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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史崔勒基/译者:万洁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06

“真的吗?”我问。多年来我见过许多父母对孩子大吼大叫,就好像这是养育孩子的必要手段一样。

“你要是没有自己的孩子,恐怕经常注意到那种情况了。”他说。

我这才意识到他看穿了我的想法。

“很多人都是自己选择这样对待孩子的。”他补充说。

“你不是这样选择的?”

“是的。艾玛出生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我抱了她,给她洗澡,还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微笑着说,“当时她只有一个椰子那么大。好小,好柔弱,又那么真实地存在着。我刚把她抱到手上,她就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我,就好像洞悉了宇宙的一切秘密。就是那一刻,我决定,我永远不会对她抬高嗓门,永远不会吼她。”

“后来呢?”

“她现在七岁了。我从来没对她吼过,以后也不会。”

“要是她做错了事,你怎么办?”不吼孩子这个主意对我来说很陌生,我很难想象没有这种行为要怎样带孩子。

“我们根据自己的定义来判断哪些行为是可以接受的。她出生的那天,我把自己定位成一个永远不对孩子大声呵斥的父亲。因此,要是我呵斥她,那就不符合我的个性,无法与我的身份保持一致。”

我费解地看着迈克。

“这么想吧,”他说,“如果你把自己定义为一个冒险家,却永远不出门,你觉得这是正常还是反常?”

我笑了:“反常。”

“对啊。如果有人非要强迫你待在你自己家里,那肯定不对,不论是情绪上、生理上还是理性上,都不对。你把自己定义为冒险家,就意味着你要外出冒险。那么,总是待在家里是不可接受的,你会拒绝做出那样的行为。”

“我明白了。”我回答,“既然你把自己定义为一个不会对孩子大吼大叫的父亲,那么如果你吼了艾玛,感觉就不对劲了。”

“没错。”他点了点头,“宇宙常常考验你对这类定义的信念。”

“怎么考验?”

“比如说,有一天接连发生了十几件意料之外的麻烦事,我身心俱疲,压力倍增。这时天色已晚,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晚上要处理的事情,还有明天白天的准备工作……这时我的孩子还想玩,就是不肯刷牙。”

“那你会想大吼大叫?”

“确实会。我会感到压力激增,焦虑不安。同时,我心里知道怎样可以快速解决当前的问题。只要尽可能大声地命令身边的人,就可以成功地让他们按我的想法做事。”

“但你不会这么做。”

他摇了摇头:“如果真按我自己的定义来,我就不会那样做。约翰,你明白了吧,如果你愿意退出当时的情景观察,你就会发现一切紧张焦虑都来自自身内部。我们之前聊到过,这种方法能改变一切。”

“怎么改变呢?”

“对于新手来说,用这种法子,你会发现自己的紧张和沮丧与别人肯不肯刷牙毫无关系。你这是要向一个无辜的人宣泄你的愤怒,这不公平。如果你决意向谁发火,就应该针对那个惹你生气的人。要让怒火烧向那个真正惹你发怒的人。

“不要把气撒在刚好在场的人、或者你明知道比你弱小的人身上。”他停顿了片刻,“尤其不要因为你知道对方会原谅你,就把气撒到那人身上。”

我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很深刻。我常常看见有人迁怒自己的家人,可实际上他的家人并没有惹他生气。

“还有,”迈克继续说,“当你把自己定义为一个不大吼大叫的人,呵斥别人的冲动在你体内累积时,你就会感觉很别扭。”

“就好像一个冒险家老是不出门一样。”我补充道。

“没错。就拿我自己的例子来说,我开始有向艾玛喊叫的冲动时,我感觉到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对我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选择做一个不对她大吼大叫的父亲’。

“因此,喊出来的话我会感觉更加别扭,所以我不喊。做出那个选择的记忆,还有我悟到的事情,都能让我平静下来。这种方法有利于你正确地看待事物,让你成为你之前选择去做的那个人,而不会被文化或行为条件影响。

“它能让你保留一份清醒,以局外人的身份观察当时的情景。哪怕只有短暂的几秒,你也会更加清楚真正的你会如何应对,然后,你就能用全新的心态处理这件事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迈克,可能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方法,觉得有些复杂。”

他点了点头:“我理解。不过,你想想这个方法的最基本步骤,就会觉得它特别简单。首先,你先给自己下个定义,确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你让自己跳出当时的情景,同时从局内人和观察者两个角度看待人生。这只需要一秒钟,甚至连一秒钟都不用。然后,你就可以进一步行动了。”

“这管用吗?”

他大笑:“在最煎熬的时候都管用。”

迈克转向我:“约翰,我再给你讲一个我的想法,供你参考。假设你把什么人请到自己家做客,你会因为生另外一个人的气,而对你的客人大吼大叫吗?”

我哈哈大笑:“那恐怕他再也不会来我家做客了。”

“是啊。可是人们总是不自觉做出这类事情。他们把自己珍爱的人邀请到自己的生命里,这比把人邀请到家中做客更重大。结果他们却拿这些本该好好珍惜的人当撒气桶。”

我摇了摇头:“我从没这么想过。不过,你说得对。我见过有的人跟他们的伴侣、孩子、甚至最亲密的朋友说话时态度非常恶劣,可他们永远不会那样对待客人。”

我们差不多已经走到篝火边。迈克把他的冲浪板立了起来,过了片刻说道:“一旦我们意识到这种行为愚蠢又疯狂,我们可以选择停止。艾玛给我的几样最珍贵的礼物,就是我们刚刚聊的几堂人生课。它们不仅适合家长和孩子之间的关系,还适合人与人之间的所有互动。”

他再次拿起冲浪板。“那边有水管和淋浴,”他指着一处低矮的热带树丛说,“要不我们抓紧时间冲洗一下,赶紧去和大家一起吃饭吧。”

于是,我拿着我的冲浪板往淋浴区走去。“他说的没错。”我想。我之前一直以为我们聊的是迈克和艾玛——父母和子女之间的互动。现在看来,这些道理同样适用于家长和孩子之外的许多关系。

是时候去拿我的“原来如此”笔记本了。我想赶快把这些记下来。

47

“你们回来啦!”

我和迈克把自己和冲浪板都冲洗干净。他走进咖啡馆,去看看艾玛和凯茜在忙什么。我则向海滩上的篝火走去。

杰西卡坐在沙地上,背靠一块硕大的火山岩。她们找来很多大石头,摆成一个圈。岩石圈的中央,一小簇篝火正在噼里啪啦响。

杰西卡微笑着说:“我们还以为你们俩要玩夜间冲浪呢。”

我也笑了:“没有,下次再说吧。我们只是在海里聊了会儿天,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杰西卡说:“我明白你的感觉。来这里的人似乎都会有这种感觉。”

我在她旁边坐下,说:“你看起来很快乐,很满足。”

她点头同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感觉轻松了一些,感觉……”

“感觉人生本该如此?”我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她点了点头:“是啊,今天之前的我好像被困在一个盒子里,不知道如何逃出去。现在盒子消失了,我反倒觉得盒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我以为它存在。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让自己深信这盒子真实存在,于是它在我心里变成了真的。现在它消失了。”

她问我:“这种感觉说得通吗?”

“这感觉和我第一次来咖啡馆的时候非常相似。我在那儿待了一整晚,早晨离开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我耸了耸肩,“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悟到了什么,但就是觉得看事情更清楚明白了。就像你说的一样,感觉轻松了些。”

“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长吗?”她问,“我有点害怕这感觉持续下去。因为感觉太好,万一它消失……我知道自己肯定会特别难过。”

“诗人一定会说,感受之后再失去,也比从未感受过好。”我大笑着说,“不过我可不像诗人。我来说说自己的情况吧。我第一次来到这儿,凯茜向我解释过这种感觉——它就像看到了一张藏宝图,知道了标识着藏宝地点的×在哪儿。你看到它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它在那儿。”

“这是件好事,”杰西卡说,“对吗?”

“这是……”我话说到一半犹豫了。

“这是什么?”她问。

“这是件好事。确切地说,这是件很棒的事。”我着重强调了一下,“你陆续得到一个又一个‘原来如此’的感悟,渐渐明白人生的真谛,开始从完全不同的视角看待人生。你踏上一场又一场与你的PFE和人生五事一致的冒险,开始用你以前无法想象的方式体验人生。

“总会有那么一天,你发现自己要拼命回想,才能记起过去的日子——过去,你感觉自己在盒子里,你把这个世界视为重重障碍,而非充满无限可能的游乐场。”

“真是不可思议。”杰西卡说,“那你刚才为什么支支吾吾的?”

“因为一旦到了那一天,你就会不甘于接受盒中的人生。”

“我确实不想接受盒中人生,我想要现在这种感觉。”她强调说。

我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我理解。不过你要明白,有时候这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很重要。”

她疑惑地问我:“什么代价?”

我再次耸了耸肩:“我只能告诉你我的经历,供你参考。我发现,一旦我开始改变,我和一些朋友的关系就变了味儿。我和有些家庭成员的关系也变得不对劲儿了。”

“怎么会这样?”

“我发现有的人更喜欢盒子里的那个我。因为他们只认识那个我,和那个我相处他们才觉得舒服。他们想结交跟自己世界观相仿的人。当我的世界观发生了改变,他们就感觉受到了威胁。”

“然后怎样?”

“一开始,他们会通过一些小事,努力把我重新装进盒子,比如说,他们会抱怨世界上的事情多么不公,老板是个混蛋,或者拉着我没完没了地聊他们在新闻上看到的悲剧、时下热议的明星绯闻。”

“可你已经变了。”杰西卡说。

“是啊,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不想再被负能量围绕。他们想怎样,我没有意见,那是他们的选择。可我发现,一旦我走出盒子,见到了广阔天地,就产生了接纳新友谊、新亲密关系的空间,想结识与现在的我更相仿的人,和我渴望能成为的那种人。

“我决定,我要开心地做自己,绝不做别人眼中的那个我,不在‘挺好’的状态中继续凑合。”

杰西卡点了点头:“这是个好决定。还是做自己更自在些。这才是你。”

“是的。不过我得告诉你,并非人人都能接受坚持自我的人。”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的生活方式非常与众不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可以马上去做;我没有房子,也没有车;每隔一年我都出门旅行。对很多人而言,我这样的人很难懂。这样的生活方式让他们害怕。

“因为这简直是在挑衅他们自己信奉的那套生活方式。按照他们的世界观,我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按照退休计划存上一笔钱,应该有辆汽车,有一段稳定的亲密关系……如果这些我都没有,他们就不理解了。‘也许我也不用做那些事?’其实他们心里在琢磨这个。”

“我为什么来?”杰西卡若有所思地说。

我点了点头:“这个问题肯定不是平白无故放在咖啡馆菜单上的。一旦你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别人认为你应该做什么、需要做什么,就变得无关紧要。那只是大多数人在自己经验的基础上形成的笼统意见,往往受到了旁人的影响。

“比如说——‘哦,你是一个三十岁到三十五岁的女人?大多数三十岁到三十五岁的女人都有一份工作,成立了家庭,有一套三室两卫的房子,还有一辆SUV。你也该这样。’”

“于是,你按照这个剧本开始生活,”杰西卡说,“最后过上了既定的人生。不管你是二十岁、五十岁、八十岁……”

“除非……”我开口说了两个字,然后停下来。

“除非我问自己——我为什么来?”杰西卡说,“然后创作一个新剧本,我自己的剧本,按照我喜欢的方式、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我学到的。”说完我微笑着看着杰西卡。

“你想说什么?”

“有时候我想,整个人生的意义是不是就在于此呢?人生就是一场大型游戏,它的全部意义就在于你是否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过一生,是否能意识到自己才是游戏的主宰,而非傀儡。”

“建起自己的游乐场,”杰西卡一边思考一边说,“然后在里面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48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艾玛从咖啡馆后门跑到沙滩上。

“嗨,索菲娅!嗨,图图!”她兴奋地说。

我转身去看她在和谁说话。

只见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年长的夏威夷女人正在和艾玛拥抱。

“那个小女孩就是索菲娅,艾玛的朋友。”杰西卡说,“之前我看见她们俩在一起玩儿来着。”

“另一个女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

我和杰西卡站起身。

艾玛带着她的朋友来到篝火旁。

“约翰,杰西卡,她们是我的朋友。这是索菲娅和她奶奶。我们都管她奶奶叫图图,因为在夏威夷语中奶奶就是这么说的。”

为了能看着索菲娅的眼睛说话,我蹲下身,伸出一只手:“很高兴见到你,索菲娅。”

她握了握我的手。“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她害羞地冲我笑了笑。

我站起身和杰西卡换了个位置。她刚和图图打了招呼,现在该轮到我了。

图图的面相和气场给人一种感觉,仿佛她对人生有着超一般的感悟。她双眼亮晶晶,精气神仿佛凝成了实体,一伸手就能碰到。要不是她笔直的黑发中偶尔冒出一绺灰发,你几乎无法猜到她的年纪,她周身散发着年轻人才有的那种能量。

“啊喽哈,约翰。”她边说边热情地拥抱我。

“啊喽哈。”我也跟她打招呼。

拥抱之后,她抬起手,碰了碰我的脸,说:“你能回咖啡馆看看,真好。”

她是怎么知道我以前来过这儿?也许艾玛告诉了索菲娅,索菲娅又告诉了她。或许她不用被人告知,就知道。我的直觉告诉我,真相应该是后者。

图图穿着传统的夏威夷裙,索菲娅正在拉她的裙子。图图俯身摸摸她的头,柔声问道:“小宝贝,怎么了?”

“现在可以给他们献花吗?”索菲娅悄声问。

图图笑了:“迈克和凯茜马上就出来了,要不再等等他们,大家到齐了再献花?”

索菲娅顿时来了精神,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表示同意。

就像约好了似的,迈克和凯茜走出咖啡馆,向我们走来。他们每人都端着一大盘食物。

“你好,索菲娅。你好,图图。”凯茜走近说。

她把托盘放下,挨个儿和她们拥抱。迈克也照做了。

“今晚有好多好吃的呀。”艾玛说。

我看看托盘,里面简直是一盘盛馔:新鲜的菠萝和木瓜,整条整条的烤鱼,香蕉叶裹着的米饭……

“是啊,都是给饥肠辘辘的冲浪能手们准备的。”迈克笑着说。

“图图,杰西卡今天学会冲浪了。”艾玛说。

“是你教给她的吗?”图图问。

“嗯。”

“您也喜欢冲浪吗?”杰西卡问图图。

“她是个超级优秀的冲浪人。”艾玛插话道,“索菲娅的冲浪技能就是图图教的。她有冲浪人的血统,冲浪可是夏威夷人发明的呢。”

“真的吗?杰西卡惊讶地问,“我还以为这项运动源于加利福尼亚呢。”

图图伸出双臂环住艾玛,在她头顶上吻了一下。“这里才是冲浪的发源地。”她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夏威夷人一直与水有着密切的联系。毕竟我们生活在一群小小的岛屿上,周围是辽阔的大海。”

“图图,现在可以献花了吗?”索菲娅轻声问。

图图低头看着她,笑容满面地说:“可以了,小宝贝。”

索菲娅打开图图带来的一个大篮子,伸手从里面取出一条鲜花做的美丽项链。然后她走向杰西卡,边走边说:“啊喽哈,杰西卡,这条是给你的,叫作‘蕾’。”

杰西卡微笑着蹲下,好让索菲娅可以够到她的头。她微微躬身,索菲娅轻轻地把花环戴到了她的脖子上。

“谢谢你,索菲娅。”杰西卡笑意盈盈地轻声说。

“在夏威夷文化中,我们通过献上花环表达我们与他人灵魂的联系。”图图解释说,“这是一千多年来流传下来的传统,我们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爱、感谢、原谅、和平……也会用它来庆祝生命的精神。”

就这样,索菲娅依次为我们献上“蕾”。

花环香得不可思议,我们周围顿时飘满了甜甜的芳香。

“谢谢索菲娅和图图为我们带来美丽的花环。”迈克说,“我们继续用食物来庆祝吧,怎么样?大家都饿了吗?”

“饿了!”艾玛大喊。

“我也饿了!”索菲娅也大喊。

“好,你们俩先吃吧。”迈克笑呵呵地说。

49

晚餐好吃得要命。我们一直吃到一口都塞不下才停嘴。凯茜从咖啡馆里拿来几个垫子,我们都围坐到篝火旁休息。只有艾玛和索菲娅例外,她们两个一起玩,一会儿堆沙堡,一会儿用贝壳打扮自己。

“凯茜和迈克,这一切太棒了,谢谢你们。”我说。

凯茜举起杯子。“欢迎回来。”她回答,“我还要谢谢你今天早晨在厨房帮忙。”

“是今天早晨才发生的事?”我问,“感觉好像过了很久。真是不可思议的一天。”

杰西卡点了点头:“确实很难相信那只是今天早晨的事。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凯茜笑了:“要是你用有意义的事塞满一整天,那‘一天’就有了新的内涵,不是吗?”

“确实如此。”杰西卡若有所思地说,“真的是这样。”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那样做呢?”她环顾四周,看着我们这群人大笑道,“更准确地说,我为什么不那样做呢?你们好像都已经把这一点琢磨透了。”

“约翰,你怎么看?”迈克问,“毕竟你刚过完被冒险塞得满满当当的一年。”

我想了很久。“对我来说,要实现这种生活,最关键的是放弃永远做不完的待办事项。”我说。

“什么意思?”杰西卡问。

“第一次来咖啡馆之前,我过着非常忙碌的生活。只不过,我忙的都是自己不想参加的活动。那时候,我觉得应该把它们先做完,才能得到自由。要是能一下子清空待办事项该多好,那样我就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后来你的这个计划执行得怎么样?”迈克咧嘴笑着问我。

“要多糟糕有多糟糕。待办事项永远做不完。刚做完两件事,清单里又增加了两项。有一连串无穷无尽的责任等着我。”

“我大多数时候也有这种感觉。”杰西卡说,“我来到这座美丽的岛上,却从未享受过一分一秒。我老是在想,如果我再在工作上多花一点时间,把工作带回家去做,周末也投入到工作中去……最后我一定能把它们做完,得到解脱。可这个假设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宇宙在关注你。”凯茜小声说。

“你说得对,”杰西卡说,“你说得特别对。”

“宇宙在关注你?”我感到不解。

杰西卡看着凯茜。“大胆往下说,”凯茜说,“你知道的。”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杰西卡解释了这句话的意思,还说了她和凯茜之前围绕这个话题都聊了什么。

等她说完,我点了点头:“我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但你的总结很到位。人越是花时间做一件事,在这个方面得到的就越多。因此,关键在于先把重要的事情当成你生活中的一部分。先做好重要的事,之后如果你还有时间,再把其他事情提上日程。”

图图温柔地大笑。“波利尼西亚人有个美丽的民间故事,刚好能说明你们聊的这件事。”她说,“是一个愚蠢的水手和他的独木舟的故事。”

“能讲给我们听听吗?”杰西卡说。

“我们能给故事伴舞吗?”艾玛兴奋地问。“是呀,可以吗?”索菲娅也跟着说。

“你们俩竟然也在听啊。”图图微笑着说。

“我们一边玩儿一边听着呢。”索菲娅回答。

“如果你们俩想跳舞,我们应该有音乐伴奏。”图图说着看了迈克一眼。

他笑着说:“我去去就来。”说完他就站起身,往咖啡馆跑去。过了几分钟,他带着一把尤克里里和三只鼓回来了。

“这几个是帕胡鼓,”说着他把三只鼓分别递给杰西卡、凯茜和我,“是夏威夷本地人的鼓。”

我接过来拍打了几下。

迈克扭头对图图说:“能否赏光给我们讲讲这个故事?”

她笑了,点了点头。

“那索菲娅和我跳舞,你来弹尤克里里。”迈克说着伸出手,假装要把尤克里里递给艾玛。

“不是这样的。”艾玛咯咯地笑着说,“你来弹尤克里里,我和艾玛跳舞。”

迈克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哦!是这么安排的啊。好的。”他微笑着席地而坐。

“好,小舞蹈家们,靠近点儿。”图图说,“你们还记得动作吗?”

两个女孩热切地点头。

“好,那我开始讲愚蠢的水手和他的独木舟的故事吧。”

50

图图向我和杰西卡转过身,脸上挂着微笑:“两位新鼓手,接下来会有一个经验丰富的鼓手来带你们。和你们一起演出的还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尤克里里高手。他们非常了解这首歌。你们只要跟上他们的节奏,一起开心就好。”

我点了点头。杰西卡看着我微微一笑,她把手放在鼓面上方,做好了准备。

迈克开始轻柔地拨弄着尤克里里。凯茜也加入进来,跟着他的节奏轻轻打鼓,杰西卡和我也拍起鼓来。

图图合着音乐声缓缓地摇摆身体,十分有节奏。她轻轻扭着腰,给夏威夷的传统舞蹈加了点个人特色。两个女孩跟在她身边,也开始轻轻摇摆。

过了片刻,图图找准乐点,开始跟随音乐的节奏讲述这个故事。

从河流到海洋,

从星辰到太阳,

我们追求新的冒险,

寻找欢笑与乐趣。

众人之中的探险家,

喜爱冒险不分大小,

我们要做的第一步,

就是装满独木舟。

“这是波利尼西亚探险者的信条。”图图抑扬顿挫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向天空举起双臂。

凯茜开始疯狂打鼓,我和杰西卡也有样学样。两个小女孩刚才伴随着图图的话语缓缓做出一些手势,现在动作的幅度突然大了起来,她们也朝天空伸开胳膊。

图图面带笑容,再次随着尤克里里的声音缓慢且韵律感十足地扭动腰部。当我们疯狂的鼓声归于平静时,她伸出一只胳膊,在胸前拂过。

我们今天讲的是,

一个愚蠢的水手,

他永远无法踏上旅途,

因为他收拾不好独木舟。

水手的行李遍布海滩,

一件件似乎全能用上,

每一个未必都很重要,

无数错误只等他来犯。

重要的东西搁一边,

留待最后往舟上放。

冲浪板、长矛、帽子和船桨,

都成了水手冒险的必备品。

海滩内外聚满人,

来自遥远的四方。

关于舟上该带啥,

他们个个有意见。

带上这个带上那,

哪个都不能落下。

碧蓝汪洋只曾远远观看,

说话之人从未乘风破浪。

带上这个带上那,

哪个都不能落下。

从来都是只做梦却不行动,

说话之人的冒险只挂嘴边。

众人争执不相让,

几个小时都不够。

愚蠢的水手认真听,

谁的意见都记下。

收拾行囊放舟上,

一遍一遍又一遍;

到了最后他一看,

心爱之物在岸上。

带上这个带上那,

哪个都不能落下。

七嘴八舌吵不停

说话之人只增不减。

水手不慌不忙,水手坚定不移,

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要最后放上。

时间匆匆过,还是没进展;

船儿不下水,水手岸上坐。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水手闷闷不乐地想。

可他就是不愿意,

重要的东西抢先放。

一日又一日,数周匆匆过;

时间溜走了,雨点落下来。

雨季来临了,

还能否成行?

欧嘎欧嘎欧嘎欧嘎

欧嘎欧嘎欧嘎欧嘎

迈克开始吟唱。艾玛和索菲娅也张口唱起来,同时做出滑稽的鬼脸,仿佛人工雕刻的图腾。

凯茜笑盈盈地瞥了我们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示意我们也应该跟着吟唱。于是我们也开口,一边看着两个小女孩做鬼脸,一边发出“欧嘎欧嘎”的声音,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图图抬高嗓门,唱得极为夸张。“天空阴云密布,大风呜呜地吹。”

图图唱到这句的时候,艾玛和索菲娅转身面对面地大口吸气,然后往对方的脸上吹,一个没忍住,二人笑作一团。

我也哈哈大笑,扭脸去看杰西卡,结果被她迎面吹了一口气,这让我笑得更厉害了。

欧嘎欧嘎欧嘎欧嘎

欧嘎欧嘎欧嘎欧嘎

图图接下来放慢了语速,声音显得格外伤心沉重。

大雨倾盆下,连绵许多日,

雷声轰隆隆。

最后水手放弃了梦想,

离开了他的独木舟。

图图唱完最后一句时,艾玛和索菲娅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时机,停下舞蹈,耸了耸肩膀,做出伤心的表情,大声说“噢噢噢噢噢噢”,表达遗憾。此情此景搞笑极了,她们俩捧腹大笑。

这堂人人都该知道的重要人生课,

水手最后也没学会。

重要的东西要先抓住,

否则冒险永远与你无缘。

记住这个小故事,

关于愚蠢水手的小故事。

记住,只因没收拾好独木舟,

他始终没能踏上冒险之旅。

你也有条人生独木舟,

切记,切记,重要的东西先放进去。

不然你的人生之船虽然满载,

但上面都是无用之物,冒险始终与你无缘。

51

凯茜再次开始疯狂拍鼓,预示整首歌即将结束。我们也照着做。女孩儿们的舞蹈更疯了,还不断互相做着鬼脸。

这支故事歌结束后,我开心地大笑,怕不是肚子都要笑疼一个星期。大家伙也都是这样,都笑得特别厉害。

“我喜欢刚才的活动。”杰西卡开口说道,“真是太好玩了。”她看着艾玛和索菲娅说:“你们两个太棒了。怎么跳得这么好啊?”

艾玛又笑着做了几个舞蹈动作,说:“是图图教给我们的。这是索菲娅和我最喜欢的歌曲之一。我们总是和图图一起练习呢。对吧,索菲娅?”

索菲娅大笑:“欧嘎,欧嘎。”说完,她对艾玛跳起了滑稽的舞。

艾玛大笑,然后假装被吓到,转身跑开。索菲娅追在她后面。

“西方文化尚未传入的时候,我们夏威夷的传统就是通过故事和歌谣传递信息。”图图说,“人们也通过这种形式学习。”她望着两个女孩继续说:“她们会记得那首歌,也会记住歌中的道理。”

“我也会。”杰西卡说,“听了这首歌,道理就明白多了。”

图图微微一笑:“说明这是个适合与他人分享的有意义的好故事。”

“也适合写进我的‘原来如此’笔记本里。”说着我站起来,“我去去就回。”

我来到咖啡馆门前,走进厨房。我的背包就放在一块搁板上。我把它拿下来,朝外走去。然后我停下脚步,从点餐窗口往咖啡馆里面看。虽然那儿只亮着几盏灯,但我依然能看到红色的卡座、狭长的柜台,门边的衣架……

我脑中闪现出我第一次光顾咖啡馆的情景。坐在海边的感觉太过梦幻,但是真正有魔力的还是咖啡馆内部,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段——夜里。我脸上浮现出一丝浅笑。不知为什么,我心中满是感恩,感恩我能有机会来到这里,感恩我现在能重新回到这里。

“这地方有种特殊的力量,对吧?”

我转过身,发现凯茜在身后。她正笑嘻嘻地看着我,而我根本没听见她走进来。

我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看着咖啡馆。“站在这儿,我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人生发生了多么大的改变。”我跟她说,“一家误打误撞走进去的咖啡馆,一个夜晚,三个问题……要是那些事情没有发生,我现在身在何处呢?”我摇了摇头说:“很难想象。”

“你做好准备了。”她回答,“你的言行举止都说明你内心笃定,胸有成竹。”

我转身看着她:“不知怎么的,我就是知道。如果我把最重要的事情放进独木舟,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我不知道这些问题具体会怎么解决,但我就是知道结果。”

“结果正如你所料。”她说。

“而且我之前完全想象不到结果会这么顺利。”我顿了顿,接着说,“这是因为我决定放胆一试。有时候做事要靠计划、靠组织、靠思考和与其他人沟通……有时候则需要你向深渊纵身一跃,然后发现那并不是深渊。”

“从你降生到这颗星球上起,整个宇宙系统都在引导你往某个方向走。你能得到它的支持、引导和鼓励……始终如此。这是一场设计复杂精巧、极具美感的游戏,目的是为了成就我们,而不是让我们走向失败。”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毕竟你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和其他人一样,也曾经对此一知半解,会恐惧,会焦虑,人生被各种不得不做、必须要做、需要做和不能做的事占据着。但是,一旦你与自己的内心达成一致,并且看到了这样做的好处,你就不会再执着于那些事了。你已经经历过这个过程,杰西卡纵身一跃的时候,也会经历同样的过程。”

凯茜看到我手中拿着背包,问:“来拿你的‘原来如此’笔记本?”

我点了点头,伸手把本子从包里取出来。

“我能看看吗?”她说着伸出手来。

我把本子递给她。她随便翻了一页又一页。“约翰,你为什么要在旅行中间穿插一年用来工作?”她拿着那个本子问,“工作和旅行一样会带给你满足感吗?”

“不会。这只是我迄今为止想到的最佳解决方案而已。只要想到一年后我可以重新踏上旅途,回归工作就容易多了;这样一来,我会更加卖力地工作,而不是被它拖垮。我把工作看成让我继续旅行的燃料,这样的工作是有目标的,而且是一个积极的目标。

“我知道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其实,今天早些时候我和杰西卡聊过这事。只是我还没有找到这个方案而已。”我向她投去探寻的目光,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我和迈克聊到你的‘原来如此’记录……除了把它们记下来,你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我耸了耸肩:“还没有。但是我喜欢这些感悟,几乎每晚睡前都要翻翻这本子。里面的记录可以提醒我,有些深渊并非深渊。”

“这是个好办法,可以让你睡前充满积极的能量。”她说。

“是的。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咖啡馆之前是怎样的,那时候,我每天晚上睡前最后的活动是看新闻,或者在网上看看地震报道,还可能随便看看明星政要的绯闻或者体育赛事。

“然后我关上灯,让大脑开始忙碌,一忙就是几个小时——我会反复思考白天遇到的问题,或者准备怎样解决明天等着我的问题。”

说到这儿我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难怪我一天到晚感觉那么累。”

凯茜一言不发地听我说到这儿,突然开口:“我不是说我和迈克聊到你的‘原来如此’记录吗?我们都觉得你应该把它写成书,出版出来。”

我对她的提议略作思考,然后开始自我怀疑,感觉不如刚才自信了。为自己写点东西是一回事,说出来让朋友们品评一下也没关系;但是把这些想法写出来,在世人面前展示,供大家评论,就是另一回事了。我有什么资格告诉别人生命中的种种感悟呢?

恐惧和忐忑袭来的瞬间,一幅画面也随之出现在我脑中,就好像我把“原来如此”笔记本翻开到了相应的一页似的。

画面中的那条感悟是我第一次旅行途中在哥斯达黎加收获的。

你可以活在信念中,也可以活在恐惧中,但无法活在两者并存的状态里。

“这个道理在当时是对的,现在也是对的。”凯茜说,“还有一条,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分享给某个人,为什么不可以分享给所有人呢?”

她是对的,我心里明白。我刚刚已经非常详细地解释了自己心里有多么清楚——有些事情做起来,看似是纵身跃入深渊,但其实是一次飞升。

我耸了耸肩。

“约翰,我们愿意做你的第一个顾客,把你的‘原来如此’笔记本放在咖啡馆里当赠品。”

我惊喜地望着她:“真的?”

她点了点头说:“真的。”

这是一个转变,而且发生得如此之快。我刚才还感觉前方有深渊——一个代表未知和恐惧的深不见底的地方。可因为她的一番话,这个深渊立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晰可辨的小径。

“好的,”我点头微笑,“没问题。”尽管我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但从刚刚的短暂经历来看,我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我们也一样,”凯茜说,“所以我们才在这里呀。”

52

我和凯茜走出咖啡馆,回到围着篝火坐成一圈的大家身旁。迈克正在弹奏尤克里里,图图则在教杰西卡和两个小姑娘跳新的夏威夷舞蹈。

他们欢声笑语,歌声飞扬,一股能量在他们之间涌动。

“第五十六页。”凯茜对我说。

我一脸不解地望着她。

她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原来如此”笔记本上。我翻开本子,以前里面并没有页码,现在却突然出现了。页码清清楚楚地印在本子上,仿佛一开始就是这么印刷的。

我抬头去看凯茜。她耸了耸肩,然后眨了眨眼,说道:“反正早晚是要出版的。”

我确实还有好多东西需要学习。我翻到第六十五页。

你无法选择在哪儿出生,但是可以选择在哪儿停留。你无法选择自己的身份,但可以选择和什么样的人来往。

“人生冒险的一部分,就是去实践这句话的内涵。”凯茜说,“你得放手让自己做出自由的选择,然后继续生活。这种选择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有情感上的。这就是杰西卡悟出的一些道理。”

“我已经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我回应,“自由就是不受某些条件限制,比如你是哪儿出生的,成长于怎样的环境。我见到的人当中,凡是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活出自己人生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才是最享受生活的人。”

“因为他们建立了自己的游乐场。”凯茜补充说。

我点了点头。

我们来到篝火旁。迈克弹完一曲,把尤克里里放下;两个女孩儿也累得瘫倒在地,但还在笑个不停。

迈克瞧见我手里拿着“原来如此”笔记本,便问凯茜:“你跟他说了吗?”

她点了点头。

迈克又看向我:“你觉得怎么样?我们能做你的第一个读者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能。”

“太好了,也许到了将来,你可以一直旅行,不用再回去工作一年了。到时候你的‘原来如此’笔记本就能为你赚到旅行资金了。”

“这个主意不错。”我回答。

“我有一个朋友就写了本书,被翻译成许多不同的语言,在很多国家出版。”杰西卡说,“现在他忙着去世界各地和读者交流。他和你一样热爱旅行,现在有人出钱支持他旅行了。他特别喜欢这样的生活。”

“就是这样,”凯茜说,“既然世界上有人这么做,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我介绍你们俩认识吧。”杰西卡说。

“啊,天意啊。”图图说,“只要清楚你自己想要什么,就好像给自己的潜能发送一个信号,一切都能对号入座了。”

53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过去的恐惧和忐忑顿时烟消云散。

能一边赚钱一边环球旅行,和与我一样痴迷‘原来如此’笔记本的读者交流……这简直太棒了。我兴奋地打了个冷战。这个主意特别对我的胃口。我的生理反应说明了一切。如果我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等着我的将是一场伟大的冒险。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本子吗?”图图问。

“当然可以了。”我把本子递给她。

她坐在沙滩上开始翻阅。我也坐下了。

“你怎么样,小椰子?”

迈克向艾玛和索菲娅坐着的地方走去。此时已经是深夜,吃过饭、跳过舞,两个女孩儿开始打瞌睡了。艾玛向迈克伸出双臂。他把她抱起来,搂在胸前,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咱们今晚的活动是不是该结束了?”

她摇了摇头:“还不行呢。”

迈克席地而坐,艾玛挨着他的腿蜷成一团,脑袋靠在他胸前。索菲娅也这样挨着图图躺下。

图图脸上挂着微笑,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索菲娅的头顶。“约翰,本子给你。”说着她把笔记本递还给我,“谢谢你让我看。”

“不客气。”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帮你。”她接着说,“我在岛上有很多朋友,包括各大旅馆的老板。我觉得你本子里的东西很特别,很适合躺在沙滩上看,因为很多人只有这样才有时间思考。我不敢肯定,但肯定有旅馆老板乐意买一些送给他们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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