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紫珏的话,翠花等人只有吃亏的份儿,他要担心也只是担心紫珏会不会一时没有轻重,再把人伤得过重。
不过他看一眼方正人也就不多想了,宝儿那里的伤和紫珏可没有关系;只是他也没有看到杯盖是如何到宝儿的脚下。
惹什么人不好?夏承勤瞧着宝儿和甘夫人,说出口的话却是:“要不要请大夫?嗯,晚辈出来的时候太急,身边没有带那么多的银子。”
他倒不是小气,只因为他如今也有了自己的打算,想到将来的日子他的心里温暖起来:他的银子才不会用到甘夫人母女身上。
翠花已经哭成泪人儿,对着紫珏再次施礼:“我……”
甘夫人尖声道:“叫大夫,叫大夫。”她的话打断了翠花,好不容易坐下后却还怒斥翠花:“你就不知道叫大夫来?没有看到……”
此时她才看到被丫头们扶起来的宝儿嘴边上全是血,她一下子站起来却又因为痛跌坐在椅子上:“宝儿,你怎么了?”
“木……情,桑……倒……射……偷。”宝儿的舌头痛,再加上短了一点,所以说话不清楚。
一句“母亲,伤到了舌头”说出来,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后边那句“打死她”就说得格外用力。
池紫珏不死,她宝儿如何能出这口气?
“大……四……头。”她再用力也说得含混不清,听得紫珏大笑出声。
甘夫人却急得抱住女儿落下泪来:“慢慢说,我会给你出气的。”她狠狠盯一眼紫珏:“我就让人把她绑起来送官。”
想要绑起自己来?紫珏还真不是看不起甘夫人,不要说她不会束手就缚,就凭方正人坐在这里,世上有几个能说绑她就能绑她呢?
她忽然感觉现在打人不同了,和在小镇上的时候不同,与在池府的时候也不同:如今她可是有靠山的,完全不用担心其它的,只管打人就好。
爽!
活了十几年的紫珏,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痛快。
她拍拍手掌:“行啊,我就坐在这里你叫人来绑吧。”
宝儿却大叫道:“约……嚷……膘……”她要说得话是“要让表弟绑起她来送官”,可惜的是费尽力气,说出来的东西能把八个人笑死一半。
翠花终于有机会再次开口:“大姑娘……”
一块点心突兀的出现,把她的嘴巴塞得满满的,且门牙上下四颗都有些松动,渗出了血丝来。
方正人不喜欢听翠花说话,做出来的事情就摆在那里,真以为叫两句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吗?
厅上正乱的时候,水清回来。
做为水府的主人,他当然不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厅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他一入府的时候就有人把一切源源本本告诉他了。
但是他硬是进门就一脸惊愕,好像被吓到了一样:“出什么事情,遭贼了吗?”
话音一落他就冲到紫珏的身边,看看她完好然后问方正人:“方叔,你还好吧?”方正人当然很好,四平八稳的吃着茶,还能有什么不好的?
“夏兄,你没有受伤吧?”水清转头看向夏承勤。
就连夏承勤身边的兰儿和紫珏身边的柚子和莫愁,他都飞快的问了一遍;然后他抓起紫珏的手来:“你没有事,太好了。”
夏承勤的眼角抽了抽,知道水清是在做戏,但是能不能不要做得如此过份啊:谁还能看不出他是在做戏来?
方正人的脸色不变,依然是有一口没一品的吃茶。
最伤心的人就是甘夫人和宝儿了,她们没有想到水清出现后看她们一眼后就丢下她们不管了。
水清不是这样的人啊,再说他可是在甘家长大的,就不怕人家说他忘恩负义吗?而宝儿的心更像是被生生的撕开,尤其是听到水清问紫珏的那句话时。
有事的人是她好不好,她一嘴的血就在水清的面前,但是水清却没有多看她一眼,更不要说过来问她一句了。
水清按了按紫珏的肩膀:“你坐好,有我呢,有我呢;唉,莫要吓坏就好,你向来胆小的。来人,上安神茶给大姑娘。”
就好像紫珏是那风吹就倒的大家闺秀,他那真是仔细贴心到家了;看得方正人都偏过了脸去,更不要提夏承勤抽搐的脸。
翠花膝行两步:“公子……”
水清猛得转过头来,指着翠花就骂了起来:“你不知道大姑娘是谁嘛,她是我们水府的未来女主人,你们的主子!”
“我离开的时候怎么交待的你,大姑娘性子柔弱胆子又小,你要小心伺候着,莫要被人欺负了大姑娘,更不要让人惊吓到大姑娘。”
“可是你看看,我刚刚出去多大的功夫,如今看大姑娘都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心疼万分的回过脸去,看着紫珏红扑扑的的脸蛋咽了一下口水。
“你看看,大姑娘脸红成这个样子,这下子是真得吓出了毛病,可有请大夫?”他连珠炮似的大骂起来,听得翠花一愣一愣的。
翠花从来没有见过水清现在的样子,更不能接受水清的话:池大姑娘那是吓得吗,满屋子的人你拉一个出来问问,谁会同意这样的说法?!
睁眼说瞎话有,但是说到这种地步那就是欺负人啊。
196章 两根头发
紫珏听着水清的话,心里着实有点不好意思;她和苏万里骗人那可是做过不知道多少次,可是总要有个万全的准备,至少也要两个人的配合才能完成的。
可是瞧瞧水清,完全不需要她做反应,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是黑的;还由不得你不相信,他已经有了结论,你不同意他也不会听你的。
紫珏第一次知道原来还可以这么做,嗯,也不错啊,至少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水清明明是在说瞎话儿,可是满屋子的人却不会有几个人会揭穿,实在、实在是太帅了!
她瞧着水清发现这小子长得太顺眼了,不对,是越来越顺她的眼啊。
宝儿捂着嘴巴说不清楚话,可是耳朵没有毛病,把水清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气得当真是七窍生烟!
她池紫珏还生病了,看看自己这个样子,有眼睛的都知道谁更需要大夫吧?她的眼泪也分不清楚是被水清气得、还是痛得,流得那叫一个欢。
甘夫人最知道女儿的心思,再说水清的话实在是不像话,做为长辈再不说话水清不知道还要胡闹成什么样子――她就没有想,水清打进门就没有把她放在眼中,还长辈。
“清儿,池家的贱丫头那里……”她刚开口,一块点心就飞过来正正中她的上下门牙;这次的点心显然比起翠花嘴中的那块,带得力道要大的多,她当时牙就掉下来两颗。
方正人若无其事的又拿起一块点心来,并不吃还是捏在手里,并且指着旁边桌上的点心道:“给我都拿过来。”
他说完拿心的碟子看了看,把剩下的两块点心放到丫头取过来的碟子上,手指轻轻一敲就让碟子碎成了几块。
方正人也不说话,只是捏了捏碎片看看甘夫人;那意思就是,你可以再骂一句试一试,再骂人请你吃得就不是点心。而是碟子了。
水清转身过来:“不错不错,如果点心不够的话,此物也勉强可用。”
“只是不太好控制啊,边缘又锋利的很,万一在脸上擦过去……”他叹口气摸摸自己的脸:“这张脸怕是没有办法见人了。”
甘夫人被方正人一瞪,已经感觉脸上有点疼痛,再听到水清的话她尖叫:“清儿,我是你嫡亲的姨母。”
水清看着甘夫人大惊小怪的叫道:“啊。原来是姨母!您什么时候来得,我一时没有注意到……”
话刚说没有几句,翠花那里已经把点心吐出来:“公子,大夫请了;因为表姑娘受伤着人去请猫儿胡同的老大夫……”
水清不再和甘夫人说话,指着翠花几乎要跳起来:“池大姑娘是被吓到了吧,池大姑娘可有外伤,叫个治外伤的大夫来做什么?你脑子里长得全是草,是不是?”
“来人,来人,让治外伤的老大夫不必来人。快点请大夫来;还有,记得请道长。可能是要收收惊的。”
他拍起桌子来:“只要不是治外伤的大夫人都给请来,快!大姑娘有个不好,你们就会倒大霉的。”
翠花看着如同发疯的水清:“公、公……”
水清便又骂了过去,谁让这个翠花就是不能闭上自己的嘴巴:“公什么公,你居然让大姑娘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让大姑娘受了这么大的伤害,你说你要怎么赔罪?”
“不。是赎罪。”他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我要被你气死了,我们水家未来的主母掉一根头发,我就让人剃光你满头的头发。”
紫珏正在拢自己的头发。收回手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手里有两根头发:“水兄――”却不想她刚开口,水清就瞪了过来。
不过下一刻水清马上就笑了起来,用温柔到腻的声音道:“紫珏你真得生我的气了,怎么和我如此的见外?你平常不都叫我清……”
他本来想说“清哥哥”的,但是紫珏好像已经猜到了,一双眼睛瞪起来他马上抿抿唇:“不都是叫我清哥嘛。”
好吧,那就退而求其次了。
紫珏瞪着他,可是他却对着紫珏眨眼睛――现在要对外、要对外!
长长的吸口气,紫珏咬着牙道:“清哥,看,我掉了两根头发。”她把手掌上的头发给水清看。
水清大叫一声:“啊――!”他把紫珏的头发拿过来看看,然后指着翠花:“你看到没有,你伺候不周还让大姑娘掉了两根头发,两根啊。”
他大手一挥:“来人,来人,把她的头给我剃个干净,要一根也不剩;如果剩下一根的话,你们就等着旁人给你们剃头吧。”
说完他把一根头发还给紫珏,拿着另外一根头发有点发愁:“我说掉一根就剃掉你的头发,可是掉了两根啊,唉。”
他叹完气一掌拍在桌子上:“来人,把翠花院子里所有的丫头婆子媳妇子、她所有奴仆都给我剃光了头。”
方正人听到这里有点小小的吃惊,所以手指不经意的一用力,就把点心捏成了两半:剃头?那是逼着这些人出家嘛,要知道剃头都快要等于是杀头了。
这个时候的人是不会剃头的,除了庵里的姑子和庙里的和尚,就连道士也不会动自己的头发一根:因为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啊,你损伤了就是不孝!
好狠。
方正人眯起眼睛来:可是我喜欢啊,这小子有种;而且脑子转得快,脸皮还很厚。
翠花完全没有料到水清说到做到,更没有想到紫珏会在这个时候真得弄出两根头发来;她又惊又怒却没有向水清发作,对着紫珏大声道:“我不过是拉了一下你……”
紫珏抬眼看看她:“你也知道你错了,那你就是一点也不冤喽,那还鬼叫个什么劲儿?现在你要谢谢你家公子对你高抬贵手了。”
翠花涨红一张脸挣扎着推开来拉她的丫头:“公子,你听到了,她说我只是拉了她一下子,婢妾真得没有做过其它,请公子饶过婢妾这一次。”
水清看着她的目光微微一寒:“就凭你拉了池大姑娘一下子――剃光头发送她去庵里,这一世不成了,你就好好的修修来世吧。”
很干脆利落的把人打发出去了,听得水府一干丫头婆子都心下微寒,看看紫珏心里都记下了:以后绝对不能对池大姑娘不敬,而且还要好好的伺候着才成,不能有半点差错。
翠花想再说话,方正人手里碎掉的点心一前一后飞进她的嘴巴里,让她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一句话来,被人拖了下去。
紫珏看着宝儿微笑:“剃头呢,不知道有没有感觉很冤,也不知道有没有聪明人,知道如何保得住自己的头发。”
宝儿又惊又怒,下意识的看向水清:她真得不知道,自己这个有点傻傻的、只知道死读书的表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手段。
甘夫人站起来气得都话都有点说不利落了:“你这样做对得起你母亲吗?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应该把你带到甘府养大,免得今天看你变成白眼狼。”
水清倒是很恭敬的弯下身子,也很惶恐的道:“不知道姨母因何而生气?还有,母亲是最知道我的,也是最疼爱我的,当然不会责怪我半点。”
他在甘府的日子是不会忘掉,在几岁的时候小嘛,甘夫人认为他还是孩子说话也不会有人相信,所以待他极为不好。
祖父和父亲着人送回来的东西都进了甘夫人的腰包,就连吃个点心他都是有个数的:一天不能吃两块!
而且有什么好东西,甘夫人都是避着他给自己的儿女吃,给自己儿女们穿用――有不少好东西都是他祖父和父亲特意给他送来的。
直到他大些了,甘夫人才慢慢的待他好些了;只是此时的水清已经太清楚甘府的人是什么德性,且知道甘夫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旁人不知道,但是甘夫人却很清楚水府有多少家财:她可是给水家管了好多年的帐,当然了,甘府也在那几年狠狠的赚了银两。
她想要把水府的那些都变成她的,至少也要多弄些,所以就想把女儿许配给水清;但是水清长大了,且还跟着祖父、父亲去过边关,回来后的水清当然不会由着甘夫人摆布。
水府,也不再由甘夫人来打理,由水大将军一句话就回到了水清的手中。
因此听到姨母说什么把自己养大的话,水清在心里很清楚――不是甘夫人把他养大,而是水府整整养了甘府好多年!
水清并不欠甘夫人的,只是因为甘夫人是自己母亲的嫡亲妹妹,所以这些年来他才给甘夫人留了三分的面子。
但是面子这种东西嘛,总是越用越薄。
可惜的是甘夫人却不明白这个道理,才会拿出水清在甘府长大的事情来压水清。
“我什么生气?”甘夫人见到水清施礼反而声音更高更大了,近几年来对水清积下的不满――主要是无法再从水府捞到好处的积怨齐齐的发作了。
“你没有看到你表姐伤成那个样子嘛,没有问一句也就罢了,还要让人把治外伤的大夫送回去!还有,你的亲事也不对姨母说一声就要自作主张,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姨母吗?”
197章 良心
甘夫人的大叫却只是换来水清一脸的震惊:“表姐受伤了?!姨母怎么还会到我府上来,理应陪着表姐才是嘛;表姐,伤得不重吧?”
水清还是一脸的关切,怎么看那脸上的神色也不像是做假。
就算是近在他身边的紫珏,也看不出水清是在假装,发现自己和水清相比还真是小巫见大巫啊。
宝儿愤愤的抬头,指着自己的嘴巴呜呜作声,意思就是我在这里、我受伤了。
甘夫人也拉起女儿的手来:“你表姐就在这里,你没有看到她伤到这个样子嘛;你和表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表姐有多么的疼你,现在你却视她如无物,你有没有良心。”
她指着水清骂得那叫一个痛快,左一句良心右一句的良心的,就仿佛水清如果不迎娶宝儿为妻,就是忘恩负义之辈。
水清上前两步,然后猛得退后三步抓起紫珏的手来,一脸的惊吓模样:“真得、真得是表姐?!”他看向甘夫人:“看不出是表姐来,不是姨母说我当真认不出那是表姐来。”
“那么多的血,我不敢看啊,太吓人。”他两只手握住紫珏的胳膊:“是不是,紫珏,实在是太吓人了。”
紫珏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是最怕见血的人。”他们两个都声称自己吓到了,可是两个人都精神极好――他们骗人都懒得装样子,更加让人生气了。
甘夫人气得真想过去给紫珏两记耳光,只是看一眼方正人手中捏着的点心,她还真是不敢;不要说是去打人了,就是恶言相向,她也要想想自己牙。
没有门牙说话有点漏风,让她自己都感觉太难听了;也因此她想到自己的两颗牙,指着方正人道:“他是什么人,你没有看到他伤到姨母嘛。还不让人……”
她倒底是吃过亏的,不敢把赶人的话说得明白。
水清看着她一双眼睛无辜的很:“姨母想让我做什么尽管吩咐。”非常的恭敬,那模样就好像甘夫人一句话,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他都能摘得下来。
甘夫人气得一拍桌子,刚想喝斥水清却不料桌子就在她的一拍之下四分五裂,把她吓了一跳。
好好的桌子不要说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就是壮年男子也不能一掌就拍坏了。
方正人平淡至极的看了甘夫人一眼,然后回过头去继续吃他的茶;但是一眼足矣。甘夫人便知道桌子和其绝对有关。
她还敢再指着方正人说什么吗?不敢。甘夫人实在是招惹不起如此恶人,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宝儿那里又气又痛,见母亲瞪着方正人不言也不语,连忙伸手拉拉她的衣袖;目光向水清那边飘去,意思就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水清的婚事。
还有,她舌头上的伤。
只要水清和她的亲事能成,那以后要报仇还不容易嘛;眼下忍一时之气吧,还是先让水清把那个池紫珏赶出去是正经。
甘夫人心疼女儿:“清儿,你还站在那里,没有看到你表姐伤成这个样子嘛。还不过来。”
水清更加无辜的看着甘夫人,脚下如同生根一般:“姨母。清儿又不是大夫,我就是过去也不会医表姐的伤。”
甘夫人被他一句话又逗上来不少的火气:“那你倒是叫人去请大夫啊,快点;难不成你眼睁睁看着表姐受苦,你有没有良心啊。”
又是良心,也不知道甘夫人哪里来得这么多良心。
水清闻言抚了抚后脑:“姨母,现在紫珏有些不舒服,府里人手不足不能给表姐请大夫;还要请姨母和表姐见谅。”
甘夫人和宝儿都瞪起眼珠子来:“你、你说什么?!”
紫珏叹口气:“你们母女两个人眼不花耳不聋的。装什么傻子呢;我们水大公子的意思――”她是故意要避开“清哥”两个字。
可是她的这样说话,换来的就是水清意味深长的两道目光,嗯。带着那么一点点的威胁哦。
紫珏挑了挑眉毛,对水清是毫不示弱:小样的,姐可不是吓大的,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
水清眯了眯眼睛:好,咱们一会儿算帐。
眼下可不是他们两个翻脸算帐的时候,所以用目光做个一番争斗后,两人齐齐鸣金收兵,都看向了甘夫人和宝儿。
“让你们回去自己请大夫――这里是水府又不是甘府,不是你们家知道吗?不要大呼小叫的,很没有教养。”紫珏用眼睛和水清大战三百回合,却没有影响她嘴巴说话。
甘夫人尖尖的声音直直刺向屋顶:“你、你说什么?!”她看向水清指着紫珏:“你就让她如此辱我们母女,你还有没有良心?”
宝儿再也无法忍受的开口:“报低,捏书!”她要说得是“表弟你说”,能听懂得人还真得不多。
水清和紫珏都是很聪明的人,连蒙带猜倒是明白了宝儿的意思;这下子紫珏不开口了,拿眼看着水清意思就是:你来吧。
水清瞪紫珏一眼,看着宝儿和甘夫人平静的道:“姨母还是快点带表姐去求医吧。”
甘夫人一步冲过去:“你真没有良心……”
水清的耐心用光了,直起身子看着甘夫人:“我哪里没有良心了?还要姨母说个清楚――如果我真得没有良心,那原本是水家的三十个铺子,如今就不会还让甘家占着。”
“如果我真得没有良心,姨母这些年来在水府共拿走了一万八千九百一十六两二钱的银子,我也不会不吭一声!”
“如果我没有良心,那五处水家最大、田地最好,年年每处最少也能有两千两收益的庄子,就不会到现在还由姨母来打理。”
他看着甘夫人的眼睛:“我有没有良心姨母和姨丈应该很清楚,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我想母亲九泉之下有灵,都是极为清楚的。”
“嗯,不知道最近姨母有没有在梦中和我母亲相聚,如果有的话,我母亲可有问姨母她所有嫁妆的下落?”
甘夫人脸色大变倒退几步:“清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小年纪就学坏了!我哪有拿你水家……”
水清看着她的眼睛:“姨母当真如此坚持的话,那可能也是帐本上出错了;好在都是有凭有据的东西――铺子也罢,庄子也好都是有地契房契的。”
“至于银子也有帐本在。嗯,果真是那几个帐房先生骗了我,挑拨我们姨甥反目的话,绝对不能饶了他们。”
甘夫人的脸色更为难看,看着水清半晌才喃喃的道:“是,不能饶了他们。”
水清点头:“姨母所说极是,那我们不如去官府去分说个清楚明白;今天没有时间,但是明天我会让人把帐册什么的都送到官衙,同时递上状子。”
“是姨母的主意,到时候还要劳烦姨母和帐房们对质一二,到时候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甘夫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水家的男人不懂,当年她的姐姐产子而伤到身子,不足三年而亡,家里无有女眷她便代为打理。
水大将军把府里府外的事情交给了她,但是所有房契、地契等等,就连府中人的身契都不在她的手中。
所以她弄到手的好处很多只要水家的翻脸,她就要乖乖的交出来:比如说铺子,比如说田庄。
只是一直以来水清从来没有提到过,而且他在京城就是一个读书读傻的人,除了胡乱花用银子外,并不曾做过其它的事情。
她认为水清根本不知道,还以为水清接管了水府却根本不懂帐,到时候弄得乱开八糟,正好可以让水大将军他们都无法对她开口说什么。
但是在她眼中有点傻的外甥却什么都知道,说得数字那叫一个清楚,就连她自己都不是那么的明白。
宝儿呆呆的瞧着水清,实在不明白这个被自己欺负、非常听自己话的表弟,怎么一下子就自小白兔变成了吃人的老虎。
水清看她一眼,然后对着甘夫人欠了欠身子:“姨母,表姐的伤好像不轻呢,您还不带她去就医?”
甘夫人脸色苍白身子也软了,心头里全是气却半点也发作不出来,被自己的外甥一席话弄得她是心也慌了、意也乱了,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做才对。
宝儿看看母亲知道她是没有办法了,可是水家是何样的人家啊,家里没有女性的长辈,她只要嫁过来就是正经的主母。
虽然说公公和太公公在,但是她是儿媳有各种的不便,自然不像是有婆母那样要天天立规矩。
还有,水家还很有钱!这天下间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家了,她怎么舍得放开水清。
“特,桑地卧。”她指着紫珏对着水清大叫。
紫珏伸出舌头对着她做个鬼脸:“酒四鹅桑地捏,是你活该要送上门来挨打,能怪谁呢?唉,学你说个话能累死。”
说完她伸个懒腰:“敢冤枉我?”她忽然站起来几步冲过去,一拳就打在宝儿的鼻子上:“这一拳教你,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198章 吓得
紫玉挑眉:“这次是白教你不要钱,下次就不会这么便宜你了,听到没有?说话要经脑子,真是。”说完甩甩手走回去,到水清身边时她举起手来:“痛,她鼻子长得有点硬。”
水清连忙看向她的手:“你也是的,怎么不小心点呢,用手去打人能不疼嘛;你们这些丫头还看,怎么还不拿水和棉巾来,没有看到大姑娘说手疼吗?”
“打完人大姑娘总是习惯要洗一洗手的,你们再这样笨手笨脚的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啊?”
他瞪起眼睛来斥完丫头们又看向紫珏:“下一次打人要记得拿东西去打,嗯,我会让人弄些长短宽窄不同的竹片给你,这样打起人来只有人家疼你就不会疼了。”
紫珏却不满意:“那要打人还要叫人去取,很不方便不说,且会夜长梦多,说不定就打不成了。”
“就像刚刚那样,她如果大叫几声,如果姨母再开口让你叫停,我还能再打下去吗?打人就讲究一个快,迅雷不及掩耳,知道吗?”
“那我岂不是平白被人骂,不是吃亏吃定了。疼就疼点吧,我还是用自己的拳头好了。”她说着话挥挥自己的拳头:“好用着呢。”
水清连忙道:“那可不行,你会手疼的;嗯,我会让人把竹片做得正正好,再弄个什么小袋之类的让你随身带着。”
“你要打人了,总要上前一两步吧?正好一面走一面取出竹片来,然后扬手‘啪啪’,哈,打得痛快出气又不会手疼。怎么样?”
紫珏连连点头:“还是你聪明,行。”两人相视而笑,紫珏坐下水清把茶递给她:“消消气,总要仔细自己的身子,对不对?”
“你说得有道……”紫珏的话没有说完。甘夫人就再也无法忍受的大叫起来:“清儿,你、你就如此的欺辱我和你的表姐?!”
水清回头看看甘夫人,想了想才欠欠身子:“姨母,我在书上看到一句话叫做‘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不知道姨母可听说过?”
宝儿的鼻子被打得鼻血长流,就算痛不可当也被水清气到了,站起扑过去就要抓水清,却被紫珏一脚踹倒在地上。
紫珏指着水清:“他。是我的。”
宝儿真得没有见过如此脸皮厚的姑娘家,但是紫珏说得那么自然且理直气壮:都要订亲了嘛,有什么不能说得?
她在街头混了多年,这么几句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像什么肚兜被水清拿到看到的事情:那可是贴身的东西,并不是平空的几句话,她当然会羞。
因为对于女子来说,那种贴身的衣物就如同是自己的身子一样,就算紫珏在街头厮混的太久,脸皮再厚也无法不脸红的。
订亲了,招赘什么的。有什么区别?没有分别的,不过就是两个人订下名份罢了。在紫珏看来就是一件平常的事情。
嗯,都答应订亲了还有什么可害羞的,尤其是在宝儿面前,她更是理直气壮的多。
宝儿看着水清呜呜的哭起来,本来她也不是如此的不济,脑子灵活嘴巴更是利害,可是今天她的舌头伤到。是有口也不能言。
而论起动手来,她八个也不是紫珏一个的对手啊。
如果水清此时能为她说一句话,自然就会占尽上风;可是水清看看她只道:“表姐。你、你还想要伤人?!”
宝儿听到后真想咬水清一口:你没有看到是池紫珏把我踢倒在地上嘛。
“姨母,你要好好的管教表姐了,大家闺秀怎么可以有这等恶念;这次看在姨母的份儿上,我便不深究了,再有下次便不要怪我。”
水清的脸板起来:“表姐,你还不道歉?”
宝儿又气又伤心,十几年来她是一颗心全在水清的身上,虽然不是男女之爱但是她盯得紧啊,却还是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个池紫珏来。
如今表弟居然黑白颠倒,半点也不顾她的脸面,更是不顾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虽然一直是水清做竹马,她做骑马人。
她恨恨的看看水清爬起来就抓向水清的脸:你不是这张脸招女人爱嘛,我看没有了这张脸,那个池紫珏是不是还爱你。
紫珏真得没有想到宝儿会去伤水清,吃惊站起来却只来得及把水清拉一把,根本来不及去推开宝儿。
方正人手里的点心又不见了,这次点心没有落进谁的嘴巴里,反而撞在了宝儿的腿上,让她一条腿刹那间失去力道,自己扑倒在地上,嘴巴正好落在水清的落鞋子上。
水清大叫:“痛死我了!”
他抱起自己的一只脚跳来跳去:“你是属狗的嘛。”
宝儿那里跌得不清,根本顾不得再去伤水清,想要再做什么的时候,却被甘家的丫头们扶起来,拉回到甘夫人的身边。
她“哇”一声哭倒在母亲的怀里,就是有再多的话如今她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又怎么说得出来。
最为主要的是,她和母亲是来赶池紫珏走的,可是最终她却弄了一身的伤。
甘夫人气得连连拍自己的胸:“你这是要气死我啊,清儿,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气我?”
她说完这么几句话,就好像可以交待过去了。
“清儿,今天先不说旁得,你父亲当年也说过将来要让你娶了你表姐的,今天你就给我一个说法;不然,不然我马上死在你面前。”
她被紫珏和水清气坏了,但是心里是清楚的,还记得自己和女儿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清儿,你如今和这个该死的、不要脸的……”
水清打断了她的话:“紫珏是祖父、父亲都同意的,我也正式请了媒人提亲的未过门的妻子,你如此辱骂她就是在骂我水家,就是在骂我的祖父和父亲。”
甘夫人叫道:“那你表姐呢,你父亲当年也说过,你表姐会是个好媳妇!”
“订亲也要有媒有证有长辈们的同意,姨母所说那个时候我还年幼不记得,但是紫珏这里却是有祖父和父亲的书信为凭。”
“他们两位长辈都是认可紫珏做媳妇的,还有祖父还写了一封信给明阳公主,请她为外甥和紫珏做冰人。”
“姨母,您的话可有凭有证,婚姻大事不可以儿戏啊。”水清看着甘夫人还是一脸的恭敬:“如果是祖父和父亲弄错了,外甥当然要赶快告知两位家中的长辈。”
甘夫人呆呆的看着水清:“明阳公主?”
“是,明阳公主。”水清答得平淡。
甘夫人看看自己的女儿:“你父亲当年真得亲口说过……”可是话到此处自己也知道无凭无据,而且凭她这些年来的所为,水将军会不会承认当年的那句话?
她自己心里都没有谱:如果水大将军父子真得写了信回来,那自然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到水家来。
看着女儿脸的血,她的泪水落下来:“可是,不管如何你表姐的伤……”
紫珏刚要开口,看看水清闭上了嘴巴,迎上方正人赞许的目光,一老一小都笑得有点奸诈的味道。
水清打断甘夫人的话:“表姐要伤紫珏,把紫珏吓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会有什么毛病现在还不说――如果大夫说有个不好,到时候外甥还要回明祖父和父亲。”
“到时候,还要请姨母和姨丈给我们水家一个交待。我水家的人,自然不能平白被人欺了,唉,紫珏胆子小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甘夫人真得无法听下去:“她胆小,你没有看到她动拳头……”
“人之常情啊,那是被表姐吓得,紫珏就是胆小嘛。”水清看着甘夫人:“姨母,关于紫珏的病,明天我会打发人给姨母送信的。”
“您真得还不带表姐去求医吗?”他看一眼宝儿:“嗯,拖得时间有点久了呢。”
紫珏吐吐舌头:“我胆小子啊,很小很小的,最怕人家要打我。”
甘夫人脸色铁青的站起来,扶着女儿看一眼紫珏对水清道:“想不到清儿你居然是这种人。”
水清眨眨眼:“姨母,有话老话不是说吃谁像谁嘛;圣人也有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外甥我就是姨母、姨丈那种人,您说是不是?”
甘夫人看看女儿,一甩袖子对水清道:“我还会再来的。清儿,如果我不能代你死去的母亲好好的教一教你,看你胡闹下去如何对死去的姐姐交待?”
她说完拉着不愿意离开的女儿就走,今天已经不可能讨到好:因为她不知道水大将军父子是允了池紫珏和水清的亲事,所以不如回去再想法子。
水家,当然是她的,她吃下去的那些打死也不想吐出来,所以水家的媳妇只能是宝儿。
水清上前两步:“外甥送您。”
甘夫人气道:“不敢。”气冲冲的走了,水清施了一礼:“遵姨母之命不远送了。”他的身子直起来时眼中有寒光闪过,看着甘夫人的背影一时间没有说话。
方正人唤他:“人走了。”
水清回头看一眼紫珏:“我也没有想到姨母会如此,本想那些银钱之物就予了她――不然这些年早就弄了回来。”
因为他的母亲,可以无所谓姨母一家人的胡闹,但是以后却不能再容甘家人如此,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
199章 睡不着
紫珏不太赞成水清的做法,对什么人都要亲兄弟明算帐,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我的可以给你,但是你要很清楚那是我给你的,你就要承我一份情。
不过那是水家的事情,不是她紫珏的事情,就算她和水清就要定亲又如何,那她如今还姓池,或者会随便母姓为万,但绝对不是姓水。
所以,她才没有开口说什么。并不是不关心而是不合适,紫珏没有接水清的话,只是伸个懒腰:“这一天折腾的,真累。”
水清微笑着说让紫珏和又出来的万氏等人早点休息。
紫珏起身的时候对水清道:“这两天我们就打算要离开,不过现在也不怕什么了,晚些时候也可以;如果定亲的事情需要的时间长,那我想还是出去找个宅子。”
“租下或是买下都可以。”她说着话看一眼方正人和万氏:“总是麻烦水清也不太好。”
水清没有说话,开口的是方正人:“暂时还住在水府吧。开始的时候就到水府来,就是没有落脚的地方;如今住都住了进来,又何必拘那个小节。”
“房子是要买的,不过水公子也说了他们将来会回祖籍,我想京城这边倒不必再置宅子。”他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我的手头银子不多……”
不必紫珏开口他就对紫珏摆手:“你的银子是你的,你娘的银子是你娘的,以后我和你娘成亲就是一家人,做为男人来说当然要由我来养家糊口,撑起门户。”
“我可以让你们都吃饱穿暖的,那些银子你们娘俩自己留着――就连紫珏将来出嫁,那份嫁妆都要由我来置办,我是个男人。”
紫珏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万氏,这样的事情当然是要由她的娘亲来做主。
万氏看看水清:“离开池家我们无处可去,是水公子盛情。如今非要离开的话就太过矫情;还是听你方叔的吧。”
她对水清微微欠身:“要麻烦水公子几日。”
水清连忙施礼,倒也没有多话就使人送万氏和紫珏去休息。
看着万氏和大虎、大丫睡下了,紫珏才离开回自己客房,打发莫愁等人也去睡后,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
就好像有太多的事情压在心头一般,让她心生烦闷;但是真得去细细的想,又想不到有什么必须要理会的事情。
池家那里有个暗中要害她的人,但是她已经离开了池家。不管是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她要走的话那人自然也不会再害她。
为了查出那个人来留在京城,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虽然说就这样离开多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紫珏只是想过平静的日子,和人争斗真得不是她所愿。
其它的好像也就没有什么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紫珏就是无法安下心来;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头越来越烦,终究还是爬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
冷风吹了进来,让紫珏的头脑清醒不少,却也让她感到了凉意;回身拿了大氅穿上。索性轻手轻脚的离开屋子到外面走一走。
或者,去看看母亲是不是睡下了?紫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信步向万氏的房间走去,却看到窗子上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不用猜也知道另外一个是方正人:娘亲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此时此地娘亲就算睡不着也有人陪,真得不必她去开解什么。
虽然对于方正人做为池子方的人,是如何被娘亲打动而倒戈有些纳闷,但是看得出来方正人待万氏真得很好,那她也就不去在意很多了。
可能。方正人就是万氏命中注定之人:有些事情就是如此没有道理可言,比如说她和水清。
想到水清她转身向外行去,脑中浮现的是水清微笑的脸:什么时候他成了自己的朋友。又什么时候自己和他走得如此近呢?
月亮在天上陪着紫珏,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一路行到园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