啊?”紫珏看得想笑,忍不住只能用咳嗽来掩饰:花姨果然高。虽然只是五六个翠玉楼里的姑娘,可是屋里却像多了五六十个人一样乱。
她看到余氏在旁边张大嘴巴的样子,眼珠一转推了她一把大声道:“还是婶娘手腕狠啊,借刀杀人?”
她不知道花姨用什么手段把翠玉楼的姑娘弄进府的,但是把此事扣到余氏头上可太顺理成了。
如果不扣到余氏的头上,她都感觉有点对不起老天爷啊。
167章 几件事
厅上已经乱了,翠玉楼里的姑娘们都在胡闹,大声说笑根本不理会老夫人的喝斥:至于池家的丫头婆子们,她们对付翠玉楼里的人,还真得不是对手。
再加上老太爷那里陷进温柔陷井,对身边的青楼女子很有些手足无措,却没有大声喝斥,更是让丫头婆子们不敢对青楼里的姑娘们下狠手了。
余氏已经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想要说什么可是嘴里却有些干:尤其是自己的公爹左拥右抱着,她还真得不知道要如何喝斥花姨等人。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紫珏的一句话,她的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池紫珏,你不要以为可以诬……”
老夫人那里却已经指着她喝骂:“我就知道你没有安好心,却没有想到你会如此的恶毒,现如今这个样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你的话,这些青楼女子怎么进得了池府,又如何能进得了大厅?!”她恨不得把余氏现在就扔出门去。
不过是和儿子有些不和,不过是儿子有那么一点不对,无非就是几个女子罢了,余氏至于做得如此绝吗?池家好不了,她余氏能得什么好处。
老夫人是完全相信紫珏的话,就算紫珏是她恨透的人,但是那话她认为是有道理的。
余氏当然要辩解:“不是的,不关我的事!”
紫珏的眼珠子转了转,苏万里那里已经开口:“难不成还是老太爷的意思?三夫人,你这样说可真得就不对了。”
水清看着老太爷轻轻一咳:“老太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老太爷是真得想开口,可是怀里的婆子刚被他推开,小莺儿就亲到他的脸上:他老脸飞红的时候老夫人回头看到小莺儿居然还想偎到老太爷的怀里,当下就顾不得余氏。
几步上前老夫人就想给小莺儿一掌,却不想那边的芍药没有闲着,在老夫人背后一推,老夫人就跌进了老太爷的怀里夫妻两个人算是抱满了怀。
小莺儿和芍药大吃一惊:“哟,原来老夫人也是我们姐妹出身啊,瞧您这身段还真得看不出来。”
老夫人又羞又恼爬起来就给了老太爷一记耳光,转身就打小莺儿两个:她是含怒出手当然下手就没有了轻重,打得老太爷是眼冒金花啊。
老太爷被妻子打了哪里能忍住,自然是想也不想就要教训妻子,见她转过身去伸手就抓向老夫人,拽过来就给了她两记耳光。
打得也挺重,但最巧的就是他打人的时候,小莺儿和芍药都大叫:“老太爷救我!”
于是他下重手就成了为小莺儿两人出头,且还打得老夫人很重,这就让老夫人无法忍受了。
紫珏还在此时大叫一声:“我的天,老太爷你还真下得去手,那可是结发之妻啊不就是两个烟花女子嘛,也值得你出此重手。”
老太爷瞪起眼睛来:“你不要挑拨”可是他的话没有说完,脸上就被老夫人抓了一把:“你居然这样对我。
小莺儿和芍药两个人是大呼一声:“不要伤到老太爷。”两人还真得抢上前去,却在老夫人打完人后,老太爷要打人的时候,她们才捉住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