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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作者:美-内森·希尔 当前章节:95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09

没有叫出租车的钱,没有坐地铁的代币。艾丽丝相信自由,自由自在的行动、自由自在的状态——此时此地,清晨五点的紫色光线下,走在潮湿而寒冷的芝加哥街头。太阳刚爬上密歇根湖,林肯公园那些建筑物的立面泛着粉色的微光。有些小餐馆正在开门,店主用水龙头冲洗人行道,卡车上扔下来的成捆报纸垒成小山,就像一袋袋谷粒。她望向一堆报纸,看见头条消息——尼克松获得共和党提名——她啐了一口。她深深吸入城市清晨的味道,它苏醒时的气息:沥青和机油。店主只当没看见她。他们看见她的衣着——她上身穿着大号绿色军装,脚蹬皮靴,下身穿着破洞紧身牛仔裤——他们看见了她凌乱的头发,银框太阳镜从她鼻梁上滑落,露出一副无神的眼睛,因而准确地判断出她不是花得起钱消费的顾客。她身边没有现金。他们没有理由要礼貌对待她。她喜欢这种交流的透明性,她本人和世界之间不需要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她不带手包,因为假如带了手包,她或许就会受到诱惑,把钥匙放在手包里,假如有了钥匙,她或许就会受到诱惑,锁上房门,假如她开始锁门,或许就会受到诱惑,购买需要锁起来的东西:在商店里出售的衣服,而不是朋友们手工缝制的货色——这将是起点——然后是鞋子、裙子、珠宝、供收集的收藏品,然后更进一步,电视机,刚开始是小电视,然后是大电视,然后再来一台,一个房间一台,还有杂志、烹饪指南、锅碗瓢盆、挂在墙上的带框画片、真空吸尘器、熨衣板、值得熨烫的衣物、需要用吸尘器清洁的地毯,还有架子、架子和架子,更宽敞的住所、公寓、独栋住宅、车库,轿车,车锁,房门锁,最终将本来就是监狱的住宅变得更像监狱的多重门锁和窗户插销。她对这个世界的姿态将发生根本的改变:从邀请世界进入她到把世界拒之门外。

假如她带了手包或钥匙或现金或能够轻松勒死各色歹人的小零碎,今晚本来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出来寻找免费的刺激,没多久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市中心的两个男人邀请她上楼去他们肮脏的公寓,他们痛饮威士忌,播放爵士乐大师桑·拉的唱片,她和他们跳舞,摇摆她的屁股,后来一个男人昏了过去,她温柔地亲吻另一个男人,直到大麻吸光。音乐缺乏旋律,并不适合跳舞,她心想,但非常适合亲热。她玩得很开心,直到男人解开裤扣,说:“愿意用你的嘴做点什么吗?”她其实已经在考虑这么做了,但这男人连正经问一声都不会,甚至不敢说他想要什么,她觉得他很可悲。她说不愿意,男人显得非常吃惊。“我以为你是解放了的。”他说,言下之意是她应该满足他的所有欲望并乐在其中。

这就是所谓的新左派对女性的期待。

她依然能感觉到大麻在身体里,在双腿里,她觉得她像是在踩高跷,腿比清醒时的正常双腿更硬更细和更长。她一步一步向西走去,穿过城市,返回宿舍。艾丽丝迈着小丑的步伐,这让她更热爱自己的肉体了,因为她能够感觉到肉体在运转,感觉到它无与伦比的各个组成部分。

她正在感受双腿的时候,警察看见了她。她蹦蹦跳跳地经过一个巷口,他的警车藏在这条小巷里,他对她喊道:“喂,宝贝儿,你这是去哪儿?”

她停下脚步,转向那个声音。是他。有个可笑名字的条子:查理·布朗警员。

“上哪儿玩去了,宝贝儿,”他说,“待到这么晚?”

他庞大得像一场雪崩,脸像是南瓜,用暴力捍卫卑鄙的法律——禁止行乞、乱扔垃圾、乱穿马路和违反宵禁。警察最近会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拦住他们,还要搜身,寻找任何一种违法物品,任何一个逮捕人的借口。绝大多数猪猡是白痴,但这一头不一样。这一头挺有意思。

“过来。”他说。他靠在警车的引擎盖上,一只手扶着警棍。小巷很暗,像个洞穴。

“我问你问题呢,”他说,“你在干吗?”

她走向他,在一臂之外停下。她盯着他,看着那座庞然肉山。他身穿浅蓝色的制服,近乎婴儿蓝,短袖,对他来说有点小。他的胸部像酒桶,纽扣嵌在了肉里。他留着淡金色的小胡子,只有到这么近的近处才能看见。五角银星的警徽别在心脏的位置上。

“没干吗,”她说,“正要回家。”

“回家?”

“对。”

“凌晨五点?走路回家?没做任何违法的事情?”

艾丽丝不禁微笑。他在按照她给的剧本背台词。她佩服布朗警员的地方不多,坚韧不拔是其中之一。

她说:“滚开,傻条子。”

他扑向她,揪住她的脖子,把她拖到面前,鼻子贴上她的头皮,在她的耳朵上方大声吸气。

“闻着一股大麻味儿。”他说。

“所以呢?”

“所以我要搜你的身。”

“你要先申请许可令。”她说,他用他那种招牌的假声大笑着,但艾丽丝并不觉得讨厌。他把她转过去,将她的胳膊固定在背后。他押着她走进小巷深处,把她按在巡逻车的后备箱上。仅仅两个晚上之前,他们已经这么做过了,但只走到把她按在车上的这一步,布朗就打破了角色设定。他推搡她的动作稍微重了一点——说实话,她任由他按倒她,在关键时刻卸掉了力量——面颊碰到金属箱盖时,她有一瞬间感到天旋地转,而这正是她想要的:暂时逃脱头脑的束缚。

之前那次,看见她的脸像那样撞在车身上,他当时吓坏了。瘀青几乎立刻出现。“小猪!”他喊道,她因为他使用了他们的安全词[3]而训斥他,解释说安全词仅限她使用,从他嘴里冒出来毫无意义。他耸耸肩,悔恨交加地看着她,保证下次一定演得更好。

艾丽丝要布朗警员做的事情大致如此:她希望他随便哪天晚上找到她,必须出乎她的意料,不但要假装不认识她,还要表现得仿佛两人之间没有持续了一整个夏天的偷情,就好像她是个普通嬉皮怪人,他是个普通凶恶警察,他把她拖进黑暗小巷,按在巡逻车的后备箱上,扯掉她的衣服,强暴她。这就是她的愿望。

这个请求弄得布朗警员心神不定。他想知道她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在后座上做爱。她说出了她觉得这有意义的唯一一个理由:因为她已经试过了普普通通的后座做爱,但没试过这个。

她的脸贴在车身上,布朗的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这次他似乎能一口气做到底了,而她并不怎么乐在其中,更像是希望自己很快就能乐在其中,如果他能坚持下去的话。

另一方面,布朗警员非常害怕。

害怕他会伤害她,也害怕他会伤害不到她,更害怕无法用正确的方式伤害她,害怕他对她来说不够好,害怕假如他不够擅长她要他做的这些怪事,她就会起来离开他。这是其中最巨大的恐惧——艾丽丝会丧失兴趣,彻底离开他。

他每次都是这么想的。布朗警员碰到嬉皮姑娘的次数越多,就越是害怕和多疑,担心他有可能失去她。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心魔。他能感觉到事情正在发生,但依然无力阻止。每次碰面之后,再也碰不到她的念头就会变得更加让人痛苦和难以忍受。

他私下在脑海里用的就是这个词:碰到。

因为“碰到”听起来并不积极,甚至接近巧合。你在小巷里“碰到”一名陌生人。你在森林里“碰到”一头熊。事情似乎是偶然发生的,而不是像现实中这样出于精心和蓄意的策划。碰到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他并没有主动背着妻子偷腥,但其实当然恰恰相反。他是有意的,而且很频繁。

想到妻子有可能发现他的秘密,他感到一阵羞愧。想到他向妻子承认他做了什么,而且还做得那么深思熟虑、鬼鬼祟祟,他的内心就充满了羞耻和厌恶。是的,没错,但同时也有不服气和正当化的愤怒:他的妻子无法责怪他,妻子逼着他投入了嬉皮姑娘的怀抱,因为自从女儿出生,他的妻子就变了个人。

彻底而根本的改变。自从女儿出生以后,他妻子开始叫他“爹地”,而他叫她“妈咪”。他以为那是个玩笑,是两人之间的小游戏,他努力适应这些新规则,就像度蜜月时她一直叫他“丈夫”。感觉起来非常突然而正式,怪异而不寻常。“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我最亲爱的丈夫?”他们结婚后的第一周,她每晚都这么问他。两人会笑着倒在床上,觉得自己太年轻太不成熟了,配不上“丈夫”和“妻子”这种称呼。女儿出生后没过几天,他在医院里忽然想到,他和妻子互称“妈咪”和“爹地”也一样好笑,用不了多久就会过去。

但那是五年前了,她到今天依然叫他“爹地”,他也依然叫她“妈咪”。她没有挑明了让他这么称呼她,但渐渐地不再对其他称呼做出反应。太古怪了。他在另一个房间叫她“亲爱的?”没有反应,“宝贝儿?”没有反应,“妈咪?”她立刻出现,就好像她能听见的称呼只剩下了这一个。她叫他“爹地”让他觉得寒毛直竖,但毫无用处,大多数时候他不会明说,但偶尔也会拐弯抹角地暗示一下:“你不想的话就别那么叫我了。”他这么说。而她回答:“但我就是想啊。”

还有性爱的问题,事实上,他和妻子之间已经不存在性爱这回事了,他归咎于家里已经形成惯例的卧室安排,也就是女儿睡在他们的床上,睡在两人之间。他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他怀疑让女儿睡在他们床上并非完全是为了女儿好,也有他妻子的原因。他妻子喜欢和女儿睡在一张床上,早晨女儿醒来后会爬到妻子身上,上上下下亲吻她,说她有多么美丽。他觉得妻子不想失去这个日复一日的仪式。

事实上,她在训练女儿这么做。

起初并不是存心的,但妻子无疑积极地仪式化了这种行为。刚开始非常单纯,某天早晨女儿醒来,睡眼惺忪地说:“妈咪你真漂亮。”多可爱啊。妻子拥抱女儿,说谢谢你。依然单纯。但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妻子问:“你还觉得我漂亮吗?”女儿热情洋溢地给出肯定的答案。这不是什么值得说三道四的怪事,但他还是在脑海里悄悄地记下了一笔。又过了几天,妻子问女儿:“咱们早上应该对妈咪说什么啊?”女儿自然而然地说:“早上好。”妻子说不对,猜谜游戏继续下去,直到女儿说出正确的答案:“你真漂亮!”

这就有点怪了。

更怪的是,隔了一周,女儿没有对妻子说你真漂亮,妻子居然主动惩罚了女儿,不但去掉了周六早餐惯例的煎饼和晨间动画,还命令女儿去打扫自己的房间。女儿失望得眼泪汪汪,问妻子为什么要这么待她,妻子说:“今天早上你没有说我漂亮。”他觉得这简直怪到了极点。

(不用说,他对妻子说她很漂亮的时候,她只是翻个白眼,指给他看她又有哪个部位多了几条皱纹或几团脂肪。)

他开始值夜班。为了逃避每天开始时已经习以为常的瀑布般的亲吻和空洞的恭维。他白天睡觉,整张床都属于他。夜里他上街巡逻,就这样碰到了艾丽丝。

刚开始,她和其他嬉皮士没什么区别,他会记住她只是因为她大半夜戴着太阳镜。他看见她走在街上,要求她出示证件。不出意料,她拿不出来。于是,他给她戴上手铐,把她压在警车上,搜身寻找毒品,这种人每三个就会有一个愚蠢地把毒品揣在口袋里。

这个姑娘却没有。她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毒品,没有钱,没有化妆品,没有钥匙。他以为她是游民。他送她进拘留所后就把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二天夜里,她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时间也完全相同。衣着也是:绿色军装上衣,快要滑到鼻尖的太阳镜。但这次她不是在走路,而是站在人行道上,仿佛正在等他。

他停下警车,问:“你在干什么?”

“违反宵禁令。”她说,目光灼灼地瞪着他,站得僵硬而笔直,用姿态传达抽象的愤怒和反抗。

“你想再体验一下?”他问。

“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傻条子。”

于是,他又给她戴上手铐,把她按在警车上。她还是什么都没带,除了身上这套衣服。去拘留所的路上,她一直瞪着他。绝大多数人会浑身瘫软,气馁地靠在车门上,像是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但这个姑娘不是,她的视线让他紧张。

第三天夜里,他再次看见了她,还是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她靠在一幢红砖建筑物的外墙上,一条腿抬膝站立,双手插在口袋里。

“喂,你。”他说。

“喂,条子。”

“又来违反宵禁令了?”

“算是吧。”

他觉得他有点害怕她。他不习惯遇到这样的反应。怪人和嬉皮士当然让他难以忍受,但他们的行为肯定都符合逻辑。他们不想进监狱,他们不想被搜身。但这个姑娘,她散发出一种危险感,一丝挑逗感和狂热感,让他觉得既陌生又难以预料,甚至让他激动。

“你要铐上我吗?”她说。

“你在惹麻烦吗?”

“行啊,假如惹了就有手铐戴。”

第四天他不值班,但他找到了一个想换班的同事。她又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他开车经过她,一次,两次。她用视线尾随他。他第三次转过这个街区时,她公然嘲笑他。

他们第一次苟合是在警车的后排座位上。遇见艾丽丝,老时间老地点。她指了指小巷,叫他把车停进去。他开进去停车。小巷很黑,完全遮住了警车。她叫他去后排座位。他去了。他不习惯接受年轻女人的命令,尤其是一个街头嬉皮怪姑娘。他有一瞬间对整件事起了抵触情绪,但这种情绪立刻烟消云散,因为她跟着他钻进了后排,随手关上门,解开他的腰带,挂着无线电、警棍和佩枪的腰带掉下去,咣当一声落在车内地板上。嬉皮姑娘甚至没有上来亲吻他。她似乎不想吻他,但他吻了她——这么做似乎比较绅士,亲吻她,用手指爱抚她的脸庞,他希望能用这个姿态传达体贴和人对人的感情,能让她知道他想要的并不只是钻进她的裤裆,尽管钻进她的裤裆基本上就是他想要的一切,此刻尤其如此。她脱掉他的长裤,妻子、警局同事、局长、市长,以及有人路过并看见他们的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所有这些念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两个人不像是在“一起”做爱,更像是艾丽丝在生气勃勃地主动搞他,而他只是躺在那儿做个参与者。

事后,她爬出车门,转身露出狡黠的笑容,说:“回头见,傻条子。”他当班剩下的时间里一直发疯般地思考她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回头见,而不是“下次见”,也不是“明天见”,甚至不是“再见”。她说的是回头见,她不可能说得更不直截了当和更加模棱两可了。

每次碰面后接踵而来的永远是相同的情绪反应:巨大的宽慰,因为嬉皮姑娘又回来了,接下来是无尽的担忧,害怕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而他需要她回来,不顾一切、肝肠寸断地需要,就好像他的胸部和内脏只靠一个木头夹子固定在一起,她只需要不露面就能松开那个夹子。他想象着他来到他们通常碰面的地点却再也见不到她了,他感觉内脏像水气球似的由内而外炸裂。这样的拒绝能要了他的命,他心知肚明。因此,他做出了一个在道德上值得怀疑但在他看来非常必要的决定:请求调入红色分队。

于是,他的全职工作就变成了监控艾丽丝,这当然是最完美的结果了。他不但能够每时每刻掌握艾丽丝的行踪,而且更美妙的是,要是有人发现他们的私情,他还可以拿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没有在偷情,而是在潜入调查。

他给她的房间装窃听器。他拍摄她进出颠覆分子聚会的各种知名场所。和她做爱的时候,他觉得稍微自在了一点——直到她开始请求他做一些他认为离奇得不止一星半点的事情为止。

“铐上我然后肏我。”她说,那次是他们第一次从标准的后座做爱转向更古怪的行为。

他问她到底为什么会想做这样的事情,她对他露出他最讨厌的表情,让他无地自容、感到渺小的讥讽表情。“因为我从来没有戴着手铐做过。”她答道。

但他不认为这是个好理由。他能想到一百万件他没做过但没兴趣尝试的事情。

“你喜欢搞我吗?”她说。

他停下了。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讨论他和他的情绪。他妻子生下女儿后的改变有个好处,那就是彻底不问私人问题了。他忽然想到,他有好几年不需要用语言表达内心的情感了。

喜欢,他说。他喜欢和她做爱,她嘲笑他——用“做爱”这种委婉的词。他脸红了。

“你以前想过你有可能喜欢搞我这么一个披头族怪物吗?”

“没有。”

她耸耸肩,像是在说显然我是对的。她向他伸出双手,露出手腕,他不情愿地给她戴上手铐。

下一次,她又要他给她戴手铐。

“试着稍微粗暴一点。”她说。

他请她说得具体一些。

“我说不清,”她说,“总之别太温柔。”

“我不太明白在实际中应该怎么做。”

“把我的脸按在座位上什么的。”

“什么的?”

这就成了他们每一次交流的定式:艾丽丝要他做更新鲜更奇怪的事情,布朗从未做过甚至根本没考虑过的事情,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甚至担心自己不可能做出来的事情——无法按照她的标准做出来。布朗会严词拒绝,直到害怕会辜负或失去艾丽丝的恐惧战胜了羞耻心和惊恐感,他鼓足勇气闯过她想要的天晓得什么性爱场景,从头到尾一直觉得很尴尬,并没有乐在其中,但知道拒绝的话结果会更糟糕。

“有东西想让我看看吗?”他问,把艾丽丝腹部向下按在车上,然后压上她的身体。

“没有。”

“裤子里没藏东西?最好现在就承认。”

“说真的,没有。”

“咱们走着瞧。”

她感觉到他的双手插进她的裤袋,前面的后面的,从内到外翻了出来,除了棉绒和烟草屑什么都没有。他拍打她的双腿,先是大腿外侧,然后内侧。

“看见了?”她说,“什么都没有。”

“闭嘴。”

“放开我。”

“你闭嘴。”

“你他妈的傻条子。”她说。

他用力将她的脸按在冰冷的车壳上。“再说一遍,”他说,“有胆子再说一遍。”

“他妈的没鸡巴的傻条子。”她说。

“没鸡巴?”他说,“我给你看看什么叫没鸡巴。”

他趴在她身上,对着她的耳朵说话,音调高了五个八度,充满温柔和怜爱:“演得不错吧?”

“别打破设定。”她责怪道。

“好的,”他说,“没问题。”她感觉到他开始扒她的牛仔裤。她感觉到他按着她的脸贴在车壳上的地方微微下陷。她感觉到清晨的凉风,因为他让她的身体裸露出来,脱掉她的牛仔裤,踢开她的双腿,方便他的进入。然后他进入她的身体,他挤压她,长驱直入,她感觉到他在她的体内胀大,越来越粗,越来越壮,随后他开始抽插。呻吟,抽插,每次挺身都像小狗似的轻轻叫唤,毫无韵律可言。混乱的痉挛,很快就结束了,只坚持了一两分钟,以灾难性的一戳而告终。

然后,他飞快变小,身体渐渐变软,双手变得温柔。他松开她,她站起身。他把被他脱掉的牛仔裤递给她。他羞怯地看着地面。她微笑着穿上牛仔裤。两人一起坐在巡逻车背后,彼此依偎,靠着保险杠。他终于开口了。

“太粗暴了?”他问。

“不,”她说,“挺好。”

“我担心我会不会太粗暴了。”

“真的挺好。”

“因为上次你说你要我再粗暴一些。”

“我知道。”她说,转动后背,先朝向一边,然后另一边,抚摩面颊接触后备箱的地方,脖子上刚才被他掐住的位置。

“你为什么每次都一个人走夜路?”他问。

“我不会有事的。”

“不安全。”

“非常安全。”

“街上到处都有危险的人。”他说,用粗壮的手臂抱住她,恰好碰到了疼痛的地方。

“哎呀。”

“天哪,”他松开她,“我太蠢了。”

“没事,”她拍拍他的胳膊,“我得走了。”艾丽丝站起身,感觉到牛仔裤弄湿的地方变得凉丝丝的。她想回家。她需要洗澡。

“我开车送你。”布朗说。

“不,”她说,“会被别人看见的。”

“我到离宿舍两个街区的地方放你下车。”

“不用了。”

“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唔,说到这个。下次我想换个新花样。”她说。他的心脏一阵狂跳:还会有下一次!

“下次,”她说,“我要你掐住我的喉咙。”

布朗心中飞舞的蝴蝶消失了:“你说什么?”

“你不用真的掐死我。你可以把手放在那里假装要掐死我吗?”她说。

“假装?”

“要是你想用力些,也可以。”

“天哪!”他说,“我才不会掐你喉咙呢。”

她皱起眉头:“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什么问题?是你有什么问题吧?我没听错吧?掐你喉咙?这就太离谱了。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讨论过了。因为我没试过。”

“不,不是这样的。那是尝试照烧的理由。绝对不是我他妈的掐你喉咙的理由。”

“但我只有这一个理由。”

“假如你想要我这么做,那就必须解释清楚。”

这是他第一次反对她的意见,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担心她会耸耸肩转身就走。和绝大多数关系异常的夫妻一样,他们两人对这段关系的需要程度也是失衡的。不言而喻的冰冷事实是,她随时都可以离去,几乎不会有任何痛苦,而他则会被彻底摧毁,会陷入弃绝的泥潭。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在他余生中再也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了。他再也不会遇到艾丽丝这样的女人,她离开后他只能返回他原本的人生,而她已经向他证明了那有多么乏味和贫瘠。

他给艾丽丝的答案,实际是对一夫一妻制和凡人必死之局限性的回应。

艾丽丝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他从未见过她像这样陷入沉思。她之所以显得那么自信,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清楚她想说什么,因此这段沉默显得非同寻常且不符合个性。她很快恢复了精神,从她永远戴着的太阳镜上望向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有些恼怒的长气。

“跟你说实话吧,”她说,“我对和男人正常做爱不是真的很感兴趣。我指的是普通的那些花样。大多数男人对待性爱就像在打弹子机,一次一次又一次拍打相同的手柄。非常无聊。”

“我没打过弹子机。”

“这不是重点。好吧,我换个比方:想象一下,所有人都在吃一个蛋糕。他们对你说,这个蛋糕有多么好吃。然后你试了一口,却发现难吃极了,还不如啃硬纸板。但你的朋友一个个都吃得兴高采烈。请问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大概是失望吧。”

“还有恼火。尤其是他们还会对你说这不是蛋糕的错,说真正的问题在你身上。说你吃蛋糕的方式不对。我知道这个比喻很不恰当。”

“所以我是你找到的一块新蛋糕?”

“我只是想要感觉到一些什么。”

“你对你的朋友们提过我吗?”

“没。怎么可能?”

“我让你觉得丢人。你因为我感到羞耻。”

“听我说,在真实生活中,我是个反权威的无政府主义者。但我还有向往刺激的一面,想被一个警察粗暴侵犯。我能接受,不做好坏判断。但我不认为我那些朋友能够理解。”

“我们做的那些事情,”他说,“手铐,粗暴的动作。有用吗?”

她露出微笑,轻轻抚摩他的面颊,她第一次这么温柔地抚摩他:“你是个好人,查理·布朗。”

“别这么说,你知道我讨厌这种话。”

她亲吻他的头顶:“去打击犯罪吧。”

她感觉到他目送她离开。感觉着脖子和面颊上的瘀伤。一步一步走远,感觉到他留下的一大团冰冷黏液从身体里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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