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警员依然躺在酒吧窗口的一块碎玻璃上,他渐渐明白过来,他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了。先前他倒在某件尖锐的东西上,肾脏附近感觉到一阵刺痛,此刻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一种慢慢扩散的寒意,麻木的感觉。他想起身,但做不到。他闭上眼睛,发誓自己被困在了一辆车底下,感觉起来就是那样。但睁开眼睛,却没有任何可见的东西困住他。
“救命,”他对着天空喊道,一开始声音很轻,但渐渐地,越来越急切,“救命!”
酒吧里已经没有嬉皮士了,客人也全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剩下两名特勤局探员还没走,他们慢吞吞地走到他身旁,说:“警官先生,你这是怎么了?”但这种轻佻的热络语气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们试着扶他起身,却发现怎么都做不到,还沾了满手的鲜血。
刚开始布朗警员以为他身体底下的碎玻璃割伤了他们,随后意识到鲜血不是他们的,而是他的。他在出血。他在大量出血。
但他怎么可能在出血呢?
因为他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一名探员在他身旁坐下,一只手紧紧按住布朗警员的胸口。布朗警员对他说:“我没事。”
“那当然,哥们儿。你不会有事的。”
“我说真的。我一点也不疼。”
“嗯哼。你好好躺着别乱动。我们叫人来帮你。”
布朗警员看见另一名探员拿着对讲机说有警官受伤,速派救护车来,他说速派的语气让布朗警员闭上眼睛,说“对不起,对不起”,但对象不是探员,而是上帝,或者整个宇宙,或者此刻正在决定他命运的随便什么因果业力。他为一切事情道歉——他和嬉皮姑娘的幽会,他背着妻子出轨,而且以这么丑陋的一种方式出轨:在黑暗中,在后巷里,在警车后座上,因为他欠缺阻止自己这么做的意志力,而且管不住自己,没有自控能力,他为这些事道歉,他为自己直到此刻才感到懊悔而道歉,但现在为时已晚,他感觉到冰冷在下半身逐渐蔓延,他意识到(但无法感觉到)尖锐的碎玻璃刺穿了脊髓,他不确定他具体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无论是什么,他都觉得很抱歉——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