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说一只海鸥,老克朗凯特心想。他最近在绿箭球场看了一场比赛,发现第九局开始后不久,海鸥成群结队地从湖畔飞向体育场。它们是来吃座位底下的爆米花和花生碎屑的。它们对时间的把握让克朗凯特惊叹不已。海鸥怎么知道已经打到第九局了呢?
假如你从海鸥的高空视角看这座城市,芝加哥会是什么样子?多半是个安静而平和的地方。全家人待在屋里,电视的蓝灰色光线在闪烁,厨房里亮着一盏金色照明灯,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只有野猫出没,许多个街区毫无动静,他想象自己在空中翱翔而过,发现除了康拉德·希尔顿酒店周围一两公顷之外,芝加哥是此时此刻全世界最平静的地方。也许这才是应该报道的。不是几千个正在抗议的年轻人,而是几百万没有上街的普通人。为了取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正在寻求的平衡,也许应该派一组人去城北的波兰人社区、城西的希腊人社区、城南的黑人社区,拍摄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画面。为了显示这场抗议只是一个微小的光点,而黑暗要广阔和浓密得多。
电视观众看得懂吗?抗议之类的事件逐渐扩张,将一切都吸了进去。他想对观众说,他们在电视里看见的实景不是现实。想象一滴水,那是抗议。现在你把这滴水放进一桶水里,那是抗议运动。现在你把这桶水倒进密歇根湖,那是现实。然而,老克朗凯特理解,电视的危险在于人们开始通过一滴水看整个世界。一滴水折射的光线成了整个世界的图景。对许多人来说,他们今晚见到的场面将固化他们对抗议、和平与1960年代的看法。他紧迫地觉得,他的任务就是阻止这个结局。
但他该怎么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