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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鸣爵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7:07

倪燕从幼儿园漫不经心地出来,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吴辉,大声说,“吴辉,今天你怎么来这么早?”

他闻声止步,抬头一看是倪燕,笑着走过来说,“倪老师,可真巧。做生意的手续还没有办下来。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散散心。对了,你崴伤的脚还痛吗?”说着往她脚上看了看。

倪燕将那只脚伸出来,随意地摆动说,“没事,全都好了。这可都要谢谢你才是。”

他借着下午暖暖地阳光仔细看了看倪燕,梳着长长的马尾头,大大的眼睛高鼻梁,团脸小嘴。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粉红色的平跟皮鞋。确实有沉鱼落雁之貌,说,“你没有课?”

“关老师领孩子们在做游戏,我出来接我哥。”

话音未落,对面开过来三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倪燕跟前停住了。他忙转身回到自己的车旁。

前车下来一个人,跑到中间那辆奔驰车旁拉开了后门。下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走到倪燕近前,轻轻拥抱了一下她。有人将一个提包交给了倪燕。他在不远处仔细一看,给倪燕提包的人就是上次在烧烤店见到的那个瘦子。三十五六岁的男子朝宝马车这边望了一眼,问倪燕,“那个年轻人是谁?”

“是孩子家长。”倪燕毫不犹豫地说。

他“哦”了一声,继续说,“告诉妈,现在公司的生意太忙,过几天我回去看她。”

“大哥,您都搬出去一个多月了,也不说回去看看。妈是唠叨了些儿,可都是为你好。你应该体谅咱妈才是。等你把妈惹火了,到时候不让你进家门,看你怎么办?”倪燕说话的声音很大,连他都听得真真切切。

“那我抽时间,明天晚上回去。”说罢看了看表,接着说,“我得马上去谈一个项目。家里有什么事,就来找大哥。”边说边上了车。

等车走远后,他过来问,“他是你大哥?”

倪燕点了一下头说,“和我进去坐会儿吧?”然后弯腰来提地上的包,他抢先提起包说,“你的脚刚刚好,别拿这些重东西。”

倪燕没有和他挣,他跟在倪燕后面将包提进了办公室。

“我先出去了,房间里太闷。”他放下提包要走。

“我也没事,你刚来兰辉不久,不如带你到附近的广场看看。”倪燕开心地说。

他们到了离幼儿园不远的平安广场。广场四周铺的是麻面的翠绿色方砖,防止上了年纪的老年人走在上面滑倒;里面是大理石地面的活动场,地面平得就像是一块镜子,人站在上面可以看见自己地倒影;中间是一个喷泉池,它正在起劲地仰天喷射,丝丝水柱起落交织,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色大菊花;广场上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灯,有方的、圆的、扁的……到了夜间这里就会变成灯的海洋。

广场上还有许多用硬塑料制成的情侣椅,椅子碟腿用螺丝固定在地上,有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给热恋中的男女提供了有力吊件,也给散步累了的人们用来休息。

现在广场上的人不多,他们坐在了一个白色的情侣椅上,前面有一群可爱的鸽子在低头吃食。倪燕将早已准备好的食物扬手撒过去,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食物链。有只鸽子蹦兵跳地顺着食物来到了他们脚下,对他们一点也不感到恐惧。

“你经常来这里?”他感到很奇怪。

“只是偶尔,也不是经常。”倪燕不明白吴辉为什么这样问自己,将那只鸽子轻轻地捧在手中。

“我觉得你和它应该是好朋友。”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乖的鸽子。

“这里的鸽子都很可爱,它们代表着和平。”说着倪燕张开双手,鸽子展开翅膀从她的手心里飞走了。

“你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吗?”他要对倪燕做更深一步地了解。

“我特别喜欢当老师,这是我儿时的一个梦。”倪燕一下子像是回到了从前。

“你来我们这里准备做些什么?”倪燕看着长得英俊潇洒地他问。

“与别人合伙在这里搞建筑,有机会一定让你看看我亲手建造的楼房。”这是李雪早就和他预定好的。

“那太好了,说不定我还要买上一套呢!”倪燕真是看不出,文质彬彬的他居然是一个建筑商。

“晚上我送你回去,也好帮你提那个重重的包。”既然这是任务的开始,他必须要踏踏实实地迈好这一步。

“那又要给你添麻烦了。”倪燕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我可是有用不完的力气。”说着他握紧了拳头,用力地向肩头靠拢,让结实的肌肉完全绷紧,把肌肉的轮廓展现在倪燕眼前。

倪燕轻轻用一个手指头碰了碰他那结实的肌肉说,“好像和电视里练健美操的那些人差不多。” 

正文 035 随机应变

他们聊的很开心,时间也随着这欢声笑语飞速地前进。

放学后,他左手提着提包,右手拉着美美往外走。

“舅舅,您提的是什么呀?”美美眨着大眼睛问。

“这是倪老师的东西,我们一起把倪老师送回家。”他知道美美听了这句话一定会很高兴。不出所料,美美高兴之余悄悄地说,“舅舅,我想求您一件事?”

看着美美神秘的样子,他放下提包将耳朵凑过去,美美小声说,“舅舅,我要吃冰淇淋。”

他这才发现美美的眼睛盯着门外小商贩车上那琳琅满目的玩具,和多种多样的食品。

他马上和美美来到一个摊位前,对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给我来一杯冰淇淋。”

美美一边用舌头舔着冰淇淋,一边看着另一个商贩车上的果冻出神。他会意地走过去说,“给我来一袋果冻。”

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笑呵呵地将一袋果冻递给他,他拿过来仔细一看,拉下脸说,“你怎么能在幼儿园门口卖过期食品呢?”

“大哥,没过期啊?”小伙子理直气壮道。

这时倪燕已经从办公室出来了,看见他和美美在门口买吃的,没有惊动他们,悄悄地站在后面看着。

他将驾驶证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小伙子说,“我是工商局的,过期食品会吃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一听工商局这三个字,小伙子哪里还敢看他的证件,连忙赔不是说,“对不起大哥,是我错了。您就看在我初犯地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装腔作势说,“念在你承认错误态度诚恳,这次就既往不咎了。但要记住,下不为例。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在这摆摊坑害小孩,卖过期食品,那就二罪归一,不但吊销你的营业执照,还要对你重罚。”说着将驾驶证揣回兜里。

倪燕在他身后想笑还不敢笑。美美一回头,见倪老师握着嘴站在他们身后,刚要说话,倪燕忙摆手。美美一伸舌头,忙把头扭了回去。

“大哥,这是近期的。”说着又拿出了一袋果冻。

他接过来端详了一下生产日期说,“这个还不错,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就当我孝尽您的小公主了。”说着对美美笑了。

“这可不行,你一天风吹日晒,也不容易。”说着将十元钱放到摊子上一转身,见倪燕站在不远处。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拎着果冻问。

摊位里的小伙子忙说,“大哥,用不了这些钱。”说着追了过来。

他无意碰了一下倪燕的手说,“快上车。”

三个人很快上了汽车。

小伙子举着钱喊,“大哥,我还没找您钱呢!”

“给我存着,下次还来你这买。记住,要近期的。”说完脚下加油。

小伙子刚回到摊位上,卖冰淇淋的女人说,“生子,你这是干嘛啊!大惊小怪的。”

“婶子,你不知道,他是工商局的,也许是新来的吧!这个家伙一看就不好斗。”他边摆弄着摊子上的货,边说。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就是工商局长来啦,婶子我也照样不怕。”她挺着腰板说。

小伙子白了她一眼说,“我以后也要挺起腰板做人,再也不干偷偷摸摸地事了。”

倪燕回忆着刚才的情景,终于忍不住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变成工商局的人了?”

他红着脸说,“你都看见了?”

“倪老师早就在我们身后了。”美美插嘴道。

正文 036 处心积虑

“你先看看这货怎么样?”武云中虽然经营毒品,但他对货质的好与坏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天龙用指甲沾了点白色的粉末放进嘴里,闭上双眼慢慢体会着,突然瞪大眼睛说,“武董,这上等地纯货您是从哪得来的?”

“你是说这货的纯度很高?”其实天龙脸上的表情早已经告诉武云中了。

“这可比我们原来那些货的纯度高出一大截。”天龙觉得,这货的纯色和艾中他们经营的货有些相似。

武云中一说出货的价格,天龙就更加吃惊了。因为一克毒品经过一番加工,立马就变成了三克。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说,“武董,这要是真的,那可有大把大把地钞票等着我们拿了。”

“你认为现在我们还缺钞票这玩意吗?”武云中感到自己已经是当前的亿万富翁了。

天龙感到这可是一个赚大钱的机会,说,“武董,还怕钱蛰到手不成?”

“我真怕你们稍有不慎,这钱会蛰了我的手。”武云中总感到毒品这买卖就是在薄薄的冰面上行走。可一看到如同雪片般的票子自己的腰包,就把担心抛掷脑后,也许这就是要财不要命吧!

“你只管做您的人大代表和正面生意,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天龙很怕武云中放弃毒品这条路。

“也好,风声太紧就松松手,钱不是一天赚的。你要看好火候,随着警方的动作,有张有弛。”

武云中也不想断了毒品这条财路。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把毒品这行全权交给天龙为上。一是赚了钱都要归自己支配,他不需要冒太大风险。再者,要真有那么一天被警方查获了,他也好有借口金蝉脱壳。

天龙很感激武云中能如此地信任自己。都说事怕翻,理怕颠。等到人息夜静时,天龙仔细一琢磨,体会到了其中的玄机。他们心中都是心照不宣,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财富。半个月的光景很快就白白的浪费掉了。杨无悔觉得再这样一天天无所事事地呆下去,简直是在挥霍自己的生命,这和慢性自杀没什么区别。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九点钟还趴在床上没起来。今天是星期天,他翻过身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还想睡。李雪打来电话让他下楼去见一个人。他匆忙的从床上爬起来,头没梳脸没洗,上了车问李雪,“我们要去见谁?”

“去见你的合作伙伴。”李雪看着朦胧睡眼的他说。

他用手比画了一下说,“我们不是在合作吗?““你的身份是房地产开发商。因为资金不足,想找一个合作伙伴。我们今天去见的这个人就是你的合作伙伴。”李雪觉得自己以前好像交代过他,他怎么都给忘了。

“对建筑行业我可是一窍不通,人都说隔行如隔山,我可没有十足的把握胜任。”他一听,怎么真让自己当起建筑老板来了。

“这些你不用管,你只不过是个小股东罢了。”李雪见他满脸为难地样子说。

“我这个小股东需要投入多少钱?”他低头寻思着,就是吗!要是真让我当建筑老板,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你的投资股金是五百万。”

“五百万,我哪来那多钱?”他伸出五个手指头,惊讶地问。

“这个就不烦劳你费心了。没有五百万的身价,你怎么让宝马车的轮子转起来啊!”李雪手握着变速杆说。

“那我岂不是摇身变成了百万富翁了。”这世间可真是的,就连百万富翁也有假货。

“但你很快就会破产。”也许世上真是这样世事难料。

“那我这个百万富翁岂不是太惨了?”他开玩笑说。

“我觉得也是,可这是工作的需要。”李雪说着将车停在了一家茶馆前。

刚一下车,一个身穿火炭红旗袍的迎宾笑脸相迎说,“请问您二位是郭董约来的客人吗?”

李雪微笑着说,“是的。”

迎宾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您快里面请。”

他们随着迎宾到了一个十分雅致的单间,房间里装饰的是古香古色,让人有一种反古归真的感觉。对面的逍遥椅上坐着一个四十开外,尖嘴猴腮的男子,见他们进来后,连忙起身和李雪握了一下手说,“总算把你们等来了。”说着看了看李雪身后的杨无悔说,“这位就是……”

李雪回身说,“这就是您的合作伙伴,我表弟吴辉。”

“表弟,这位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房地产开发商郭文董事长。”

两人彼此握了手,郭文说,“快坐下谈。”然后对外面喊,“服务员,把你们这最好地茶来一壶。”

一会儿,服务员把茶和沏茶的器皿端了上来,大壶小壶,大杯小杯,装了足足一托盘。服务员刚放下手托盘,郭文说,“我自己来沏,你可以出去了。”

服务员走后,郭文说,“不想让别人知道今天的事。您们二位看看我的茶艺如何。”说完,熟练地按照茶道的规矩沏茶。等茶沏好后,递给他们每人一杯。说,“没想到你表弟这么年青就有如此大的作为,将来一定是前途无量。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啊!”郭文忽然感慨起来。

他很不自然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表弟他初来乍到,搞房地产开发时间不长,有些细节上的事还望郭董您多教教他。”李雪谦虚说。

郭连得意地笑了,说,“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经验比他多了一些而以,再说了,有您李警官在,我岂敢有不关照之理。”

人都说奸商奸商,他很看不惯郭文的这付嘴脸,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郭文看着他问,“茶不是这样喝的,你要一小口一小口品。”说着做了一个示范,将茶杯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吧嗒吧嗒’嘴,说,“怎么样?我沏的茶是不是清香润喉,回味无穷啊?”

他从不喝茶,鬼知道这茶好不好喝。他感到很厌烦面前的郭董。李雪用脚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他一下,他会意地说,“好喝,真是太好喝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喝到这么香的茶。”捧人谁不会,捧得越高摔得越痛。

听着他的话,郭文都快美出鼻涕泡了。

“我们先小人后君子,等工程赚了钱您看……”李雪话归正题。

“等赚了钱我们就五五平分。别看我投两千万你们才投五百万。有李警官在,什么事情都好说,第一回就当是我结交你们这两位朋友了。”郭文是豪言壮语。

“那我们岂不是占大便宜了吗?这样吧!我看有没有什么优惠政策,帮您倾斜一下。”李雪说。

郭文一听,喜形于色说,“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哪个部门敢不给您李警官面子。”

李雪着急地看了一下手表说,“事情就这样定了,我还要赶回局里开会,钱过两天汇到您的账户上。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不当误您时间了。”

郭文起身要送,李雪摆手说,“郭董,您还是留步吧!以后我们就不是外人了。”

从茶馆出来,杨无悔在车上说,“这个郭董可真够烦的,我怎么看他不像是好人?”

李雪佩服地说,“你以为我不烦啊?”

“把那么多钱汇到他的账户,靠得住吗?要是携款潜逃怎么办?”他担心地问。

李雪心说,这小子想得怪周全的,说,“他本来就是个骗子,开的是一家有名无实的公司。我们已经掌握了他足够的犯罪事实,等他把钱骗够了想逃时,我们就将他秘密抓捕,然后放出风去,说他携款潜逃。”

“那也是我这个百万富翁破产之日喽!”他感到自己这个富翁连屁股还没坐热呢,就破产了。

“看来你蛮聪明的。”

“在您这位警督身边,别说学,就是被熏染也会变得聪明。”他感到这句话好像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李雪暗自笑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别人马屁了?”

“我就怕派到马蹄子上。”

说完他们都笑了。

李雪像是又忆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你把手机关掉在家呆几天,我来接送美美。”

他感到很疑惑问,“这是为什么?也是工作需要吗?”

李雪神秘地说,“你照做就是了。”

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说,“是警官。”

李雪觉得他有时就像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有时又像个足智多谋的长者,说,“你在部队也是这样风趣吗?”

他耸了一下肩,没说话。

郭文一个人得意洋洋地坐在雅间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茶,在眼前不停来回转动着茶杯,喃喃自语道,“这年头除了钱什么都不可靠。真没想到五百万这么容易就到手了。”说完靠到逍遥椅上,翘起二郎腿,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哼起了小曲。

正在郭文得意之时,从外面进来三个大块头,一色小平头,怒气冲冲地看着他。郭文定睛一看,没有一个自己认识的,说,“你们三位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最前面那个人一屁股坐到郭文对面,横声横气说,“没错,我们找的就是你。”

剩下的两个人站在椅子后面,将双手交叉与胸前,怒目而视。

郭文刚才一脸的得意劲早已全然消失,显得有些紧张。他知道来者不善,胆怯地说,“请问几位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听说你要在兰辉搞房地产生意?你应该知道,行有行道,山有山规。你他妈也没扫听扫听,这里是谁的地盘?”坐在郭文面前这位,满脸的横肉,用手指着他说。

郭文有多狡猾,心说,好汉不吃眼前亏,陪笑道,“都是我不好,初来宝地,不懂这里的规矩,请您留下地址,胳一定登门拜访。”

对面这位冷冷笑了一下,把身体向前探了探,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我限你一周之内在兰辉消失,否则……”他猛然站起,从腰间抽出一把锃明刷亮地平头刀,对着桌角砍了下去,随着‘咔’的一声响,桌子一角被砍落在地。

郭文吓得打了一个寒颤,出了一身冷汗,一句话也没敢说。

他指着地上的桌角说,“以后再让我遇见你,就如同此桌角。”说完三人扬长而去。

郭文赶紧拿起桌上的手帕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说,等那五百万一到手,赶紧溜之大吉。此乃是非之地,千万别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正文 037 蛛丝马迹

就这样,他像一只笼中小鸟,在房间里整整呆了三天。成天迷迷糊糊的,已经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真不知这执行得到底算是什么任务。

他昏昏沉沉地抱着枕头,有气无力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似醒非醒,似睡非睡。忽然门铃响了,开始以为自己在做梦。可门铃响个不停,他睁开眼睛确定有人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跑到门口,从猫眼里一看,李雪站在门口。把他高兴坏了,我的上帝,终于有人来了。他急忙打开门。

李雪见他乱七八糟的就像是鸡窝,眼睛有神无力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撇嘴笑了。

他不知道什么让李雪发笑,只好挠了挠头说,“你要是再不来,怕是就见不到我了。”

李雪止住笑声,关切地问,“怎么,是不是生病了?”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奇怪了,并没有发烧的迹象。

“生病也是被你给憋出来的。”他虽然天天都躺在床上,可身体依旧感到特别地疲惫。

见他抱屈,李雪心里也不好受,可为了任务,只能让他再忍耐几天了,说,“我知道把你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很闷,为了整个计划,你再委屈几天吧!”

他无可奈何地说,“也只能这样了。”

李雪提起手中的方便袋,说,“我知道你一个人很孤独,今天是周末,等会儿给你做顿可口的家乡菜,你看怎么样?”

他目前的主食除了方便面,还是方便面,吃得他自己都快成方便面了。一听说李雪要为自己做家乡菜,垂涎欲滴说,“太好了,自从到了兰辉就再没吃过家乡菜。”说着将李雪手中的东西接过来,像个孩子似的,蹦兵跳地把东西送进厨房。

说干就干,李雪换上拖鞋,掳胳膊挽袖子进了厨房,他也没闲着,把蔬菜和肉洗干净递给李雪,当当当……厨房响起了美妙的敲击乐。

对于做饭这活,李雪因为工作太忙,在家不是经常干。切肉时,因为刀口不快,只能来回拉锯,一不小心她‘哎呦’一声,忙把手放在眼前,鲜红的雪顺着手指流下来。

他闻声,忙把手中的韭菜撇在一边,起身一看,李雪的手不小心被刀拉了一个口子,便不假思索地将受伤的手指拽过来,放进嘴里轻轻地吮吸着,完全没有意识到李雪那由红变白的脸。

“你这是干怎么?”李雪本想抽回手指,可他的力量太大,无法挣脱。

他停止了吸,表情滑稽地说,“小的时候,我的手指要是被划破了,就是怎么做的。”因为他的嘴里含着李雪的手指,所有说起话来不是很清晰。

李雪不但忘记了疼痛,反而被他这诙谐的动作给逗笑了。

他将含着的手指慢慢地抽出来一看,果然不出血了,开心地说,“你看,血已经止住了。”

其实李雪手指上的伤口并不大,还不到半厘米。

“伤口还痛吗?”他知道李雪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没事的,不就是一个小口子吗?离心脏远着呢!”李雪无所谓地说完,接着抄起菜刀。

他上前阻止说,“还是让我来吧!伤口沾到水会感染的。”

李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问,“你也会做饭?”

“当兵的人,有几个不会做饭的。只是没有你们做的可口罢了。”然后开始低头切肉。

李雪已经很久没和男生如此近距离接触了,看着手指上的伤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在男生的眼里就是一个‘男人婆’,而且是令男人害怕的‘男人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感觉,却又身不由己。

李雪正想着呢,叮当当……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她从兜里取出手机,和刘政委通了大约两分钟电话后,又给王军打了个电话,命令他马上将全组人员集合带到兰辉的南出口,在那设卡,对进出车辆进行突检。

放下电话李雪自言自语道,局里必是得到了什么情报,或是掌握了罪犯的行踪。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封锁路口进行筛检呢?

“李姐,是不是有新任务了?”他放下菜刀问。

李雪无奈地说,“本想好好陪你吃顿午饭,计划没有变化快。我得马上赶往南出口,对哪里的过往车辆进行检查。”见他那大起大落的表情,李雪心里很过意不去。

他知道李雪工作忙,很难得能休上一天。她没有陪家人,反而过来看望自己,内心已经很感激了,说,“饭没吃成不要紧,情意我心领了。”

“那怎么行呢?先把这顿饭记在我账上,一有时间就给你补上。”说着起身要走。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苗头?不然怎么会毫无缘故大白天的进行突检呢?”他觉得警方的这次行动绝不是心血来潮。

李雪赞同地点了一下头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李姐,能不能把我也带上?”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除了睡觉以外,实在是想不出有其它事情可做,他恳求着说。

李雪犹豫了片刻儿说,“外面人多眼杂,万一被倪燕看见,或是与她有关的人看见,我们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这个好办,您稍等。”说完他跑进了洗手间。

李雪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鬼点子,站在门口耐心地等着。

一会儿,从洗手间里走出一个长着长长黑黑的胡子,左脸留下一条长长的刀疤,右耳边长着一个黄豆粒大小的黑痣,黑痣上还长着一根长长毛的人站在李雪面前笑呵呵地说,“现在您还能认出是我吗?”

李雪带着迷惑的表情看着他,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不住点着头说,“你的这些手法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是在集训队和一个外国籍教官学的。虽然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可人家面对我们的脸庞都不是原本的容貌。直到我要走的那天,他才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他十分怀念在集训队与那些国际级的教官和军界尖兵们度过的那段难忘的日子。

李雪心说,把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这样关在房间里,也难怪他会感到孤独寂寞。说,“带你去可以,但你要听话。”

一听自己很快就能和李雪一同出去执行任务了,他简直是高兴坏了,她要是男的,非上前亲上两口不可。立正敬了一个徒手礼,说,“保证服从命令。”

他们来到兰辉市的南出口,远远就望见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排列在路的两侧,路面上横拉着一条带有一捺多长白色钢刺的拦截带,钢刺密密麻麻的被太阳一照,闪闪发光。

李雪一下车,王军跑过来敬礼说,“李队,已经全部准备完毕,就等您了。”说着看了看车里的他,心说,这个陌生的面孔是谁?

“上面对这次突检有没有什么具体的目标和要求?“李雪见王军的眼睛盯着自己车里的他问。

王军收回目光说,“上面让我们将重点放在货车上,别的没多指示。”

“我们的组员都到齐了吗?”李雪看着王军身后问。

“就差修峰一个人。他没不在兰辉,所以没赶回来。”王军边说边注意李雪脸上的表情。

大家难得能休上一天,有点个人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哪个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是。想到这李雪说,“我们开始工作吧。”

大家对所有的进出车辆进行逐一的检查,尤其是对各种运送货物的大车,检查的十分仔细,滴水不漏。

他下车站在路旁,有时也上前凑凑热闹。

“李队,他是干什么的?”冯微吃力地掀起一辆卡车货箱上那黄色的,厚厚的帆布擅单问。

“他是我们自己人,在侦破方面很有一套。”李雪上去帮着冯微解开剩下的绳子。

冯微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问,“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他?”

“他是来警队体验生活的。”李雪在重案组的时候,曾经接待过前来体验警队生活的理论专家。他们要把理论和实践融合到一起,再好地理论不经过实践的推敲,都是无稽之谈。

冯微嘴上“哦。”了一声,心里在嘀咕,这人怎么长得这么难看?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好人。

时间在大家警觉的眼里,分分秒秒地流失着。

一辆白色的零担车停在了检查口,司机看着眼前的阵势,忙打开车门下来,点头哈腰地说,“警察同志,这……”

王军对他敬了一个礼说,“我们在执行任务,请将车门打开,我们要历行检查。”

司机一听,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王军说,“我拉的都是些日用百货,没什么好查的。”

王军将司机递烟的手拨开,重复道,“请您将车门打开。”

司机见王军满脸严肃,极不情愿地走到车后,伸手把对开式零担车后门打开。里面全都是大小不一的纸箱,上写着化妆品、陶瓷碗、电饭煲等字样。

“我说都是生活用品,你们还不相信。”司机看着王军说。

王军没理他,上车将一个写着陶瓷碗箱子上的密封条撕开。

“你小心点,弄破了我可是要赔的。”司机在下面火烧火燎道。

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张与箱子大小差不多的薄纸壳,拿开纸壳,下面是一摞摆放整齐,镶着金色花边的瓷碗。

“都是碗,有什么好看的。”司机叨咕着。

王军狠狠白了司机一眼,心说,你不是不让我看吗?我偏要看。想着,将瓷碗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来。

“我说大兄弟,不会吧?照这样查下去,怕是一天你也看不完啊!我的损失可由谁来赔?”司机在地上急得团团转。

王军把一摞碗放到车厢上,抬头说,“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说完低头一看,碗已经没有了,下面是和箱子同色的纸壳。他看着纸壳的位子和深度心说,这也不是箱子的底啊!就把纸壳拽了出来,下面由黄色变成了红色,司机见箱子底下的纸壳被拉了出来,转身就跑。司机的一举一动始终没能逃过站在路边,一脸若无其事东张西望的他的眼睛。见司机要跑,他一个箭步穿到近前,咣就是一脚,司机被踹倒在柏油路上。冯微上前反拧住司机的胳膊转过身来。

“请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日用品?”王军手里举着一条香烟问。

“这……这个我也不知道。”司机喘着粗气,抵赖道。

外面的纸箱还用盘子、碗、化妆品什么的做些掩护。里面的箱子,纯粹就是一箱箱没有拆过封的整箱走私烟,这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

李雪并没有感到快慰和惊喜,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又过了四十分钟,一辆黄色的零担车再次大家的视野。王军依旧是第一个跳上车,仔细地检查着。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司机手里拿着一个纸单说,“小伙子,这是拉货清单,你对着清单一样一样地查。”

他走过去,对着老师傅说,“师傅,能不能把您手里的清单给我看看。”

“你也是公安?”老师傅看着他脸上的刀疤问。

他点了一下头说,“我们是一起的。”

“谁看都可以。”老师傅将清单递给他。

他把这张一式两份的送货清单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还给老师傅说,“谢谢您!师傅。”

此时,王军从车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老师傅,您可以走了。”

他走到李雪近前,低声说,“李姐,可不可以让我上车看看?”

李雪并不想让他露面,可又一想,一是以他目前的这种打扮不会身份。再就是,杀人杀个死,救人救个活。既然已经带他出来了,就别再惹他不高兴了。说,“王军,你先让车等等,我有事。”

王军跑过来说,“李队,出什么事啦?”

“没什么,我们这位前来体验警队生活的同志要上车检查一下,回去也好写些体会。”李雪说。

王军再次打量了一下其貌不扬的他,心说,长得貌不出众,啰嗦事还挺多。我王军的眼里怎么可能揉沙子呢?这就是李队说话……想着,拉着脸说,“你随我来吧!”

他望着王军脸上的变化,笑呵呵地跟在后面。上车后,回头问站在车下的王军,“警官同志,请问麻将在哪个位置放着?”

王军用手指着零担车的最里面说,“就在那个角里。”说完依旧在想,这么多的货他不看,为什么偏偏要看麻将?真是可笑。

他侧着身体到了货箱最里面,借着从驾驶室通话窗透进来的阳光一看,角落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摞麻将,足有一米多高,十五六副麻将。他把麻将放到通话窗对着的一摞纸箱上,这样能看得更清楚些。从外表就能看出这是一付很高档的麻将,麻将盒上两个金色的锁扣被打开,表面是一层白色的泡沫纸,防止麻将与盒子发生撞击。撤掉泡沫纸,洁白整齐的麻将牌漏了出来,中间是一个长方形的白色塑料盒,里面装着八颗色子。他将一张麻将牌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麻将的前面是白色,后面是绿色。四周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将它分成两种颜色。这就说明,麻将在生产前,不是一体,后来才合二为一。他用拇指指甲狠狠地扣了一下中间的分界线。令他吃惊的是,指甲一下钻了进去,两种颜色中间出了一条缝隙。这个意想不到的发现,对他来说,这也许是个意外,也许不是。他小心地把麻将有字的一面朝上,轻轻地将麻将分开。果不出所料,带字这半白色的盒是盖子,绿色则是盒子地主体。里面是空心的,白色的粉末安静地躲在里面,害怕世人的眼睛。每张麻将都是一个装有毒品的小盒子,只不过这个盒子太特殊罢了。他把上面的麻将放到地上,将其他的麻将摞到上面。又把最底层的一盒麻将放在刚才的纸箱上,打开一看,和第一箱一样。这就证明,这十多付麻将均是用来运送毒品的。 

正文 038 放长线钓大鱼

他不露声色地边拍打着自己衣襟上尘土,边从车上跳下来。

“你查到什么了?”王军见他用了十多分钟问。

他耸了耸肩,张了张手,意思是,一无所获。

王军不屑一顾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来到李雪近前,把声音低到不能再低的分贝说,“车上运送的麻将内藏有毒品。”

李雪一听,马上瞪大了眼睛刚要说话。

他继续低声说,“我们最好先别声张,避免人多嘴杂走漏消息。我坐这辆零担车进城,你带几个人跟在零担车的后面,记着,别离得太紧。最好能将提货的人抓住。”

这时艾峰急匆匆跑过来说,“李队,我赶回来报道。”说着和王军一样,看着他这张陌生的面孔。

他马上走到老司机面前,故意把声音变粗说,“师傅,您的车可以走了。我想搭您的车回城,您看方便吗?”

老司机不假思索说,“当然可以,方便别人就是方便自己嘛,上车!”

上车后,老司机熟练地发动引擎,挂上档位,放开手刹车,武警战士将拦截带蜷起后,缓缓地将车开动,使人没有一点感觉。

他与老司机中间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一言不发地坐在那注视着前方。

“老师傅,坐您的车可真是一种享受。”这台虽然是零担车,不知道为什么,坐着比轿车还舒服。

“这车里所有的座椅都是我花钱特殊加工制作的。原车的座椅特别硬,坐上去都铬屁股,我们通常跑长途,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后来经人介绍,找了一家皮椅加工厂,做了这套皮坐椅。”老司机手握着变速杆,口里慢悠悠地叼着烟,眼睛盯着前方,吹出了一口烟继续说,“你在公安局是做什么的?”

“我是搞理论的,今天没什么事到这来瞎凑热闹。一看什么也不懂,所以就扫兴地回来了。”他不住用眼角地余光注视着中间这个年轻人面部的表情。

“这行我都干一辈子了,这趟完事就回家抱孙子喽!”老司机刻满深深邹纹的脸上全都是笑容。

“那您的车怎么办?”看着老师傅说话的神态,他感觉到,麻将里的秘密他绝对不知情。

“我是刘师傅的跟班,这车我已经买下了。”年轻人终于开口了。

“他跟我五六年了,这车只有在他手里我才放心。”说着轻轻摸了一下零担车的工作台。

“刘师傅一向是爱车如命,这台车很都人出高价要买,师傅都没卖。他说要是卖给别人自己就再也看不见了,在我手里,有事没事的还能再看上两眼,开上两下。”年轻人说。

“是啊!车也和人一样,也是有感情的。它全身的零件没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它哪里不舒服了就会提前告诉我,我就像一个医生似的给它治疗。看不到它我会想的。”老师傅的脸一下变得古板起来。

“你到哪里下?”年轻人问他。

“你们的终点是哪?”他说。

“我们在物流总站停,那就是终点。”老司机对这段路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他扫了一眼后视镜,零担车后面跟着一辆白色的本田车,那一定是李雪,说,“我就到那儿下。”

车很快到了物流总站,刚停下,有个穿着黄色衣服的中年人过来说,“刘师傅,你后面的车胎好像是缺气了。”

刘师傅赶紧下来一看,胎的气压确实不足,便从车上拿来工具卸轮胎。

李雪带着冯微和两名武警战士躲在本田车里,注视着院子了的动静。车上的货被货主陆陆续续地取走了,可就是不见有人来取那几箱麻将。

这时,有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驶进了物流总站的大院,从车上下来一个干巴瘦的男子,他一眼就认出,他是武云中的手下。这个人离刘师傅的零担车很远,贼眉鼠眼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取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后,上车走了。

他急忙上了李雪的车说,“难道我们出了什么纰漏?”

李雪见百东海从车上下来,心里就是一震,心说,这回看你还怎么抵赖。可百东海并没有像她心中预想地那样去零担车上提货,而是打完电话开车走了。她也在迷惑不解,这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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