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伊在黑暗的地下室牢房里,又一次惊恐发作的可能性让她提心吊胆,因为她觉得家宅精灵热乎乎的气息就在她身旁。他抓着铁丝网,把脸贴在铁丝网上,两只黑眼球暴凸,对她说她要付出什么代价:报复和惩罚。
但为了什么呢?
她多么希望母亲在身旁,用浸过冷水的湿布擦拭她的额头,对她说你不会死,拥抱她直到她睡着。明天早晨醒来,费伊会暖烘烘地裹着毛毯,母亲躺在身旁,照顾她到半夜某个时候也睡着了。
现在费伊异常渴望那份温情。
对,但你需要你父亲的时候,他在哪儿呢?鬼魂说,这会儿他在什么地方?
费伊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父亲,他是个邪恶的人,你肯定知道。
嗯,大概吧。他把我从家里踢了出来。
哦,所以一切都和你有关,对吧?天哪,费伊,自私不自私?
好吧,那他坏在哪儿?因为他在化学之星工作?
少来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费伊对父亲的印象仅限于一个极度沉默的男人,有时候痴痴地望着远方。这个男人把所有心事都闷在肚子里。总是有点忧郁,只有讲述故国旧事的时候除外,只有和家族农场有关的话题才能让他高兴起来。
费伊说:他在老家做了些什么,对吧?在他来美国之前。
太对了,鬼魂说,现在他为此受到惩罚,你也在为此受到惩罚。你的家族会一直为此受到惩罚,直到重孙和玄孙辈。这就是规矩。
好像不太公平。
哈!公平!公平是什么?宇宙如何运转和你觉得公平不公平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他不快乐,费伊说。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为此感到抱歉。
地上的每个人都在为他祖上犯下的恶行而付出代价,这难道是我的错?不,不是。这不是我的错。
她父亲经常遥望远方,站在后院盯着天空一看就是一个小时,费伊时常会琢磨他的脑海里究竟在转什么念头。他对自己来美国前的人生一向讳莫如深。他会提起的仅限于他的家,哈默费斯特那幢美丽的红色屋子。其他的细节全是禁忌。
艾丽丝对我说过,费伊说,她说过,想摆脱鬼魂,最好的办法就是送它回家。
家宅精灵抱起胳膊。这就好玩了,他说,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也许我该去挪威。送你回你的故乡。
哦,就看你敢不敢吧。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那肯定好玩得没话说。去吧。去哈默费斯特,打听一下弗兰克·安德烈森。看你会得到什么。
为什么?我会发现什么?
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告诉我。
我只想说,宇宙间有些秘密还是保持神秘比较好。
求你了。
好吧。先警告一句?你不会喜欢的。
我听着呢。
你会发现你和你父亲一样糟糕。
这不是真的。
你会发现你和他完全是一种人。
我们不是。
去吧。试试运气。去挪威。咱们一言为定。我这就把你弄出监狱。作为交换?你去搞清楚你父亲这个人。祝你玩得开心。
就在这时,储藏室的门突然开了,头顶上有一盏灯嗡嗡亮起,日光灯的光芒倾泻而下,一个她连想都不敢想象的人出现在门口:塞巴斯蒂安,头发乱如树丛,穿一件宽松的夹克衫。他看见费伊,走了过来。他有囚笼的钥匙。他打开门,蹲下,拥抱她,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是来救你的。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