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子躬着身子:“小的给白老将军请安了。”也不等水老将军开口,他就去搀自己家的主子:“王爷啊,您看您是回王府备压惊宴啊,还是回皇宫?”
黑胖子王爷双手一拍,没有第二句话转头就走,再被人扶上骏马――马真得很神骏,不然怎么驮得起这位王爷啊:他,拨转马头打马狂奔,走了!
范公子终于变了脸:“刚刚那是那是……
“那是英亲王。”一声回答完差役就哭了起来:“真真被你这个混蛋给害死了。”
紫珏看看左右,发现差役们倒像是被押解的罪人,快走两步对水清道:“他们为什么不过来求饶?”
水清咧嘴:“那真得是不想活了。”
紫珏看看水老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她对水清道:“我喜欢祖父,就凭你有这样的祖父,我也要和你成亲。”她说得义无反顾。
水清听得一脸幽怨:这叫什么话?!真真是没有天理,他不够好吗,他是那种要凭自己家的长辈才能娶到媳妇的人?
这句传了出去,他水清也不要再做人了。
一辆马车停下来,探出头来瞧瞧,白胡子修得很整齐,人长得慈眉善目,他被人扶着走下马车,踱着四方步走过来:“水兄,好久不见。”
水老将军拿眼瞪他:“费酸丁,有件好事告诉你。”
费老人眨眨眼:“你要续弦?!”
水老将军转头看向紫珏:“乖孙媳,来,过来给尚书大人见礼;唉,不要这么实在,点点头就行了,被人绑着哪里能全礼。”
紫珏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水老将军叫她过来做什么:尚书大人?!天,她就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可以和尚书大人面对面。
嗯,刚刚她还看到了一位活生生的王爷,那可是活得,不是说书先生嘴巴里的,也不是折子戏里的。
水老将军看着费尚书:“还站着,小辈第一次给你见礼,你也好意思空着手手受礼?老不羞啊,我们兵部尚书什么时候如此小气了呢?”
他接着就“哈”了一声:“清儿,是我老糊涂了,兵部尚书一直就是个小气鬼。”
费尚书无奈的看看水老将军,再看看紫珏实在不知道给什么才好――是个男娃还好说,是个女娃他哪里有合适的东西带在身上?
但是不给也说不过去啊,这可是水家未来主母!水家的人难缠出名,如果再得罪了他们家的主母,他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一咬牙他伸手把扳指脱下来:“身无长物,这个小东西就给姑娘,将来可以留给儿孙们玩耍。”
水老将军轻轻一挣,绳子就脱落到地上,伸手就仿佛是抢一样把扳指拿到手中:“紫珏,快谢谢你费祖父。”
这下子费尚书变费祖父了。
紫珏再次行礼,很郑重的行下礼去;就算是全身被绑了起来,她还是要尽到心意。
差役们真得很想跪地求饶,可是他们双腿抖来抖起都强自立在原地:如果他们敢在此时求情,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虽然水老将军是第一次见,可是水老将军父子做过的事情可不是第一次听说啊。
看到了尚书大人也出现了,他们真想找个绳子把自己吊死,这样提心吊胆的一路跟下去,不到衙门他们就怕自己会吓死。
费尚书看着水老将军把扳指藏好后,居然又把自己绑了起来,还让他帮忙打个结儿:能把他绑起来的人你见过几个?反正他活了一把年纪就见过一个。
把绳子系紧,费尚书看也不看范公子,也不理会他的跪拜,转身上马车拨转马头,也回去了。
范公子坐在地上直不起身来了,他终于知道自己这次惹到了什么人:他的爹还真得救不了他,也保不了他。
有心要求饶吧,可是水老将军又向前继续走,根本不理会他;不管他是哭是磕头就是不理会他。
范公子最终一咬牙――他,跑了!
他真得想讨个饶的,可是好话说尽也换不来人家的一个眼光,想捉住他们的衣角都不可能,他怎么办,难不成还要留下来等死吗?
可是他想跑也跑不了,差役们能让他跑嘛;跑了他这个正主儿的话,那是不是所有的罪责就要降到差役们的身上?
所以范公子被差役们给捉了回来,非得让他一路陪着回衙门不可;这祸大得根本包不住,此时此地是谁也不要想跑。
接下来有人过来打招呼,也有人没有打招呼,还有人使了人跟在紫珏他们一行人身后:总之,水老将军他们没有多说一个字,事情就已经闹得撑破了天。
京城的府尹大人早早就迎了出来,看到水老将军连忙施礼:“老将军辛苦了,辛苦了。”
这话真得不伦也不类。
紫珏差点问问这位大人:您这是在骂人呢,还是骂人呢,或者是在骂人呢?
水老将军淡淡的道:“我们不敢说辛苦,辛苦的是那些官差;大人治理有方啊,可喜可贺。现在,可是有升堂?”
府尹大人是一脑门子的汗:“老将门玩笑了,下官……”他真得很想把闯下大祸的人拉出来千刀万剐了。
224章 只认衣服
府尹大人如果可以哭的话,现在他早就痛哭流涕了;要知道他已经很倒霉,官场有句话说得好啊: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郡,恶贯满盈附郭京城――他可是在京城做了九年府尹!
三年就任满啊,他只盼着这是最后的三年,哪怕是外放他去做一任知县他也会在梦里笑出来。
却在最后一年时候,又有人给他捅上这样的祸事来:他如果再连任的话,他发誓会把那个惹事的家伙灭满门。
第一次做府尹当然和水家无关,但是接下来的连任却和水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倒不是水府的人和他过不去,只能说是他倒霉?
他也只能怪自己倒霉,谁让他好死不死在这个三品官都如狗的京城里做个小小的府尹?!
两任啊,都是有人和水府过不去,大闹起来的结果就是人尽皆知,而他的考绩上当然不会好。
能留任也算是吏部的大佬们很关照他了,知道他也是无辜受累,而不是他不尽心尽力;要知道在京城之中想做出点政绩来,那真是难如登天。
经过前几次的大闹,近三年来没有什么人去招惹水府了,水家的两位大将军也不在家中,水府就好像被京城的人忘到了脑后。
真真是让府尹大人松了口气,认为自己可算是熬出了头:三年来京城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他也不盼着别得,只要能风平浪静他也就算是有政绩。
到时候自然就可以离开京城外放,那才是天高任鸟飞:千里为官只为财,他这九年可真是苦到了骨头里。
就连他的一妻一妾都报怨吃了半个月豆腐白菜,就不能买块肉?唉,他也想吃肉啊,但是要有银子才成。
在京城他这个府尹就是个孙子,谁会给他送好处,再。有好处送上门来他敢收?要银子还是要命,他分得很清楚,才能做了九年平安无事的京城府尹啊。
眼瞅着再有一个月他就任满了,可是不想今天祸自天降,居然有人把水老将军给打了、绑了!
府尹从来不讨厌水家,就算他是因为水家的事情被连任,但是却很清楚都是有人招惹水家,他不过是池鱼之殃。
原以为京城之中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却在此时让他知道天下间最不缺的就是不长眼睛的人。
该死的,你就是打了亲王也好啊,也就是被亲王打个半死,或是灭个满门;你咋个就要打水老将军。
府尹脸上的笑比哭都难看:这个无妄之灾就是他想防都没有地方防,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水老将军会回京。
可是如今水老将军就在他眼前,按照本朝的律令,边关将帅不得君命不得回京――水老将军这下是奉旨回京的啊,不然水老将军也不会把事情闹得如此大。
水老将军瞪起眼睛来:“老夫在正事上从来不说笑话,喏,就是他硬说老夫和家人要谋反;我们家是一门忠良。被人诬告只能来求大人还我们一个清白。”
府尹脚下一软:“老将军,您、您……”他瞪向范公子。然后脸色一变:“该死的,来人来人,给我把范捕头那个该死的绑了来。”
他识得范公子,因为那是他下属之子。
范公子原本还以为见到府尹可以让他为自己说两句好话,听到府尹大人的话,他直接跪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他一直在京城之中横行霸道靠什么,就因为他爹是京城府尹府里的捕快头儿。是京城的地头蛇之一。
在小民中间他就是王,他就是侯,他就是老天爷啊;可是他怎么能想到一个堂堂的大将军。会穿一身布衣呢。
“他,他没有穿官服,也不能都怪、都怪我。”范公子如今也说不出其它话来,看到府尹大人恶狠狠的目光,他的分辩听起来是如此的可笑。
原来他在京城许多年不曾闯下大祸事,就因为他是以衣来认人;那些高官亲王他当然是不敢招惹的,挑来下手的都是老百姓。
水老将军瞪一眼水清,意思你还让你家老祖父一个人辛苦?
水清无奈的张开嘴巴,有气无力的叫道:“大人,冤枉啊大人。”魏管家等人跟着一起喊冤,倒真是中气十足还整齐划一。
府尹大人看着水老将军,只能一个劲儿的打躬作揖,为得就是让老将军不要难为他了:谋反?!范捕头是怎么养出来的儿子,是来讨他们一家人性命的吧。
指着水家的人说他们要谋反,这事儿他还真是揽不下,也不敢揽。
水老将军叹口气:“我奉旨回京,没有想到刚进京城就被人诬蔑造反,此事要说个清楚明白,不然我们水家一门也只有死在……”
府尹大人吓得上前抓住老将军的胳膊:“老将军,下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刚满月的儿子,您老高抬贵手啊。”
如果死在他府尹府门前,他就等着皇帝一怒把他砍了头吧。
“我们水家一门也只有死在皇城门前,以死明志来洗刷冤情了。”水老将军说得悲悲切切,可是却让府尹大人脸都白了。
您还不如死在我这府尹府的门前呢!
当然,这句话他是打死也不敢说出口的,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水老将军:“您就可怜下官吧,下官已经九年连任了。”话说到这里,泪水都要落下来。
看得紫珏很纳闷:做官有什么不好的,做了九年官有什么可以哭得,如果让她来做九年官,嘿,那真是做梦都能笑出来。
水清轻轻一叹:“真是个可怜的好人。”说起来府尹大人还真得清官,且还是个不错的能吏,不然岂能让他做了九年京城府尹?
可惜的是,他官运不太好,嗯,其它运气也差一点,比如说遇到了他们水家,真真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啊。
紫珏上前两步:“大老爷,您是要升堂呢,还是要收押?我们可不是猴儿,不能总站在这里让人看来看去吧?”
她主要就是等烦了,有什么事儿痛快点不好嘛,就算是死罪手起刀落也比这样腻歪着强啊。
“大老爷,麻烦您快点,我娘他们还在家等着我们呢,再不回去一会儿就要找来了。”她是真得不想让她娘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早知道事情这么麻烦就不听水清的了,她拳头一挥把人打倒在地,拍拍手回府,现在早就吃完一顿饭了。
府尹大人移目过来,看看紫珏不认识;想到水清一向的名声,以为又是他好心“纳”下的妾。
水老将军轻飘飘的道:“大人,这位是老夫的孙媳妇,一向少见今儿相见以后大家都认识,您可要多提点她一二。”
府尹大人听得那叫一个别扭,水家的主母啊,还要他来提点?他倒是真得需要这位主母好好的照顾他一二才对。
水府里没有当家主事的女人,此事全京城的权贵无人不知;此时听到这句话,他对紫珏是刮目相看啊:不用说什么出身,就凭紫珏是水家的主母,就无人敢看轻她一点。
主要是水家的男人太过那个啥了,真心希望水家女主人是可以让他们这些池鱼诉苦的人啊。
他连忙笑着打招呼:“姑娘说得是,嗯,要不先请到二堂上奉茶这……”
升堂?他还真得不想那么做,也不好那么做啊:水家造反真是笑话了,他真敢审的话乌纱是不想要了。
水老将军牛眼一瞪:“升堂,非升堂不可。大人,你不为我们洗冤我们、我们就击鼓鸣冤。”
鼓一击府尹就只能升堂,不升堂都不可以。
府尹大人急出一头汗来,转头看到范捕头带到,咬牙道:“二堂二堂先询问一二,然后再升堂,老将军意下如何?”
水老将军没有再难为他,只是不让人给松绑,随着府尹等人进了府衙直奔二堂。
范捕头被绑得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是哪里的事情,问同僚此次居然谁也不卖他交情,话再多也只问到一句:你,这次惨了。
看到儿子后他咬咬牙,知道是儿子又闯了祸事,但此时也不教训儿子的时候,只能骂了一句:“慈母多败儿。”
再想到家中悍妻的厉害与蛮不讲理,他再叹一句:“妻贤夫祸少,妻不贤,唉――!”他能说什么呢,如果不是当初父母贪丈人家的权势,他怎能有今日。
现在他能想到的,就是如何把儿子救出来;无他,只有一个儿子啊,范家传宗接代就靠他了,儿子再不肖也不能看着他出事。
到二堂后,他收拾心情后才看清楚水府的人,心中当即就一沉,真想一个大嘴巴就打到儿子脸上去。
范公子看到他爹马上道:“父亲,母亲是不是知道了?现在只有外祖母能救我们一家人了。”
府尹听到这话喝道:“不等问话不可以开口。”他真想让人把范公子的嘴巴堵上,少说一句就少给他添点麻烦啊。
范捕头当即叩头道:“不知道犬子所犯何事,不知卑职犯下何事?还请大人明言。”
他知道,不管是水家还是他们大人都服一个理字;只要他能找到理,他儿子就能无事。
225章 脸面
范捕头不管是想知道他儿子闯了什么祸,还是想在前因后果里找到一个理字,他都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是经年的老捕头,只要知道来龙去脉,他总能找到保住儿子的办法;但是对上水家后,他想他的捕头之位是保不住了。
水老将军还没有开口,范公子那里就是巴拉巴拉说个没完,没有什么重点,事情也说得颠三倒四。
一会儿说老将军弄翻了他的马车,把他摔倒了;一会儿说老将军是自己绑起自己来得,一会儿又说紫珏打了衙差,一会儿又说老将军先拉住了他的马。
听他说话半个月能累死十五个半人。
水老将军也不开口任由他说,任由他避重就轻,提也不提他纵马飞奔,更不提他想要把紫珏弄回他们家中做小妾。
范捕头先开得口,句句都问在关键上:老将军为什么拦你的马车,你的马车停下来后老将军又掀翻你的马车?
他们父子一问一答完事了,水老将军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范捕头看着老将军不卑也不亢:“犬子的确是有错,但是马车都停了,老将军为何还要伤人?犬子对老将军的冲撞的确不对……”
水老将军却打断他的话:“你儿子当众指责我们水家要谋反,此事有十几个衙差,还有不少的百姓都听到了。”
“我现在要和你们父子大堂上相见,为得就是要洗刷我们水家的冤屈,还要问一问你们是受何人指使,又安得什么心如此的丧心病狂。”
他根本不理会范捕头的话。如果他会中范捕头的圈套他也就不是水老将军了:你就算是说下大天来,我和你打得官司不是那一桩。
你要打我也不奉陪,我就是问你为什么要诬我水家造反,这件事情先说说清楚吧。
范捕头惊出一身的惊汗来,回头看向儿子霎间根本不知道如何答水老将军;原以为可以找到一个理字保下儿子,却想不到儿子早把一家人都拖下了水。
他定定神:“我们打开窗户说亮话。水老将军也不过是气犬子纵马飞驰,他确有不对也罪不至死;您倚老卖老也不怕人笑你以大欺小?”
“他还只是孩子,固然有错也不应该被老将军如此教训;他是屡有不对,但真得罪不至此,太过冤枉也太过无辜。”
紫珏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京城之中天子脚下,他一个小小捕头之子居然在闹市纵马,岂会是一次?”
“今天是有老将军,平日里没有老将军的时候。他撞伤过多少人,又撞死过多少人?问你范捕头可曾去看望过伤者,可曾为死者落过泪?”
“你又可曾因为你儿子所做下的错事而教训于他?!都不曾吧,你都不知道你儿子伤没伤到人是不是?你现在说你儿子无辜,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些被你儿子伤到之人便不无辜吗?”
“还有,你的儿子见到我就要绑了回去做小妾,请你可知道他有多少妾室,又都是如何出现在家中?可曾问过她们是否自愿,可曾见过她们的父兄家人?”
“你儿子害过那么多女孩子。她们不无辜吗?她们的家人不无辜――她们又何尝做错了什么事情?”
范捕头的脸色有些铁青,看紫珏的装束和她立在水清身后。也想左了她的身份:“犬子撞伤人是无稽之谈,有何人为证还是有何物为凭?”
“至于那些小妾当然是自愿的,至于说是强抢更不曾有此事,姑娘如此说话可有凭有证?如果真有女子被强抢,也要问女子一句不安于室抛头露面,不是要勾引男人……”
紫珏听得那叫一个气,上前一脚就把范捕头踹倒了:“你个该死的东西。怪不得生养出那样的儿子来。”
范捕头却不理会紫珏,看向老将军:“老将军,过堂就要讲有凭有据……”
老将军淡淡的道:“我有人证且不是一个人――你现在可以准备你的人证或是物证了。要诬我水家造反,哼。”
他依然不和范捕头说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就单单咬住一件事:你们家冤我们水家造反。
水清拉回紫珏却没有怪她一个字,反正紫珏是个聪明人,最终她会明白的:就是要逼得范家两害相权择其轻。
你们是想要哪个罪名吧?
范捕头的脸黑了下来,看向自己家大人,却发现大人在那里坐着居然睡着了!
他又惊又怒之下正想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高呼:“南宁王爷到――!”
府尹大人惊得连忙站起来,先看向了水老将军:要迎出去也要老将军先行啊。
水老将军没有动一动:“你是主人家。”那意思是你去迎就是,我是不会动得。
府尹大人只能急急迎出去,二堂的门还没有迈出去,南宁王已经带着人进来了。
南宁王看到府尹伸手拉起他,没有让他行下礼:“小王忽然而来,没有打扰到大人的公务吧?”
他说着话转目看到水老将军:“老将军?想不到您再次回京,小王居然一点也不知情。”
水老将军站起来抱拳:“君命在身,王爷见谅。”他对南宁王很冷淡――虽然对黑胖王爷也没有如何客气,但是紫珏就是感觉老将军不喜欢南宁王。
南宁王皱着眉头:“我是为了乳姐姐的事情过来,却不想你好大的胆子把老将军给绑了!还不松开?”
他并没有问水老将军一声,开口就让放人。
府尹也不好辩解什么,嘴巴里发苦看向水老将军:唉,今天他这府尹衙门绝不会只如此热闹。
紫珏想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能不能说,有气是有气的,但是说几句话给自己招来杀人之祸,或是连累到朋友都是她不想得。
水清却轻轻的一握她的小手,眼神示意她有话尽管说就行。
紫珏有些疑问:真得能说?
水清点头。
“王爷,您是为了救这一对父子来的吧?也不问他们做错了什么,上来就先点明你要救他们,然后又让人松了我们的绑,就是想让我们老将军卖你面子。”
她皱着眉头:“这样做还真得有点不厚道。”
南宁王微笑不减,看着紫珏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池大姑娘吧,果然是直爽的性子,相比起那些娇弱的大家闺秀自是别有一番英气。”
他居然夸了紫珏。
紫珏白他一眼:“你就算把我夸成一朵花,你也不是个好王爷。”她就是不买帐。
南宁王也不答话,目光在水清和紫珏身上一转;虽然他不能看到两个背后两只手相牵,但是他却看得出来两人的亲昵。
“唉,池家姑娘说得对,小王的奶娘只有一个女儿,而我的乳姐姐就是嫁给范捕头;说起来,他们父子和小王当真有那么一层关系。”
“他们做错事情小王回去自要好好的管教。”他微笑着拱手:“那小王就先回府去备酒宴,晚上为水老将军接风。”
水清淡淡的道:“王爷慢走。”他还真得没有留南宁王,水老将军也没有留南宁王。
范公子站起来趾高气扬的看看紫珏等人,就要跟着南宁王走人;反倒是范捕头没有动:“王爷,水老将军对我们父子有误会。”
南宁王有些不悦,如果不是看在郛娘的份儿上,他怎么可能会来走一趟?
范捕头却知道何为轻何为重:“水将军误会犬子一句话――我们父子并没有认定水家的人会谋反。”
南宁王身体一震站定了脚步,目光在范公子父子身上一转后,看向水老将军祖孙目光依然是温和的:“有这样的事情?”
如果他把人带走了,水老将军闹到皇帝面前,那他算不算是那个指使之人呢?幸好范捕头是个懂事的。
好恶毒的心思啊。
水老将军迎着他的目光:“几十个人可以为证。”
南宁王看着水老将军没有说话,看了半晌后他忽然又笑了,笑容亲切温暖让人如沐春风:“老将军……”
“圣旨到――!”一句传进来吧,让屋里所有人都闭上嘴巴,齐齐转身迎出去。
太监看也不看诸人:“皇上有旨,诏尔等诸人速速入宫面圣,钦此。”他宣完旨意才和南宁王、水老将军见礼,半句废话也没有说直接转身走人。
对水老将军等人绑成粽子的模样是一个字也没有提,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
紫珏爬起来看着水清:“这就,要见皇帝了?”天啊,地啊,在今天之前她就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见到皇帝:“你让我靠一下,我头晕。”
南宁王看向水老将军:“老将军是接密旨回京的吧,小王倒是知道一点内情,不知道能否在老将军这里讨个情面?嗯,小王相信对老将军来说很重要。”
水老将军抬头看看他:“老臣不懂王爷的意思――不能让皇上久待,那是臣下的不忠。”
南宁王却依然悠闲的道:“老将军是想要解甲归田的,对吧?朝中一日就抵三秋啊,您当真不想给小王一点点的脸面?”
226章 进宫丢得不是头
水清闻言打量一眼南宁王就把目光移开了,并没有让南宁王感觉到;他的目光里没有恶意,也没有算计,简直纯粹就像是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婴儿。
但是紫珏却深深的看了一眼水清,更贴近一点水清,用手肘轻轻撞撞水清,那双眼睛里贼光四射:你小子有好事不叫我,嘿,小心点哦。
水清真正的震惊了。
吃惊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过,和紫珏在一起想不吃惊真得很难,就算他的定力不错;但是这次的震惊真得不同,他是被紫珏吓到了。
他们水家祖孙三代性子并不太一样,但是彼此之间可以说是极为亲昵,绝没有其它豪门大族里的勾心斗角:就是如此他动心思的时候,祖父和父亲也不一定能发现。
就像现在他不过是刚刚生出个念头来,他的祖父根本就没有察觉的时候,紫珏居然就知道他有所打算!
天,他真得不敢相信:紫珏是个聪明人,但是相比起阅历等等来说,和老将军等人相差得太远。
不过转念间他就高兴起来,一双眼睛眯起笑得比紫珏还有贼,却又不说话只是瞧着紫珏笑个不停。
嗯,看上去如今的水清就真得像个呆子,不对,更像个傻子;倒真得和京城诸多人印像中的水大公子有几分相像了。
紫珏皱眉:“想什么呢,不去想正事傻笑个什么劲儿;见皇帝正经点儿,对了,要注意点什么,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把脑袋留在皇宫里吧?”
她这一辈子进过的最大的地方就是水府和池府了,皇宫?衙门她都是远远的看过几眼!说不紧张那才是骗鬼呢。
水清咳了一声眉眼间更多了三分的喜色:紫珏居然能知道他的心思!虽然现在紫珏还是有点迷糊,但是他的念头一转开到她身上她马上就能知道他不想正事儿。
这是好事情啊。
他咳了两声:“禁声,只要禁声就可以了。”他看一眼祖父和南宁王――该死的,这些皇家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啊。
南宁王因为紫珏和水清开口把目光移了过来,最终他的目光落在紫珏的身上:“她的出身。并不高贵吧?”
他问得人不是紫珏,虽然他看着的人是紫珏。
水清闻言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在南宁王面前他只是一介布衣,有他祖父在的时候,哪里能轮到他开口?
如果此时没有旁人的话――他的嘴角动了动,有丝恶笑散开了。
紫珏却混不在意:“我嘛,小家小户出身。”
水老将军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王爷有什么话要示下,老臣当然不敢相拦;如果王爷不想叮嘱老臣。老臣又岂敢相强?”
他还真得就是不问不求,就是不肯和南宁王做这笔交易。
南宁王的目光转过来举步前行:“老将军,你会后悔的;你要知道,如今朝中无大事,皇上却要密旨召你回京,这里面……”他意味深长。
老将军是不为所动:“备马!”他才懒得和南宁王多说什么,因为马上就要见到皇帝了,就算皇帝有什么打算,南宁王如今说了他就能有办法应对?
就算是提前知道也要看是什么事情,那位倒底是皇帝啊;再说。他能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皇帝绝对不会要他或是儿子或是孙子的脑袋。
其它的就到时候再说呗。再说皇帝的那个性子,你如果真得有了准备,嘿,还真得说不上来是福还是祸呢。
南宁王就算还要说什么,水老将军被人扶上马后双腿一夹就跑得没有影儿了,他也只能把话咽回去。
不过他还是回头对水清笑道:“小王看水公子你和这位姑娘,嗯。倒是可以为你红袖添香。不过人生之事十有八九都不如意,有些事情要看开才好。”
他登上车也去了。
紫珏看着他:“他看我们俩个不顺眼啊。”
水清笑道:“你可以不顺眼的看他。”他的眼眉间却隐含了几分怒气,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范捕头已经瘫软到地上。他不是一次在酒后对知交好友诉苦。将来他们一家人可能就要坏在他妻子手上,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刚刚他还动着小心思,想着能逼得水府之人开口饶过他儿子,却没有想到事情惊动了皇帝。
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哪里能抗得住,不要说是他了,就是他家的大人府尹也抗不住啊:没有看到府尹一路上都在擦汗嘛。
皇宫里并没有如紫珏所想的那般人来人往,也没有她所想的那样金碧辉煌:静,这就是给她的第一印像。
大,那个就不用说了;但是却比她想像中要小不少,在她想来皇帝的家应该会大到没有边儿的。
太监和宫人们走路都没有半点声音,在紫珏看来有点鬼气森森的模样:好在宫中无高大的树木,阳光直直的洒在宫院里,倒让她没有生出惧意来。
但是那座大殿还是让她吃惊不小,粗大的龙柱、空旷的大殿,金色的地砖――尤其是地砖让她跪倒在地上都不愿意起来了。
她想不到自己真得有一天可以把金子踩在脚下。
皇帝身前的近侍已经叫了两遍起,可是紫珏还是跪着不动,皇帝不得不开口:“你有何求?”
当然是看在水家人的面子上,不然皇帝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紫珏终于抬起头来,看到皇帝穿着一件黑衣滚着金边的衣袍,头上也只是金带束发,脚上的鞋子也是半旧的:和平常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她有点疑惑的左右看看:“真得是皇帝?我看还不如南宁王穿戴的好呢。”
皇帝笑起来,但是南宁王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朕就是皇帝,嗯,你认为皇帝应该穿成什么样子?”皇上倒是很和气,开口说话带着三分的笑意。
紫珏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以为会比南宁王更威风才对。但是,你这样的皇帝我喜欢。”
水老将军和水清都像两个木头人儿,站在那里是动也不动,一个眼神也不给紫珏,由着紫珏想到什么说什么。
皇帝再次大笑起来,唤水老将军:“爱卿,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朕喜欢。嗯,我看就赐给永安公主做个女官吧,如何?”
“永安公主就要大婚,身边正是缺人的时候;再说她出宫之后,身边也应该有人让她知晓如何为人处事。爱卿以为如何?”
皇帝还真是自说自话,一句喜欢就要把紫珏弄成他女儿的奴仆,紫珏当然不干了!
水老将军没有开口,反而转头看向紫珏。
紫珏直接一句话就顶了回去:“皇上,您要问我是不是愿意啊,我不愿意。我不会伺候人,也不愿意伺候人。”
皇帝倒也没有变脸:“嗯,倒是朕的不是;那么就把你赐给朕的……”
紫珏连忙叩头:“皇上,请您不要喜欢民女了好不好?”
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快了:“你,倒是好大有胆子。”
紫珏抬头看着皇帝:“您生气了?”
皇帝有点无奈了:“你起来吧――那你自己说,是想进宫呢,还是想去王府?”
紫珏眨眨眼睛:“皇上,您的意思是想让我进宫做个宫人伺候您?”
皇帝咳了两声后扫一眼水老将军祖孙:“你倒真是敢说话,不过讨封的人多了去,如你这般也算新奇――你是要入宫做个昭仪,还是去王府做个孺人?”
“皇上,你的意思是……”紫珏还好及时收口了,但是她心里当然有几分气恼。
这都是什么事儿,皇帝无端端的赞了她一声,就要她入宫做妾或是为他儿子做妾?!
“回皇上,哪个我也不想。”她说完顿了顿又叩了几个头:“您可千万不要生气,我真得不能答应。”
“因为我是水清的未过门的妻子。”她说得理直气壮,半点羞涩也无:“一女不侍二夫,我要从一而终。”
皇帝看着紫珏半晌也无语,一张脸上的神色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向水老将军:“此事当真?”
水老将军点头:“确有此事。老臣只有这么一个孙子,早就盼着他成家立业,终于找到一个佳媳,老臣真是老怀大慰。”
皇帝看着水老将军:“朕没有听说此事,满朝文武都没有听说此事――您们水家也是京城之中的勋贵之家,嫡长孙的大喜事居然无人得知?”
“老爱卿,欺君,可不好啊。”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朕也知道,老爱卿一家人都是忠君的,一心为朕分忧,此事就算了不要再提。”
“南宁王,你来说吧。”他说完话拿起杯子来,但是脸上的笑意却不见了。
紫珏皱起眉头看看皇帝,又回头看看水清――皇帝居然真得不喜欢自己和水清成亲?
原本水清在路上对她说得时候,她还不太相信,因为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怎么会理会她这种小屁民的亲事?
听听,他老人家一句话:此事不许再提――那就是说她和水清的亲事做罢了?进宫不会掉脑袋,可是却会丢了亲事,真真没有听说过。
她的心里一小股火苗拱啊拱啊,越看皇帝越感觉他不太顺眼了。
南宁王咳了两声:“水老将军大喜啊,皇上有意让水清适永安公主,还不谢恩?”
227章 做皇帝不容易
水老将军还没有开口说话,紫珏就怒不可遏的跳起来:“南宁王,你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
水清看着南宁王:“王爷,原来你就是要和祖父做这个交易!”
紫珏和水清都是话中有话,南宁王的脸色一变:“皇帝赐婚,水清你以平民之身适公主之尊,还不谢主隆恩,胡说些什么?”
他在刚才的时候,的确认为水家的人会和他交易,才会那么信心满满的说话;但是他料不到水家的人居然想和他南宁王翻脸相向。
在此时此地如果让皇帝知道他的所为,绝对不会是好事儿;皇帝已经有了春秋,身体虽然还康健,但是将来十年里还是有个盼头的。
但问题就在于,皇帝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因为皇帝的身体很好,他的皇兄皇弟加一起有三四十人之多。
除去那些还没有成年,足够年龄就有七八个啊;哪一个不想在皇帝面前有个好印像?
皇帝看着紫珏和水清:“你们这话从何说起?”
“南宁王说要和我祖父交换消息,以皇上召祖父回京的用意来换范氏父子之身;当时小民的心就提到嗓子眼儿了,还怕祖父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水清跪倒在地上,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听到皇上原来只是要赐婚,小民实在是松了口气;君前失仪还请皇上赐罪。”
他说着话磕了一个头:“再回皇上,小民已经定婚,成亲的日子也已经拟在三个月内,赐婚一事小民、小民……”
“朕说过了,那事休要再提,水清你是没有听到吗?”皇帝的脸拉长:“朕足不出宫但也能知天下事,你认为朕是那么好糊弄得?定亲,哼,你要知道欺君可是大罪。”
南宁王也想分说一二啊。但是皇帝开口说话他哪里敢插嘴,好不容易等到皇帝说完了,正要开口却听到一声悲呼。
紫珏跪坐在大殿的金砖上哭起来:“皇上,都说您是明君,自您登基以来是国泰民安,我们这些百姓才能有个温饱。”
“可是您这样的明君怎么能来抢我一个小小民女的夫婿?”她满脸是泪的看着皇帝:“您说我找个夫家容易吗?”
“我又不会做女红,饭菜只会煮稀粥,梳妆打扮也不会。理家持家也不懂;什么相夫教子我是半点也没有学过,温良恭谦顺更是听都没有听过。”
“五岁被亲父抛弃,长到这么大都是在继父的鞭子下挣扎出一条小命,除了打架之外,我什么也不会。”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呆子水清,他愿意迎娶我为妻,让我娘亲和弟弟妹妹有个安身之处,我也以为是老天有眼,以后终于不用再饥一顿饱一顿,您这就要棒打鸳鸯。”
她以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可是那泪水怎么抹得净;真是越说越伤心,越伤心越要说啊:“您说您是皇帝。天下都是您的,您的女儿要嫁什么人嫁不出去?”
“青年才俊只要您一道旨意,哪还不是挤破了头要适公主?可是您呢,非要夺我这个苦命之人的夫。”
她一边哭一边说,哭得那真是惊天动地。
皇帝被她哭得愣住了,南宁王被她哭得吓到了,整个大殿上只有紫珏一个人的哭声。
其实呢。皇帝也很郁闷啊,看到紫珏的时候见她和水清站得那么近,心里就有点犯嘀咕。
但是为了留下水家父子效力。又能防着水家真得生出二心来,或是以后尾大不掉,他也就只能出此下策。
让水清适了公主,说是恩宠也是抓了人质啊;水家父子还能不好好的效力,他也不用怕水家再生出什么别样的心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