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朗凯特知道这是他发表评论的惩罚。因为他对市长的访问,提出那些毫无挑战、软塌塌的问题。因为克朗凯特称芝加哥警方为“一群暴徒”,而且是在直播时这么说的。
唉,但他们就是一群暴徒!他对制片人这么说,制片人说他这是主观臆断,他不该这么做,决定警察是不是暴徒的判断应该留给观众来做。他反驳说他只是在描述观察的结果,电视台雇他就是为了这个:观察和报道。他们说他表达了看法。他说有时候观察结果与看法密不可分。
但这些话似乎没有说服他的制片人。
然而警察确实在街上用警棍开瓢。他们摘掉警徽和名牌,用镇暴头盔遮住脸,因而没有了面容,免除了责任。他们把年轻人打得不省人事。他们殴打媒体的人,摄影师和记者,砸烂相机,抢走胶卷。他们甚至一警棍捣在可怜的新闻主播丹·拉瑟的心口上。你管这种人叫什么?当然就是暴徒。
但他依然没有说服制片人。克朗凯特认为警察在殴打无辜百姓。市长办公室说警察在保护无辜百姓。谁对谁错?他不禁想起一个古老的故事:一个国王请一群盲人描述一头大象。他让一个盲人摸大象的头部,另一个摸耳朵,再一个摸象牙、鼻子、尾巴,等等,然后说:这就是大象。
盲人无法达成共识。他们彼此争论,有人说大象是这样的,有人说是那样的!他们用拳头互殴,国王看着这幅景象,乐不可支。
也许此刻的市长就是这么开心,老克朗凯特给市长喂球,颂扬芝加哥警察是多么训练有素、英勇过人和广受支持。市长的眼睛在放光,老克朗凯特从未见过这么恶心的画面,市长因为击败了一个值得战胜的对手而兴奋。克朗凯特当然是一位值得战胜的对手。你可以想象市长办公室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制片人之间打了多少个漫长的电话,经过多少争论和威胁,终于达成某种妥协,因此老克朗凯特只好站在市长面前,赞美不到三小时前他还称之为一群暴徒的那些人。
做这份工作,偶尔吃屎也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