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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第一回合,为什么不让我们打了?.4

作者: 当前章节:46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06

所以说,敏宇的名字跟这个人一样,那敏宇的父亲会不会……

她笑着说:你想写连续剧吗?

跟我去听演讲吧。说不定他会很开心。

她摇了摇头。

我这么胖,会让他失望吧?

说完她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叹了口气。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不属于我的世界了。

演讲那天,我没有告诉她,径直去找他了。等到演讲结束,我把写有金敏宇母亲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纸条交给了他。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她,她第一次严肃地责怪我:

你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想法?

为了躲避她的愤怒,我想了个主意,提议和她打赌。

别胡说了,就算他来电话,我也会说打错了。

反正只要他打电话过来,我就赢五万元。

不,十万元!

真的吗?如果他打来电话,您就给我十万,这是真的吧?

我已经把这件事忘了,有一天,她突然半夜打来电话,声音带着醉意。她说朴敏宇打电话了,可是没有接到,对方发了短信。她不是酒鬼,不过自从剩下她自己之后,常常依赖酒精。我提醒她不要独自喝酒,注意血压。她懒洋洋地说,酒可以缩短时间,不论白天黑夜都过得很快。我又说了些担心的话,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睡啊睡啊,趁着夜里跟世界说再见,这是最大的福分,要是这样多好啊。

我本打算周末去找她,要她给我十万元。不料,便利店打工生突然辞职,我只好临时替补,没能休息。下周又临近演出,彩排的事让我忙得焦头烂额,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互发短信。有一天,她发消息说终于和那位建筑师通话了。我催问有没有约着见面。她说不想见面。

好像是演出前一天,早晨做完便利店的工作回家,我在路上收到了她的最后一条短信:

下班了吗?今天辛苦了。听说明天开始演出,是吧?如果明天我去不了,后天一定去。有段日子没见,想你了。

那一周,下一周,她都没来看演出。

她留下几样东西,我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儿子去世几个月后,她就急匆匆地追随儿子而去。像她开玩笑说的那样,趁着夜里跟世界道别,迎来最有福分的死亡。死在家里,死在被窝里,死因是脑中风。

最早发现她尸体的人是我。话剧演出到第三周,下一周就落幕了,她还没来,也没有消息,于是我给她打电话,却总是关机,发短信也没有回复。我心生疑惑,从便利店下班后直接去了她家。筒子楼门上贴了各种传单,中餐厅和附近饭店的宣传菜单,等等。我按了门铃,里面传来鸟叫声。见没有反应,我继续按门铃,还是只有鸟叫声,仿佛那就是对我的回应。我知道门锁密码——金敏宇的生日。

门开了,令人不悦的气味扑鼻而来。我打开灯,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厨房兼客厅里的餐桌上喝剩的烧酒瓶和啤酒瓶。打开唯一的房门,地上铺着被子,被子角露出湿皮革似的灰色脸庞。我捂着嘴巴,不知所措,然后跑了出来,报告给管理室。警察来了,第二天进行了简单的验尸。正如金敏宇出事的时候,迅速进行了例行处理。一个人从人间消失并不算什么大事。每个地方,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或出生。死也好,活也好,也都只是日常罢了。

警察问我是不是直系亲属,我说我是她儿子的未婚妻,并以此为由带走了金敏宇留下的笔记本电脑。我还带回了装在零食盒和衣服箱里的五本厚厚的笔记本和相册。直到把相册带回家,我才觉得毫无必要。那些照片很难处置。我想,早晚有一天我会去金敏宇的死亡之地,忠州的冷清江边,把那些照片烧掉。

从她家带了几样东西出来,我注意到放在门外过道上的空花盆里长了很多狗尾草。因为放置太久,已经像芦苇似的褪色变黄了。我断定那不是她有意种在花盆里的狗尾草,应该是随风飞来的种子,落地生根发芽。狗尾草长得那么茂盛,应该浇过水吧。

最近我沉迷于她的手记。她记了很多很多。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那么多的手记转到了笔记本电脑里,足足整理了有大学笔记本那么厚的内容。手写的句子比较粗糙,存在笔记本电脑里的应该经过了修改,稍作润色,出版成书也未尝不可。有一天,我在读手记的时候,突然冒出了奇思妙想。这些手记的第一读者应该是那个人。

我特意抽出时间,像写概要似的简缩了大量的文字,并以她的名义和他接触。我对他已经有了很多了解,每天都会通过网络浏览几次有关他的报道和信息。给他写信的时候,我就变成了贫民区的车顺雅。有一次,我还梦见自己拉着他的手走出这间地下室。从便利店回来,写着写着睡着了,暴风雨袭来,泥水从半地下台阶涌进来,房间瞬时被淹没。我苦苦挣扎的时候,金敏宇伸出手来,叫我快点儿出去。我拉着他的手,好不容易逃出来,可我发现他不是金敏宇,而是朴敏宇。

现在,我该走下舞台了。我给朴敏宇回信。郑友姬和车顺雅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打字的瞬间,我自然而然地成了车顺雅。致朴敏宇,我也很想和您见面……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达约定场所,东张西望。我不知道这个地方以前是什么样,不过我能感受到从金敏宇母亲的文字中看到的情趣。山坡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城堡似的公寓,冒出枝条的高大阔叶树上稀稀落落地挂着变红的树叶,松树、冷杉等常绿树木在沥青人行道旁整齐排列。路上落满各种颜色的树叶,孩子们和雪白的宠物狗嬉戏玩耍,大声欢笑。

沿着公寓区的斜坡下来,我走进大路边的宾馆,听说这里曾是电影院。我来到顶层的休息室,坐在窗边最靠后的位置。这是我刚才环顾四周的位置,也是我看好的座位。窗外是屏风似的公寓,遮住山麓。

约定时间到了,朴敏宇来了。他没系领带,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他四处环顾的时候,我低下了头,试图回避他的视线。他也来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凝望着外面的风景。也许朴敏宇在寻找昔日的痕迹。见他站着,服务员过去说了句什么,想帮他找座位。他慢慢地坐下了。我正好看见他灰白的头发和光秃秃的头顶,弯曲的肩膀使得西装后背隆起。上了年纪的男人,背影总是让人感觉凄凉。他看了会儿窗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去看入口。他面朝过去而坐,他的过去就是我的现在。他挽起袖子,看了看时间。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二十分钟了。我站起身,朝他走去。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我听见了他的声音:

对,是爸爸。你还好吧?

我静静地走过他身边,走出门外。我不知道他在那里坐了多久。应该不用很长时间,他就会明白,再等下去也没有用。我也不知道还要在车顺雅的世界里活多久。直到现在,这样的生活让我有力量坚持下去,而且还有故事没讲完。这是我的故事,也是车顺雅未完的故事。

* * *

女儿说今年想来韩国过冬。她的丈夫赶上疗养年休息,也想来韩国。我不经意地问了句:妈妈呢?只有我们俩。女儿沉默片刻,用埋怨的语气说:爸爸也真是的,怎么一次也不来看我们。

通话结束,我又等了大概三十分钟,车顺雅还是没来。我想要不要再等会儿,可是转念一想,这是多么没有意义的事情,于是站起身来。明明是她把见面场所定在这里,为什么又不出现呢?

来到外面,天色已暗淡下来。路边的树下,落叶四处滚落。不合时宜的狗尾草变黄了,在风中摇曳。

你看看这个,阿姨说这些都是草。这个比草坪颜色要浅。草坪都是互相纠缠,而这个呢,只要用锄头一耙,嗖嗖地就拔掉了。

我看见妻子在草坪里拔草,像有什么伟大发现似的长篇大论。我坐在太阳伞下,心不在焉地往那边看了看,视线投向妻子正在看的报纸。

这种草繁殖力强,要是不管的话,还会毁掉草坪。像这里,草比较稀疏的地方,都是因为这种草。

每到夏天,妻子就坐在院子里拔草,发牢骚。从美国回来做建筑设计将近十年,我才在首尔近郊的新城购置土地,建起我亲自设计的住宅。妻子本来不喜欢坐在院子里拔草,更不喜欢手上沾满泥土,然而邻居的妇女们每到春天都要三三两两地买花种花,她与生俱来的好胜心被调动起来了。妻子原本就是干净利落的性格,也有给邻居看的成分,她又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有要种就要种好的性情。曾经有段时间,妻子痴迷于打理庭院,从花卉园区买来珍贵的野花种植。虽然院子只有巴掌大小,不过打理起来也很费工夫。

我以忙碌为幌子,建好房子之后很多时间都在外面度过,对院子的事毫无兴趣。妻子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搬到独栋住宅,你知道深夜独居有多可怕吗?妻子的不满越来越多。

我突然想到,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院子里修草坪的?我们的院子本来铺着砂石,或者直接就是泥土地面。我们在围墙底下打造了小小的花坛,种植草杜鹃、凤仙花、翠菊、绣球花,或者开垦成宅边地。草坪并不适合我们国家的气候,而且铺设草坪的通常是墓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院子里铺草坪已经成为中产阶层的象征。有一天,我站在院子里想:什么时候我们可以清除草坪,铺上砂石呢?正在这时,我发现院子角落的花丛中冒出几棵毛茸茸的熟悉的小草。前来干活儿的大婶和妻子没有彻底拔掉的草,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那是狗尾草。我本想拔掉,却又没行动。狗尾草和特意种植的鲜花共同生长,看起来也不错嘛。

妻子和我并没有在那个房子里住太久。耐不住妻子的软磨硬泡,我们搬到了当时颇受欢迎的江南公寓型高层写字楼,而我和妻子的关系渐渐恶化到了难以恢复的程度。妻子经常去女儿那里,我搬到了现在的联排别墅。我从来就不喜欢高层写字楼,当然对现在住的房子也不满意。我在电脑上打开地图,寻找新的住宅地,想象着在合适的地方盖房子。这是我近来唯一的快乐,可是没有家人与我同住。

我呆呆地站在马路中间,像个不知何去何从的人。

作者的话

几年以前我看过有关全泰壹的纪录片,他的家人和朋友站出来为他做证。

和平市场工人全泰壹的自焚抗议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同时剪辑的老胶片里流出的和平市场周边街道和人们的衣着打扮让我想起那个时代。

制片人竟然找到当时在和平市场雇用全泰壹的老板,让他出现在纪录片中。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衬衫,坐在普普通通的公寓沙发上说:

我也很难,当时我就靠几台缝纫机起步。

记者问到得知全泰壹死亡消息时的感受,他低下了头。当老人抬起头的时候,摄像机捕捉到了他眼角的泪痕。

他说自己完全不了解他们的情况,如果知道的话,应该对他们再好点儿。

尽管只是短暂的瞬间,却又好像展示了我们所到达的现在的时间。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将成为他平生最大的悔恨。

个人的悔恨与社会的悔恨都会留下痕迹,然而就在经历之时,两者本是一体。这点我们以前没有意识到。

上一代的过去变成业报,构成了年青一代的现在。

艰难的时代正在到来,我们应该及时地回顾过往。

这才是关于“模糊的旧爱之影”的故事。

2015年11月

黄晳暎

*文中主人公的前辈金基荣的故事来自已故建筑师郑基庸的逸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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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韩国文坛有位“太史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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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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