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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史崔勒基/译者:万洁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06

“他还担心会碰上更坏的事——无法拥有一座房子。如果没有房子,他就会无家可归。到时候,他饥肠辘辘,无片瓦遮身,也找不到工作;他的孩子会被社工带走……总之,他害怕的事还有许多许多。”

“他陷入了无边的恐惧,和最初引起恐惧的那件事已经不搭边儿了。”凯茜说。

我点了点头:“这就是让我感慨的地方,也是我把它记在笔记本里的原因。我发现导致愤怒的,就是这些极不可能发生而且相当不理性的恐惧。我的愤怒也是如此。因此,现在每当我感到愤怒时,我会问自己——我现在在害怕什么?然后我会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意识到,我的愤怒是一种无关的、非理性的恐惧引起的。于是我的愤怒就烟消云散了。”

凯茜笑了:“这招总是这么管用吗?”

我笑着回答:“一开始有点难。其实通常情况下,我都是和和气气的,但会有一些事真的会触到我的痛点,让我发火,因为我的这个感悟,我了解到愤怒的本质其实是恐惧。因此,我能理智地意识到,这种情绪不会对我有任何帮助,也不会有什么积极作用。但是,很奇怪,有时候我就是想……”

“就是想发火?”凯茜接了后半句。

我点了点头:“对!就好像愤怒是种燃料似的。”

我耸了耸肩,大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

“有一次,我在泰国一个小机场停留,发生了一件对我有帮助的事情。我看到电视上正在放一个特别老的动画片。你看过《猫和老鼠》那种老动画片吗?汤姆猫的肩膀上,一边站着天使,另一边站着魔鬼,他们都在拼命劝汤姆猫听自己的,你还记得这样的情节吗?

“我意识到,想发火的感觉有点像这个情景。我热爱生活,渴望成长,想始终处于心流状态,我明白化解了愤怒和非理性的恐惧,才能产生真正的力量。这就是我一边肩膀上的天使。”

我笑着继续说:“在我眼中,这个天使的形象应该是一个环游世界的小人,他无所畏惧,非常开明。”

凯茜大笑:“另一边呢?”

“另一边肩膀上站着一个非常愤怒的小野人。他始终处于要么战斗要么逃跑的紧张状态,总怕突然发生什么不测,喜欢无限放大自己的恐惧。”

凯茜说:“太有画面感了。聪明的小旅行家和愤怒的小野人开始了战斗。”

“不,战斗不会开始。”我说,“这就是我在一个‘原来如此’中发现的另一个了不起的‘原来如此’。我发觉,愤怒就是这个小野人的燃料。我也明白,他只是害怕而已。所以,聪明的小旅行家会告诉愤怒的小野人,一切都会没事的。过段时间他们就会成为朋友,一起环游世界,这恰恰是小野人真正想做却害怕做不成的事。”

凯茜笑得太厉害,我都有点担心她从冲浪板上掉下去。“你真是这样想通的?”她问。

我说:“有时候,一个疯狂的法子才能解决疯狂的难题。一个人老是紧紧抓着非理性的愤怒不放,绝对算得上是疯狂了。”

“所以,遇上那些紧盯着三个讨厌的电视频道的人,你就用这个法子?”凯茜问,“你看穿了他们的愤怒,认为那其实是恐惧?”

我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能从完全不同的角度看待他们。他们就是害怕,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所以我努力向我那个友好聪明的小旅行家学习,告诉他们一切都会没事的。他们不会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没有人会带走他们的孩子……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们对此有什么反应?”

我耸了耸肩:“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觉得我是个疯子。不过这也没什么。我明白,归根结底,这个问题取决于一个简单的决定。如果你真的把过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你想改变的事情上,那就去改变它吧。这么做很棒。这就是一部分人的PFE,也会是他们每天早上起床的动力。”

我顿了顿,接着说:“但是如果你并没有那么投入,那最好还是把时间和精力放在看着顺眼而不是恼火的频道上吧。”

“懦夫一生死多次,勇者一生死一回。”凯茜说。

我不解地望着她。

“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每次听到这句话,我都会有和你一样的反应。”她说,“我小时候听过一次,觉得这句话没道理。后来有一天,我在咖啡馆里和一个顾客聊天,又听到了这句话。他讲了一个他非常困扰的新闻——人们滥用医疗保健制度获取免费治疗。

“就像你刚才说的,这事和他的日常生活基本没有关系,但是他就是感到恼火。他被自己潜在的恐惧控制住了。关于这条新闻,他想得越多,说得越多,就越生气。”

“他要死一千次?”我问。

她点了点头:“没错,懦夫总是担心一切,生活在自己永恒的恐惧中。在这个客人脑中,他已经因为自己的想法死了千万次。但勇者知道,让自己的心智被失控的情绪控制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他只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她微笑着继续讲:“或早或晚,人都会死。但勇者只经历一次死亡。”

39

凯茜、迈克、艾玛和我又花了好几个小时冲浪,冲到累了才上岸。我们准备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然后再下水。人们一旦发现让自己开心的事,就会不知不觉地投入多得吓人的时间。这一天简直是时光飞逝。

临近傍晚,太阳开始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映成了一片鲜艳美丽的粉色。落日的余晖穿过云层,形成一道道仿佛柔软羽毛的光芒。风景正好,凡是目光所及之处,哪怕是天地尽头,也闪耀着这样的辉光。

我们都划出浪区,欣赏落日。

“我真不敢相信,我之前一直错过了这样的美景。”杰西卡说,“我以前太忙了,忙到没时间看日落。”

“在冲浪板上看日落就更美了,对吧?”迈克回应。

杰西卡说:“是啊。”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温暖的微风拂面,耳畔传来海浪舔舐冲浪板边缘的声音,眼前是美得不可思议的落日……真是完美的时刻。

杰西卡发出一声兴奋的高呼,打破了安宁。“海龟!”她大叫,“看啊,一只海龟!”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凯茜。第一次来这家咖啡馆的时候,她给我讲了一个绿海龟的故事。故事的主旨是:如果我们不小心,很有可能会把时间和精力消耗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当时机到来,我们终于能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时,时间和精力又不够了。

如果我们不小心,最后体验到的人生经历会和我们原本想要的大相径庭。这些感悟都是凯茜观察一只绿海龟适应环境的过程中想到的。

那个故事改变了我的人生。咖啡馆那晚过后,几乎每天我脑中都会闪过那个故事。现在竟然有只绿海龟从我们身边游过!这简直是给完美的景色锦上添花。我看了一眼海龟,又看了一眼凯茜。她先是向我眨了眨眼,然后又向杰西卡和海龟点了点头。

海龟从水中露出头来,它刚好游到了杰西卡的冲浪板旁边。

“那是霍努霍努!”艾玛兴奋地说。

“霍努霍努?”杰西卡不解。

“霍努在夏威夷语中是海龟的意思。”迈克回答。

“看到他壳上那块小凸起了吗?”艾玛问,“我们经常碰见他。我给他起名叫霍努霍努。”

“真棒。”杰西卡说。那只海龟距离她只有几英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龟看。

“过会儿让凯茜跟你讲一个关于绿海龟的好故事。”我对杰西卡说。

“真的吗?”她说着看了凯茜一眼。

凯茜笑了。“当然是真的,”她说,“回到海滩上我就给你讲。”

我们看了霍努霍努一会儿。他毫不费力地在水中游弋,当海浪运动的方向与他一致时,他就随之前行,相反时他就耐心等待。

“潮涨潮落,随势而动。”我轻声自言自语。

艾玛听到了,扭头问我:“什么意思?”

“我在说海水的运动。”我解释道,“有时候海水推着你走,引领你向前,这就是涨潮时,这样的情况下你向前游毫不费力。但有时候海水逆着你走,把你往相反的方向拖拽。”

“就像你冲完浪想上岸的时候,”艾玛说,“先是一道浪托着你靠近岸边,它拍岸之后就会退向大海,水流会带着你一起往回走。”

“没错。”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有时候会把想法说出声,提醒自己放轻松。我觉得人生就像海浪,也有许许多多的潮涨潮落。”

我瞟了一眼杰西卡,然后继续眺望夕阳:“在落潮中,你会觉得哪儿都不对劲儿,觉得自己正在被拖走,离自己想去的地方越来越远。但涨潮的时刻总会来临。而且有时涨潮比其他时刻都更让人记忆深刻。”

我看着艾玛大笑:“所以,当我感觉身处落潮,看不到出头之日的时候,我就这样安慰自己……”

“涨潮会来的。”杰西卡悄声说。

“没错。潮涨潮落,潮落潮涨。光是说说这句话,我的心绪就能平静下来。这句话提醒我,涨潮会来的。”

40

太阳快要落到地平线以下了。

“该回去了,小椰子。”

艾玛向迈克转过身去:“我们可以再来两次冲浪吗?”

迈克笑着答应了。“那就再来两次。”他望着层层海浪,“第一道浪来了。”

一道大浪正在形成。迈克和艾玛双双掉转冲浪板,开始划水。

艾玛扭头看着我们喊:“你们来吗?”

“我们冲下一道浪。”凯茜大声回答。

海浪经过我们身下,我听到艾玛和迈克成功站板乘浪时兴奋的大叫。

“准备好了吗?”凯茜问。又一道大浪慢慢形成,向我们扑来。

“你去吧。”我回答,“我要去追小点的浪。”

“我也是。”杰西卡说。

“一会儿沙滩上见。”凯茜回答。她开始划水。浪从我们身下涌过,过了一会儿,我们就瞧见凯茜站在冲浪板上,向岸边靠拢。

杰西卡扭过头来,眺望着大海。“今天真开心。”她说,“谢谢你今天早晨劝我留下。”

“不客气。”

我们两个都望着大海出了一会儿神。

“你知道吗,曾经有段时间,我打算放弃自己的人生,因为我不太喜欢自己的生活。”我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

“星期一我坐在办公室里,希望时钟能快进,赶紧跳到星期五。我甚至愿意每周放弃五天的生命,只过自己喜欢的那两天。”

我伸出双臂,说:“现在我意识到我每天都可以很快乐,实在很难想象当时的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在你的游乐场上玩的时间越长,就越不想离开。”杰西卡说完笑了,“哎呀,我刚刚想到要在我的‘原来如此’笔记本上写什么了。”

“写什么?”

“如果我每周都去一次海滩,我会一直记得我有多爱这种生活,然后就朝这个方向规划自己的人生。但是,要是我六个月都没涉足海滩,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于是,我的时间又会被那些我并不喜欢的东西填满。

“你的旅行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你记得自己有多喜爱旅行,这种记忆会化为动力,帮你撑过接下来一年的工作,直到你再次踏上旅途。”

我点头同意:“是这样的。我还会为这份动力寻找助力。我旅行归来后,会洗出几百张照片,让它们提醒我过去那段冒险中最棒的回忆。打印店里有粘照片的东西,一面粘在照片背面,另一面可以贴在墙上。

“我在我住的地方贴了满墙照片。所以,无论我是在刷牙、拉伸放松,还是在吃早餐……我身边都充满了动力。

“当然了,有时候我周末也会来一次短途旅行。没必要非得等上一整年才去冒险。”

“我也想过你这种生活。”她微笑着说。

“你可以啊。”我回答,“有成千上万人过着你想要的那种生活,你为什么不加入他们呢?”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此时此刻,有人在非洲观赏大象,有人在创业或者回大学深造,还有人决心多花时间陪陪自己的孩子……你也可以做这样的选择。”

“我也可以。”她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上次我来这家咖啡馆,凯茜给我算了一笔账,让我特别震惊。”我说。

“哦,真的吗?”

“真的。她给我算了一下,如果每天花20分钟在我不太关心的小事儿上,比如看垃圾邮件,我会浪费掉我生命中整整一年的时间。所以,我看看我能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给你算一笔账,给你一点启发。

“大多数人都会掉进一个陷阱。他们认为人生的目标就是挣钱、存钱,然后等到六十五岁退休了,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人类的平均预期寿命大约是七十九岁。也就是说,如果你决定这样规划人生,你能获得十四年左右的美好生活。

“可是据我所知,最后那十四年并不全是人生的黄金时期。到了那个岁数,人会生病,出行的难度不小,身边的朋友还会相继去世……是的,六十五岁之后你的生活的确可以过上极其充实、有活力的生活。但是,现实往往不像广告里一张张欢乐无忧的面孔那样。年龄的增长确实会给你带来不便。”

“因此,我们现在就要行动起来。”杰西卡说。

我点了点头:“没人能从你手中夺走你的今天。这一天,我们下海冲浪,玩得开心,聊得愉快,欣赏到了落日,还看到了绿海龟……这一天的记忆永远属于你,就像你已经把它存进了银行。不管你六十五岁之后发生了什么,这份记忆都会一直存在。

“就拿我自己来说,我发现这是个舍本求末的系统。大多数人都会担心自己未来的经济状况。所以,他们即便不喜欢目前的工作,也会努力打拼。他们放弃和爱人度假,放弃周末……这是为什么呢?为了有朝一日他们退休了,能把这些积累变成现金。

“现在我们用天数来计算一下。假设一切都按部就班,人们到了六十五岁,放下工作,开始做他们真正喜爱的事。现在,一周中原本是工作日的五天全部都属于他们自己了。这样一来,他们可以获得的天数是……五天乘以五十二周,再乘以十四年,等于……”

“我知道。”杰西卡说。

冲浪板打出了几朵水花,她在飞溅的水滴中完成了计算。“三千六百四十天。听起来挺多的啊。”她说。

“过会儿你就知道不多了。”我笑着说。

“如果你选择了一份你热爱且又能赚钱的工作,你能获得多少天呢?”

“比如冲浪?”她笑着说。

“此时此刻,在世界上某些地方,真的有人以冲浪为生。”我说,“还有成千上万人做着和冲浪相关的工作——你能想象到的各种工作,比如会计、平面设计、摄影、产品开发,甚至推广、营销等等。”

“这些人中也可以有我。”杰西卡说。

“可以有你、我,还有其他任何想做这类工作的人。”我说,“那么他们能得到多少天?”

杰西卡在的冲浪板上又溅起更多水滴。“我算算看,二十二岁到六十五岁之间……”

“其实是二十二岁到七十九岁。”我说,“这些人的工作表现非常优秀,他们退休之后也依然能得到回报。”

杰西卡重新算了一下:“一万四千八百二十天!”

“是刚才那个数字的四倍。”我说,“所以你不必非要等到老了才开始享受人生。”

“那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杰西卡问道,“你是先工作一年才给自己放一年假。”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过程。首先,我要放下手头的一切,休假一年。接下来的一年交给工作,然后再去旅行一年。目前我采用的是这个方法。”我笑着解释,“我一直有点懒得去寻找完美的解决方案——那种能让我每隔一年去旅行,同时在工作年中也能收获巨大快乐的方案。不过,这次回到咖啡馆,我受到了一些启发。是时候给方案升级了。”

杰西卡笑了:“世上有人在行动,这个人也可能是你。”

“是啊,这个人也可能是我。”

41

“刚才真是棒极了!”艾玛说,“你们看见我们上了那道大浪吗?”

迈克和她结束了冲浪,正往回划,准备再来一次。

“杰西卡,你想和我一起再冲一次浪吗?”艾玛问,“如果你想选小点的浪,我也可以陪你。”

杰西卡微笑着回答:“好啊,教练。到时候告诉我冲浪的时机。”

迈克拍了拍艾玛的冲浪板。“小椰子,冲浪之后,今晚你想不想来一次夏威夷风情野餐?我们可以在海滩上生一堆火,在室外吃。”

“好啊,好啊,好啊!”艾玛在她的冲浪板上兴奋地扭来扭去,“我能邀请索菲娅和图图吗?”

迈克说:“没问题,那咱们就准备六人份的晚餐。”

“你也会喜欢野餐,杰西卡。”艾玛说,“野餐特别好玩。我们可以烧烤、看星星,还能跳舞!”

杰西卡犹豫了。

“没事,你不用非得参加。”迈克说。

“不……我……我想参加。”她看着我,“今晚世界上肯定有人在开心地野餐,这个人也可以是我。”

我笑道:“没错。也可以是你。”

“该掉头了。”艾玛说着拍了拍杰西卡的冲浪板。

杰西卡瞟了一眼向她们靠近的海浪。“明白,教练。”

艾玛和杰西卡一齐掉转冲浪板,开始划水。

“爸爸,一会儿海滩上见。”艾玛回头喊了一声。

“好。”迈克也高声回应,“告诉凯茜晚上要野餐。”

海浪从我们身下涌过,艾玛和杰西卡站上冲浪板,向海滩冲去,一路欢声笑语。

“迈克,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问,“你培养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他笑了:“谢谢夸奖。我之前提到过,这是一段特别棒的体验,但并非适合所有人。对某些人来说,人生中还有其他更符合自己PFE的冒险。不过,对我来说,这就是那场绝妙的冒险。”

“看到你和她在一起那么开心,很难想象这件事居然不适合所有人。”我回答。

迈克说:“那也许是因为,你渐渐感觉到养育孩子也是你想要的冒险。”

我说:“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不过过去几年我开始动心思了。看到你和艾玛,我这方面的想法更强烈了。养育孩子就像你们表面上看起来的一样有趣吗?”

迈克点了点头:“约翰,其实这和生命中的大多数事情一样,你想让它多有趣,它就能多有趣。我在做爸爸之前,对于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父亲有着清醒的认识。那些认识对我起到了非常好的指导作用。”

“比如说?”

“首先,我知道,婴儿一降生就有他们自己的意志。尽管完全拥有艾玛这个想法很诱人,但我无比清楚地知道一个真理,那就是她只属于她自己。她有自己的意志和人生道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等待着她的是她自己的征途。”

他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这在你看来是否说得通,毕竟我在亲身经历之前,都未必相信这些道理。我是这样想的,她是我的孩子,在必要情况下,我能立刻为她献出生命;但同时,我并不拥有她。我能照顾她、守候她,这本身就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你会教育她吗?”我问。

“有时候会。”迈克回答,“我们大家都有想分享的东西,所以,是的,有时候我会变成她的老师。她也常常做我的老师,不比我教她的时候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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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我说,“这我可从来没想过。”

“只要你能接受,孩子当然能当你的老师。”他解释道,“你需要放下架子。你可能觉得,从自我意识、文化和社会环境来看,父母知道的就是比孩子多。想想社会上依然存在的某些说法,你就知道了。”

“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我首先想到了这句话,便脱口而出。

迈克点了点头:“这个例子不错。这句话暗示孩子的意见和想法不如成年人的重要。这其实大错特错。如果你愿意把和孩子互动当成两个独立的人的交流,或者更进一步,当成两个独立的灵魂相互了解的过程,那么,你会发现自己有许许多多可以分享和学习的东西。”

他微笑着说:“艾玛五岁时,我带她去非洲。她是一个不喜欢突发情况的孩子。我们在海滩上,如果我说我们得立即离开,她就会感觉有点糟糕。她会觉得紧张,会做出相应的反应。不过,如果我告诉她,我们再过五分钟离开,那她会捡起自己的玩具,做好准备离开。”

“我完全理解,”我说,“我也不喜欢突发情况。”

“我也是。”迈克接着说,“你也许觉得这是遗传。但我不认为是这样,我觉得她生来就是这种性格,她能感知到能量,不喜欢压力。”

“总之,”迈克继续说,“因为我知道她不喜欢突发情况,便提前告诉她,我们要去非洲,去之前得打几种预防针。这次,我提前告诉她却完全起了反效果。她不喜欢打针,于是跟我说她不想去非洲。”

“后来呢?”

他笑了:“后来我们两个都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东西。她说不想去的时候,我心中立即闪过想发火的念头。”

“你?发火?”我吃惊地问。

“其实我们很多人身上都有老一辈家长教育子女的烙印。”迈克回答,“不过,只要认清那些方法的本质就好。它们不是真理,也不合情理,只不过因为我们幼年时期经历过那样的教育,或者我们在别的什么地方见到过别人使用,这才在潜意识里为它留了个位置。”

“你冒出发火的念头时在怕什么?”我问迈克。

“观察力真棒。”他微笑着回答,“这是你那个‘原来如此’笔记本里的感悟吧。你说的没错,所有愤怒的根源都是恐惧。我短暂的怒火是因为害怕我们去不了非洲。”

“那你后来怎么做的?”

“生活中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必须做个决断。我可以选择做个独断专横的家长,教训她一顿。我可以不去多想,直接大发雷霆,让我的恐惧在生活中释放……”

迈克突然变了语气,就好像他真的生气了一样:“你知道能去非洲旅行的机会多珍贵吗?有多少你这么大的孩子能去那儿看动物呢?你竟然抱怨说不想去!好,那咱们不去非洲了!你干脆也别看你最喜欢的动物节目了……”

“我知道你是在假装生气,但这话确实让人不舒服。”我说。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我以前想象自己当父亲时,就做过一个决定,绝对不要成为那样的父亲。”

“那后来你是怎么做的?”

“艾玛说她不想去,我把她抱起来放到我腿上抱着她。我用平静的语气轻轻告诉她,我理解她,我也不喜欢打针。然后,我用一个冒险家的语气劝她,说她也是一个冒险家,不能因小失大。

“打针虽然一点都不好玩,可花的时间也不长。五分钟就打完了。是的,你的胳膊会有点疼。但是,你就要去非洲了,只要你走出医院,买个冰激凌庆祝一下,胳膊就不会那么疼了。

“重点是,你能去非洲跟动物亲密接触,相比之下,打针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就是这么跟她说的?”我问。

“是的。然后我又问她怎么想。”

“她同意打预防针了?”我问。

他点了点头:“顺便一提,在人与人之前的所有互动中,我们也面临着同样的决定。不管是家长和孩子、两个成年人还是老板与员工之间……每一天,每一刻,我们都可以选择通过高速公路和他人建立沟通,从他人的角度想问题。我们也可以让恐惧转化为愤怒,用恫吓和蛮力达到我们的目的。”

“然后你们成功去了非洲。”我说。

“对,在非洲的时候,艾玛也给我上了一堂一模一样的课。”迈克说。

我大笑:“真的吗?”

他说:“嗯,我们在那儿度过了一段不可思议的时光。不过有一天,我开了一天的车,实在是累了。当时我们已经在非常危险和颠簸的路上行驶了五个小时。当我们终于到达那个偏远的露营地,我发现那里远比我预想的荒凉,几乎什么都没有。

“天色暗下来,我担心夜幕降临之前不能把帐篷支好。另外,我原以为这个地方可以买到吃的,但没想到那儿根本没有商店。尽管我们带的露营装备很齐全,我还是隐约担心我找不到东西给艾玛吃。

“接着,我开始支帐篷,但是撑杆无法对齐,帐篷连着倒了三次。我感觉很受打击,我受够了。那一刻……我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想理智客观地对待眼前的情况。艾玛走过来,伸出双臂,抱住了我的双腿。

“她看出来我特别灰心丧气,便来问我还好吗。我告诉她,我只是怎么都支不好帐篷。

“‘可是,爸爸。’她稚嫩的声音中充满了热情,‘你不能因小失大。支帐篷是件小事,来非洲才是大事。帐篷会支起来的,我们来到遥远的非洲,看到各种动物,应该心怀感激。能这么做的人可不算多,此时此刻,我们就在这里。’”

迈克大笑着摇了摇头:“她的这番话说得非常完美,但让我感慨的并非这一点,而是她说话的方式,她摆事实,讲道理,言语间充满了关爱、热情和智慧。这些话出自一个五岁小孩之口,非常了不起。于是,我把她抱起来转了十几圈,然后又转了十几圈,因为她不停地说‘我还要,我还要。’”

“后来你把帐篷支起来了?”我笑着说。

“是啊,不仅帐篷支起来了,我们还找到了食物,睡得很好,第二天继续冒险。”迈克回答。

“很难想象你灰心生气的样子。”我说,“在我看来,你总是很平静,就好像没什么事情能惹火你一样。”

“我想你说的应该是我状态最好、最真诚的时候。我想每时每刻都保持那个状态,我也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尽量经常投入到那个状态中。”

迈克耸了耸肩:“但有时候,我不在最佳状态,就会不开心。我会有意识地缩短不佳状态的时间。”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超然于那种状态之外,做一个观察者,而不是沉浸其中,不要当局内人。”

43

艾玛和杰西卡踏上海滩,朝咖啡馆走去。太阳已经完全沉到地平线之下,云层中的粉色光芒逐渐褪去。

杰西卡转身眺望大海。“艾玛,谢谢你。”她微笑着说,“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太好了!你明天可以再来,我们再玩一天。”

杰西卡大笑起来。原来一切都是那么清楚明白。

“做你喜欢做的事,不做不喜欢的事。”艾玛说,“这就是我爸爸教给我的,特别有道理。既然你喜欢冲浪,那就继续冲浪。”

“教练,好提议。”杰西卡回答,眺望着美丽的天空和大海,“还有别的冲浪智慧能分享给我吗?”

艾玛想了一分钟,说:“嗯,你是冲浪新手,应该记住这一点。小时候爸爸教过我这么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杰西卡自顾自地乐起来。听一个七岁的孩子说自己“小时候”怎样怎样,实在有趣。

“你说吧。”杰西卡说。

“好。这句话是三个词,每一个词中的字母都代表一样事物。它们组成句子有语法错误,不过不要紧。句子只是帮助记忆的一个方法。这几个词是——I a sage.”

“我一个贤人?”

“嗯。我爸爸第一次告诉我的时候,我也不明白。但他给我解释说,贤人就是有智慧的人。这样一说我就有点懂了,因为如果你记住这些东西,就能从中获得很多帮助,然后你就能变成非常有智慧的人了。”

杰西卡问:“那这句‘I a sage’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其中的‘I’代表直觉(intuition)。了不起的冲浪人靠自己直觉选择某一道浪,针对不同的情况做出不同的判断。他们与浪共舞,而不是与浪相隔。有些新接触冲浪的人就完全不会使用自己的直觉。他们非常担心,这一步要做什么,下一步该怎么办,但担心没用,他们还是会摔倒!”

杰西卡大笑:“明白了。原来‘I’是这个意思。”

“‘a’代表永远会有另一道(another)浪等着你。我爸爸说,如果你错过一道浪就抓狂,那么你坐着抓狂的时候,又会错过两道浪。如果你错过一道特别好的浪,可以欣赏它,为看到这样的浪而感到开心。别把时间都花在后悔上。海上永远会有另一道浪等着你。”

“永远会有下一道浪等着我。”杰西卡明白了。

“‘s’代表从小(small)浪练起,打牢基础,稳中求进步。”

“就像你今天教给我的一样。”杰西卡说。

“哈哈,爸爸就是让我从白浪花开始练的。我在那种浪里练了很久,后来觉得有点无聊,便想试试真正的海浪。于是他教我在小点的海浪上尝试。再后来,这种浪我也冲腻了。现在我会选大一些的浪冲。总有一天我要冲桶状巨浪……虽然现在还没试过。”

杰西卡说:“桶状巨浪确实很壮观。我无法想象待在那个圆形的小空间里,被海浪劈头盖脸砸过来是什么感觉。不知道需要多少勇气和自控力,才能稳稳站在冲浪板上,乘风破浪,扑向自由。”

艾玛点了点头:“那种浪确实很壮观,所以我才想冲过去,我就是想驾驭那样的海浪。我见过一些尝试得太早,最后被虐得很惨的大人。后来他们就失去了再次尝试的勇气。可他们其实年纪不大!”

杰西卡微笑着听艾玛说话。

“另一个‘a’代表问(ask)。我和我的朋友索菲娅经常这么做。我们会留心那些优秀的冲浪人,找机会向他们咨询建议。”

“他们会帮你吗?”

“不是每个人都会帮。有的人就不理我们,不过大多数人都很客气。”她耸耸肩,“不能因小失大。有些人态度恶劣只是一件小事。我一开始还感觉很难受,但现在遇上这种事,我会转身再去问别人。驾驭大浪才是大事。我们可不想因为几个人的坏脾气就错过这件大事。”

“明白了,那‘g’代表什么?”

“咱们能把‘g’留到最后讲吗?因为它是我的最爱。”

杰西卡微笑着说:“好,那就最后再讲。‘e’代表什么呢?”

“每个(Every)厉害的冲浪人都经历过不知怎么站上冲浪板的时期。你看到那么多优秀的冲浪人,真的很难相信这一点。可这是真的。他们刚开始学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站板。所以,如果他们能学得这么好,我也能。”

杰西卡点了点头。这番话让她想起约翰说的关于行家的话。“好的,教练,接下来说你最喜欢的那个吧?”

艾玛大喊:“‘g’。毁掉冲浪日的唯一方法,就是不行动(go)!所以,一定要行动起来!”说完她开心地跳了几步舞。

杰西卡大笑。

“你也可以和我一样,跳几步开心之舞。”艾玛说,“我管这叫‘冲浪步’。你不用把所有步子都跳对,差不多就行。”

杰西卡踮起脚尖,可是和艾玛灵动自如的脚步相比,她觉得自己的动作十分笨拙。“管他呢,跳吧。”她鼓励自己,“管他呢,跳吧!”接下来的几分钟,她放飞自我,完全不管自己跳得如何,毫不费力地跟随艾玛跳起了这种冲浪步。

44

天色很快黯淡下来。不久天就黑了。

迈克看了一眼朦胧的地平线。“该进去了。”他说。

他说得对。我深深感到他的话里蕴含着十分重要的道理,就是那番要做自己的观察者、不要当局内人的话。

“不如举个观察者的简单例子吧?”我问,“咱们追上一道浪,往岸边冲。我觉得你一定有精彩的故事可讲。”

迈克俯在冲浪板上,溅起一些水花。他说:“好吧,讲一个简单的故事。虽然那次说不上特别精彩,但也足够收录进我的‘原来如此’笔记本了。”

“我和艾玛旅行的时候,在澳大利亚租了一辆野营车,晚上可以在车上过夜。这是一个实验。我们有过许多次野营经验,感觉一直都很不错。于是,我们想试试在车上睡觉。这似乎是个有趣的点子。但是这对有的人来说完全没问题……”

“但是对你们俩来说行不通?”我问。

他点了点头:“是啊,我们俩不行。真是太难入睡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车内空间狭小,布局又不太合理。最糟糕的是,我们俩都半夜醒了,都想上厕所。”

“这确实有点麻烦。”我说。

“这样一来,我们俩都得离开野营车。大半夜的,我们却要走着去厕所区。”迈克说,“我们经常在旅行途中凑合着解决问题,可是不知为什么,这回就是不能凑合了。”

“发生了什么?”

“艾玛一直都像个坚强的小士兵,从不抱怨,总是保持着积极的心态。可是,连续三周都在半夜醒来步行去上厕所之后,她崩溃了。那天她凌晨两点醒来,不管我怎么安慰她,她都大哭不止,声音很大,非常大。

“我在拥挤狭小的车内搜寻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她的鞋,赶紧帮她穿上。她还是不停地哭,我在这哭声中疯狂地寻找自己的鞋,找到后也赶紧穿上。我终于把她抱起来,走了五分钟才到厕所区。整个过程中她都在放声大哭。”

说到这儿,他摇了摇头:“我们泊车过夜的地方还住着不少人,大家都是自驾旅行的游客。如果有人高声喧哗,把你半夜吵醒,你肯定觉得特别烦躁。

“所以我很清楚,现在是半夜两点,放声大哭的艾玛一定会把大家都从睡梦中吵醒的。”

我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们进了厕所,我觉得这下她该消停了。可她偏不。这完全不像平时的她,不停地抱怨,失控一般大哭。”

迈克摇了摇头:“接下来我做了一件不想做的事,因为我觉得那样等于开了一个坏习惯的先例。可是我太担心她吵醒营地里其他人,为了让她马上停止大哭,我威胁要把她心爱的玩具没收。我的声音变得非常低沉,语气近乎命令。我告诉她,要是她再哭,第二天就别想玩最喜欢的那个玩具了。”

“这招管用了吗?”我问。

“一点都不管用,她哭得更大声了。”迈克耸了耸肩,“于是我说,要是她还哭,第二天我就不带她去动物保护区玩了。那儿是她一周以来一直想去的地方。”

“然后呢?”

“听到我这么说,她哭得越发大声了。”

迈克的冲浪板上溅起一些水花。他摇了摇头:“当时我处在最糟糕的状态。我觉得那个人不是我,也不是我想当的那种爸爸。”

“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我看见她了。”

我困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那一刻好像一个不知何处得来的礼物,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让人有种不真实感……进了厕所之后,我把她抱到马桶上。她累坏了,我担心她栽下来,于是,我跪在她身前扶着她。

“就在那时我告诉她,我不带她去动物保护区了。可就在我对她说话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那些话说出口的同时,我自己也听见了那些话,就像别人在说话一样。我不仅是那个情景中的一部分,还是情景之外的观察者。”

迈克微微摇了摇头。“作为一个观察者……”他顿住了。我明白,他的记忆太真实,情绪太激烈。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因为喉头有些哽噎,他不得不又等了片刻。

最后,他望着我,克制地微笑了一下,说:“作为观察者,我看见了一个小人。她如此疲惫,却又如此勇敢,总是抱着积极的态度。我看见了她的灵魂,她的精神,也感觉到了她的痛苦。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心里还有这样一个角落。我的心似乎在不断膨胀,快要爆裂开来。”

“你是怎么做的?”

“我把她小脸蛋上的眼泪抹去,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安慰她说,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告诉她,爸爸在这儿呢,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发现自己刚才就是个傻瓜。当时我太担心营地里的其他人,却忘了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那个人。

“她伸出双臂,环住我的脖子,我把她的小睡衣提起来。然后,我用尽心中的每一份同情和怜悯将她抱在胸口,轻声在她耳边说我爱她,说她是我的女儿我有多开心。”

说到这儿,迈克抹掉眼角的一滴泪。“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次经历。”他说,“在那之前,我以为自己是个好父亲。那天晚上的经历变成了一股动力,让我打心底想努力始终做个好父亲,让我时时挑战自己,加强我与更好的那个我之间的联系。”

“做你自己的参与者,同时也是观察者。”我补充道。

他点了点头:“没错。我愿意在开口之前多思考哪怕一微秒吗?尤其是在沮丧或愤怒的时候,我愿意多想想一句话出口之后造成的影响吗?因为我既是观察者,又是局内人,我能否立刻推演出事情的发展走向,然后调整自己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他笑了笑:“这是一个人送给自己的一份不可思议的礼物,也就是认识到你不仅仅代表着自己的躯壳,还代表着眼下住在你的躯壳中的灵魂。有了这样的认识,生命中的许多恐惧、愤怒、焦虑和沮丧都能消除。这些都是露营地那晚艾玛教给我的。”

45

我和迈克挑了一道海浪,完成了这天晚上最后一次冲浪。我们到达海滩时,艾玛从小路上飞奔过来迎接我们。她冲到迈克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他的双腿,说:“嗨,爸爸。”

他放下冲浪板,把她抱起来,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把她举过头顶,让她坐在自己背上,抓着她的脚腕开始转圈。“艾玛在哪里?”他说,就好像不知道她就在背上一样,“真的,约翰,你看见她了吗?她刚刚还在这儿呢。艾玛!艾玛!”他假装焦急地大喊。

艾玛咯咯笑个不停。“我就在你背后呢。”

迈克把她拉到自己肩头坐着,这样一来,她就又在他身前了。“啊,原来你在这儿呢。我刚才都找不到你了。”

艾玛双手捂着脸哈哈大笑。“我们已经把火生起来了,索菲娅和图图马上就来,野餐准备开始啦!”

“该开饭了。”迈克笑着说。

他拾起冲浪板,我们俩都动身朝咖啡馆走去。路上我忍不住想,他在露营地做出的选择,他每次与艾玛互动时做出的选择,共同制造出我见证的一幕又一幕温馨的场景。

46

我和迈克一言不发地走了一会儿。

“除了你在露营地的经历,”我说,“你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爸爸,做过的最棒的决定是什么?”

迈克愣了一下,思考良久,最后说:“是艾玛出生那天,我决定永远不对她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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